元征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我的卿卿啊,你莫不是嫌我喂不饱你?” 后半句话说着有心,听着也有意,他的声音还不小,气的胡彦转身抬手连忙捂住他的嘴。
“元征!” 胡少爷一双杏眼睁的老大,瞪着还在坏笑的元征,眼珠子都快要被他瞪出来了。
打打闹闹又过浮生半日,下半日元征便被正事“叫”到书房去,胡彦乖乖的坐在他回怀里,手里捧着本从外面摊市上买来的画本。
凝重的笔墨在宣纸上落笔,元征似乎还能看到韩逊写下这封密函时的急迫且紧张的心情。
“定王元征,师兄亲启。逊现有两件要事通知师兄。一,司马国舅正三品兵部侍郎,向圣上领十五万兵马,以御国为领兵之由,圣上宅心仁厚,已准他掌管北关兵符。另,南陲氐羌部落首领来我国朝贡,后与司马国丈一同回府,三日内不曾从国丈府邸内出来,吾等人以告知老师,深恐他二人密谋勾当。若师兄收到此密函请务必回复。师弟韩逊书。”
胡彦翻完了画本,元征刚刚落笔,徽州墨香苦缠绕在之间,元征把回信放入信栈,又在正面盖了定王的属印,叫了外面的下来人,派于执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太傅府。
“怎么了?” 胡彦歪抬着头看着眉头紧锁的元征。
“过寒。”
“啊?” 胡彦乖巧的看着他。
元征盯着他清澈的双眸,“要打仗了。”
胡彦手里的话本摔在地上,他呆呆的仰着脖子,眼神里慌慌的,“你要去打仗?”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元征抬手揉了揉眉心,良久未再开口,氐羌。
氐羌诸族紧挨着乾州,处在大明江山的南陲,民风彪悍,以牧羊牧牛维持生计,早年被太祖领兵降服,向他们朝贡多年 。
司马老狐狸身为六部总管,拉着氐羌的首领回府上是什么意思,明眼人一看便知。
他不怕和氐羌打仗,氐羌人虽然身形都比他们要魁梧些,但是论步兵排阵,冰法上的谋略他们涉猎不深这是从前交战时,他们的人总结出来的经验。
但是他担心他们使阴损的招数,看来他上次的担忧没有错,那像瘟疫一般的毒,十有八九是这群畜生干的事了。
现下最紧人的,还是韩逊刚穿回来的消息,司马鉴有十五万兵马,御林军十万,那剩下的五万定时他的亲兵,在边陲敌国氐羌有了异动时,司马鉴向小皇帝要了兵,他那狐狸老爹又和敌国头子走在一起,元征不禁好奇起来,司马一家,又要搞什么名堂?
难道这么他司马臣如这么着急夺了江山?
良久,胡彦仰头仰的脖子酸痛不已,但他还是想要从元征的嘴里听到答案,他害怕打仗呀,打仗可是要死人的。
元征用下巴抵着胡彦的头顶,让他低下头,嘴上慢悠悠的说道: 关北有司马鉴,关东沿海重地不可无人镇守,关西夷蛮之地兵力不足三万,氐羌就在我们旁的,离关南不过一条清水河之隔,当然是为夫我去带兵杀敌。
“胡彦的发心被元征的下巴牢牢顶住,元征故意不让他看到自己这幅阴翳的面孔,“你莫要担心你夫君我,为夫我十七岁便去过关北打仗,不害怕的。”
胡彦动不了脑袋,只能动手,向后去寻元征的大掌,软软的手握住满覆薄茧的手,柔声道: “打仗,会受伤,会流血,会死人。”
元征“噗嗤”轻笑出来,打鱼尚且要冒着翻船的风险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整日里在家里吃吃喝喝我还担心你哪一天吃多了糕点会被撑死 ,打仗怕什么?再说,我是主将,上战场杀敌的是战士们,你夫君我要做的,是在营帐中商议计策。
胡彦原本被他说的还有些感动,可元征一说到他自己就捣毁了胡彦所有的感动,听他说完了又纳闷,“打仗的时候,你们吃什么粮食啊?”
元征在后面刮了刮他的鼻子,“三句离不开吃,还不怕撑死。”
胡彦轻笑,反思元征说的好像有道理,随即掰着他的手指,“哎呀,你快说,你们吃什么粮食嘛。”
“军中自带粮草,不过是些粗淡的饭食罢了。”
胡彦“啊”一声,“去杀人还不吃点好的。”
“行军打仗还想吃什么好的?大鱼大肉吃多了拎的起来刀剑都费力气,这杖还怎么打?笑话。” 元征低头吻了吻胡彦的发心。
“夫君。” 胡彦怏怏的喊他。
“嗯?”
胡彦张了张嘴,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说,等到元征再次问他,才说出口,“若真的打仗了,你输了怎么办呀?” 问完胡彦又伸手给了自己一嘴巴子,怎么偏问这些不吉利的话,元征说或许要打仗又没说这就去打仗。
“打自己做什么?” 元征皱眉握住他的手腕,轻笑道“一群蛮子,大字不识一个,到了战场只分的清楚东南西北,怎的打不赢?”
