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便给肚子里的萧玉取好了名字,直到萧玉被生下来。
萧程光在产房看完妻儿确定她们母子安康之后便去注册萧玉的生产证明。
人家办事处的工作人员问他孩子的名字,喜当爹萧程光当即懵了神智。
单名一个玉字是给女儿的名字,现在孩子是个男孩儿,叫玉是不是有点女气了?
工作人员着急登记,不耐烦的又重复了一遍。没想到好名字的萧程光只好把“萧玉”报上去。
也因此,原本应该叫做萧玉的萧珠晚生几年,名字也因为她姥爷觉得珠玉二字刚好形容她和她哥,于是便有了萧珠这个名字。
可惜啊,萧珠萧珠,谐音过来就是小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萧程光到现在还不怎么能够接受他儿子和男人结婚的事实。
今天也没有同妻子一起来看儿子,李春花因此还在吃饭的时候嘟囔萧玉他爸老了脾气还这么臭,不让人省心。
萧玉倒是不在意,他爸本来就是个传统的男人,脾气不能说古怪但总是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且不苟言笑。
这几年还好一些,为了让萧珠好好学习还亲自教她。
要是搁以前,他爸都不会怎么关照家里的事,他妈养他的时候简直就是“丧偶式抚养”。
有两个妈妈在,原本就简洁的家里变得更空旷了。
听那俩妈的意思,恨不能连沙发都叫厉衔丢到地下室去。
最后萧玉万般无奈的皱眉阻止,才使得那个躺上去很舒服的单人床沙发留在了家里。
“衔子啊,公司的事你总不能老不去管呀,我看这样,我和你妈轮流住在家里照顾萧玉,这样你也省心不是…” 李春花建议道。
一听老妈还想留下照顾的自己的萧玉都要崩溃了,他哪需要他妈如此照顾,不过是肚子里多了块肉,又不是残疾。
“妈,我自己就能照顾好自己,您就别瞎操心了,有这空,你还是跟我妈,” 萧玉去拉住王春花的手放到他妈的手背上,“好好出去旅旅游,看看新世界。”
厉衔知道他媳妇儿不想让他丈母娘费心,也连忙劝阻,“妈妈妈,您这是说什么呢,公司那些事能和我媳妇儿比么?您别费心啦,萧玉有我照顾就够,您老一辈儿的人,还是好好休息休息最重要。”
两个妈妈其实都有要留下来照顾萧玉的注意,听见萧玉和厉衔这样说还想坚持。
王春花嫌弃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你整天虎了吧唧的,还指望你妈我相信你照顾你媳妇儿?”
厉衔苦笑,“妈,瞧你说的,我再怎么虎也是我媳妇儿老公啊,我比照顾谁照顾?你和我妈年纪都这么大了,萧玉这样不是关心你们么。”
两个妈妈还想再坚持,一边默默吃提子的萧珠语不惊人死不休,“家里要是有您二位,我哥和我哥夫还怎么啪啪啪啊~”
“萧珠!” 萧玉和李春花一齐向萧珠吼道。
和朋友之间“开车”习惯了的腐女萧珠安生闭嘴,看向厉衔明朗一笑,哥夫,我能帮你和我哥的就这么多啦!
这话大家听得明白,两个妈妈也就再不好说什么留下来的话了。
毕竟还得给小辈们留着面子。
厨房里的电饭煲“叮”滴打破了尴尬的局面沙发上的人赶紧起身,张罗吃饭。
为了保证萧玉的营养,厉衔把家里所有的速食都送给了隔壁邻居,连速冻水饺也没幸免。
而现在,萧玉坐在厉衔旁边,捧着一碗虾仁蔬菜粥,看着对面他妹妹萧珠大快朵颐的夹着一桌子她们带到家里来的菜。
喉结上下吞吐,不悦的扭头看着旁边的厉衔,虽然厉衔也在陪着他吃营养餐,但厉衔竟然却是吃的津津有味。
“哇,老妈,你做的这个辣炒鸡真好吃,” 萧珠朝着她哥故意放大感受,眯缝着眼,嘴里发出愉悦的声音,“嗯~香!”
