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呆还真是呆,你看不出来,王妃的去向?”
两人双目对视。
运输草药的车队走了两天,胡彦也就在后面偷偷摸摸跟了他们两天,他并不知道,自己也被后面的人暗中保护了两天。
一路风霜,胡彦睡觉都只能捡棵老树从家里包好的糕点和干饼还剩下一些,水已经在到达南陲之前喝完了。幸亏他们一路沿着河水。
几个王府的小厮送完了草药原路返回,胡彦初来战场看着一个个均一致的营帐晕了头,后面的两个“暗卫”再不在暗处行走,下马见了胡彦,带着定王妃去找王爷。
胡彦欢喜的很,只惊叹他竟然这么快便被人认了出来,他的脸明明还挂着黑布呢,哪里知道,人家两人在他这几天里在哪棵树边小解过都明了的清清楚楚。
外面的行军阵列整齐,看的胡彦心惊胆战,他在心里忐忑的想象着那打仗的激烈场景,不由得心神一颤。
领着人走到主将的营帐前,两个侍卫又烦了苦,他们贸然“带着”定王妃来到战场,王爷会不会怪罪他们?彼此又对视一个眼神。
胡彦看着他左手边的侍卫掀了营帐进去,另一边的侍卫守在原地不动,他刚要迈出一条腿,便被那人拦住,“王妃,里面或许在商论军机要务,还请您在外稍等。”
他没起什么疑心的嗯了两声,摘了自己的“面罩”拿在手里。
帐子又被人掀开,胡彦的嘴角已经上扬了。
“王妃,王爷请您进去。”
“好嘞!” 盼夫君要盼成个怨夫的胡少爷终于能见到自己的夫君,大大咧咧“钻进”营帐里,身后的两个侍卫趁机快走开。
原以为他的夫君会走上来迫不及待的紧抱他,映入胡彦眼帘的却是他的好夫君坐在行军床边刚下下地,上半身披了件外衣,大大的敞着胸口,里面隐隐约约裹着个素色的布。
再看那人的脸色,胡少爷急了,往地上使劲跺脚,满脸不悦道: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受伤的吗?”
元征不仅脸色不好看,心情也不好看,撑着身体站起来,和胡彦同样的不悦,“你不是也答应了我,乖乖待在家里等我回去,不会胡乱出门?”
元征的嗓音比平常沙哑了些,胡少爷心里疼他疼的不行,嘴上的唇瓣依旧撅的高高的。
“到了这里还跟我闹脾气?嗯?” 元征一步一步向他缓慢的走过来,他的眼里透着股气,气胡彦怎么不听他的话,气那两个侍卫怎的这样不理解他的命令,可是终究抵不过胡彦站在他眼前得惊喜。
然而惊喜归惊喜,元征该生气的还是生气,刚要开口给他的卿卿小心肝儿讲讲道理,一声闷咳从喉咙里冒出来,下一刻,元征一手捂着自己的嘴巴。
胡彦本来还不打算理他,听见元征咳嗽立刻扭头看着他,小脸皱的紧紧的,“怎么了怎么了?我去叫丁大夫!” 转身便要出门,被元征另一只手抓着手腕,他急忙转过身,“唔,你有没有事啊?”胡少爷都有哭出来了。
元征咳完便再无异常,他看着紧张的不行的胡彦,下一刻又装作脆弱的样子,“别动,我只是太想你了。” 说着慢慢俯身抱住了胡彦。
“不行!你莫要抱我!” 胡彦不敢推他的胸口,双手抓着元征的肩膀分开两人,又伸出手去扒元征的外衣,看见里面的纱布上渗着淡淡的血迹,又颤颤巍巍的看着元征。
“你是不是伤的很严重?”
看着胡彦小媳妇儿的模样,元征哪里还敢继续装下去,就是严重也不能说严重,弯着唇角摸摸他的额头,“小伤,养几天便好。”
胡彦不信,可他又不能出手打他,再次狠狠地往地上跺了两脚,“骗子!”
元征的脸色还是有些憔悴,完完全全地学着胡彦的样子照做了一遍,又看着胡彦哀怨道: “骗子!”
平日里严肃不堪的定王爷竟然做出来这样娇俏的言行,让胡彦哭笑不得。两个人十几天未见,哪里还轮的上说道谁的不是,勤勤恳恳的胡少爷万分小心的扶着元征坐会他的行军床上。
元征看着胡彦过于紧张,抬头又摸了摸他的脖颈,“一路上辛苦。”
胡彦先是咬唇不肯回话,被元征用手指捻着他的嘴唇,“我这两天都没有吃饭。”
“那你想吃什么?我让军中的厨子给你起个小灶。” 元征看着他风尘仆仆的小脸。
胡彦原本还想点个鸡腿什么的,可是一想到外边的大军,又有从前元征和他说过的话,便不好意思开口去了,拉着元征的手掌划拉,“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吧。”
元征用黑眸紧紧盯着胡彦,心想他的卿卿似乎又长大了些,过后一手拥他入右怀,“好,我们喝西北风你也跟着喝西北风~”
胡少爷的嘴巴再一次撇下去,不至于如此惨烈吧。
京城,韩逊自国丈府回到自己家里,韩钰一大早便在等着他哥哥回来了,看见韩逊被国丈府的软轿送来,连忙跑过韩逊身边。
“哥,那个司马鉴,他没拿你怎样吧!”
