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花白的章鹤通俯下身细观察。
字迹那一面,比托盘外面颜色深,呈灰色,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可以看到上面粘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他推测这应当是一块布料,字字写在布料上再托盘上平整摊开,上面又压了一方玉玺。
由于墓室内潮湿,水汽和灰尘覆到布料上,才造成了像是字迹写在托盘上的效果。
萧玉从腰包内掏出冷光灯,托盘上的东西进一步展现出来,白新上去,在强光的照亮下拍照取材。
那字迹是熟悉的汉文,从右至左,最右端写有“与后”两个大字,落款还有两枚章印。
“王瑾老师,过来帮我一下。” 章鹤通从包里找工具喊人。
站在后面的王瑾走过去,看到章鹤通拿出来的细毛刷与镊子。
高个子的萧玉站在他们身边打着冷光灯,两个老教授配合着刷掉托盘内表层的灰尘。
熟悉的字迹一点点清晰。
八开纸大小的“与后”,里面的内容却惊天动地,也完完全全解释了这座墓穴为何如有如此宏伟的建制。
章鹤通眯着老花眼一行行的念出来。
“仲王千岁,书此以明志后人。焉有雄图之志奈何王祖不识明珠,武十年,耐皇室倾颓以满夷易位,呜呼。又,左迁母郡,百姓拥趸,实有慧目。生祖治三十五年,逝夷满治七年武治二十七年。骥生宏图未达,往西以建国,巍大明之光。”
萧玉心中的疑惑才解开。
怪不得一个亲王的墓葬这么浩大,原来是想要称皇,未称皇之前却被满清政权颠覆,作为前朝后室被安顿回母亲的故土。
这样一来,外面墓门上的文字就好解释了,这个王爷目标还挺大,不仅想要成立自己的江山,还想要创造属于自己的文字。
由于情况特殊,考古队一时没了主意。
这样一座规模和皇陵一样的墓葬到底能不能继续发掘?
把情况报告给上级,又过了两天才等到结果,保护性发掘,务必尽最大能力保护文物不受损害。
就这样,惠安仲王墓开始正式发掘,三个考古队同时工作,轮流发掘。
萧玉一行人忙的火热,白新进了几次墓穴也就不再害怕了。
就是总有人不老实,非要在晚上休息的时候讲鬼故事吓人,幸亏有邱明抱着她安慰。
六月进入下旬,山里的气温达到四十多度,大家反而向往呆在墓室内,凉快。
萧玉的肚子也终于有了动静,那天的工作量太大。
长时间蹲在地上定点清理耳室内的梨木箱,到了晚上睡觉便觉得不适起来,小腹内像拍皮球一样跳动,随后又伴随阵痛。
惶恐闪过脑内,萧玉畏惧了。
托着肚子缩在小帐篷理按摩,过了好大一会儿才缓过来。
虚惊一场,从那之后萧玉便没再敢让自己长时间蹲着或弯腰。
邱明有一次疑惑的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也被萧玉一语带过。
轮到别的考古队进墓发掘时,他们便在墓室外面负责基建,一边发掘一边保护。
由于仲王墓依山而建,想要保护起来也要依赖自然条件。
防弹玻璃和水泥贴着山洞外,萧玉一边记录数据一边给其他上架建围墙的工作人员递东西,像个水泥工人。
晚上哪天信号好了才给东海那边打电话。
眼看着距离高考没几天,走到山脚开阔地带,萧玉下滑屏幕上的联系人,先给妹妹拨过去。
萧珠那边先问他是不是又去工作,萧玉闪躲过去。
问她准备好考试没有,那边调皮,准没准备好反正都要考,死马当活马医呗。
鼓励加批评,和萧珠差不多说完,信号也没了,只好挂断。
再拨过去,手机提醒信号不良。
萧玉不甘心又回拨几次,最后失望的把手机放回口袋。
从草地上站起来转身回营地,完全没注意到,黑暗的丛林里,潜藏着几双贪婪的眼睛。
☆、危机!光明正大的盗墓贼
考古工作是枯燥且重复而又需要仔细观察的。
萧玉也曾经一度扪心自问,这样的工作与在田间种地有什么区别?况且还要下比种田人辛苦一百倍的心。
然而他给自己的答案是无,工作能有什么意义?