胡彦“唔”地点点头,“若是真的打仗了,我就跟你一起去战场,我…我…我不怕死!” 胡彦给自己壮胆,若是真的打仗了,他也要做个能上阵杀敌的大丈夫,而不是窝在定王府吃喝玩乐,他也是有宏大报复的人。
还未等胡彦向元征勾画他上战场之后的丰功伟绩,元征便冷冰冰的扼杀了他的宏大抱负,“你不能去。”
“欸?” 元征回绝他回绝的也太快了些。
“你不准去。” 元征的语气恶略的很。
“为什么!” 胡彦鼓着嘴巴,心不平衡的问到。
“绝不准你去,给我老实呆在王府,门都不许出。” 元征沉沉的声音徘徊在他耳侧,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桎梏着他。
“我不会出事的,你不放心我吗?我也死很能干的,就凭本少爷顶天立地的气概,上了战场我绝对能够一步杀一人,十步杀百人…” 不等他说完,元征窝在他的后脖颈处闷闷的笑他。
“你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不害怕遭雷劈?小心肝儿。” 元征眯着狭长的桃花眼看他。
胡彦气呼呼的“哼”了一声,“我不管,我要去战场,我一定要去杀敌!” 那刚毅的小眼神,险些便让元征相信,他是个有志青年,而不是个习惯了锦衣玉食的小少爷了。
“我说不准便是命令,若真的打仗了,你给我乖乖待在家里,哪里都不准瞎跑。” 元征拉着他站起来,表情带这些耐心的哄劝着胡彦。
“夫君~你就就让我去嘛~” 胡彦在身后追着往外走的元征,“我是个有宏达抱负的男子汉呀……”
“边疆可没有红豆糕。”
“唔,那我便不吃了还不行嘛,你就…”
“边疆只能吃干饼子喝凉茶水。”
“啊?”
“还没有床睡,睡在地上的时候随时都有东西咬在身上。”
“…真的么……”
☆、一定要回来!
缥缈间, 山河凋零,氐羌人已经攻克了大明的半壁江山。
几大边关将守死的死,伤的伤,元征一带着五万亲兵从南陲转战大江南北,和氐羌蛮族抗争到底,最终也没躲过一场血洗般的杀戮。
他已经没了半条胳膊,一年半未曾回过王府, 胡彦和母亲也没有传来消息,他心中急迫的很,这仗, 靠着最后的不到三万士兵用血肉支撑着,他看不到这场战役的胜利,却又不甘心就这样做了叛国贼。他虽瞧不上小皇帝,可这明室的社稷, 再如何都理应是他明室的社稷。
又过三月,严寒, 大雪纷飞,战役看到一丝转机,京城有三万兵马够他调用,。
司马鉴和司马臣如已经做了氐羌的走狗, 元晟被一众御林军护送往深山避战。
氐羌大军一路追击他们,又回到凉边,十来条偌大的战船上,元征终于可以扬眉吐气, 向这群蛮子打下重重的一拳,却在不远处的对面,氐羌首领的战船上看见了绑着身手的胡彦。
平日里白净的嫩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眼窝那里凹陷,一侧的天灵穴留出的血已经干涸,酿成酱紫色的血痂挂在脸上,嘴里塞这块都以看不清的破布团。一身亵衣裹身,上面道道口子大开,本来雪白的布料,已经脏成了土布。
胡彦颓丧的垂着头被旁边两个人高马大的蛮子押着,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才恢复些神气。
被堵着的嘴呜呜哇哇的想要和他说些什么,声嘶力竭,元征喉咙发紧,一个箭步便要从上去,被身后十几个人死命拦住。
那头的胡彦还在哭着等他去救他,元征却怎的也挣不开身边这十几个人的桎梏,他脱力的喊着过寒,看着他的宝贝过寒。
对面的人要他投降,元征只是皱了下眉头,一旁的蛮子便踹了胡彦的腿弯,胡彦呜呜的跪在了夹板上。
“你敢动他!” 元征眼睛通红,没有半点理智,胸腔内气血翻涌。
正当他决定了要投降,背负诸位身后几万将士的骂名走到胡彦身前,他旁边的蛮子朝他漏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再低头看胡彦,他的腹部留了一夹板的鲜血,元征跪下捂着他的伤口,血水像地下泉水似的往外喷溅,如何也止不住。
他还没和他的过寒说上一句话,他的过寒变已经没了气息,身体上霎时间便没了温度,元征咬碎了牙攥着拳头,未等他做出一丝举动,他便发现有又鲜血留在夹板上。
低头,原来是他的肚子上也有一个大口子,闪着寒光且带着鲜血的匕首从身后插入,元征在他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看清了身后的人,司马臣如。
后背如覆针芒,元征从充满鲜血与杀戮的梦魇中惊醒,喘着粗气盯着外面的床帐,迅速的扭脸看着床里面的胡彦,他的心肝宝贝还在,伸手探到胡彦的人中,小娇妻呼呼睡得正香,吐着温热的气息在他冰凉的指尖。
元征惊醒未定,紧搂着朝里回头的胡彦再次闭上眼。
翌日,元征紧搂着胡彦吃早饭,弄得胡彦十分不好意思,元征吃一口饭便要看他一眼,舀一勺子粥自己喝半勺还要问他喝不喝剩下的半勺。
春香几个婢女识相的走出去,帮他们带上了饭堂的门。
“你怎么了啊?” 胡彦纳闷的看着元征。
元征的眉宇还不怎么平展,“你决对不准去边疆。”
他把昨夜自己的梦境告饿胡彦,胡彦都吓的不行不行的,随后又安慰他们两个人,“梦都是反着的,你若打仗,必定打胜仗!”