韩逊任由自家小弟在他身边左绕右转,径直往书房走,“他能拿我如何?”
韩钰没了话说,安安静静的跟着韩逊走。韩逊急着给元征写信,他可以认定,司马家和氐羌首领绝对有着不可告人的来往,之后再通过南陲才起的战争,这不可告人的背后,便是人人皆知的原因了。
国丈一家妄图叛国谋反,罪不可数,若是这罪真的被定下来,恐怕要牵扯不少处在司马臣如庇佑下人,这其中,威武群臣包揽过半,氐羌则是整个部落。
司马鉴向南陲派了十万大军,这其中还包括元征想皇上要求的他那五万亲兵。
南陲战事,若赢,元征定会加官进爵,只恐怕司马家会从中作梗,又拿十万亲兵说事,把七年前的荒唐案再重演一次。
可这仗若不赢,那就是氐羌攻陷大明的江山,元晟又要另派别的将士来抵挡,到时候,其他边关亦有失手,凭司马家和氐羌的来往 ,最后的局面恐怕更加难以控制,司马臣如借此“良机”篡位也不是不可能得事。
到时候,他们和元征也不过是颗反正都要利用的棋子,仗事赢或者不赢,于他们半分好处也没有。
信使架着千里马疾驰而走,韩逊吊着依旧疼痛到底双臂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只盼着元征在大军到场之前收到信,南陲的战事早些处理完,剩下的,就要靠他们这些人齐心协力,殊死一搏了。
理清了正事,韩逊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晚那个人的面容,他们俩都是清冷的性子,若细细的分别,他是清淡,司马鉴那人便是冷酷。
“我若是死在那地方,你是否替为我哭一场?”
“国舅爷话说的有趣,你我二人一步沾亲二不带故,下官怎的就要为您哭?”
那人轻笑了笑,“好一个不沾故。” 仰头饮酒,再无多言。
☆、折我沙,灭你城。
虎纹军帐内。
“氐羌小族, 几日之内便攻我军数次,若论战术,我军胜一筹,论勇谋,我军更不必那群蛮子差劲,他们能使得出放暗箭这一策,实在是令人费解。” 孔效坐在一侧说道。
元征靠坐在座上看了看孙维, 老军师眯缝着眼睛,良久才说道: “若以一方的能力达不到如此,或许是请了援客。”
孔效皱眉看着自己的师傅, “边陲战役悠关国家和一方黎明苍生,谁又想要去蹚这一趟浑水?”
不等师傅给他解答,元征便缓缓的说出了答案,别人蹚是浑水, 可是若是这浑水里的臭鱼烂虾自己搅和,那可就不嫌脏了。 ” 他看着一旁桌子上自己的药罐子。
怪不得他向皇帝要的兵力迟迟未到, 原来是叫有心人给他拦了,元征冷哼,心里对那些个有心人和他们的打算理清的明明白白。
司马臣如不亏是个狠毒辣的老狐狸,竟然又想解决掉他这可绊脚石, 还想把天下揽入他的囊中,好大的胃口。
韩逊的书信隔日到达元征的手中,两个人的想法一致,英雄所见略同, 元征惊喜他有这样精明又大义的盟友,连夜和军师副将们商量策略,又把结果快马加鞭送往京城。此时,从京城派往南陲的十万大兵才走了三日,离南陲还有半程多的路。
岑进作为这次的同领,带着所有的军资粮草和十万人往元征的主场赶,他心里也悬的慌,朝廷看他十年如一日的叛徒,怎的这次司马鉴大方任他为统领,也不怕,他撬了司马家那五万兵部的兵力。
然而事实证明,岑进想多了,那五万兵力哪是帮手,倒不如说是司马鉴派来专门拖他们后退回程的。
边疆战事紧急,五万定王亲兵着急燎火的想要日夜兼程,偏偏那另外五万兵娇贵,又嫌行军路途遥远休息不够,又嫌他们准备的粮食粗糙,影响他们行军的速度。偏偏还要和友军对着干,十万兵分成人数均等的两股,一路争执,八日之后骑马终于到达南陲。
兄弟相见,分外眼红,岑进和章武两个拜把子交情的哥俩儿相拥,在十几万将士面前大哭痛哭,元征来了也没让他们停下对兄弟想念之情的抒发。
胡彦搀着元征又回了营帐,“岑将军原来还会哭哦。” 胡彦回味着方才的情景,又想起来他们在京城王府看见的硬汉子岑进。
元征其实不需要被扶着,只是胡彦心疼他,元征索性便让他的心肝儿扶着,时不时还能占点便宜吃吃豆腐何乐而不为?
