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了这一切的胡彦嘴巴张的大大的盯着那一小团灰乎乎的东西跑到灶台角落,那还放着一只碗,里面积了半碗水,那里面接的是屋顶露下来的雨,屋主人把宅子闲置了两年之久,厨房严重失修。
胡彦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只碗看了好一大会儿,最后伸长了胳膊往灶台里面够,抓了那盛水的碗猛的一拿开,哪里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胡彦不干了,皱眉死死盯着角落,他还没看清刚才那会跑的一团是什么东西,老鼠跑了不要紧,胡彦和这个灶台较起了劲。
四四方方的灶台除了那只碗再没别的,胡彦目光一转,看着大大圆圆木锅盖,抬手便打开它,只见里面的竹篦笼上搁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紧接着耳边又听见“吱吱”的声音,胡彦一声尖叫放下锅盖便跑了出去。
溜出火塘的灰老鼠早钻进了鼠洞,又和里面其他老鼠斗起来。又过一会儿,买菜回来的厨子进了自己的厨房,诧异的看着自己临走之前盖好的锅盖现在只有半个盖着锅,里面他放进去的猪蹄肉倒是还在,可别是哪里的野猫进来偷食了。
从厨房里跑出来的胡彦躲进自己睡觉的屋子,脑袋钻进被窝里不肯露出来,直到马不停蹄赶回来想着要喂他吃饭的元征进来,看到他这幅屁股撅起来朝门口的憨模样。
元征越发在三岁的胡彦身上得了趣,想来胡彦变“小”也不是完全的坏事,负手走到床边,坏笑道: “卿卿,干什么那。”
脑袋扎在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等元征又重复了一遍问他才从被窝里钻出来,一脑袋长发更乱了。
“阿征!” 胡彦小眉毛皱的紧张兮兮的,眼睛左飘右飘像见了鬼,屁股坐在被子上双手抱着胡彦一条手臂,老觉得那奇怪会叫的东西就在他附近。
元征心下一紧,上一刻笑的好看的俊颜立刻紧张起来,另一只手放在胡彦后背,嘴附在胡彦的耳边,“有什么人来过?”
胡彦毛绒绒的头顶蹭着他的下巴,抬头的的时候又蹭过脖颈,“有,有奇怪的东西。” 小声秘密道。
元征放松了警惕,带着胡彦坐在木凳上给他梳头,听他一顿手舞足蹈连带比划,愣是没弄明白胡彦说的奇怪的东西是什么。
等到午饭上了桌一切才真相大白。
那厨子端着碗盛的猪蹄肉放到元征身前,旁边的胡彦看了猪蹄一眼便站起来蹦到元征后面,手拽着他的衣服闭眼大叫,“怪东西!” 会叫的怪东西被厨子大哥做饭了!
元征几个人哭笑不得,吓的厨子一个人赶紧端走了猪蹄肉,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宝贝儿,那是肉,你吃的肉,不是什么怪东西。” 元征把吓坏了的胡彦抱在自己腿上哄,放在后背的手掌一下一下给他顺气。
胡彦一只手捂着眼扭脸往桌上看,从指缝里看到那碗盛着的“怪东西”没了才放下手,嘴里嘟嘟囔囔自言自语,声音又只能够让他自己一个人听得见。
元征只好把他放在位子上,一筷子一筷子喂他吃饭,任凭丁甬和厨子如何解释,胡彦就是不肯吃那碗猪蹄了,连今天做的鱼和腊肉也不肯吃。
元征来的时候和附近的人家打听了情况,吃完饭便给胡彦扣了顶带纱罩的帽子牵他出门,这附近有街市,胡彦日日总憋在小小的宅子里也不利于恢复,索性有元征在带他出门还安心些。
过了晌午,繁忙的街市依旧热闹,胡彦上了街看到新奇的玩意眼睛都快花了,兴奋劲头大的很,元征差点看丢他。
偏偏他这个大一个人什么也不懂,站在小摊子前拉着元征一通问,问明白了又不买,搞得摊主又些恼他。
元征和胡彦是秘密出行,身上穿着简朴的衣衫,摊主以为他们是没钱的穷秀才,嘴里骂骂咧咧的赶人走别碍他做生意,被元征一个锋利的眼神吓到,又瞟到他手里拿的折扇,连忙陪了不是。
拉马车卖瓷器的老两口吆喝买卖,老远便能听见他们那顺嘴的一长串词,胡彦在前面跑着拉元征往人堆里钻,挤到瓷器摊子第一排。
那瓷器样式全摸样好,碟、碗、盆、杯一个赛一个精致,旁边竟然还有小巧的手作玩意儿,小猫小狗小老鼠,胡彦站在人堆钱指着地上的磁老鼠,“怪东西。” 声音不大,倒是让身后几个人听进耳朵里。
小哥儿长得眉清目秀,可惜了头脑不灵光。
元征苦笑,拉着他纠正,“那是老鼠,你是不是以为它是今天吃的猪蹄?”