不等元征夸他会说话,门外的小厮急忙忙的敲门,元征许他进来,终于接到了最终的“战书”。
边陲清水河畔,一整个村子被人屠了,那里的监守查了他们的伤口,均是由利器所致,最终可以认定这利器是河对岸氐羌诸族使用的牧羊刀,并且,手段极其残忍。
都是用刀口先捅了致命的地方,又像割羊角一样把村民的双耳割下来,最后拿村子里的鱼线串在一起,挂在了村口衙门的牌匾下,这简直就是在给元征下战书。脸色铁青,元征不由得想起昨夜的梦魇。
再无多虑,元征立刻叫人派马,放下胡彦往书房,胡彦哪还有心情吃早饭,小跑着跟在他的后面。
“你要去打仗了?” 胡彦看着伏在案几上书信的元征,泪眼婆娑,元征不让他去战场,那今天或许就是他见元征的最后一面了。
“莫怕,我会安顿好一切。” 元征低着头奋笔疾书,沉声安抚胡彦。
胡彦拿袖子擦了擦眼眶,眼睛红红的站着,等他写完了东西给他一个怀抱。
元征拿着信站起来,看着两眼泪汪汪盯着他的胡彦,笑着抱他入怀,紧紧的搂着他,“哭什么?我不是说了我只是在营帐里待着?”
胡彦怎么可能不担心他,抖着肩膀扑在他的胸膛里痛哭起来,他是真真害怕元征会出事。
元征等他哭了一会儿才阻止他,“我没过三日便叫人送信过来和你报平安,保证相安无事。” 元征伸着四指朝上向天发誓。
胡彦还是哭,脸上挂着泪花抽噎的看着他,知道元征还有其他大事要做,抖着身子离开元征的怀抱,“你…唔…你快些去办你的事吧。” 委屈巴巴的样子让元征像是心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的难受。
他从胡彦的腰间拿下帕子,替他擦干净脸,紧攥着胡彦的手往外走。
胡彦咬着下嘴唇被他牵着往外走,也不知道他们要到哪里去。
信交给小皇帝,让他派兵支援,命令下人去通知军中两位军事速速前往练兵场回合,他抱着胡彦上了马,赶往练兵场集结动员兵马。丁管家准备部分备用粮食,喊了丁甬来准备足够的医物和大夫。
开阔的练兵场上,五万士卒整齐划一的排列在练兵台下,副将章武站在台上一侧,元征站在中间,胡彦在他身侧被他紧紧握着手。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元征站在这里,巡视着底下的精兵铁甲,高声呼号。
“现在敌国要侵犯我大明的江山,屠杀我们的百姓,掳掠我们的田地,这是我元征绝对不准许出现的状况,我们要上阵杀敌,捍卫山河!”
胡彦偏头看着鼓舞士气的元征,侧脸的轮廓棱角分明,身上散发着另他陌生且畏惧的强大气息,每每出声都震人心肺。他也被元征喊的心潮澎湃,元征此刻就像是战神一样,高高矗立,仿佛有他在,打仗就像碾死一直蝼蚁一般简单。
底下的士卒经过曾经的战火洗礼,个个摩拳擦掌,很不能够现在就去杀掉那群蛮子,随着副将的振臂一呼,愤愤举着手中的佩刀扬臂高喊,“上阵杀敌!捍卫山河!上阵杀敌!捍卫山河!”