“军中的情意都是如此,你没见过比他们更壮烈的。” 他笑着一手掀开营帐帘子。
归属于司马家的亲兵已到,他们便可主动出击,元征联合军师制定策略,准备先试探一试。
翌日一早,新到的十万大军根据战术首次领先进攻羌蛮,踏过河水,穿过茂密的树林,直捣蛮人的老窝,两军势力一比便分晓。
蛮军往更加深处的林子逃跑,明军抓了两万俘虏回去,根据岑进他们的描述,元征更加确认上次到底计策绝非出自氐羌那帮蠢货 ,司马臣如必定是幕后主谋。
原本是放长线钓大鱼的好事,元征万万没想到的却是,他在本不该有试漏的地方出了岔子。
氐羌的俘虏被押在营帐后方统一看管,本是一群落水之犬,却没想到里面还有只会咬人的疯狗。
胡彦这几天也没闲着,元征远远没有像丁甬嘱咐他那样休息,更多的时候还要筹划其他要事。胡彦帮不了他,索性去做一些他帮的上的忙,丁勇给元征准备的药需要细熬,偏偏煎熬的药材都是些坚硬质地的物种,胡彦毛遂自荐,主动提出要把自己夫君的草药磨出来。
元征欣慰胡彦的成长懂事,又心疼他在这里和他一起受苦,心想快些打完仗,解决完麻烦,他定要和胡彦做一对闲散鸳鸯。
是夜,元征又去军帐和其他人筹谋划策 ,胡彦留在他们的营帐里磨药,他只几天不仅帮着把元征的药磨了出来,还有其他需要磨碾碎的药也被胡彦包揽,他上不了战场,做些后方这样能否帮的上忙的事也十分有成就了。
磨完了手头的草药,胡少爷百无聊赖的等着他的夫君回来,良久也没等着元征,打算再去拿些草药来磨一磨解闷。
出了营帐往后方走,这里的灯火便小了些,因着后方屯了大量的粮草物资,怕引火招灾这里的放置的火盆便少了些。
四周寂静无比,还未等胡彦走到储存药材的营帐里,身后猛的被人捂了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拖到一边,胡彦后倒着身子使不上力气,这般模样的遭遇让他心里凉的透彻,矮刀子活了?!
身后的人力气大的很,胡彦被捂着嘴巴一直拖到河边,他伸出牙齿咬伤那人的手,猛的叫出来,“我夫君是定王!你这个畜生死定了……啊!” 他大声的吼叫着,想着招来救他的人,下一刻便被人砸了后颈晕过去。
“呀,捉了头肥羊嘛。” 高壮的身子在明军动乱之前抗着昏过去的胡彦回了自己的老巢。
“我养你们这一群废物都是干什么吃的!” 元征一把掀翻身前的案几,石砚里的乌墨溅了面前跪着的侍卫一脸。
元征抓狂的嘶吼着,身上包扎好的伤口重新裂开,胸前后背鲜血直流,胡彦被抓起敌方的恐惧支配着内心的痛楚。任凭岑进、章武在他左右也抓不住他,孙维孔效两位军师无奈地看着已经失去理智的主将,胡彦被俘虏掳走,是看守的失职,是侍卫的不尽责,是他们所有人的疏忽大意。
“通通给我去找!现在就去给老子突袭!快!把人给老子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元征的鹰髻落了几缕发丝下来,双眼由于暴怒通红,胸口前的纱布湿成一片,可是他管不了那么多。
他的心肝肉因为他的大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掳走了,羌蛮子丧心病狂,连投毒之事都做的出来,他不敢想象胡彦被他们如何折磨,他不敢想象,不能想象!如鲠在噎,一双无形手紧掐着他的脖子。
底下的人一律不敢动弹,帐外丁甬和另一位副将一同进来。
丁甬看着元征毫无血色的脸,又看了看他因盛怒而紧皱的印堂,心里叹气不止。
“将军,抓到一名底细,方才想要借飞使传书被我拦下!” 副将单膝跪在地上,手里攥着刚从那个底细手里截获的纸张。
元征朝离他最近的岑进递了个眼神,岑进拿过副将手里的书信,看完之后眉头紧锁,犹豫地转述给元征。
“定王爷身付重伤,定王妃被氐羌俘虏抓走,大好时机,请国丈爷速速联合首领,一举消灭叛党。” 岑进一字一句转述给元征,念完之后自己的心都打了个颤抖,仿佛这些话都是他写的一样。
元征气急反笑,恶狠狠的黑眸盯着翻倒在地上的镇纸,“好啊,既然如此想立功,那本王这个叛党便赏他一个机会。”
……
一天一夜,元征按兵不动,等到氐羌主将伊雷乌芘都以为胡彦是骗他的,气急败坏的拎着自己的牧羊刀进了一件小帐篷。
他是那两万俘虏之一,被俘是为了探一探明军的底,等他在晚上悄悄睁开绳索的绑负,却误打误撞抓了自称为是元军主帅夫人的胡彦。
昏躺在草地上的胡彦还没有醒过来,伊雷乌芘叫人喂了颗“好东西”给这位敌军的主将夫人,他们不能冒犯这位“贵客”,假若胡彦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是他们对付元征的王牌。
可是,过了这样久都没有动静,伊雷乌芘心里没底了,元征没有派兵来救他的夫人,难道他们在故意按兵不动,假装冷静给他们看?还是,现在这个浑水的小子根本不是什么主将夫人?