胡彦委屈巴巴的点点头。
街市边有个供奉起来的娘娘庙,据说求子祈福特别灵,元征上次和胡彦来京城的时候还不屑一顾,现在却巴不得给天下所有的菩萨神佛上香祷告。
手指粗的檀香插进巨大的香炉,元征领着胡彦进去,跪在天母娘娘面前磕头,三叩首之后又虔诚念出自己的愿望,念完了拉着跪在蒲团上的胡彦起来。
大殿一侧有供人自行摇卦的卦签,元征让胡彦乖乖站在自己身侧,抱着竹筒摇了好一会儿,一只竹签摇出来掉在香案上。
那是个上签,签令道: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元征心内大喜,领着胡彦转会大殿又朝娘娘诚心诚意拜了再拜,踏着轻快的脚步出了梵香缭绕的救苦救难之地。
愿他们真的如此,柳暗花明又一村。
回去的时候又买了不少胡彦感觉新鲜儿的老玩意儿,吃多了零嘴的胡彦又闹着不吃饭了,元征迫不得已拿“怪东西”吓唬他,“你要是不乖乖吃饭,我就喊怪东西来和你睡觉,趴在你脸上睡。”
胡彦哼着小嘴反驳,“阿征骗人! 阿征都说了那是老猪,不是怪东西。” 胡彦没记牢,把老鼠和猪蹄两样东西给混了。
元征唬也不是,不唬也不是,
☆、尬片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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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这一日,皇上下朝,韩逊已经联系好各方关系,只等元征把圣上那边搞定。
走出宫城,韩逊韩钰两兄弟正要上轿回家,身后的司马鉴又如同鬼神一般钻出来,拉住了尚书大人的后衣襟。
韩逊回头, 看见马上便要出京前往南陲讨伐的兵部侍郎,作揖行礼。
“我明日便要出发,你心里可有一丝担心我?” 无故便抓着他的衣裳的司马鉴冷声问道。。
韩逊自持着一惯的清冷, 向他再拱手,“司马国舅保重,下官预祝您凯旋归来。” 说罢,便要拉着一旁看呆了的韩钰上轿。
司马鉴并未再多加阻拦, 眯着一双薄眼看着他们的轿子离开。
他的话问的唐突又严肃,韩逊端坐在轿子里回味着刚刚发生的事, 韩钰在他旁边左摇右晃,搞的他有些心烦,抬手摁住自家小弟,“老实些。”
日头从正上空向西跑, 傍晚时分,元征才驾马回到京郊的宅邸。
宽敞的院落里,胡彦手里拿着个素扇面坐在树下的小矮凳上,看见元征骑着马进来, 立刻扔了扇面,站起来向他这边跑过来。
元征见他脸上还挂着泪花,连忙下了马,和向他跑过来的胡彦撞了个满怀,元征含笑抱着他,只听见胡彦带着软软的哭腔问他,“阿征,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不到你…” 说着便要再哭一通。
屋内的丁甬走出来,望着抱在一起得的两个人,走进了说道: “今天醒的早了些,看不见王爷您的人便开始闹了,还不肯吃饭。”
元征无奈的低头的看着他的“小娃娃”,现在胡彦的智力只有三四岁孩子一般,从前的记忆也都消失了,只有一点,胡彦只认元征,上厕所都要元征拉着他去,别人通通不管用,这一点倒是让元征很欣慰,又心疼胡彦现在这副样子。
“我的错,今日出去见人了,我的错,好不好?” 他连忙向怀里的娃娃道歉,一只手放在胡彦的后脑摩挲着他的后颈肉。
胡彦不认,撅着嘴巴依旧和他置气,“为什么不带我去?”
削薄的唇角悄悄上扬,“坏人,对你不好。”
小家伙听懂了,拉着他的手不放开,“那,那好吧,你以后要记得告诉我,你出门。”
元征点头,“怎么不吃饭呢?”
“我不会用棍棍……”
丁甬给胡彦开了些安神保健的药,用完了饭,胡彦乖乖的坐在床沿上,看见元征端来一碗黑乎乎的东西之后立刻不高兴了,“我不要喝它!”
元征一手端着汤药碗,然后拿着瓷汤匙晾热气,看着胡彦皱起来的小脸,不由得叹一口气。
胡彦醒过来的这两天,顿顿饭后都要喝些补药下去,那滋味叫三岁的胡彦实在喝不了,他也不想见他的卿卿再难受,可是该吃的药还是得吃。
“这个药不苦,我在里面加了蜜,你乖,我们把它喝下去。嗯?” 元征慢慢坐下,哄着胡彦喝药,这药里确实被他加了不少蜜,但是不可能一丝苦味都没有。
十分相信他的胡彦张开嘴等他喂,元征扔了汤匙,举着药碗往他嘴里大口大口灌药,一勺一勺的喂药才是折磨。
长痛不如短痛,卿卿,你且先忍一忍,待你的身体好利索了,我再不逼你吃这要命的劳什子。
不出所料,胡彦仅仅被他灌了两大口便伸着双手要推开碗了,元征英眉皱起,托着胡彦后背的手臂往前搂着拒绝喝苦药的心肝儿,只好先拿开碗。
受骗了的胡彦往外伸着舌头哈苦气,还不忘骂身边的人,“阿登!苦!尬! 尬骗几!啊…”
元征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罐蜜饯,开了盖子往胡彦嘴里塞一颗,胡彦这才老实了些,嘴里喊着甜蜜饯,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幽怨。
“蜜饯甜不甜?”