为了国家风险,为了自己爱好,然而到现在习惯了这样的节奏,萧玉只觉得工作就是自己和自己对话。
仲王墓因为建制浩大,发掘工作预估的完成时间也被延长。
萧玉晚上给厉衔打电话的时候都没敢告诉他,自己或许□□月份才能回来。
而远在东海的厉衔却已经在悄悄准备给萧玉七月份的生日礼物。
那是个大惊喜,他打听萧玉什么时候能回家,那头只说还不知道,不确定。
好吧,那媳妇儿你可一定要注意安全,也别累着自己,我想死你和咱们的小宝贝儿啦。
可是谁也没料想到,一向平静的荒山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人算不如天算,就在那个平静的下午,在墓室里工作的东大考古队出了意外。
天色阴沉,气温闷热。
萧玉穿着走之前厉衔重新放回他箱子里的长裤,上身一件灰色长袖。
拿着细毛刷小心的在一旁的甬道里给陶制车马清尘。
正方向的墓室里传来三两声尖叫,吵的萧玉戚眉,他没怎么在意,随后继续自己手上的动作。
三分钟后,冰冷的金属质感物体抵在萧玉的后脑勺。
没有任何声音和动静,萧玉心下一凉,谁会在墓室里开这种玩笑?
联想到刚才那几声尖叫,萧玉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下直窜到后脑勺。
全身的毛孔张开,纤毛直立。
他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面部僵硬,下颚紧绷。
尽管如此,他还是感觉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麻木的颤栗。
身后见他这么久还没动静,先开了口,冷冰冰的金属还抵在萧玉那致命的位置。
“Face round.”(转过来)声音浑厚,语法纯正。
就算是粽子也不应该是个外国人啊。
萧玉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用仅有的勇气梳通理智,看来,他们这是被盗墓贼盯上了。
按照指示,萧玉紧握手里的细毛刷转过身。
比他高,比他壮,比他黑,面色比他还冷淡。
是个黑人,这时候,黑压压的枪口对着他的鼻子。
“Hey , man.” 黑人朝他咧嘴笑,一口牙齿阴森森的白。
萧玉用自己尚在的理智头脑组织脑内的单词。
“There is CHINA.”
冷静,伪装出来的冷静,淡定,后背全毛的淡定。
听见面前的黄种人和自己对话,黑人拿开对准萧玉的枪口。
凑近到他面前大笑,“Oh, little boy .”
他挑衅的朝萧玉嚼着嘴里的口香糖。
转身,命令萧玉跟着他走,不要想着逃跑,那是不可能的事。
萧玉冷静下来,紧握着细毛刷跟在他后面,腰间的小包里有他的手铲,这是他唯一的武器了。
小心拉开拉链,抽出手铲,瞄准前面盗墓贼的脖子,握住铲柄朝那里猛的扎过去。
前面的黑大个儿被他扎了一个踉跄,然而脖子却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转过身,手里垂下的M16自动步木仓又举起来,恐吓的对准他的额头,却没有动作下一步动作。
萧玉一刹那闭上眼,而后又毅然决然的睁开。
看着前面的黑人又收回枪,朝他说了句蠢猪。
混不在意的捡起地上萧玉的手铲,吹了两下又笑着放回了他的腰包,落下句收好,下次一定要瞄准再动手。
不能反驳,他要冷静,冷静下来,寻找机遇自救。
阴冷的甬道因为来者不善而显的更加惊悚,仿佛穿过人间地狱。
萧玉没有再做抵抗,顺从的跟着黑人走到了主墓室。
果不其然,三位老教授、邱明、白新她们被压制了,抱头蹲在地上,像被抓获的罪犯。
而站在这里面的,还有其他几个盗墓贼。
看来是个团伙,萧玉仔细一看,竟然还有中国人的面孔。
气血翻涌,直逼天灵盖。
那站在他的师傅旁边的几个人,身上的着装和带他过来的黑人一致。
无袖的黑色工字背心外套战斗甲,肌肉健硕,下身脏旧的迷彩裤,裤脚收紧卡其色的战术靴内。
腰间别着枪托,手木仓在大腿位置,一个头发凹了造型的白人还有匕首。
两个亚洲人面孔,一个黑人,四个白人,其中一个手里端着□□。
萧玉曾经在杂志上见过那条木仓,FAL自改狙击,传说中的雇佣兵首选。
还有全世界普及的A’K’47,萧玉心凉到谷底,看来,他们这次难逃一劫了。
外面的安保几十个人也没有武器,还有那两只手无寸铁的考古队伍,现在都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
萧玉没见着血,应该还活着。
被进来的盗墓分子制服简直是分分钟的事,现在能救他们的,只能是国家的武装力量了。
可是这荒山野岭的,他们又没有人能够跑出去,外面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此时的状况,谁来救他们?