元征让人四处传播他们弹尽粮绝的假消息,再等落日时安排士兵在河岸最显眼的地方争夺粮食,另一方,岑进带着几个亲手训练出来的尖锐下士偷偷潜往小河对岸。
伊雷乌芘等了半天才等来探子的消息,明军因为粮草紧缺,已经乱作一团,只能用储存的酒充饥解渴,元征被他们射中的箭伤狠了,正在修养。
主将摸了摸自己长长的络腮胡,赶了探子下去,犹豫着又去看了看小帐篷内的胡彦,按正常的药效,他不会这么早醒过来,伊雷乌芘拎着牧羊刀又走出去。
深夜,氐羌抓到几个河对岸的俘虏,伊雷乌芘亲自去看了看他们,那几个人跑到他们这边,竟然为的是一口干饼子吃,主将大人这次有些相信探子的情报了。
“把他们分开,关进牛笼里。”
几个士卒拉着这几个嘴里还塞着干饼渣子的“俘虏”往大帐篷外面离开。
此时,岑进带领的队伍已经潜进关了胡彦的小帐篷,甩下另一个“胡彦”在地上,护送昏睡中的胡彦悄无声息的回了小河对岸,无人知晓。
黎明擦破黑暗,在伊雷乌芘还在睡梦十分,十几万大军一举袭进氐羌的大本营,端了他们的老窝,慌忙之中侍卫叫醒了他们的主将。
主将大人还有一丝理智,揣着牧羊刀去外面,而此时,蛮军已是尸横遍野,无力回天。
清水河两岸,元征气定神闲的看着孤身一人的伊雷乌芘,还有他手里被当做人质的“胡彦。” 其他的蛮子们,已经被元征的兵马屠了个干净。
“元将军,你难道不害怕你的夫人受到我的致命伤害吗?” 主将操着不怎么中听的中原话。
元征怎的不害怕,他的卿卿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可是还没有醒过来。然而,这个在伊雷乌芘手里的人,就不必他为之担心了。
“要杀要剐随你,本王若是眨一眨眼,也不配站在这块地上。”
伊雷乌芘慌了神,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唯一的筹码便是手里这个人质,今天能不能活下来,就靠这个筹码。
被要挟在身前的“胡彦”啊唔啊唔得说不出话来,搞得伊雷乌芘还以为是他们的神药出了什么其他的作用。他不知道,他手里的人质,其实只是立功心切的小底细。
一个时辰过去,妄图向司马国丈告密以达到自己目的的小底细死在伊雷乌芘的手里,孤身一人背负了一个民族的伊雷乌芘背对着自己国家自杀。
元征淡淡的看着他倒在地上,转身欲回自己的营帐,“收拾东西,进京。”
☆、抛线钓狐狸
“如何?”
比寻常车厢宽敞许多的马车内, 元征眉宇紧锁,望着正在给胡彦把脉的丁甬。
他们截获了京城鹿姬阿发往南陲的密函。上面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写着要他的氐羌子民打败明军。战争胜利之后与司马家族手里的领兵联手,攻下金銮殿,与司马国丈共享中原富土。
岑进一行人救回了胡彦,元征岁不见他身上有任何伤痕,但蹊跷的是,胡彦一直闭着眼昏睡, 从未睁眼。氐羌的地盘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见什么解药,丁甬更是束手无策。
丁甬佝偻着背,看着已经睡了四天四夜的胡彦, 他们已经在赶往京城的路上,元征与军师还有京城尚书大人已商量好一切计策,唯一让元征头疼的便是现在文静地闭着眼睛的胡彦了。
他已在胡彦身上布了两次银针,能用的上的药都用了, 民间的土方子都试了试,就是不见胡彦醒过来。
元征这几日除了对丁甬脾气好一些, 看到其他的人不顺眼都要挨他的骂。
若不是胡彦平缓的鼻息示意着他还在这世上,他都要恍惚的认为他的过寒已经被人害死,从前胡彦染了瘟疫的恐惧又包围住他的全身心,无尽荒凉。
放下胡彦的手腕, 丁甬叹了口气,转过身子低头不敢看元征,缓缓道: “王爷,王妃迈相脉象平稳, 实在没有异相,丁甬涉猎浅薄,当真不知如何才能叫王妃醒过来。”
良久,丁甬都要觉得元征又要发火了,只听见耳边元征平静的让他出去,再无多言。
老大夫弓着腰下了马车,这马车的车辙高的很,险些让他摔下去。
马车是元征派人新造的,他们的王爷为了让昏睡的王妃睡的舒服些,特意让木工把整个马车造的大了些,因为王爷说他家过寒总嫌马车里又小又闷。
元征脸上平静,眼睛里却冰冷无神,胡彦的昏睡让他束手无策,看着如何都叫不醒的胡彦,元征感觉他整个人像是掉进了个深深的冰窟窿里,任凭他怎的叫喊,都没人过来救他。
而随着一天天的时间消失,脚下的冰层愈来愈薄,不知道再等几天,他便要掉进一个又黑又冷的无人深渊去。
他轻轻地摸着胡彦的耳垂,痴痴道:“过寒,你醒来罢,醒来,看为夫一眼好不好?” 他失身地盯着依旧闭眼的胡彦,另一方面又痛恨自己的大意,怎的就放过寒一人在营帐,他本应当让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才行。
“饿不饿?好几日都未进食,这可不是胡大少爷的脾气,嗯?” 元征痴痴的和胡彦说话,多希望他下一刻就能睁开明媚的双眼,换着他的胳膊撒娇说夫君我饿了……
“仗打完了,我们赢了,我的伤也快要好了,你还不想要睁开眼看看我么?”