战事刻不容缓,副将章武已传令下去筹备凉草和兵马,最迟今日过了三更便要踏黑而走,两日之后才能够达到南陲,元征等着京城韩逊的回信,骑马带着胡彦先回了府。
韩逊的回信来的及时,元征他们刚回来王府,丁管家便递上了来信,氐羌朝贡,几十年如一日都是由他们的将军伊雷乌芘保卫着部落首领鹿姬阿今京,且并不会多在京城停留。这次进京,他们却未见到忠诚侍卫伊雷乌芘的身影。
他们可以判定,氐羌的冒犯,是早已策划好的动作。
南陲的底细传来飞书,氐羌诸族自古以来争分不休,部落首领也阻拦不了他们互相争斗,夺取牧地。
此次集结到的兵马有十万,已是他们诸族的鼎力兵马,从前日头落下山便是在自己部落休息,近日确实不见有南蛮子活动,应是被抓住冲丁练兵了。
元征处理完军中的要务才回卧房,距子时还有一刻。
他带领四万精锐亲兵赶往前线,留下一万精兵守卫中心的乾州城,更是守卫定王府。乾州城虽离南陲远了些,氐羌或许攻不进南关内,他倒也需要留个心思,假若战况发展到他梦魇的那一刻,他就是死也要护乾州,护定王府,护凉边的百姓,护他的过寒和母亲一个周全。
进了卧房 ,胡彦还没有睡,坐在梳妆镜前双手抚摸着件东西,看他进来了连忙站起来迎上前,抱着他又想要哭上一番。
胡彦已经背着元征哭了好几次了,这回眼泪想哭都没得流,元征回抱了他一会儿,彼此才松开。
手里捧着的是个红布缝制的麟囊,“我今日翻箱倒柜才发现这个东西。”
元征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结果麟囊,“翻箱倒柜做什么?” 他一只手托着麟囊,借助胡彦一只手打开里面。
“帮你收拾要带的衣物。” 胡彦声音哑哑的,元征一听就知道他背着他又哭了不知道多少次。
倒出麟囊里的东西,是块沉甸甸的檀木,黑红黑红的发亮,正两面均刻了个“活”字。
“这是我娘亲留给我的东西,保命用的,你带上它。” 胡彦把他放在元征的手心,“这块木是我娘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你可千万要回来。” 说到动情处,胡彦又要潸然泪下,可他不想在元征面前给他添堵了,揪着元征的衣襟,死命地咬着下嘴唇。
元征皱眉轻抚他的唇角,让他别咬自己,“我定会安然无恙的回来,我只担心你和母亲会出意外。”
胡彦抬头朝他摇了摇脑袋,“你不要担心我,我在家里便和母亲日日念经替你们祈福,我会保护母亲的,你一定要回来!” 话说的坚决 ,让元征红了眼眶。
两人站在桌前久久紧攥着彼此的手,无语凝噎。
☆、谁也不好过
“你说过, 要把你的心给我,我也要把我的心给你,你拿着它去,就当做是我在陪着你。” 胡彦手紧紧攥着元征的胸襟,一双葱白的玉指被他捏的通红。
悠悠的梆子敲响,提醒着两人立刻便要到了分别的时刻,元征深呼气, 放在胡彦后背的手掌扣着他的脑袋往自己胸膛捂,“乖乖在家里等着我回来。”
“唔,一定要回来。” 胡彦窝在他的下巴下点头, 咬着牙重复着。
元征搂他搂的紧实,胡彦的后腰都感觉到痛了也不肯让元征松开,他过来王府还未过半年,杀人、瘟疫、战争、都让他碰上了, 胡彦害怕都能害怕死。
门外终于想起沉重的敲门声,老管家站在外面, “王爷,章将军已经在大门外侯着您,应出发了。” 老人家说到最后也放慢了速度,他也着实担心元征, 不愿看见从前便打过丈的元征再去那充满鲜血的疆场。
元征咬着牙松开胡彦,感觉到自己胸前的濡湿,狠心的扭头,大步往外走, “乖乖等我回来!”
被撒开的胡彦扶着一旁的桌子看着头也不回的胡彦,高大的身影越来越朦胧,心里像是吃了未熟的枳,又酸又涩。
元征接过丁管家递过来的战甲,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嘱托随行往大门的去丁管家,“这么晚了,我便不去打扰母亲,你在王府切要照顾好上下,过寒出门多找几个人跟着他。”
“王爷,您就放心去吧,战场上万万小心呀。”
“停步,莫送了。” 元征上了马,章武给他重新配的马,从前陪他打仗的老马该好好度过它的晚年了,元征定睛凝视着定王府,毅然拉着缰绳调转方向,章武在他身侧,刚欲驾马,身后又传来胡彦的声音。
元征转头,深沉到底眸子看着跑过来的胡彦,手里拿着给他收拾好的包裹,胡彦小跑着跨过门槛,一直跑到他的马下,拿着包裹举着给他,“东西。”
胡彦气喘吁吁,夜里黑黑的,身后掌灯的小厮垂着头元征不知道胡彦能不能看清他脸上的湿润,结果包裹,“快些回去,乖乖的。” 说完,再不等胡彦回他话,夹着马肚子往外疾走。
抱歉,我的过寒,这次不能再抱着你上我的马。
“少爷,快些回屋吧。” 丁管家看着久久呆站在原地不动的胡彦,好心劝他回去。