这时候,萧玉无比希望这世界上存在神灵。
两个背着巨大背囊的白种人已经在抢劫墓室里的文物,金银玉器,还能听见瓷器摔烂在石板地上的声音。
章鹤通心脏病都要发作了,痛心疾首的抬头看着这些强盗,“你们这是不知廉耻!”
他的嘴唇发抖,“这是我们中国的东西,强盗!”
站在他旁边的白人听不懂,那边占据领导地位的亚裔面孔说话了。
“老先生,既然都是祖宗留下来的玩意儿,让我们这些后辈带走一些又能怎么着?”
果然是中国人,萧玉怒视。
那乱抓文物放进背囊里的小喽啰又走到棺椁前,一手便拿起了木托盘上的玉玺。
看的几位老教授恨不能当场死在这里,护卫他们的文物。
萧玉顿着脚,冷静下里的头脑飞速旋转,心想着这些盗墓贼接下来会如何处置他们这些人。
又会如何带走文物,他要怎么做才能保住仲王墓,保住他们这些人。
“Parker, help them. ” 中国人又命令道萧玉旁边的黑人,帕克。
“Yes, scorpion. ”
帕克听话,甩着M16背在身后,帮着那两个白人小喽啰装文物。
萧玉紧锁眉头,那明显是领导者的中国人竟然就是蝎子,国际刑警通缉排行榜第四的雇佣兵。
手段残忍,受雇于高价薪酬的各色大老板,这几年活动在东南亚地带。
萧玉是知道他的,蝎子,曾经胆子大过天的盗走了国家文物局的馆藏铜器。
国家竟然没有抓到他,连蝎子的照片都没有拍到。
那被盗走的铜器还是在英国被拍卖的时候被他们政府发现。
而拍卖者,就是一个只有代号没有身份、没有国籍、没有见过模样的雇佣兵。
而现在,他竟然敢带着团伙光明正大的来中国领土的墓室里抢劫!
这和从前外国侵略者对中国的烧杀掳掠有什么区别?
这群人胆大包天,真的不把他们的国家放在眼里么。
“要那破铜烂铁干什么啊,放下,放下。” 另外一个带着耳机矮一些的中国面孔。
看脸像是个十七八的高中生,朝那边抢劫的外国人大喊,意识到他们听不懂之后骂了句FUCK。
“GOD, help me. ” 埋头装文物的帕克回头看他。
这样的盗墓贼,竟然还敢称自己是“神仙”,萧玉紧握的拳头扎在手心,一掌心的冷汗。
两个黑色的大背囊装的鼓鼓囊囊,章鹤通泣不成声的坐在了地上,王瑾和王谦也没好到哪里去。
“想不到啊,” 章鹤通一边哭一边用手指摩擦着石板,“想不到,我们这些人工作了大半个月,竟然是在帮你们这些盗墓贼开路,早知如此…哎…”
他连连摇头痛哭,不停地叹气,双手颤抖。
活到七老八十,原本以为这次能够为国家的文物做出些贡献,现如今,还不如叫这些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烂在墓门后面。
那腰间别的匕首的白人玩味儿的嘲笑,伸出脚踢踢老教授的大腿。
脸黑成一团的萧玉蹲下想把师傅扶起来,被长长的FAL狙击木仓身挡住。
萧玉愤怒的扭头,狙击木仓的主人正外头朝他笑,“man, calm down. Or, Demon will kill you . ”
这名字取的倒是合理,萧玉看向踢他师傅的白人。 Demon, 迪曼,恶魔,果真是恶魔。
不能反抗,不能挣扎,眼睁睁看着珍贵的文物被收紧邪恶肮脏的金钱袋,所有人痛心疾首却又无可奈何。
一番抢劫,萧玉把这个肮脏的团伙弄明白。
首领蝎子,带着耳机像个小孩儿的中国人外号神仙,负责通讯,期间还联络了耳机里的另一方。
报告东西成功拿到手,又朝他们这些考古人员挑衅道,这些清理宝贝的东西简直就是废物。
狙击□□恩,腰间挂着匕首的迪曼,黑人帕克,还有那两个着装都和这些人不同的小喽啰。
洗劫一番,拉上背囊的安全拉链,帕克竟然又去碰那完好的棺椁。
坐在地上的章鹤通见状用力大喊,刚要站起来的身子,被身后的迪曼又踹到腿弯,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下一刻,萧玉紧绷的脸看着他的师傅一点点的弯下腰,右手捂住自己的心口位置。旁边蹲着的几个人瑟瑟发抖。
白新被吓的哭不出声来,身子底下的石板积了堆泪。