从前白皙的小脸失去了些气色,像是得病了一样,元征拿着素帕给他擦了擦手,“母亲来信了,问你可还安好,我回信她说一切都好,你可不要叫母亲看穿了,” 元征笑了笑,捧着胡彦的手仔细擦拭,“这次进京没有母亲,你赶快醒过来,不是想吃盛筵居的鸭子,快醒过来,醒过来我带你去吃个够,好不好?”
京城,国丈府。
氐羌首领鹿姬阿收到“回信”,上面说他们已经打赢了元征一方,正在赶往京城与他碰面,司马臣如与他一同坐在府里的后花园喝茶。
“司马国丈,你我二人的约定可还做数?” 鹿姬阿问着正在勘查的司马臣如。
“鹿首领,我中原有句古语,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司马臣阴笑看着他。
鹿姬阿点点头,心里的算盘珠子打的噼里啪啦作响,司马臣如想借他的力量先除掉那个凉边的王爷,再除掉大明的君主。
鹿姬阿本无意冒犯,只是他们国家的土地重新长出来牧草的越来越少,他们正需要大片大片的新地畜牧为生。
司马臣如在他进宫朝拜之前拦下,把大明的南方土地许诺给他,这个诱惑是巨大的,鹿姬阿动摇了,恰恰上次的投毒时间还被那个王爷识破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他想要为自己的国家堵上一把。
只是他从未想过,这个带他赌博的老狐狸,原本的目的其实是想把他自己也赌进去。
“首领底下的勇士们果然无敌,本国丈十分佩服。” 司马臣如推给鹿姬阿一杯紫竹,看着他那张写满/欲/望/的嘴脸假意恭维到。
鹿姬阿自然替他的勇士们自豪,仰头哈哈笑几声,“那是必然。” 殊不知他自己连着整个氐羌,早已被布入了司马臣如的棋局中,更不知元征带领兵马早已颠覆了他的国家。
又过三日,元征一行人秘密到达京城,十几万兵马过于明显,元征有意安排那五万御林军宿在京城外一百里地的围场,自己那那些亲兵则是重新回了京城的御用兵场,万事俱备只差一个点破这盘棋的棋子。
皇宫,大病初愈的圣上重新主持朝政,元晟端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文武百官上奏,他已经得知元征“战败”的消息,头绪乱成一团,底下进言的两群人还要争吵。
“皇上,定王戍守凉边要塞多年,此次战败,因由当时是闲散惯了,兵马缺少操练,臣以为,当问定王一罪 ,以示警告。”
“陆侍郎所言偏颇,”韩逊的身子站的挺直,精神抖擞的目视前方,“定王对抗外敌,只有五万兵力,后有十万精兵支援,从战术、兵力等看来,战败绝非一人之责任,陆侍郎如何能够把着罪名推到定王一人身上。”
韩逊字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说的方才进言的陆俞没了还嘴的话,韩钰身为左侍郎,站在右侍郎陆俞身旁,听他说完话便气的不行了。下一刻自家哥哥讲完道理,他的心里才痛快了不少,最后却还是坏坏的在陆俞的官靴上碾了一脚,陆俞吃痛,恶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却没有还手。
两边的大臣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不让谁,元晟在上面听得耳朵里都要长茧子,烦躁的挥了挥袖子,一旁的问公公立刻掐着嗓子喊了声,“肃静~”
两边总算停了嘴,头垂的低低的等着天子做出决策。
“罚这个,怪那个,朕就问你们,” 元晟的嗓音一下子拔高,吓了身后的温公公一跳,“眼下最紧要的是治哪个人的罪么?眼下最紧要的当是如何挽救我大明的疆土!”
金銮大殿鸦雀无声,元晟看着他们便觉得急火攻心,指着一旁的司马臣如,“总管大人,你说应当如何是好?”
司马臣如举着象笏抬头,恭恭敬敬的看着元晟,沉声道: “微臣拙见,关北关东之兵马动不得,只有圣上麾下的兵马可以出动,而我大明的武将现已深居各处要塞,不可调动。微臣犬子尚且懂的兵家战事,微臣毛遂自荐,请求圣上准犬子司马鉴领兵讨回凉边要地。”
站在司马臣如一边的大臣们纷纷附和,嚷嚷着司马鉴其实是个百年难遇的奇才,若让他领兵前去打仗,定能够凯旋而归。听的大臣里的韩钰都要笑死了。
“朕的兵?朕的二十万御林军已分了十万前去援助,现在又叫剩下的人去打仗,总管大人叫谁来守护朕的京城?” 元晟气急败坏的话反问他,难道他的国丈大人不知道京城重地才是兵家最看中的要塞?