胡彦点点头,点头也是元征重新教给他的。
元征看着他鼓鼓的嘴巴,一声轻轻的叹息。
药最终还是被元征半哄半强制的喂完,又端了水盆来给胡彦简单的洗漱,他们此次进京行程紧张隐蔽,十几万的人本就够惹人注目的,为了不让京城的人起疑心,元征更没有找自家府上的侍女来照顾胡彦。他自己一人照顾的了他的卿卿,并且得心应手。
换了细蜡,元征把胡彦的衣服搭在屏风上,脱了鞋上床,搂着在里面滚来滚去的胡彦。
胡彦在他面前皮的很,又会撒娇又会淘气,比从前的胡彦还要讨人宠爱。
“卿卿,明日,我还要出门,你记住了?” 元征一只手搭在胡彦的腰上,另一只手垫在他的脖子下面,专注的盯着胡彦说道。
闻言,本来还在摆弄元征前胸衣襟的胡彦笑脸又垮下来,抓着手里到底布料老大不开心,“不能带我出去嘛。”
元征握住他的手,“外面很危险,有许多坏人,他们会伤害到你,会把你弄伤弄傻。呆在家里很安全,你不会有事。”
胡彦不高兴了,为什么阿征老说外面有坏人,撅着嘴巴问他,“那你为什么还要出去,你不害怕坏人伤害你吗?”
元征沉默,细细缕着他的五根手指。
胡彦自顾自说,“阿征不在,没有人陪卿卿玩,卿卿只能活泥巴。”
原本沉寂的气氛再一次被胡彦破坏了,元征扭头,看着不远处木桌上胡彦的“大作”。一块干了的泥巴块,他都分辨不出那是什么东西,可是胡彦很开心,因为这是他今日用自己的手做出来的,睡觉之前,胡彦极其认真的把它放在了桌子上。
一阵心酸又涌上心头,元征搂着胡彦让他的身子扎在自己的胸膛下,胡彦的鼻子挨到了他胸前的伤口,那出已经结了痂,但碰一碰依旧会疼。
胡彦看不见他此刻的脸了,只听见元征悠悠的和他讲话,“过寒,我的过寒,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自从胡彦跟了他,便开始接二连三的受到伤害,元征扪心自问,他这前半生并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是胡彦却总是受到他的牵连。
如果没有他,胡彦或许正在某个地方没心没肺的玩乐,平安顺遂的过日子,哪里会变成现如今这幅样子,元征的心口处又开始阵阵抽痛。
翌日,正午,司马鉴领着兵马离开京城,国丈府在他走后便乱做了一团。
幽深的庭院内,司马臣如和鹿姬阿两人坐在书房的外屋争执起来。
“司马大人,你不是答应了我,只要边疆的仗打赢,就把凉边的土地都分给我的国家?现在又让你的家人带兵去攻打我的勇士,司马大人,我鹿姬阿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司马臣如盘腿坐在软垫上,手里把玩着一串菩提籽,身前的矮几上打开着一本《道德经》,耳边是鹿姬阿气急败坏的站在他面前指责他的聒噪声响,嘴角隐隐约约藏着冷笑。
“我的勇士帮你灭掉了元征的兵马,你现在又要听那个快要下台的皇帝的命令,去杀掉帮了你的人,你,你,你是何居心!” 鹿姬阿气急了眼,怒发冲冠的拿手指着依旧静坐着的司马臣如。
他现在才发觉自己大意了,当时竟然没有看清这个人的嘴脸,便轻信了他的胡话,现在看来,他和他的氐羌,不过是这个人夺下大明江山的一块垫脚石,他真替自己寒心,替他的十万勇士寒心,替那无辜的大明皇帝寒心。
“鹿首领,心急吃不到热豆腐,你的话,可不要说的太早。” 司马臣如悠悠的抬头看着他。
鹿姬阿没话说,眼睛直冲冲的看着他。
“你我的确有约,凉边的土地自然要分你,然,我们的条件是,你要和我一同联手拿下皇位,之后,我才能履行承诺,现在龙椅上的人还是我们的皇上,君有令 ,臣可有不从的道理?”
“所以你要派兵杀了我的人!” 鹿姬阿眼睛发红,弯下腰两只手想要攥住司马臣如的衣襟,从他的身后忽地飞来一枚银针,正中他的后脑,鹿姬阿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司马臣如。
“你…你……” 他的喉咙像是被人拿绳子栓住一般,慢慢的,整个身体都没了力气,软软的跪在司马臣如的面前。
“你…你这个…卑鄙小人…乱臣…贼子……” 鹿姬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完话,睁着浑圆的眼睛倒在地上,再没了气息。
对面的司马臣如镇定自若的转着手里的串珠,看着倒在他面前的鹿姬阿,“话,不要说的太早,不然,容易去见早死的同类。”
起身,负手,往书房外走,身后又响起一个声音。
“国丈真是好手段。”
手里的串珠崩扯断,菩提子噼里啪啦散落一地,司马臣如阴沉的脸直视前方,“来人!”