“师傅!” 萧玉猛的窜到章鹤通身前,站着的几个白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萧玉一手扶着章鹤通的后背,一手胡乱的在他身上的口袋摸,站在他身后的雷恩抬了脚,坚硬的战地靴踩在萧玉瘦削的脊背上。
“啊!” 从未出声的陈嘉尖叫了。
那质地坚硬无比的靴底在萧玉的后背上碾压,直到萧玉跪趴在地上。
雷恩还不肯放过他,嘴角挂着得意的笑,那几个他的同伴抱臂看着萧玉的笑话。
章鹤通也看见了,他的双手发抖,颤抖着手臂想要把压在自己徒弟身上的脚推开,却怎么的也抬不起手来。
后背生疼,萧玉顾不得更多,闷哼了一声咬住牙,终于从师傅的夹克外套的内兜里找到速效救心丸。
贵跪在地上任由雷恩的靴子在他的后背作祟,扶着章鹤通喂他干巴巴吞下药粒,拍着师傅的后背帮他顺气。
“Well, so br□□e. ” 雷恩夸赞道。
狠厉的眼神盯着跪在自己脚下的萧玉,随后终于抬下脚,在萧玉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又猛的重踩他的后腰。
萧玉的上半身被雷恩踩在青石板上,只穿着灰色长袖的上半身贴着冷冰冰且潮湿的地面。
他后悔了,大熊的担心和顾虑成了此时萧玉心中最大的负担。
☆、“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你可是我们的人质”
“萧师兄!” 程嘉尖叫着扑过去。
跪在地上抱住雷恩的腿要他离开,嘴里不停顿的叫着please。
“够了,” 领导者开口了,蝎子把枪跨在胸前。
说外语指导那些人给萧玉他们上麻醉剂,道背上背囊,他们要离开了。
帕克也走过来,三个盗墓贼各自掏出放在身上的针管。
细细的针管里放了五毫克的橘红色液体,只要注射进人体,他们就能够被麻醉并昏倒四十八小时。
萧玉早已听懂了盗墓团伙的逃走路线,他们的总部在越南,现在要带着“拿”到的宝贝回总部,外面停着他们的车。
心算一把,萧玉把他们的逃跑时间计算到十四个小时,也就是说,等自己身上的麻醉过去,这些不法分子已经逃到境外嚣张了。
那几个人先是给三位老实的教授注射麻醉剂,萧玉被拉到一边去。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停顿了抽抽搐的师傅昏倒在地,被拉到那些倒在地上的考古队员一起。
“我不,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白新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后退步,最后却被迪曼一根胳膊拽起来,抬着她的细手腕就要动手。
“啊…我不要……邱明!邱明救我!” 白新还在挣扎,大喊大叫像个疯婆子。
看着迪曼手里的东西一秒没扎进她的身体,她就有一秒挣脱的机会。
挂着耳机吊儿郎当的“神仙”叫停迪曼,盘腿坐在地上,看着白新求救的男人。
“邱明,你的女朋友叫你救她呢。” 神仙直勾勾的看着邱明。
蹲在地上的邱明沉默着,长久的沉默,沉默到白新后悔。
“呵,我给你个机会,是扎她?还是扎你?” 神仙调笑着等着他回答。
邱明额头布满冷汗,怵生生抬头看向白新,被面前的神仙和站在他腿边的白人讥笑起来。
“邱明!” 二十三岁的姑娘痛哭,“我…我没想到…你竟然…你竟然!” 她再说不出话来,盯着自己被抓在迪曼手里的手腕哭泣。
“神仙”拍拍两只手,哼笑,“这世界上,最脆弱的就是男女关系了。”
同时,萧玉也被黑人帕克拽起来,从战术背心里又掏出一根针管。
嘴巴咬掉针帽,握着针管就要把液体推进萧玉的手腕去。
萧玉真的怕了,他不敢去碰自己的肚子引起这些恶魔的注意。
最后一刻,萧玉还在挣扎,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就要这样在山洞里躺两天了么,这些盗墓分子在逃跑的过程中会不会再去伤及无辜。
他的大熊,他的大熊还在等他回家,他的大熊要他注意安全,还有他的孩子!