司马臣如弯腰行礼,“圣上天子威严浩荡,氐羌叛党距天子脚下山长水阔,圣上大可不必担心,若不然,还请圣上忘记微臣方才的话。”
韩逊依旧站的笔直,心想着要是元晟同意老狐狸这个充满漏洞的建议,那大明的江山社稷计也要就此毁于他的手中了,元晟就算傻,也应当不至于傻到如此地步。
可谁知道,这个世上,总有人猜想不到另一些人心中的想法,韩逊听见金銮之上的元晟竟然听信了司马臣如的建议,准那剩下的十万兵马前往南陲,让司马鉴收回失地。
话不可说太早,话不可说太早。韩逊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散了朝,韩逊韩钰两兄弟急忙往城外赶。
京郊一处宅院,下人坐在院落一角烧饭,元征横抱着胡彦出来晒太阳,昨日阴天,又下了雨,已经第八日了,还不见胡彦醒过来,京城的名医被他招来了个遍,最终都被灰溜溜的送了回去。
韩逊坐在树下,看着给胡彦擦脸的元征。
“圣上果真糊涂。”
元征轻笑。昏睡中的胡彦看得韩钰心颤,元征的脸憔悴的很,听丁大夫说他也受了伤,损了心肺,现在却什么都不看在眼里,一心想着叫胡彦醒过来,自己身上的伤也被他忽略。
“司马鉴奉命带其余十万御林军前往南陲,明日出发。” 韩逊又说道。
元征好久未开口,猛的一说话,嗓音沙哑的不行,“那鹿姬阿估计也快等不了,行动吧。” 嘴上说话不耽误手里的动作,擦了胡彦的脸放下素帕,掏出怀里的润面膏擦在胡彦的脸上,他的过寒若是醒过来,也要俊美的醒过来才醒。
“好,那我回去便联系钱大人,只是圣上那边……” 韩逊有些为难,他搞不懂皇上,元晟已经不再信任他这个尚书了。
“我去和他说,你只管做好其他的。” 元征端着水盆往院落一角去,刚转过身便听见韩钰大叫道: “欸!欸!”
☆、棍棍不听话!
元征回头想要制止韩钰大吼大叫, 要是吵到他的卿卿就不好了,回头却只看到方才还没有一点反应的胡彦已经睁开了眼睛。
装着水的铁盆乒乓摔在地上,里面的井水濡湿了土地,一些流道树底下,淹没了一个蚂蚁窝。
“过寒,你醒了,哪里觉得不舒服么?” 元征只迈一步, 单膝跪地,手里握住胡彦,另一只手搭在他躺着的竹椅上。
韩钰呆呆的坐在一边, 韩逊也惊奇的很,手放在矮桌上看着他们两人。
刚醒过来的胡彦搓了搓了眼睛,眨着大大的睡眸子环视四周,眼神最终落在人身上, “你们,是谁呀?” 语气稚嫩, 不像从前胡大少爷那潇洒放荡又自在的口气。
三人愣住了,韩逊最先反应过来看着元征,“师兄?”
元征握着胡彦的手被胡彦抽出来,他皱眉和胡彦对视良久, 最后从地上站起来 ,朝宅子里一间屋里喊人,“丁甬!”
过了一会儿,丁大夫才从屋子里出来, 看见苏醒过来坐在摇椅上的胡彦,大喜过望,小跑着到胡彦跟前。
“王妃,你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丁甬的脸上还带着医者仁慈的笑容。
“他不记得我了。” 元征沉沉的和他说。
“什么?” 丁甬难以置信的看着元征,又扭过脸去看胡彦,“王妃,你可还记得老夫?”
坐在竹椅上的胡彦无辜的摇了摇头,后又捂着自己的肚子可怜巴巴大声看着元征,“我好饿呀~” 口气比从前的胡彦小孩子气了很多。
韩钰不可思议的看着元征,韩逊也看着他,元征捂着自己的心口笑了笑,拉着胡彦的手让他等一会儿,“乖,有你的饭吃。”
胡彦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自己的手被元征紧紧攥在手里,并不别扭,打心里有个地方自然地不害怕这个人,也不反感这个人。
下人拿来胡彦的鞋子,元征亲自给他穿上,垂着头和韩家两兄弟说话,“留下吃饭,多吃点。”
午饭上了桌,几个菜荤素搭配,还有大碗的白饭,唯独胡彦还有另外一碗燕窝,熬的粘稠,丁甬说他刚醒过来,需要补一补身子,其他的补品阳火太旺,不适合胡彦,索性熬了碗燕窝。
“我要吃那个!” 胡彦把筷子放在桌子上,指了指碟子里的凤爪便要下手抓,被元征立刻抓住了手腕,吓的胡彦又撇着小嘴委屈巴巴的看向他。
“干什嘛~”
“怎的不用筷子?” 元征到底语气温柔,轻声问他。
胡彦的眉宇都皱起来,“什么是筷子啊?”