书房静止,并没有人应他的声,司马臣如的脸都要垮到地上去。
转身看去,电光火石间,一切时局扭转。
本应在后宫休息的天子在岑进和韩逊二人的左右守护下出现在了他的书房内防,而他竟然一无所知,外面哪里还有他安排的侍卫和什么暗线。
元晟被方才他听到的全部气的浑身发抖,看着面前自己的岳丈说不出话来,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司马臣如愈发冷郁的脸色。
“从前我只当你一心求权利,却没想到,你竟然觊觎朕的江山社稷!”
包裹着丑陋真相的谎言被层层撕开,司马臣如再不需遮掩,看着面前的三人,半分畏惧都没有,冷笑道: “我还当是谁?元晟,你就是靠着这样的人在你左右,才丢了大明的江山。”
“司马臣如,你欺君犯上,权倾朝野,叛国谋反,谋朝篡位。罪不可恕,还不速速跪下,等待发落!” 韩逊指着他正色道。
“哼,毛小子,” 司马臣如死到临头还不悔改,轻蔑韩逊道:,“我已无回头之路又如何?大明现如今岌岌可危,刚死了个关南元征 又损了十万兵力。即使我死,” 他抬手指着元晟,“你明家到底江山也要完了!”
刚说完,身后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找解药
司马臣如转过身, 传说已经战死沙场的元征好端端的站在他的面前,心里的火从开始的火苗熊熊燃起,踉跄后退两步,再顾不得什么威严尊容,“你…”
元征不想同他废话,抬手打住他的嘴,“老狐狸, 束手就擒吧,我的人已经包围你你这老窟了。” 转身面向门口,再不跟他废话。岑进从他后面进来, 联合章武两人,猛地便押注了司马臣如的臂膀。
元晟在前韩逊在后,擦过司马臣如走出去,走到门槛, 元晟回头望了他一眼,轻轻的叹了口气, “司马臣如,你我两家的关系,怎该如此?” 说完便抬靴出去再不等他回答。
站在书房中的司马臣如被章、岑两人绑押着,沉默无声跟着他们出了门, 书房外,府里一众下人跪在地上,为首的管家听见他们出来连忙带着他们喊冤。元征看都不看他们,大步往外走。
国丈府被封, 下人门被遣散,金玉满堂的国丈府一朝沦为乱臣贼窝,和司马家沾上关系的一干人等被抄家盘查。
司马鉴在赶往边疆的路途中收到皇令,带着十万大兵又原路返回。等兵马进了城门才得知府上已经被抄家的消息,郁结在心,一口血从喉咙喷出口中。
胡彦听着丁甬的话乖乖吃了晌午饭等着元征回家,尘埃落定,万里山河避免了一次生灵涂炭的险难。
六部总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丈踉跄入狱,深藏在其身后的余党被择出来,右侍郎陆俞因受人蛊惑,蒙蔽双眼,暂且降职,后续有无罪责且待进一步判定。
司马鉴系主左右,罪不可恕,理应与司马臣如一同问罪,但念在其有要职在身,皇恩浩荡,命其带职恕罪,将功抵过,留朝查看。
新帝九年,朝廷内部进行了一次大换血,从前的绝大部分中流砥柱被新人代替。御史大夫韩逊职责监察百官德行,立功嘉奖,另替国家新增良策,选贤举能。定王元征护国打仗,功不可没,特册封长胜将军,赏赐金银万两。悠悠大明,细水长流。
永安王府再一次被人重新打扫了一编,元晟亲口请元征带着家眷住回去,元征才不领他那份情,只回绝说麻烦,又问他要了几个太医来。
元征骑马领着三五太医回了京郊的宅子,正值午后,日头照的地上热烘烘的,丁甬拉着胡彦坐在树下,因有茂密的树冠遮盖,他们并不觉得热。
“阿征~” 胡彦半躺在摇椅上,看见元征回来了立刻坐起来,嘴巴咧的大大的像上街的小孩子见到了买糖的一样开心,“我今天乖乖吃饭啦!”
丁甬在一旁择弄着去年存好的草药,看见来人放下手,站起来迎接他们。
“乖孩子。” 元征下了马,丁甬接过他的缰绳,胡彦则是等着他走到他的摇椅旁边来。
“他们是谁呀?” 元征坐在他身边了,胡彦看着面前几个弓着身子的太医。
“我让他们给你治病,你不是记不起来从前的东西了么。” 元征把胡彦的碎发拨到他的耳后,“他们和丁大夫一样,都会给人治病。”
胡彦的眼神又变得畏惧起来,拉着元征的袖子装哭,“我不想喝苦苦的汤~” 他知道,有大夫给他看病,阿征就会让他喝那苦死人的黑色汤汁。
元征苦笑,手掌贴在胡彦的后脖颈哄他,“不喝药,他们只是先给你看看病,不喝药。”
胡彦不怎么相信元征说的话了,那次他就骗他说那汤汁不苦。胡彦觉得这次元征又在骗他,说什么也不肯配合,最后还是丁甬向他保证不开药,胡彦才鼓着嘴巴让那几个人给他把脉。
然而费解的是,这几个太医院顶尖的大夫也想不出治好胡彦的法子来,汤药只是内服调理,对胡彦头部的重创起不到多大作用。
有人提议用针,最后还是被其他人一致否决,丁甬已经试过了。没有作用,最后太医们灰头土脸的被人送回了城内,剩下元征拉着胡彦的手慢慢摩挲。
元征不失望是假,即使他很喜欢胡彦现在这样离不开他身边,但是心里依旧替胡彦感到心酸。他的过寒本是个活泼潇洒的少爷,只是因为跟了他之后,变成了如今这幅痴呆小儿的模样。
他害怕胡彦日后几十年都像这样活下去,那到时候,万一他不在了,保护不了他的心肝宝贝了,他的卿卿可该如何是好?