不爱生气的萧玉此时也有点脾气了,凭什么他就不能吃这些。
厉衔给他严格规定了吃、喝的规则,酸甜苦辣。
任何过于刺激口味的东西一率不许碰,饮料一个月两次且必须是常温,早餐不能赖床,一定要按时吃,营养吃。
别看萧玉平时总是冷冰冰一股不好惹的拽劲,他对厉衔的话其实很听从,更何况,大熊是为了他好呢。
可是人总有个不自律的时候,看着萧珠一筷子一筷子吃的开心,萧玉便伸长了筷子往那一盘子红彤彤的辣炒鸡进攻去,惹得桌上几个人都看他,吃个菜还跟犯了罪似的。
可是两个妈和厉衔却没有制止萧玉,他的心里有着一丝不安,下一刻所有的感官却被辛辣控制。
这个鸡,怎么可以这么辣!辣味直冲鼻道。
萧玉忍不住想要流鼻涕,在心里有些埋怨他妈,明知道他要吃营养餐,还做口味这么重的菜。
淡着脸把肉吞进肚子里,又拿勺子挖了一大口玉米粒和炒虾仁营养餐,萧玉才去拿桌子中间的餐巾纸。
旁边的厉衔不动声色推到他手边一杯温水。
辛亏萧珠一直不停地讲着学校的趣事活络气氛,要不然王春花和李春花女士都要看他的笑话了。
一顿饭吃的萧玉难受,他本就受不了太辣的口味,今天就是被萧珠诱惑着才去尝了尝。
那辛辣一直向上窜涌,他吃完饭还在胃里窜火,喝水也没用。
俩妈拉着厉衔和萧玉又唠唠叨叨嘱咐一大通才离开,送她们出门前,王春花还特意扒着门缝警告厉衔,“彪小子,不许那啥知道不。”
厉衔也没想多,傻傻的看着他妈,“您说啥?”
王春花很恨的又小声道: “不许和玉玉胡来!”
“嗨,” 厉衔挺直腰看着他妈,“哪能啊,您可别瞎操心了。”
“知道就好,妈走了。”
“……”
厉衔苦笑着关上门,一边惊奇萧珠一个小姑娘懂的还挺多,一遍无奈他这俩妈一个直性子。
那边去阳台接完电话的萧玉握着手机走过来,清冷的脸上挂着些犹豫。
厉衔见状问他怎么了,萧玉摇头也不说,收了手机问厉衔下午要做哪些事。
已经一个星期了,准爸爸厉衔就这样呆在家里照顾他。
两个公司的事宜被厉衔要求助理整理好了发他邮箱。
开会都是厉衔一个人坐在书房开着电脑和公司的人开的,萧玉几次给他送浓茶,厉衔都在修改意见或者部署详细方案。
除了在书房工作以外还要给他做饭洗衣服。
萧玉真心替厉衔觉得累,可是厉衔又总是笑着捏捏他的脸,说一切都是应该的。
到了晚上,两个人洗漱完躺在床上,犹豫了一个下午的萧玉才向厉衔说出他下午接电话时的决定。
萧玉微微抬头盯着厉衔凌厉的下巴,“大熊。” 声音淡淡的。
“嗯?媳妇儿。”
“我明天要去惠安。” 萧玉又向上去看厉衔的眼睛,果然,那双有些疲惫的双眼立刻惊愕的看向他。
萧玉知道,这时候告诉厉衔,他肯定不会同意自己去。
索性把话说完,“我们院拿到了首批去那里勘探的资格,师傅已经向学校提请我们的申请了,明天下午就做飞机过去。”
沉默,厉衔在酝酿着沉默。
萧玉有些心虚,盯着厉衔的灰背心。
良久,他听见厉衔严肃道: “媳妇儿,我能允许你一周喝两次饮料,吃很辣的菜也没关系,可你老公我不能看着我媳妇儿带着我们的孩子去我看不见的地方。”
厉衔环着萧玉腰身的胳膊收紧,从前的温柔不见,一脸正经,“这段时间我绝对不同意媳妇儿你再去那种地方,睡觉吧。”
☆、他媳妇儿就是要银河,他也得上天把星星一颗一颗的抠下来。
黑暗中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厉衔安心搂着萧玉睡觉。
他心中还带着些起伏。
他以为萧玉有了孩子会在意自己一些,可谁知道他媳妇儿竟然还要这么卖命。
厉衔现在十分后悔他媳妇儿报专业的时候自己没有当场拦着。
平静的第二天,萧玉平静地起早吃饭,不再提要去惠安考古的事,乖乖让他搂着自己靠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
到了下午,午休完的萧玉眯缝着眼睛突然和厉衔撒娇,他想吃外面卖的黄桃。
这个季节,黄桃还没有上市,厉衔警惕,又不敢问萧玉是不是还想离家去外面。
可是萧玉就是软着声音和他说想吃黄桃啊。
萧玉平时再怎么和他说话都不会这样,如今猛的一撒娇让厉衔有些受之不安。
可是他媳妇儿要吃东西,他能不去给他买吗?