韩钰一口白饭险些咳出来,“胡彦嫂嫂这不是失忆啊,这是整个人变成傻…唔… ”话还没说完便被自家大哥捂住了嘴,韩逊传给他一个眼神,韩钰连忙要自己捂着自己的嘴。
放开自家韩钰的嘴,韩逊担心地看着元征和胡彦两个人。元征没有半点着急或失望的样子,只是握着胡彦的手自言自语,“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干什么?怎么了呀?” 胡彦好奇的盯着捂着嘴巴的韩钰看,“你是不是吃到虫虫了?哈哈哈,你这个笨家伙。” 他嘲笑韩钰道。
可怜韩钰,自己说错话被哥哥瞪,还要被没了记忆且还…痴呆了的胡彦嫂嫂怼,有苦无处诉。
“这个东西,就叫做筷子,嗯?” 元征耐心的把筷子放进胡彦的手里,一点点的叫他夹菜,旁边韩逊韩钰开始还惊讶元征的耐心,后来觉得正常了,自顾自的吃饭。
胡彦最先叫屈,他又一次把筷子摔在桌子上,气哄哄的伸手便要去抓东西吃,他方才握了好久,一个菜都没吃进嘴里,元征一直盯着他看,又伸手抓着他接近碟子的手。
“怎么了?”
胡彦嘟着嘴巴握着小拳头,“棍棍不听话!棍棍夹不到好吃的!”
元征本来忧伤情绪都被他这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消灭了,抬手摸摸他的头顶,轻声哄道: “那也不可以下手,想吃哪个好吃的?”
“那个,那个看起来好吃!” 胡彦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桌子上的清蒸鱼。元征欣慰的笑了笑,虽然人现在有点傻,倒是挺识货,不吃青菜还知道吃肉。
“好,我给你把鱼刺剔出去。” 元征好脾气的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自己眼前给他剔刺。
“鱼刺?” 胡彦好奇的趴在桌子上,眼睛全神贯注的盯着元征要给他剔的鱼刺。
细细的鱼刺被元征放在桌子上,胡彦好奇的捏过去拿在手里看,韩钰连忙提醒,“别扎了手。”
“扎了手?” 胡彦捏着鱼刺又看向韩钰,他不知道什么是手,扎又是什么?怎么扎?
“好了吃肉,放下它。” 元征剔完刺,拿过胡彦手里的细刺,“张嘴,啊…” 胡彦现在就像是个新生的婴儿,什么都不明白,他必须一步一步的教他,做一遍他需要做的动作给他看。
胡彦乖巧的学着他“啊”大的张开嘴,等鱼肉放进嘴里,没嚼几次便咽下去。
“你要嚼一嚼再放进肚子里,像这样…” 元征真的成了胡彦的老师,什么都要手把手的教给他。
又一块鱼肉放进嘴里,胡彦像模像样的嚼了嚼,吞下,得到了韩逊和韩钰给他拍巴掌。
“它叫什么呀?” 胡彦抬头问元征。
元征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嘴里,“刚才你吃的东西叫肉,鱼肉。这个叫菜,青菜。”
胡彦把青菜也照着元征叫他的样子嚼了嚼,最后张着嘴埋怨道: “肉好吃,青菜不好吃。” 青菜没有鱼肉嚼的动,待在他的嘴巴里,胡彦也不肯嚼。
元征轻笑,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肉吃多了不好,把青菜也吞下去。” 他现在要秉着十足的耐心看着胡彦,他的心肝肉回来了,即使不记得他也没关系,他还在他身边安安全全得就好。
一顿饭元征没吃多少,只顾着喂胡彦了,肉和菜都没敢让胡彦多吃,怕他刚醒过来难以消化,丁甬也过来提醒他,少吃些东西,把燕窝吃了,吃完饭再给他看一看身体。
胡彦不喜欢燕窝的口感,吃了两口之后便不吃了,第三口任凭元征怎么喂也不肯喝,委屈的小模样看着元征,“这个燕窝和棍棍一样不好!”
桌上的人都笑了,元征无奈的很,看着胡彦依旧气鼓鼓的瞪着桌子上被他冷落的筷子,心里无限感慨。他这个小祖宗,当真是上天派来和他作伴的,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无论过寒是否记得他,他们都应当是已经注定好了的缘分。
饭毕,韩逊带着韩钰回去筹备要事。元征看丁甬再一次给胡彦检查身子。
胡彦乖乖的听阿征的话躺在床上,元征已经给他讲了他们两人的名字,胡彦便出口唤他阿征,让元征有一种他从小便和胡彦长大的错觉。
丁甬收回手,看着胡彦说道: “王妃不是丢了心智,而像是重新变回了稚童,另,加上他不见的记忆,我猜测,应当是羌蛮给他下了药留下的后症。”
元征眉宇紧锁,看着躺在床上还朝他笑的胡彦。
“只是…”
“只是,我从王妃的脉象里,隐约察觉到一股强烈的气息,极其的不稳定。”
元征盯着丁甬,“对他的身子有无伤害?”