即使万分担忧,可这日子还是要一天天的过,那几个太医走了之后胡彦还开看心的,因为那几个人真的没有让他喝苦药,可是他看着身边的元征就不怎么开心了,浓密的眉毛总是紧皱着,让他不由自主的上去摸了摸。
“阿征,你不开心吗?你想不想吃甜枣子?我去给你拿。” 说着胡彦便要抬腿下去,甜枣是元征出门给他买回来了,还有其他许多好吃的东西,就属甜枣最好吃。
元征及时拉住他的手,又忽地想起什么,朝桌子对面沏茶的丁甬问道: “我若带他回忆一些从前的事物,是不是或许能够想起来点什么?”
丁甬微微点头,“道理是这样,只是事实遇异人而不同解,您可以带王妃去试他一试,或许,正赶上有用处呢。”
元征等也不等,拉着胡彦回屋换衣服,想要带他去外面看看。
胡彦被元征养的娇贵,这几天衣服都是元征给他穿的,元征从他们收拾来的包袱里给胡彦套了身新做的轻绸长衫,外面罩着一层水绿薄纱,松散垂下的头发绑了根颜色明艳些的发带。
像从前一样两个人一匹马出了门,吩咐丁甬把胡彦要喝的药提前熬好,晚饭就不需等他们了。听得胡彦一阵撇嘴。
长安巷,盛筵居一幢三层高的小楼扎在一众低矮的商铺之间,元征把胡彦搂在自己怀里上二楼,对着伙计点了几个菜和一只烤鸭,拉着胡彦坐在二楼沿外的座位上等菜上来。
这里的鸭子一度让胡彦着迷的很,元征盼着自己带他来这里能勾起些许胡彦的记忆,可是看着胡彦的趴在扶手上往下打量的眼神,他看不出一点胡彦想起从前记忆的驾驶。
“阿征。”
“嗯?” 元征对上胡彦的眼睛。
“我想尿尿。” 胡彦撇着两条清秀的眉毛。
“好。” 元征站起来,朝胡彦伸手,他现在无论做什么都要亲手抓着胡彦的人才放心,被上次的事吓怕了。带着小皇帝他们偷偷潜伏进司马臣如的书房时,都在担心家里的卿卿人安全不安全。
元征拉着胡彦往外走,下了二楼楼梯经过一口的东角落,去厕间的时候那桌上还没人,回来的时候便坐了个让元征眼熟的“神人”。
打仗之前带胡彦踏青遇到的老仙翁,一副神态地坐北朝南,眯着一双眼看着角落外的各色人等,黑檀木柄的拂尘放在桌面,所见之处和几个月前一丝变化都没有,而此刻正转过头来看着元征和胡彦,眼神玩味,像是在专门等他们一般。
元征顾不得更多,是人还是神他都要试一试,看着仙风道骨的老翁顿住脚,急切道“老先生!”
老翁只是悠然地朝他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元征拉着胡彦坐在他和老翁中间,“先生可是非凡人?” 他看着老翁,也好像是孩童看见糖果。
“四海之内,芸芸众生,公子怎知,我便是那非凡人?”
“老先生仙风道骨,咱们又不是初次见面,还请老先生恕后生我冒昧,” 说着,元征的一条手臂从胡彦的后腰上挪到他得肩膀,“我家夫人现在像是得了怪病,不知先生可有能力助我?”