就算萧玉要天上的银河,厉衔也得想办法给他一个个的抠下来啊。
嘱咐再三让萧玉好好待在家里等他,不出半个小时肯定买回来,拿着车钥匙匆匆出了门。
躺在床上的萧玉闭了好大一会儿眼又猛的睁开,大熊,对不起了。
就这一次,等我回来,一定安安稳稳留在家里。
三五件衣服匆匆装进旅行包里,现在惠安那边正值梅雨季节,拉着行李箱就是累赘。
再说他不需要多少衣服,章鹤通说估计两周就能回来。
他们这次主要负责对现场的勘探工作,剩下的工作要等好几个市的专家组得到审批之后一起进行。
一个大型的没有不法分子糟蹋过的墓葬,对于热爱考古的工作人员来说就是去发掘一座宝藏,把它小心翼翼地捧出来重现于世。
那是对自己实力的肯定,也像是对一件艺术品的欣赏。
萧玉痛定思痛,还是决定去看一看。
那其实并没有实际性的危险,不过是大熊总是太谨慎而已。
床头柜里的抗敏药一定要拿。
不同的“地下”环境差异很大,但是相同点就是有毒物质都和未见过阳光的墓室都会引起人体的不适。
产生什么样的不良反应也无法保证,只有靠药物来维持一般突发情况。
那两罐标着英文的特效药是厉衔托人从国外花大价钱专门买来的,就是为了萧玉在外面的时候身体能好受一点。
他也不知道这药孕夫能不能服用,看着那小瓶子萧玉心中不由得阵阵愧疚,他真的有些对不起他的大熊了。
背着旅行包出门打车,萧玉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机场。
下了出租车,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萧玉不用看也知道是买完黄桃回家的厉衔,大步走向机场大厅,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摁下接听键,那头先是深呼一口气,他听见厉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他,“媳妇儿,你在哪儿呢?”
走进大厅的萧玉诚实道: “大熊,对不起,我已经在机场,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你不要……”
“萧玉!” 厉衔不再温柔。
他气急败坏的沉声道: “你怎么就不能听我一次?那种地方是你现在的身体想去就去的么!”
肚子里的孩子还是次要,萧玉这时候情况特殊,万一遇到危险不能应付的过来怎么办?
还有他那个什么破考古队,三个老头子拉着个不中用的花瓶,还有什么一对小年轻,厉衔是见过那些人的。
那个小萧玉两年级的男学生看上去还没有萧珠强壮,到时候只有萧玉一个行动力强的人,他们应付不过来找谁帮忙去!
“大熊,我保证,两周,两周以后我自己带着咱们的孩子完好无损的回来,你相信我。” 厉衔在电话里软着声音向他保证。
厉衔把手里精致包装的黄桃猛的甩到沙发上,原来他媳妇儿和他撒娇就是为了去挖坟!
“大熊,好不好?” 厉衔还在和他服软。
“你们这次去,有没有安保?” 厉衔克制着自己暴躁的情绪。
空出来的一只手不耐烦地解开遏住他喉咙的衬衫扣子,尽最大能力平静地问他。
“现在还没过去,不了解详细的情况,到了惠安我会再打给你。大熊,对不起,原谅我。”
萧玉也说不出到底他执意要去的原因,或许是因为他固执惯了,总想去达到自己的理想状态。
厉衔那边又长呼一口气,“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会尽量找那边的人负责你们的安全工作,” 他顿了顿,又重复道: “媳妇儿,别跟你老公我说对不起,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等着你好好儿的回来。”
萧玉心中的不安总算消减许多。
他知道自己这次太任性,厉衔就是太爱他才会如此忍耐他的任性。
他在心里和厉衔保证,只有这一次的任性,只有这一次。
和其他人汇合上机,两个小时的路程落地。
一行人在当地文物局的迎接下坐上去惠安的大巴,四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天已经黑透了。
工作人员带领他们去安排好的宾馆休息,颠簸了一下午的萧玉并未感觉到什么不适。
他在心里祈祷着肚子里的孩子不要给他作怪,坚强的等他做完这两周的工作。
只有那样,他作为厉衔的另一半,和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才能有所交代。
若不然,那可就是自己为了任性和付出的代价了。
素朴的单人间,萧玉放下书包掏出手机打给厉衔,心中还挂着些愧疚。
那边很快接通了,听声音,厉衔应该是在公司。
萧玉走到窗边站在二楼看着楼下马路上昏暗的路灯,还有打在他窗户玻璃上的雨。
“媳妇儿,到地方了?” 厉衔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任何一次打电话的语气都一样。
萧玉嗯了声,无神的眼睛盯着那一滴滴挂在玻璃上往下滑的雨水,“你还没回家?” 看时间,马上就要到晚上八点了。
“没事儿,还有几个文件要看,你不在家,就我一个人回去也没意思。” 厉衔这话说的颓废。
萧玉忍俊不禁抬手,骨节分明的长手指摁在玻璃上,似乎想要阻止那外面的雨珠滑下去。
那边厉衔此时也没说话,萧玉这边全是淅沥淅沥的雨声。
又过一会儿,出神的萧玉听见有人敲门,是他们队里的邱明,在门口喊他,“萧师兄,老师让我来喊你去吃晚饭。”
萧玉握着手机走过去开门,门外面的男生见他还在打电话,便朝他比划比划,自己先行离开。
“还没吃饭呢?”