丁甬深思熟虑,摇头道: “不像是要害他,倒像是要保护他,啧…” 他握着自己的手心慢慢的思考。
“阿征~” 床上的人说话了。
元征看向他,“嗯?”
“我生病了吗?” 为什么阿征这样问这位丁大夫,他的身体里有什么坏东西吗?
元征朝他轻笑,拉着他的胳膊让他坐在床上,“没有啊,你很好,我在和大夫说别人。”
胡彦没有多余的想法,“哦”了一声掰着元征的手指头玩。
“我看,还是去找宫里的御医来看看,说不定,能瞧出什么漏端来。” 丁甬自诩从医多年,对于病症见多识广,可是这一年来的遭遇都是些连连让他束手无措的怪病,让丁甬自是认识到天地间的无穷。
“先这样吧,只要他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元征双手握着胡彦的十指,御医当然要去看,但是要在拿下司马臣如之前后,不然,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便都成白费功夫了。
晚上吃饭前,胡彦已经知道了自己周围的一切,他和元征是一对夫妻,晚上要在一张床上睡觉的那种。给他们做饭的人是厨子大哥,给他们打扫房间的人是姐姐,这里不是他的家,他们的家在一个叫做乾州的地方,现在住在这里是为了抓住坏人。
还有他自己,他叫胡彦,还叫胡过寒,是他夫君元征的卿卿,是阿征的心肝宝贝。
晌午的燕窝最终还是被元征掺进了甜粥里,哄着胡彦喝下去。晚上的饭桌上没有鱼,后厨做了关北菜,红烧肉。
元征看胡彦盯着那大海碗装的肉眼睛都看直了,苦笑的夹了块小一些的肉喂给他吃,筷子挨到嘴边,胡彦也不张嘴。
“不喜欢吃了?” 元征这就要把肉拿开,却被胡彦伸手抓住了筷子的上半截。
撇着好看的眉眼委屈道 : “剔刺刺,扎手。”
☆、怯猪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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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彦的情况一时没了进展,好在元征绷着自己的心神,整日尽心照顾胡彦这个三岁孩童。
这日里,元征骑马秘密出行与韩逊会和共商计策,隐蔽的宅院大门紧关,晌午的日头高挂,还未吃过午饭的胡彦踏实地睡在房间里。
他现在情绪时而不稳定, 昨夜一更天从恶凶凶的梦魇中醒过来,一张沾泪的小脸摇醒了圈着他身子睡觉的元征。
孩子不睡爹娘怎么能睡得着?定王爷这个大胡彦七岁的“爹”又哄又逗,搂着胡彦陪他玩了大半夜才把人哄睡下, 之后三岁的胡少爷一觉睡到第二天晌午。
待他醒过来时,丁甬正在附近的人家给一家老人诊病,他们隐蔽住在这里几日,刚来时的宅里锅碗瓢盆都没有。丁勇长得面善又是年长, 走到附近人家借了东西才熬过头一日。今日出门喂马,才被那家的老人看见, 医者仁心,丁甬也就离了宅院。
原本守在门口照看胡彦的厨子眼看到了饭点,寻思着歇息的王妃一时半会儿应该是醒不来,于是出了宅子买菜去, 宽敞的宅子就剩下胡彦和一个在后院洗衣裳的丫鬟。
白生生的脚丫子踩在地上,胡彦觉得凉了才像模像样的趿拉上床边的布鞋,身上是元征走之前给他穿好的外衣,轻便的收袖素色棉衣, 斜开的胸襟上绣了朵淡色梅花。
一只手扒在门框往外探头,乱糟糟的头发迎着徐风摇摆,胡彦奶声奶气的小声喊人,“阿征,阿征。”
小脸左看一下右看一下,胡乱喊了几声还听不见有人答应他,撅着个小嘴挺直腰,两只脚一前一后跺着地砖站在门外,那脚下的力气呦,跟要把地跺塌似的。
院子里静悄悄,葱绿的树冠笼着日头照下来的光,一束一束打在扫干净的地面,胡彦看见这嘴巴才撅下去,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的乱逛。
从下人打扫后的书房出来,胡彦的素衫袖子黑了一大块,他原本想要摘下那一根根挂在笔架上的狼毫,紧裹手臂的袖子却先沾上了笔架前面的墨盘。
满不在乎的胡少爷举着沾了墨的手指往厨房钻,黑黑的小屋子有点吓着他,两手扒开门板让光照进来,他一抬头便看见了挂在那房顶上一块一块的东西,没见过。
胡彦有些好奇,却苦于不知道如何上去把那一块块长条状的东西拿下来,仰了一会儿头觉得脖子累了,索性动动屁股坐到身后的灶台上。
这一坐不要紧,被无视的放在灶台上的碗“啪叽”摔倒地上,不等胡彦来的低头往地上看,只听见什么东西“吱”了一声,随后在胡彦的视线内从灶台下的火塘中一溜烟沿着锅盖跑了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