老翁拿起桌面的拂尘,慢慢道: “定王认为老夫我有能力,那老夫我,自然有这能力。”
元征愕然,内心的暗喜抑制不住,洋洋地挂在脸上 ,“先生果然非我等闲之辈,还望先生点明,我二人感激不尽。”
……
喜出望外的元征庆幸那几个太医没有白请,若不然,他也受不到他家过寒的启发,老仙翁跟着他们去了元征定好的雅间,拉着胡彦的手在他手心处比划一通,嘴里念念有词尽是元征听不懂的“仙法”。
临了,胡彦还是像个孩子一般,老翁只拍拍他的背,“有福,有福。” 又告诉元征七日里需他滴半碗血与二两无根之水煎服,每日一副,七日后便有惊喜等着他,元征欲往深问,老仙翁闭口不再多说,只道天机不可泄露。
鸭子最终也没吃成,元征没心情,胡彦嫌它太过油腻,拉着喂胡彦吃了点淡口的饭菜陪老仙翁饮了半壶酒方毕。
回了宅子,元征一人偷偷进到后厨找了匕首,
☆、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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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彦的病过了三日未曾见好转,元征相信那老仙翁,日日不断放血煎药,到了第四天,心口开始抽痛,才叫丁甬发现他的伤口。
那割破的手腕内侧,已经有了两处三指宽到底口子, 因着结痂又继续放血,结了痂的伤口又被利刃隔开,两处伤口两道重叠的伤痕, 看得丁甬心里犯抽。
“这怎的是正经方子,这是邪门的妖术啊…王爷…” 丁甬拿着金疮药涂在元征的手腕,劝说他不要再拿这样诡异的法子在自己身上开刀,怪不得他这几天总见着王爷在晚饭后进出厨房, 他还当是给王妃端吃的,竟不知是在割自己身上的血管子给王妃治病!
“您心口上的伤还没好全, 如今还要拿自己的血来治病,万一这法子不管用,这…这……” 丁甬说话牙都打颤,他行医多年, 从没见过还要拿人血当做药引子。偏偏王爷治病心切,真真信服那传说中的老仙翁的话,真是叫丁甬头疼。
元征心意已决,打断了丁甬叫他不闭再多说, “左右七日,还剩三日,就算不管用,我也要试一试,总得是机会。”
况且,他真心相信老仙翁说的话,他们像是有缘,上次逢面预言的战争便实了现。这次的法子,虽然药方稀奇,但他拿的出来 。能治好过寒的机遇,他总要尝试一把。
丁甬知道即使自己说再多他们王爷也听不进耳朵里去,只好替元征又煎一副补药,最后再三叮嘱元征,心口再疼的话定不能再如此舍命。
胡彦的补药停了,吃饭也不必再和燕窝,多补无益,只剩每晚一副的“仙药方” 。只是这也让元征为难的很。
无根水丁甬有存,血水的味道极其不好,更何况还是煎开的血水,胡彦一开始时问到味道便捂住自己的嘴,惊恐的看着元征问他为什么又要喝别的药。
元征也不想看他这样,却还是求着哄着胡彦喝药,这几天胡彦像是习惯了,喝完了一碗血水还问元征另一碗搀蜜的苦药喝不喝,元征苦笑,在胡彦心里,血水的地位还不如苦药呢。
第七日的夜里,元征搂着胡彦睡在床上,两个人都没有睡意,胡彦是因为小孩子玩心重精神头足,元征则是喜忧愁掺半,夜不能寐。
“唔~唔~呜呜呜~” 胡彦嘴里“呜呜”地哼着不成调子的曲子,两只手缠着元征给他解下来腰带玩,元征看他好笑,肘弯撑在床褥上看着他的小心肝自己和自己玩。
良久,元征脸上凌厉的线条都柔和下来,一根手指也勾住胡彦手里的束腰带,“卿卿在唱什么呢?”
胡彦朝他嘻嘻一笑,“外面的。”
元征会意,他们住的宅子是一处大户人家闲置的宅邸,外面人家不少,只因宅子居在最深处,适合静养静歇,也因此,元征从凉边来时,选了此处做暂居处。
西墙外有一方空地,他们在院落歇息的时候尝尝能听见墙外几个稚童的玩闹声,有几次胡彦也想出去和他们一起,但元征担心那群孩子欺负他的心肝,便唬着胡彦不让他出去,现在想想,又是一片心酸。
“快好起来。” 元征握住胡彦的右手,楠楠说道。
“嗯?” 胡彦学着元征平日里疑问的样子。
元征笑他鬼机灵,亲了亲他的额头紧抱他入怀,叫胡彦闭上眼快睡,他也合眼,心里虔诚的向上苍祈祷,明日醒来,还他一个从前的机灵活泼的胡过寒。
四更天,一丝睡意全无的元征醒过来,低头看着窝在自己脖颈下的胡彦,长叹一口气,下一刻心口处便开始剧烈的抽痛起来。
像是燃着的火药在他心口里炸开,元征尚且还有一丝松缓,便忍痛等他胡彦醒过来。
剧痛让他未承受多时,昏睡过去之后又痛的清醒回来,反复两次,眼睛朦胧之间,怀里的胡彦动了,元征抬手,“卿卿?”
“夫君?”