“嗯,刚到。”
“快去吃饭吧,回来把你们的具体地址发给我,老公托那边的朋友给你们安排安保人员。”
“嗯。”
“媳妇儿。” 厉衔又在那头喊他。
“大熊?”
“照顾好自己,还有咱们的崽儿。”
“我会的。”
……
考古的工具都在学校,一行人在第二天的上午带着各自的工具赶往城郊的墓址。
这次的队伍和从前一样,章鹤通、王瑾、王谦三位经验丰富的导师兼老教授带队。
萧玉作为副队,负责主要的操作任务。
比萧玉矮一年级的陈嘉也是这一队伍中的实力分子,另外的,还有两个大四同级,白新和邱明。
东大的考古队伍其实有两支,另外一支由他们学校外聘的授课教授带领,正在国外某个文物展览负责相关工作。
所以这次的勘探工作,还是由他们这一组完成。
☆、“黄豆呢?” “死了!”
大屁股吉普车行驶在泥泞的小路上,载着考古队开到山脚。
惠安现在正值一年一度的梅雨季节,几乎每天都下着淅淅沥沥的断线泪。
今天也不例外。
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一片,萧玉穿着蓝色的透明雨衣。
一行人连着文物局派来的几个保安和工作人员步行了半小时,才找到拉了警戒线的山洞。
这里半个月前有工厂过来炸山搬石头。
偶然的一天,个别工人在山脚的一堆碎石头里捡到一块瓦片。
黄油色的陶瓷,画着花,看着稀奇。
再往下扒拉,又捡到同样的几块大小不一的瓦片。
有一片像是个碗底,写着看不懂的文字,当地村民留了意告诉村长,村长一瞧着东西,便直接上报了县里。
惠安从前就出土过崇武古城那样辉煌的古建筑,就算还有其他古遗也不意外。东大的博文学院因为距离问题得到了首批。
考古队在村长和当地村民的带领下走到当时发现陶瓷碎片的地方,乱石一堆。
如果说那东西都是从这里面捡来的。这里应当是从前古人留下来的灰坑,也就是垃圾场。
拨开警戒线,萧玉从外套口袋里拿出密封在小密封袋里的陶瓷标本,另一只手徒手往碎石堆里扒,身后的其他几个考古队的年轻人负责记录。
待萧玉真的扒出一片瓦片来,抱着相机记录周边环境的陈嘉蹲下,拍摄刚“挖”出来的文物。
这一带是荒芜了好几年的荒山,一直无人踏入,杂草丛生。
植被生长茂盛,考古队的每一个队员包括三个老教授各司其职,个人去做自己详细分到的工作。
考古是一门严谨再严谨还要严谨的工作。
一支考古队的工作量大部分都是在进行基建配合和调查、勘探工作。
抢救性发掘是最后一步,也是迫不得已的一步。所以,只有先把详细谨慎的勘探工作做好,之后的考古工作才能进行。
萧玉穿着笨重的雨靴向后退几步,仰头看着依山而建的墓室。
整个墓址靠在山的阳面,山脚下的外面流淌着河水,脚下的泥泞的土壤是松软的红土。
这四周环境空旷,没有丘陵阻挡,山脉绵延。
坐北朝南,依山傍水,山脉远扬,是个风水宝地。
然而山洞大开,很明显这不是墓室大门而是个虚门,洞左边埋了块无字碑,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萧玉从脚底下的路边远大步走向山洞,一步八十厘米,走到洞口正是十三米。
他两手伸进雨衣里,从裤兜掏出小小的笔记本和笔,记下数值。
陈嘉把相机收回包里,又拿着工具每一米收集一次土壤样本。这是她的专长。
她们作为首次调查与勘探人员,需要先清理墓址的上层遗迹,然后才能揭露出下层。
就像刮胡子一般刮干净表面,根据土质、填土包含物等特征进行初步判断,评估其研究价值。
再有必要的,则要下工具钻探取样,进一步评估。
而现在这个墓址建造特殊,上下层不可分离,难以探测,连挖探方也只能在山洞外面挖。。
她只好用最蠢而最不会出错的方法采集土壤样本,现在,这地上的土壤和从哪碎石堆里捡来的瓦片已经价值平等了。