“STOP. ” 千钧一发,萧玉眼看着细针管就要扎进自己的皮肤,站在一边的蝎子喊停。
帕克握着萧玉的手腕和针管回头看他,“What ”
蝎子的脸上挂着挂着平和的笑容,锐利的目光从萧玉转向白新。
最后吩咐雷恩停止注射,其他四个,他们要成为人质。
萧玉的心再一次猛烈的跳动起来,成为人质,意味着他有可能有那么一丝得机会寻求救援,还有更多的,则是面对死亡。
仲王墓外,天色依旧阴沉,两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山洞外面。
萧玉和邱明、程嘉、白新四人,两手绑着绳子背在后腰,眼睛上蒙了黑布条。盗墓贼团伙拿着胜利品上车。
适应于奔跑在沙漠和高原地带的越野车颠婆在小路上,萧玉看不见摸不着,只能凭借感觉和听觉辨识一切。
他被押在车厢最后面,挨着他坐的,是耳朵里听着牡丹亭的“神仙”。
小路崎岖,越野开的飞快,车里的人一会儿撞头一会儿歪过身子,即使如此,车速也只是不降反增。
良久,萧玉感觉到了晚上,一路狂奔边境线的越野还不肯停。
疯狂飙车,晚上简直要开的飞起来,这让萧玉感受到他们的急切与慌张。
东海市,处理了一天文件的厉衔坐在半公室里吃外卖,这外卖是助理中午买回来的,已经凉了,厉衔懒得加热,就给自己接了杯热水。
他抬手腕看看媳妇儿送给他的表,十点半。
黄豆还在小别墅里吃东西,咬的木屑和饼干飞到转轮里。
厉衔掏出手机来,打给萧玉。
那边白天就没打通,现在这么晚了竟然还打不通,他又继续打过去,电话那边之后不方便接通的提醒。
不是信号不良,而是不方便接通。这是什么情况,他媳妇儿这个时间应该还没睡觉啊?
耐心拨了十几次,,厉总裁着急了,眼睛扫到一边已经合上的笔记本,连忙打开。
打开电脑,掉出卫星定位地图,厉衔手中的外卖打翻了。
三更半夜,精准定位的小红点怎么一直在动
厉衔皱眉放大,那速度压根不可能是人在动,简直是开火车啊。
这方向又是一直沿着边境线,从惠安往西南方向开。
完犊子了,厉衔的右眼皮猛烈跳动起来,他媳妇儿肯定是出事儿了。
抓起电话来报警,慌忙之中经过警察的提醒,厉衔只想到一种结果,他媳妇儿那边一定是招贼了!
午夜,飞车的越野开进广西热带雨林,车身经过的地方便开辟出一片空地来,终成一条路。
与热带雨林间融为一体的草堆,微微动一动,伸出一只手来扶住无线电,滋溜滋溜的电磁波传过去。
“总部总部,这里是一号岗,两辆越野车正在穿越无人地带,怀疑是不法越境分子,建议二级戒备,收到请回答,完毕。”
滋溜滋溜的电磁波很快传回草堆,“总部收到,各部门注意,启动二级戒备,务必扣留越境者,确定车上的人员身份,一号岗继续盯守,完毕。”
……
是夜,广西公安总局、公安支队悄无声息地乘坐前往傣族度假基地的大巴赶往边境线一带。
西南边防武警大队和边防缉毒总队受到西南利剑特种部队指示。
国际通缉罪犯蝎子,正在带领自己的团伙穿越无人区,妄图从热带雨林越过边境线。
车内有四名考古工作人员及国家保护文物不可数,请各部门配合工作,围追堵截犯罪盗墓团伙。
东海市,报了警的厉衔乱做一团,他飞奔出自己的办公大楼。
带着电脑和手机赶往东海市公安分局,他得去救他媳妇儿,他得去救他的萧玉!