是夫君,不是阿征,他的卿卿,终于回来了么… 最终的疼痛让元征失去意识。
睡醒一觉如大梦初醒的胡彦,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君猛地从口中啐出一大口血,染红了他们的素色被面,吓的胡彦险些离开他怀抱往后面躲,再一刻便开始朝门外面喊人。
宫里得知了定王爷心创伤复发的消息,天子亲自出宫到他们京郊的宅子去探望,看见胡彦梨花带雨的守在元征床前,仿佛丧了夫一般。连忙命人把着宅邸的人都带往了永安王府。
王府的条件比那宅子好的多,太医也方便替元征看病,胡彦只好跟着大队人马回了他们从前住过的王府大宅。
丁甬虽为大夫,可是碰着元征这样棘手的病情,还是需要多几个人帮助才能更好得替他治病,胡彦什么都插不上手,只能抱着元征轻轻的哭,丁甬把一切都告诉他了。
布针治伤的第三日,元征终于醒过来,面色发白,唇舌干涩,好在一睁眼便看着胡彦守在他身边。
躺在床上看着绣了纹路的床帐,元征便知道他们在哪儿了,下一刻被胡彦吃力的抬起他的后脑,另一只手喂他喝水。
“夫君…” 胡彦把头垂的低低的,不想让元征看见他都是泪水的花脸,嗓子颤抖着要说些什么,话到了喉咙口又紧的出不来声。
元征躺在床上不能不能使劲,有气无力的朝他笑道,“我的卿卿,总算是回来了。” 说到最后,两个人都红了眼。
胡彦倒吸了吸鼻子,拿下腰间的手帕给元征擦眼泪,看着他深沉的目光对上自己的眼,又一次想要抱着他大哭一场,可是他夫君现在动不得,轻轻一碰便会很疼。
“丁大夫说,你失血过多,都是我…都是我喝了你的血…” 胡彦的鼻子又开始抽了,鼻头都是红红的。
元征拉着他的手,刚要说什么,一嗓子咳嗽咳起来不停,震的他心肺疼,被胡彦惊恐万分的顺了好久的气才止住。
“你现在不是什么都想起来了,那我的血就没有白放,傻子。” 元征扯着沉痛太手臂摸了摸胡彦的脖颈。
“可是你现如今…如今都快死了……” 胡彦崩溃,拉着元征的手痛哭。
元征一张脸猛的抽搐,他虽然感觉到了疼,但也不至于如此严重吧,“瞎说什么,为夫好的很。 ”
丁甬端着托盘进来,刚好听见他们方才的对话,笑着把药碗端过来,“老夫都和王妃解释过了,他非不信,说我们大家都在安慰他。”
元征也笑,干涩的嘴唇泛开了白皮,被胡彦使劲的扶起来后靠在床头,一个人也不叫胡彦喂他,举着碗大口大口喝下去。
“再服几帖药便可下地了,切记莫要乱动身子才最紧要。” 丁甬唠唠叨叨地嘱咐完出去,留下“重逢”的二人好好温存。
“我被人捂着口鼻掳过去的,进了他们的帐篷,就有人往我嘴里喂了颗药,再之后我便睡过去了,什么也不知道。” 胡彦和元征十指交缠。
“苍天保佑,让你现在又好端端安然无恙的留在我身边。” 元征后靠着床头,一双黑眸专注的盯着胡彦看,死也挪不开。
“丁大夫说我那些时日什么也不记得的了,你还要叫我如何吃饭,如何穿衣。”
“嗯。” 元征朝他微笑,点头。
“那岂不是变成傻子了?” 胡彦嘟嘟囔囔。
“谁说傻,
☆、尘埃落定
过了晌午, 韩逊韩钰来探望元征 看见胡彦已经恢复了常人一般,不禁为这两口子夫夫鼓掌。
“我还以为,从此以后,都要唤你小嫂嫂了呢。” 韩钰眼睛睁得大大的,围着胡彦一圈圈的看。
“咦~你还不如喊我一声大哥呢。” 胡彦十分嫌弃韩钰刚刚对他的称呼,看来他傻傻的那几天没少做傻事,都从嫂嫂变成“小”嫂嫂了。
韩逊看着胡彦他们二人愉快的讲话, 转过头来看着依旧靠在床头不肯躺下的元征。
“我本来未想告知老师,我们的计划,若我们失败了, 他老人家该担心了。” 韩钰看着元征正色道。
“他总会知道的,纸包不住火。” 元征眼睛追寻着胡彦。
“我也是担心老师得知了你不在的假消息难过。”
元征笑了笑,拍着韩钰的肩膀,“上次离京前, 我便同他谈过,不必担心这些。”
韩钰长呼一口气, “司马臣如已经如实招供,皇后凤印上交太后,司马鉴上且留在朝廷。八年前的事,是不是该翻一翻了?”
胡彦原本在和韩钰吃点心, 听见韩逊说到七年前,忽地插了一嘴,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七年前的事,说来简单, 元征随父出征,打了胜仗班师回朝。司马氏封后,司马臣如刚执掌六部总管,野心勃勃,集结朝廷一帮臣子拉拢势力,仗着永安王府没了家主,打压元征这颗刚要上升的日头。又因新帝上位,对朝堂政史盲目,才叫司马臣如得了逞。
利用兵权独大等由头给元征冠上莫须有的罪名,说他欲有篡位之妄想,害得元征被关在天牢数月,饱受□□。最后还是元晟心软,贬了元征去凉边做个闲散王爷。却没想到七年之后,被坐实了篡位之名的却是司马臣如这个喊捉贼的贼人。
天道好轮回,遮天的国丈气定神闲的坐在众关把守的天牢内,方圆十里连个犯人都没有,一丝光线进不得,好一个镇定自若的老狐狸。
伤口未恢复好的元征命人搀着自己走进来,胡彦在王府死活不许他今去找司马臣如,没抵过元征的执拧,况且元征还不许他跟来,这会儿正气的在家里躺着剥干果吃。
元征让人侯在天牢门口外,一个人稳稳当当走进阴暗的牢笼,背影在朦胧的光线里有些恍惚。
一旁的狱卒打开牢门,恭恭敬敬站回在岗,元征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看着自己面前闭目的司马臣如,临死还能如此淡定,不知道他的内心到底是否会有那么一丝的不安。
“老狐狸,你还打算再浪费几日天牢的牢饭?” 元征沉声道。
坐在地上的司马臣如依旧不肯睁眼,“那就要看定王爷的心情了。”
“呵,司马臣如,现如今明白如背锋芒的感觉了吧。”
司马臣如不说话了。
元征撩襟蹲下,看着司马臣如头上糟乱的花发,目光狭促,“你可知,八年前我被你和你那羽党污害的光景?”