年轻的邱明和白新一男一女并肩低着头,一个拿着笔和笔记本在雨衣下绘出墓址的大致面貌与周围环境,一个则笔头不停,奋笔疾书记录数据。
一般来说,墓葬地址的选择都会是在地下,而这个所谓的“墓”却建在地上的山洞内,像是别有用心。
萧玉又从上衣口袋拿出远光手电筒,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进山洞。身后的一行人也跟在他身后慢慢进去。
脚下渗水的碎石块和胶鞋交锋,长了青苔的石块顺着平面划走,让踩在上面的邱明险些摔倒,辛亏萧玉听见动静往后转身拉住他。
“谢谢师哥。” 邱明推推眼睛,站稳之后又回头看紧跟他的白新。
强光打在潮湿的山洞内,青灰的岩壁往地下滴水,群群倒吊的蝙蝠在外人的惊扰下忽闪的翅膀飞出去。
队伍看见这黑压压往外飞的一群也是稀松平常。倒是吓到了跟在后面的安保人员。
山洞直直的通向里侧,萧玉便明白了,这洞穴是被墓主人挖开了,墓室的大门肯定也在山洞后。
又长又阴暗的山洞首次被人类造访,十几束强光手电搭在不同的方向。
走路的脚步声被狭长的通道无限放大,脚下的小石头被硬胶鞋踢到了,回声打到远方再从那里传过来。
穿过狭长山洞,总算见到真正的墓室门。一行人包括考古队都惊叹不已。
精细测量,墓门宽十三米,高度保守估计二十米。
巨大的青石板块,上面每一处都刻着巴掌大的文字。
至于内容,那上面的文字像半像汉字半像符号,连章鹤通几个老教授也无人知晓。
所有的光打在墓门,两扇巨大的青石板门上还刻了狰狞的图案,看样子,不像传统墓葬会放置定王门神火钟馗,而像是两个厉鬼形象。
双眼通圆向外鼓,毛鬓直直竖起,上身□□,低底下是宽大围在腰间的裙子,双手抱钺交叉,怒目而视着“来人。”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花纹,飞龙舞凤。
还有排成阵仗的石刻壁画刻在墓门两侧的岩壁上,栩栩如生。
令人不禁对这扇巨大的石门后面,产生好奇。
就算是皇陵,正寝陵的大门也没有见过如此宏伟的造制。
而所见的文字却没有考据,在手造能力上研究,技巧已达到后期历史工匠的水平。
这到底,会是哪位人物的陵墓呢?
而他把这样比皇陵还要夸张的墓葬放在这里安建又是为了什么?
这位人物,又为什么执意要造如此宏制堪比压过皇陵的寝墓呢?
考古队众人十分好奇,然而凭借他们现在的力量能够打开墓门的可能性为零,大家便也只能保持着好奇心耐心等待申请发掘。
对于这样神秘的考古墓址来说,一般可研究的价值都会是非同一般的高,更何况现在这个被他们勘测过的依山而建的巨大墓葬。
在昨天详细的测绘与记录之后,考古队才坐着吉普车回去。
他们要对今天采集到的样本进行详细判断,根据所有的材料信息分析墓址外的具体情况。
谨慎再谨慎的对比分析,详细再详细的编辑报告。
向学校和国家上面申请下一步的考古方向,是配合基建进行调查,还是进行抢救性的发掘。
几个老教授同萧玉他们集体商量之后给出的报告意见是合理发掘,为了研究透彻那些神秘的文字,搞明白墓主人的大致身份。
毫无疑问,一个从未被人破坏过的完好墓葬,对于热爱考古的工作人员来说,打开墓门发掘里面的详细面貌,这个吸引力是巨大的。
然而遗址不是你想挖掘就能挖掘,要向上级申请,申请下来之后也不可以想动哪里就动哪里。
考古,是一门严谨的工作,国家每年批下来的准许发掘研究突然土壤面积也不过几百平米量级。
这些都要建立在有充分勘探结论的前提下进行。
多层叠压也离不开严谨勘探基础,必须要充分获取下层遗址信息,确定合理的挖掘范围布方,面积指标十分珍贵。
为了获取发掘申请,考古队决定留在惠安等申请报告下来。
厉衔托人找的安保公司派去了两个小队的安保人员,人到了又被萧玉告知他们可以回去,现在暂时还没有需要他们的时候。