胡彦抽了抽鼻子,颓丧的转身回府,他不让小厮跟着他,自己挑着灯笼回后院,走到卧房才想起来没有问元征什么时候才能打完仗,懊悔不已,合着外衣滚到床上,抱着元征的枕头把脸埋进去,一夜无眠。
元征不能像胡彦那样无精大打彩,他和章武领着四万兵向南走,日夜不息,将士们兴奋的很,雄赳赳,气昂昂的只用两日两夜便赶到南陲边界。
路上徒步行军气势浩荡,甚至招揽了一万年轻的壮丁,元征深为欣慰,给他们配了马匹和武器,鼓舞将士们定能打胜仗。
边陲的县长摆了酒菜为将士们接风,章武和他了解了一下状况,自从屠村之后,河对岸的蛮子还没有动静,吃完了酒菜,将士们安营扎寨,元征提醒他们切莫放松警惕,今晚或许就会有战事。
孙维、孔效两位军师寻了几个打猎的猎户询问对蛮人的习性风俗,大致对他们的敌方有个了解。
军帐扎好了,元征拎着胡彦给他收拾的包袱放进里面去,一张不到丈宽的行军床四四方方的横在里面,初次之外,再无别的东西。
元征站着打开那包袱,几件他常穿的衣物,发带,腰带,还有一包油纸包起来的东西。他皱着眉头打开,原来是一包裹了厚厚油纸的红豆糕,元征心里一阵揪痛。
细细地包好油纸,再把包袱放在穿透靠里的一侧,握着腰间的青剑掀帐出去。
玄色营帐中,元征坐在位上听着两位军师各抒己见。
孙维是他父亲的随性军师,对战术了如指掌,曾经献过不少出奇的战策,元征从前跟着元淳在战场时就十分佩服这位和他老师差不多年纪的老前辈。
孔效拜孙维门下,并且又是老前辈的得意门生,孔效自幼熟读兵法,排兵布阵出口成章,且心思渗密,孙维此次带他来,便是要考验考验他这位得意的徒弟到底能否成大器。
“将军,羌蛮人好胜好酒,我们对其战策上一无所知,不可冒进。且在兵力上看,彼多此少,我军只能固守,不可强攻 。” 孔效向元征禀告,一旁坐着的孙维欣慰的看着他。
元征点点头,“传令下去,军中纪律保严,任何人不许大意,只可固守,不可莽撞强攻,违令者战!”
后面单膝跪地的小兵抱拳出了帐,通知外面的兄弟。
“援军从京城赶过来再快也要七日,你我所有人莫要掉以轻心,时时刻刻都要绷着,莫叫羌蛮钻了空子。”
元征沉声看着他们,心里却又一万分的不甘,那群畜生杀了他一个村子的百姓,因为兵力,他们却只能缩在对岸等待支援,当真窝囊。
不过他也看的清时局,拎的轻大小,为了日后日后击退且降服这群畜生,他现在能做的便是守好这条边界线。
此时的元征并不知道,他派人加急送往京城的信并未传到皇帝元晟的手里,而是在温公公呈着信送往御书房时,被迎面走过来的司马鉴夺了去。
又过几日,司马鉴才把信拿给元晟看,韩逊也是后来才知道边疆已经开战的事情,新下着急的了不得,连忙请求元晟派兵前去支援。
然而氐羌部落首领留宿在国丈府的事情,司马臣如却闭口不谈且不承认,任凭韩逊怎的说都不承认,还想元晟装惨说他这是要把他往叛国的罪名上安,无辜的韩逊被元晟停了半月的职。
最令人生气的是,从那天元晟知道元征已经带兵前往南陲后便病倒了,高烧不退 ,上朝的事宜听了,没人敢拿琐事再去打扰皇上的龙体。
本来说要司马鉴派出支援的十万兵马一条马也未动身,韩逊知道之后气急败坏的去了趟国丈府,用尽量平和的态度盘问司马鉴为何迟迟不发病,司马鉴气定悠闲的喝着茶,只一个粮草还未备齐便把他打发了回去。
元晟命令司马鉴派出的兵马内,还有元征从前的五万亲兵,因为训练有素,战斗威猛,被元晟极其看中,五万军的首领岑进更是出色,被元征破例从御林军处调遣,认命他为其中之一的主帅,协助元征再次击退敌人。
万万没想到的是,司马鉴竟然敢在圣上的眼皮子底下违抗圣旨。
又过三日,按捺不住心性的岑进拜访韩逊请求他再去求一求皇上,请他快些让司马鉴发兵,这边疆的战事等不得人,万一元征他们已经开打,晚到一步都会酿成大祸。
到时候,国破家亡,谁也没有好日子过。
韩逊对司马鉴起了疑心,天子脚下,粮草怎的会如此难以筹备,他只担心司马家果真想要叛国,之身去了宫里想要去求一求皇上。
却没想到温公公带着其他人把他拦在了金銮殿前,任凭他说什么也不许他见皇上,韩逊激动起来,被身后的御林军卸了双臂,又说他这是要无视龙体,不想皇上龙体安康。
无事待在家的韩钰看着自家哥哥被人抬回来,心里气的要死,却没有任何法子替他哥哥报仇,更别说向皇上禀报司马鉴不发兵的事了。
元征这方只消停了一日,一早,他趴在床边给王府写回信,刚落下笔,敏锐到底耳朵便听得外面杀声呼啸,他立即放下笔,薅出配剑往外跑。
将士们按照早已安排好的计策迎敌,临危不乱,元征虽哄着胡彦说他不会在战场杀人,可又怎的不亲自上阵,只有他这个主帅起了好头,战士们才能更加士气高涨的杀敌,他必须亲自上场。