他瞧着着老狐狸眼角搐动,随后接着道: “我父亲战死沙场,三十万大军班师回朝只剩十万有余,我和我那兄弟们连贺酒都没来得及痛快喝一场,就被你一个有心篡位的名头捅进这里,你可知,我当时的想法?”
元征的胸口作痛,嗓音提高了些,八年前那半年的牢狱之灾他没齿难忘,不是因为屈辱,而是发自心血的愤懑,他愤的是小皇帝的握不住王权,怒的是朝廷风气一头倾向佞臣,悲的是那些战死沙场未能魂归的将士和他父亲。
“二十余万冤魂因你一句有心篡位而背上叛徒的名声,早些下去地狱吧,他们都在等着你呢。” 元征阴森的朝他笑笑,继而司马臣如睁开了浑眼。
“阎王早已摊开了生死薄等你下去找他,下面的厉鬼炸好了热油等着把你放进去,抽了你的臭皮囊和筋骨,把骨血当柴火烧。”
司马臣如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他忽而觉得身后一墙的黑暗都是阻拦厉鬼的高墙,说不定就就在元征走后,那些红眼碧发的恶魔就会把他带走。
“你…你……”
元征唇角勾着邪笑,看着结巴说不出话来的司马臣如,“怎么?这就害怕了?国丈莫担心,这牢里的鼠崽子饿的很,你很快就会被它们先分食,到时候下不下地狱,我们来世在会。”
他说完便不再多留,看了最后一眼老狐狸,那人面色惨淡,身后的干草堆内有微小的起伏,司马臣如还坐在原地,没意识到一点危机。
元征走出牢门,狱卒重新关上锁恭送定王离开,司马臣如还未站起来,便感觉后背贴着肉身有东西钻进来,随后便是锐利扎进后脖颈,那是一只常年活在阴暗角落的毒蝎子,巴掌大小,靠着蛰捕老鼠过活。
现在剧毒尾巴扎进人身血脉,等喝够了司马臣如的血才爬出去,被它吸食的司马臣如连换气的机会都不曾有,喉咙刹那间便像是被完全遏制,不到一刻钟四肢抽搐无力瘫在地上说不出话来,七窍流血还明目,眼睁睁的看着草堆里冒出一群老鼠,分分爬在他身上各处啃咬。
报应啊。
牢外晴空万里,元征乘软轿回府,老狐狸终于除掉,心头大患解开,元征再无牵扯,只剩下家里一个需要宠爱的小少爷。
京郊外的民巷,尚书韩逊奉皇命来收回贼子司马鉴手中的兵符,从前的气派家室荡然无存,司马鉴一人因职务脱了罪名,只携带了自己的贴身物品搬到这里住下。屋内一眼扫过去任何东西都没有,从前光鲜亮丽名声远扬的国舅爷现在一穷二白。
司马鉴从唯一的包袱里拿出号令御林军的玉佩和兵符,两样东西一黑一白透着晶莹放进韩逊的手里,司马鉴目光深沉落在韩逊脸上。
韩逊就是那谦谦君子的典范,和他人相交情义淡如水,向皇上进言循规蹈矩,脸上从始之中挂着处变不惊,悲喜自容的镇定,这样的君子有什么才能够触动到他的真心面目?司马鉴不得知,目光如炬地盯着韩逊侧脸的鬓角。
“还望司马侍郎真心改过,为我大明效忠。” 韩逊把兵符和玉佩收入囊中欲转身离开,又被司马鉴出声喊住。
“不知尚书大人可否赏脸,与我这个罪臣共进午餐?” 司马鉴沉沉地盯着韩逊已经转过身的柳腰,宽大的关服裹在身上衬的韩逊有些瘦弱,绿松石银丝腰带一掐更显得他身条细瘦,柳腰盈盈一握,不过司马鉴的本意不在这里。
“司马侍郎抬举,下官另有要事在身,恕韩逊失陪了。” 他一点都不想在和这个司马鉴纠缠,倒不是因为君子不与小人同流合污,而是答应了韩钰今日中午陪他去清心斋吃点心,小弟好不容易求他一次,长兄怎可拒绝 ,抬腿便要走出这压抑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