厉衔每天能打几个电话就打几个电话过来,缠人的很。
萧玉无奈,若要是让他公司里的员工知道他们的冰山老总还有如此小孩子气的一面,估计厉大熊的人设就要如泰坦尼克号一般轰然倒塌了。
而那头的冰山老总只是不解,他媳妇儿明明把那什么勘探工作都做完了,为什么还不能回家。
非要再那阴雨连绵的地方呆上两周甚至更久,这一点,厉衔很清楚 。
国家对于这一方面的文件审批时间一定不会短,他媳妇儿两个星期内可以回来的几率很小。
忍受够与黄豆这只傻老鼠过日子的孤单生活,厉衔恨不得立刻飞过去找他媳妇儿。
萧玉知道他在东海等的着急,等的不放心,但还是耐着性子让他不要任性。
他们在这边还可以做一些实际性的准备工作。
就算发掘申请下不来,或者发掘权利不在他们手里,这些详细的准备工作都应准备充足。
对他们、对日后其他别的考古队过来接手,都十分有用。
可是厉衔来了又能怎么着呢?公司谁去管,他们去工作,厉衔又不可能总跟着他们。
考古工作从前期的勘探与最后的发掘文物与保护都是私密且不对外行人开放的,厉衔来了萧玉也不能放下工作一直陪着他。
“再等等我,大熊,说不定过几天我就回去。”
萧玉挂着两天未刮的胡茬,上身□□站在阳台前,这雨一天天下个没完,下的他心烦。
萧玉也想回去,他们的工作在这几天来已经做的差不多了,然而申请报告就是一直没下来。
章鹤通作为老一辈,看的出队员们已经一些焦躁不耐烦,安慰着说文件下来估计也就是一两天的事,让大家心平气和一些,耐心等待。
而已经和他闹了好几次说想要过来的厉衔又一次的向萧玉屈服,“好吧,媳妇儿,你老公我就再听你一次。”
“嗯。” 萧玉的确想回家了,想吃厉衔做给他的饭,想两个人一起睡在卧室的大床上。
这里的房间和床单都因为季节的问题泛着潮湿,萧玉把自己带来的防潮睡袋也于事无补。
每天待在这不大的小房间里无尽等待,都像是被无形关押了一样的窒息。
那边的厉衔像是能够读懂此时萧玉的内心,一身正装坐在办公室,翘着放荡不羁的二郎腿。
邪笑着问他,“媳妇儿,走的这些天,有没有想我啊?嗯?”
萧玉敛声,“黄豆呢?”
厉衔没有听见自己想要的回答,不满的瞅了一眼放在他办公桌上的透明小别墅,里面肥肥胖胖的黄豆趴在转轮上一动不动。
他不禁嫌弃地撇撇嘴,没好气的朝手机那头甩了一句,“死了。”
☆、“能不能学学你妈!”
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以为在报告书里写的清清楚楚的申请会通过。
结果发回来的结论是拒绝发掘工作,而是对遗址进行封闭式保护。
考古队原本做好的充足准备都没了用处,一行人坐了当天的航班回东海市。
三个长辈看的开,萧玉要回家,心里还平衡些。
只有两个年轻人有些沉不住气。
觉得白跑一趟,被王瑾王谦他们的二位导师梳理一番。
考古不是盗墓,不是见到了宝贝或者发掘到了文物才叫考古。
他们已经做了有价值的工作。
发掘申请还可以再向上面提请,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厉衔知道自己媳妇儿要回来高兴坏了,然而同时也因为激动丢了智商。
正准备出门去机场接媳妇儿的厉衔接到了他老丈人的电话。
要知道他老丈人现在看他还有点不顺眼,今天竟然给他打电话过来。
厉衔正正经经站起来,仿佛比萧玉还严肃的萧程光就站在他面前。
摁下接听,厉衔严肃地讲电话,“爸。”
那头冷不声的“嗯”一声,要不是厉衔耳朵好,压根都听不见了。
那头的声音听上去不自在的问他,“公司的工作处理的怎么样?”
厉衔打死也没想到从来不主动搭理他的老丈人现在竟然关心他的工作起来。
真是稀奇啊,厉总裁这会儿因为媳妇儿要回来,兴奋的有点大脑缺氧,大大咧咧的回答,“那肯定赚不老钱儿啊!”
那头顿了顿,随后问道: “萧玉呢?”