凌晨两点,终于停下来休息的越野钻进一片密不透风的热带雨林。
堵住萧玉嘴巴的战术迷彩头巾被抽出来,坐在旁边的神仙喂他吃压缩饼干。
萧玉把脸撇到一边,拒绝这些丧心病狂的神经病。
耳机里老大声音的牡丹亭换到西厢记,神仙摘了黑色战术手套,掰下一块硬成石头的饼干放进自己嘴里。
嚼着嘴里的饼干块说道: “为什么不吃呢?别担心,我不会害你的,你只是我们的人质,等我们出了境,你们就会被那里的边防武警接回去,我们是不会对你们下手的。”
依旧扭着脸的萧玉听见前面的人说话,是蝎子的声音,“九个小时,还有500公里,休息一会儿,我们再过五小时就能到家了。”
神仙骂了一句shit,“回去要睡觉,谁也不能打扰我。”
无人说话,萧玉预感着他们一会儿就要继续前进了。
如果还没有人发现他们遇害,这些盗墓贼就要越境了。
他们辛苦发掘的文物也要流失走,更何况,车上的四个人质,包括自己,都有可能会死。
夜幕上的月亮圆圆亮亮,如同飞虫一般的丛林高手偷偷潜伏到越野车附近。
穿着吉利伪装服的狙击手趴在槟榔树上,对着无线电轻声道: “狙击组就位,目标暂时不能进行准确判定,预估目标还会继续前进,请求支援跟随,完毕。”
“突击A组支援,狙击组暂时待命,目标行动后跟随,待射击目标确定后行动,确保人质安全,完毕。”
“收到,完毕。”
果然,月色下的热带雨林在三十分钟后被人为开拓。
混着雨水和蛇虫的树木灌丛被压倒,两辆越野“飞”往西南方向。
车上的萧玉伴随着越野的前进而越发紧张,这些盗墓贼就快要得逞了,他在心里一遍一遍的祈祷。
快来人吧,天兵天将,救苦救难的观世音,不要再让坏人为所欲为。
黎明,天色渐亮,灵活的越野钻进植被生长间距宽松的热带雨林区。
千年古木,藤枝缠绕,像一张紧织起来的天然大网,罩的车身与前路相隔。
前方开路的雷恩踩到最高油门想要过去,竟然被那野生起来的顽强力量弹回来。
不耐烦了,掏出挂在腿上□□,拧上□□,对准手臂粗的树藤打过去,惊起大片飞鸟。
就在此时,后面载着萧玉的越野车向下倾倒,车胎发出巨大响声,胎爆了。
车上的盗墓贼们立刻警惕起来,托起手里的枪对准窗外,坐在中间的神仙掏出□□放在萧玉的天灵穴。
有人来救他们了!萧玉告诉自己。
车内的气氛降到冰点,十分钟后,未得到任何动静。
依旧把枪口对着窗外的蝎子说话了,他告诉迪曼往前开,和雷恩的车并排。
蹩了一个车胎的越野加足了马力往前开,直到两车并排。
而后,蝎子让神仙解开萧玉和白新绑缚,蒙在眼睛上的黑布也拿走。
“现在,你,下车,坐到另外一台车上去。” 蝎子回头,命令着能够看到东西的萧玉。
在萧玉的注视下上给□□上膛,枪口对准萧玉,“神仙,躲在他身后,坐到后排。”
随后又拿起胸口前的无线电传呼机,命令帕克利用人质掩护下车。
那边的帕克怎么肯去送死,把后座的两个小喽啰推出车外。
没有听到枪声。
良久,寂静,潜藏着杀戮的寂静。
矮小的神仙掩藏在萧玉的身体后面,命令萧玉拉开车门座上车去,里面的陈嘉被拉出来。
随后,蝎子也用这样的方式,命令吓破胆子的白新下车,走到她身前,掩护着挤进车后排。
六人座的越野装了七个人,邱明被塞进后备箱不知死活。
程嘉和那两个小喽啰站在外面,迪曼还坐在报废的越野车里,他拿AK47对准陈嘉,又让她掩护自己下车。
于此同时,另外一辆车上的迪恩掏出自己的□□,猝不及防的对准副驾驶上帕克的脑袋,口香糖还未吐出来的帕克惊愕地回头。