没有什么战术的羌蛮仗着人多越了界,横冲直撞的朝他们的营帐杀过来,战鼓擂擂,敲击着所有人心,提刀的明军左右逢敌人,即使对方人多也叫他们吃了亏,挥舞着粘了血的刀剑和敌人硬拼。
大块头们笨重的狠,元征一个箭步冲上前,潇洒挥起利剑,凌厉的转过身,三颗人头滚落在地,他的眼睛变成血红的眸。
狼烟四起,飞沙走石,两个时辰的呼号,地上已经躺了一层的尸体,明军踩着死人奋勇杀敌,固守自己的领地,氐羌人一看他们杀红了的眼便已经很后悔这次主动送上们来,逃的逃,撤的撤,并没有因为他们人多长得高壮而占到一点便宜。
滔天的杀喊声渐渐停了,躺在清水河里的尸体把清澈的水染成血红,元征身上未受一点上,健壮的将士们把他们这边的尸体抬到看不见的地方,丁甬带着自己的学生给受了伤的士卒们包扎伤口。
胡彦和章武盘腿坐在河畔,日头在正上空高高挂着,战场恢复了一片平静,对面的林子长的密实,已经看不到羌蛮的身影。
站着血的青剑被插进土地,血珠顺着剑身往下流,元征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也不清洗,两个人久久不说话,半日过去,营帐这边又被人收拾的干净,清水河里的血红沉淀下去,又恢复了清澈。
水流到下游,百姓又能接水做饭洗衣,从来没有想到过,上游这里的水色还是充满杀戮的血红。
☆、受伤
京城, 乌云压顶,太傅府上的轿夫侯在国丈府的大门口,韩逊韩钰两兄弟站在司马家的正堂上与还未动身的司马鉴据理力争。
“南陲战事打的热火朝天,他们十万大军对我军四万,如此紧急的状况,侍郎大人为何依旧迟迟不动身前往支援! 难道真的想要违抗圣旨不可?” 韩逊心中气血翻涌,他见不到皇上, 只好急急的又来催司马鉴。
“尚书大人未到战场,却对南陲的战况了解的如此深入,莫不是和定王爷私通了音讯?” 司马鉴放松地坐在金丝楠木椅上。敛着冷眸看着两臂都吊在脖颈上的韩逊, 韩钰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喘一喘,看着站直了的身子早已抖的不成样子。
韩逊本来白皙的脸因为激动和怒意憋的通红,眼睛整得大大的怒视司马鉴,平日里温和敬人的寡淡面孔全无, 司马鉴痴近似痴迷的看着现在韩逊的这幅样子,这幅只有他才能看到的独一无二的面孔。
“国舅爷!” 韩逊硬着头皮向他屈服, “下官斗胆,请您早日发兵支援,再等下去,恐怕凉边就是氐羌的囊中物了!”
他压着嗓子轻吼, 垂下通红的脸,平日里和大臣们交谈温和惯了,直以谦逊君子自称,从未像今天这般失态, 都是司马鉴逼的他撕破脸。
韩钰站在哥哥的身后,无神的盯着自己到底脚尖,心里写了一万字要骂司马鉴的话,到了嘴边确实一个也不敢说出来。
他气司马鉴,不带兵支援不就是因为他和元征大哥有过节?见人不救也就算了,可现在国事吃急,成千上万的百姓等着他们去保护,司马鉴竟然依旧这样落井下石,绝非君子所为!
良久,等韩逊都感觉到自己要站不住时,才听见司马鉴开了金口。
他先是冷哼一声,随后站起来,高大逼戾的长身笼罩着瘦弱的韩逊,挑着韩钰的下巴让他的双眼和他对视,韩逊被他的举动惹恼,刚要出手打他,却发现自己的双臂根本动不得。
“你干什么!” 韩逊嗔怒,靠陡然提高的嗓音强撑气势,身后的韩钰两手紧抓衣袖。
“我明日便发兵,然……” 司马鉴故意吊着他,韩逊顾不得更多,抛去脑内对司马鉴这样的厌恶,眼睛直直的看着他究竟要说什么。
“然,你今晚要留在我这里。” 说完,司马鉴朝他邪魅一笑,笑的韩逊打了个寒颤。
站在身后的韩钰终于忍受不住了,司马鉴拿那样恶心的眼神看着他哥哥是什么意思?这个无耻小人想怎样他哥哥,他哥是多么高风亮节的君子,怎的容他这般戏弄,伸手扯掉司马鉴的胳膊,把韩逊护在身后,张开他不算大的臂膀保护着长兄。
“你要怎样!” 韩钰皱着一张脸看瞪着司马鉴,说话直发抖。
被打落手的国舅爷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这两兄弟,良久也不说话,只是嘴边挂着淡淡的笑,笑的韩钰后背发毛 ,明明胳膊抖的不行,还要硬逞强护着韩逊。
最后,审视完韩家两兄弟的司马鉴眼睛落在韩逊脸上,韩钰张的嫩归嫩,却没有韩逊半分摄人心魂的气质。他还是觉得韩逊好看些,眼神里总是掺着些淡淡的忧伤,看上去和人亲和,实则又疏离的很,和谁说话都透着让人舒服的圆滑,像个怜悯众人的仙子。
“我能做什么? ”他反问韩逊身前的韩钰,“你哥哥身为礼部尚书对我们文武百官都有义务监察,也应当有责任关心吧,我若明日派兵出征,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移到韩逊脸上,盯着他问道: “你是不是应当为本侍郎践行?”