厉衔当时也是没智商了,侧身坐在厚实的办公桌上,嘴巴一边咧开,“我正要去接我媳妇儿呢,他今天就回来啦。”
一秒钟过去,厉衔听见那头的萧程光提高的嗓音铿锵。
“他又去哪里考古了?你知不知道他还怀着孩子?厉衔,现在把萧玉接回你们家,让萧玉给我回电话。”
说罢,电话便被挂断。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厉衔大手拍在脑门儿,恨自己怎么这么没脑子。
听电话里他老丈人的语气,不是生气也是恼他了,亲生的儿子就是亲生的儿子,就算平时不关心,关键时刻也得护着。
厉衔耸耸肩,他觉得等到机场接到他媳妇儿,他老丈人和萧玉都会再把他骂一顿免不了了。
东海市的机场有两个,厉衔在萧玉上机之前便开车赶到了东海南机场等着。
大厅里人来人往,他坐在显眼的座位上玩手机等媳妇儿。
一个多小时过去,考古队一起从出口出来。
背着旅行包的萧玉从人群里一眼便注意到扬着脖子看他的厉衔。
和同行打声招呼,大走向厉衔走过去。
萧玉给厉衔取外号叫大狗熊果然没错,粘人的时候像狗,傻起来的时候像狗熊。
这会儿当着机场如此多的旅客,还有萧玉身后那一群东大的师生,厉衔竟然也好意思想要搂着萧玉把他拦腰抱起。
幸亏萧玉用一个极其警告的眼神把他这样傻傻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要抱也是回家抱,你是不是傻。” 萧玉淡淡道。
生无可恋的看着厉衔非要从他肩膀上抢走的旅行包,大狗熊的一根手臂还环在他的腰上。
不爱在外人面前展露隐私的萧玉简直不敢想他身后的导师们怎么看待他和厉衔了。
“你不是跟我说黄豆死了?”
坐在车里,萧玉看着中控台上完好无损待在小别墅里啃饼干的黄豆。
厉衔嘴角撇笑,眼神看着前面的红绿灯,“跟你闹着玩儿也信,你老公我开玩笑呐。”
萧玉笑了笑没说话,专注地看着小别墅里好像又肥了一圈的豚鼠。
回到家一进门,厉衔便像个癞皮狗一样粘在了萧玉身上。
走在他前面转身把人按在门板上,掐着萧玉的两根胳膊向上抬起,唇舌灵活的游走他媳妇儿暴露的皮肤。
萧玉在怎么说也是个一米八五的汉子,怎么忍得了在一米九二的厉大狗熊面面前像个弱鸡?
使着猛进反握住厉衔的手腕想要翻身把这粘人的大狗熊压在门板上。
厉衔的两个手腕都被萧玉掰的嘎嘎作响了,他的人也没被萧玉反压过去。
丧失了信心的萧玉无心反抗,只好仰高好看的细长脖颈,任由厉衔炽热的气息吹拂,寂寞的唇舌在他敏感处啃咬。
良久,萧玉仰头承受着厉衔深切的吻,吻到他要窒息。
鼻子里发出痴缠的闷哼,想媳妇儿想的发疯的大狗熊才放开他,抱着萧玉趴伏在门后面。
缓过气的来的萧玉这才要推开厉衔,从门板后离开在客厅的小镜子里照了照自己。
那满满一脖子上的紫色痕迹算怎么回事!
他不过是刚刚考古回来,让厉衔弄得和度蜜月回来一样。
“你是狗吗?” 萧玉表面上咬牙切齿,朝自己身后又要粘过来的厉衔扒着他的衣领,其实心里一点都不生气。
厉衔嘿嘿一笑,一口整齐的大白牙笑的十分健康。
单臂环住萧玉的细腰一只手贴在他的肚子上,“媳妇儿,我首先要和你承认一个错误。”
“嗯?” 萧玉不明所以的抬头看他。
厉衔看着他媳妇儿一脸的淡然无害恨不得把人就地正法。
可是最后却只能皱着额头委屈巴巴向萧玉坦白他今天做的蠢事。
这下可好,好媳妇儿不让大狗熊碰了,恨不能一个降龙十八掌把人拍到一边去,萧玉恨恨地坐到沙发上给他爸回电话。
手机里已经有两个萧程光的未接来电了,都是在他坐飞机的时候打过来的。
从冰箱里拿了罐酸奶过来的厉衔不怕死的坐到萧玉身边,两手捂着酸奶罐,正襟危坐。
耳朵却是恨不能贴到萧玉的手机上去,偏偏他媳妇儿还不开免提。
电话只顿了一秒钟便通了,萧玉心里“咯噔”一下子。
握着手机和厉衔对视,看来,他爸就是在专门等着他打电话过去。
萧程光是个严父,平时总是冷冰冰一张脸,不苟言笑。
萧玉长大后,发现自己脾气也有些向他爸倾斜,同时也害怕印象中威严的父亲。
“爸,” 萧玉面色平静的喊人,谁知下一句,“我妈呢?”
瞬间,沙发上的两口子便听见电话那头的吼声。
“萧玉!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怀着孩子还敢乱跑,逞什么能!你们学校那考古专业没了你不能活了是不是?”