这次轮到韩逊征住,他呆呆的看着司马鉴,过了一会儿,十分厌恶的表情又瞒不住的挂在脸上。小时候,司马鉴和他们还是同门师兄弟,等他长大一些后司马鉴便离开了他们,用元征的话就是叛徒,要不然也不会在之后和他们成为对立的一派,心狠手辣的陷害元征。
韩钰再也没有耐心,不由分说便要拉着韩逊往外走,他就不信了,若他现在去宫里跪上一日,里面的人还敢拦着他见不着皇上。
可谁知道韩逊并没有要和他离开的意思,“韩钰,你先回去。”
“哥?” 韩钰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向韩逊。
韩逊耐着心又让他先走,“不必担心我,司马侍郎只是要我陪他吃顿饭。” 韩逊又用那淡然的眼神示意他。
傻子也不相信司马鉴只想让韩逊陪他吃饭,可是韩逊已经打定了主意,韩钰知道他再说下去也是废话,不甘心也不放心的被韩逊赶了回家。
南陲,是夜,明月高照的两更天。
白天才退下的羌蛮子又杀了回来,入睡休息的元军被他们突如其来的夜袭弄的措手不及,索性朝九晚五的操练让他们迅速精神起来,其气势高昂和蛮子展开第二轮的交战。
元征带着队伍从后面包抄他们,这次的人数比白天的数多了一倍,他们惊讶于氐羌回返的速度之快,孙维、孔效两位军师更是没想到蛮子竟然知道夜间偷袭,看来白日的进攻只是他们的一个晃子。
饱览战事的孙维未曾料氐羌还会有这样看狡猾的手段,他们是游牧民族,习惯了白日劳作,夜晚休息,怎的这次却选着夜里行动?不简单,不简单。
元征披着战甲握着青剑在人群中游走,速度如行云流水,迎面一个蛮子拿着半丈长的砍刀向他劈过来,被元征抬剑抵住,蓄力顶过头,抬脚重重踢在那人的膝盖上,瞬间便弯了身子,撒开大刀捂着自己的膝盖。
元征刚要往前,身后又被他人来了一刀,在那人在他后背落下的那一刻,被赶过来的章武用□□挑到一边去。元征猛的回头,章武的底脸上、身上被溅了血珠,一小片一小片像是印在他的脸上,“将军!小心后面!” 章武又朝他叫到。
元征单手握剑用力向后刺,听得一声闷哼,随即迅速转身,看着腹部被插了剑的蛮子,一个巧劲抽出,带出无数的血,那人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元征冷眼把他撂倒在地,提着剑往前冲。
这次的羌蛮来势汹汹,并且是有组织的夜袭,元征可以闻到他们身上的酒味,一路龙走蛇游,混战的双方打的火热,一个时辰不过,元征已经数不清他杀了多少人了。
滔天的呼号生震破人的心肺,两军交战打的你死我活,谁也没让谁占领上风,孔效站在营帐上方看着眼前的情景。
只觉得现在的环境太黑,他都望不见这混乱的人群中的敌军和我军,无意间撇到了营帐下的火盆,计上心来从营帐上下来,喊着后厨的厨子、军中的大夫等人,人人举着烧了火的火把冲进人群里。
这样的时日,他们都穿着铠甲,羌蛮身上还披着厚厚的棉袍,一行人在进百余丈长的战线上散开,从背后拿着火把去点敌人的衣裳,留出余地来的战士们便趁势跑出去再拿了火把来
羌蛮子身上的棉袍挨火便噼里啪啦的着起来,哪里顾得上举刀,对面的元军一剑便刺入敌军的胸膛,局面开始易如反掌的发生变化。
元征见状狂笑,挥着手中的武器杀人杀的更痛快了,他也着实佩服这群蛮子,怎的连铠甲都不穿,竟然还能想的出夜袭的战策,实在是令人费解,不管别的,痛快地解决其他的蛮子去。
被点着了衣裳的蛮子个个慌了阵脚,纷纷回头往河里跳灭了身上的火,元军损失不算惨重,但也耗损不少,看他们如同过街老鼠一样又窜回去,听着章武的命令便没有再去追击。
那些蛮子也就仗着人多,可是实在怕了他们的手段,爬进了河水里便从又匆匆钻回林子里。
元征向他们破口大骂,一群愚蠢的畜生,转身欣慰的看着他的将士们,四万的兵力已经减损一万,然而士卒们依旧军心大振,英武的很,战士们振臂高呼,庆贺又一次的胜仗。
正当众人激动时,成千上万的雨箭落雨一般朝他们射过来,站在最靠前的元征首当其冲,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他的后脊背已经受到重创,一声闷哼从嗓子眼里冒出来,莫大的穿透力从后面涌过,激的他单膝跪在地上。
将士们纷纷应战,分成两只队伍一只队伍举着盾防御,另一只队伍也开始放箭,声势浩大,情绪愤怒而又理智的应战。
章武吼破天际的指挥将士战斗,元征和其他受了箭伤的战士们被紧急抬下去救治,这次的袭击来的猝不及防,防不胜防,章武悔恨他们的大意,也焦急的等待着京城的支援,他们已经在这里守了十天,然而京城那边却半点消息都没有。
丁甬指挥着战士把元征趴放在案几上,在几个学生的协助下终于拔出元征后背上的箭,丁甬心下一凉,看着元征被箭射中的位置,眉头紧锁,脸上的纹路愈来愈深,又看了比平日他们的箭头大许多的利刃,连忙拿下去让人检验是否渗了毒。
身后的学生递过工具,开始漫长而又艰难的救治,铠甲还套在元征的身上,后背玄色里衣濡湿一片,沾在指上便是血红。
后背那个位置没有防护才被射中,箭头是斜射进去的,本来射中的位置应当是肩,然而现在射中的位置,确是元征的心口处!
丁甬万幸元征没有往外大量吐血,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镇定自若的救人,在心里向老天爷祈福。
☆、沙场寻夫
帐外战火满天, 帐内纹丝不动,丁甬领着学生一直忙活着,外面停了战,到了夜里四更天才处理完伤员,元征一直静静躺在一边,未曾醒过。
章武掀帐进来,扭曲着一张黢黑的脸注视着从前的少将, 重叹一口气,握着剑转身出去,没过多久, 帐内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年少的军医刚换完上一位伤员的药,抬头便看见元征一个人后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吓的他赶快跑过去,战战兢兢地扶着人又躺下, 喊了他的老师来。
丁甬左手拎着药罐子,右手拿着饭碗走进营帐, “王爷,您醒过来了。”
元征不怎么能够使得上力气,咳嗽一声震的心肺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上身, 胸间斜缠着厚厚的白纱布,猛然想起那只从后面突如其来的箭。
“王爷,快把药服下去。” 丁甬把药倒进碗里,扶他坐起身, 本想要端着碗喂他喝药,元征推辞,自己一手捧着碗仰头大口大口的喝下去,最后转了转碗底,一口喝完剩下的黑苦药汁。
“战况如何了?” 元征嘴唇泛白,无力的问着丁甬,胸腔内阵阵作痛。
“咱们又赢啦,章将军指挥得当,二位军师有勇有谋,将士们杀的痛快。王爷,那利箭将将是擦着您的心口过去的,您还是多休息休息,早日养好伤。” 丁甬苦口婆心的劝元征,他从小生在王府家,看着元征一点点长大,他家王爷自从成年后,为人越发清冷,也越发的强硬,实则是个让人心疼到底的孩子。
元征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朝丁甬摆了摆手,“我休息?我若休息了,谁来镇守凉边?他元晟就是想让我彻底休息,你看这都过了多少日了?我要的人还没到。” 昔日那俊气非凡的眉目硬气的很,这时因为生病闲的十分无力。
丁甬叹气,扶着元征又躺下,拎着药罐子走出去,过了一会儿又进来,“我本来预备的草药有些紧缺,要派人回去再取一些来。”
元征躺着冥想了想,招丁甬到他跟前来,“你代我写封家书……”
胡彦在家里三五日跟在武仪夫人左右,虔诚念经写字,不过几天便耐不下心来总担心元征会不会发生意外,日日夜夜盼着元征的来信。
管家接到门口传来的消息,连忙招了几个小厮来去王府库房取药材,胡彦坐在庭院下反反复复看着元征前几日给他寄来的家书,看见家里的下人忙活着,觉得蹊跷,拉了管家一问才知道药材是往南陲送的。
“你可有王爷的消息?” 胡彦扯着管家的衣裳不让他往大门口走。
丁管家耸着背,“少爷,王爷只是叫人传信来让老夫送草药,别的事一概没有告诉我呀。”
胡彦撅了撅嘴,松开管家之后心中又来了主意,他实在是等的太烦了,心里急的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偏偏还没有人给他传点消息。
把他逼急了,胡少爷只好铤而走险。
一把刻木头的短刀挂在腰间,剑袖青衣套在身上,为了让他看上去厉害些,胡彦又绑了块黑布在脸上,仗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识架着元征的老“伙计”偷偷溜出王府,运气好的竟然没有一个小厮看见他。
出了巷口,胡彦顺着他看到的方向走,马儿虽然老了,却是依旧威风凛凛,胡彦从前骑过它,却都是在元征的守护下。越想事情越让他挂念远方的男人,狠狠心,抽了一鞭子马尾,嘴里有模有样的“驾、驾……”
身后的侍卫和他保持着一户距离,目光集中的盯着胡彦和他身下的骏马。
“我们就这样擅自暗许王妃独自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