萧玉惊讶于他爸咆哮的教训自己,垂着头,“爸,我……”
“厉衔是怎么替我和你妈照顾的你!竟然还放着你胡来!”
萧程光堵的萧玉说不出来话,萧玉听见他爸又怪罪厉衔,握着手机扭身,让厉衔离他远一点。
厉衔才不肯,厚着脸皮往萧玉身上蹭。
然而那头的萧程光还没有骂完,“两个大男人快三十了心里还没点数,不想要孩子趁早做手术,别瞎祸害你自己的身体!”
萧玉无语了,厉衔惊呆了。
他老丈人啥时候跟他媳妇儿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平
常回家都是嗯嗯啊啊跟说相声似的。看来老爹还是放心不下儿啊。
等到电话那头的萧程光冷静下来,萧玉才坐直了身子,“爸,我好着呢。”
听到萧玉说完这句话,电话那头立刻便说要挂,萧玉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手机扔到沙发上,萧玉双手环胸,冷眼看着坐在沙发上嘿嘿傻笑的厉衔。
“没脑子的大狗熊。”
他站起来,冷不声的吐槽厉衔,沙发上粘人的大狗熊跟着自己媳妇儿起身,萧玉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晚饭因为家里没有菜直接订了外卖,萧玉在惠安吃的菜不合他的口味,这会儿吃到久违的味道胃口大开,看的厉衔握着筷子直心疼。
手掌盖到萧玉的左手背上,深沉道: “萧玉同志,我作为你的合法丈夫,郑重向你提出一个建议。”
吃相斯文的萧玉正嚼着地三鲜小炒肉,闷头吃饭的脑袋抬头看厉衔一眼,看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换个工作吧。”
萧玉两颊微鼓直摇头,再不理这只没脑子还爱“咬”人的大狗熊,专心吃饭。
厉衔劝妻无道,深叹一口气看着他们家餐厅的天花板。
“这年头,咋还有我媳妇儿这种冤大头给人卖命干活儿呢。”
下一刻便被萧玉闲着的左手扣住脑袋,淡定道:“吃饭吧你。”
厉衔也不吃饭,依旧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望向餐桌尾巴上小别墅里的黄豆,瞬间把所有的不满撒在一只无辜的小老鼠身上,:“小瘪犊子,你什么时候能学学你妈这么勤快!”
叭叭咬木屑的黄豆像是听懂人话一般僵住身子,眼睛呆呆的定住,随后又恢复正常。
一张嘴不停地嚼啊嚼,搞得厉衔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来,跟我唱: “我有一个~俊吧滴媳妇儿~他滴名字就叫做…
自己媳妇儿回来了。
厉总裁又开始恨不得家里蹲照顾孕夫,最后还是萧玉黑着脸把人赶去了公司。
他自己也不能总待在家里,学校还没放假呢。
晚上,厉衔下班回来,萧玉还在书房整理这次从惠安回来要报给他们学院的材料。
他才想起来,自己媳妇儿这次没成的挖坟工作。
换了拖鞋走到宽大的书桌前,盯着媳妇儿嘻嘻笑。
被正在编辑报告的萧玉嫌弃的扫了一眼,厉衔也不气。
“媳妇儿,你这报告什么时候算个头?怎么一天到晚的就这些活儿?”
萧玉从研一开始,固定的学校作业就像工作一样。
出差勘探、发掘、写报告,再写报告,还写报告……无穷无尽。
编辑内容的萧玉本就对这次的考古工作不怎么满意,听见厉衔这样说就更加烦躁了。
放在键盘上的手抬起来,推着厉衔的肚子,“别捣乱,一边儿玩去。”
厉衔哪肯!
听见萧玉这样说就更恨不得要把人整个抱起来往床上去了。
可要是真打扰了萧玉工作,他媳妇儿估计会把他揣到楼下睡地板去。
之后的几天,萧玉和厉衔两个人一个上班一个上学。
厉衔负责接送媳妇儿去学校,晚上哪天憋不住就做那么一次。
做的时候嘴上不老实,非说萧玉像个被人包了的小男孩儿。
□□当头的萧玉咬牙狠狠用后面夹了夹厉衔一次泄愤,却惨遭厉衔用“熊掌”拍了他无数下屁股,萧玉都要气死了。
然而好景不长,厉衔发现了自己那翻不起什么风浪的情敌竟然开始作妖了。
东大博文学院,宽敞的美术教室内,十几个学生与老师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萧玉他们研究学院不像别的学院,研究生要上的课基本没有。
理论性的东西早已被筛选上来的学生们熟知在心,他们学院和老教授要求的,就是这些后辈们提高“实战”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