为时已晚,鲜血从后脑哗啦啦的流出来,吓的后座的白新尖叫,被蝎子捂住嘴巴。
在程嘉掩护下走过来的迪恩拉开车门,把已经挂掉了黑人拽下车,自己上去,关上车门。
程嘉无助地站在外面,脚底下是潮湿的土壤,无数叫不出名来的虫子。
蝎子命令迪恩开车,不再犹豫,车身猛烈往前撞击,抛下外面的程嘉和两个小喽啰绝尘而去。
☆、“我媳妇儿…我媳妇儿太硬了…”
上午八点半, 越野车狂飙在热带雨林里。
顺着指南针的方向直走,萧玉在心里数着数。
他们大概再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要出境了。
与此同时,越野的速度也慢下来。
最后,不得不下,前面开车的迪恩重拍方向盘,油箱空了。
“shit!” 神仙咒骂, 他们的储蓄油在报废的那辆车上。
蝎子镇定自若,安慰神仙道: “和我出生入死还怕?放心。”
随后,命令雷恩下车, 他们要痛痛快快的战斗了。
狙击手戴上自己的头盔,罩上乱成一团的伪装服,开门跳下车,半跪在地上火力掩护。
前面的迪曼也下车, 与雷恩成扇形面对后方。
萧玉和白新被剩下两人抓着下了车,四个盗墓贼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举起枪口, 一步步的向前移动。
来多少警察蝎子也不怕,他们有人质在手,那些人就不能把他们怎么着。
四周依旧平静,让萧玉不由得怀疑到底有没有人救他们。
徒步走在雨林里没有方向, 只靠着指南针往前走。
他们竟然没有受到任何攻击,神仙举枪举累了想要放下,被蝎子低吼着举起来。
脚下未曾有人驻足过的土地泥泞,萧玉他们被押着走了两公里, 白新就要昏倒在地了。
“GO! lady!” 迪曼朝白新大吼。
一滴水都未进食的白新脱水了,走了两公里的脸通红,全身是汗,嘴唇干涩的要炸开,她再没有力气走动了。
抓着萧玉的蝎子见状,朝迪曼递过眼色。
同样疲倦的萧玉感到不妙,朝迪曼向白新举起的枪口扑过去。
身子倒在地上护住白新,扣动扳机,打偏的子弹射在地上,砸起那掺着水的泥,伴随着巨大的响声,白新连尖叫的力气都没了。
“白新,坚持一下,就要有人救我们了。”
萧玉看着眯眼欲昏过去的白新,小声的提示她。
“睁开眼,” 他上手拍拍白新的脸,“不能睡,睡了就不能活……嗯…” 未说完话的萧玉被迪曼踢到一边去。
迅速爬起来,朝还想要杀掉白新的迪曼再次扑过去,抱住他的木仓口摁在泥里。
“FUCK.” 迪曼骂一句,向上发力抽出萧玉抱在怀里的木仓。
木仓身摩擦的萧玉手心疼,随后被迪曼踩着脖子贴在泥地上。
“萧…萧师兄…” 白新废了老大的力气爬起来。
看着萧玉一张脸贴着黑乎乎的泥汤子,那里面似乎还有虫子在往萧玉脸上爬。
被摁在地上的萧玉挣扎着,双手抱着迪曼踩在自己脖子上的脚。
半张脸陷进泥水里,痛苦道: “come to me , not bully the weak. ”
陷在水里的嘴巴在说话时往外面吐着泡泡。
被挑衅了,迪曼拧头看着脚底下的男人,“OK,hero. ”
随后,肌肉发达的白人弯腰拎起地上的萧玉,两手举着他双脚离地。
就在这时,萧玉用手抓住迪曼的头发,和自己的额头猛烈相撞。
头发被揪的剧痛,迪曼闭上双眼撒开萧玉。
萧玉踉跄着站稳在地上,随后猛的去抢迪曼手里的木仓。
萧玉没有什么打架的经验,此时的反应全靠自由发挥。
和迪曼这样身经百战又在拳场里混过的雇佣兵哪能比,还没从迪曼手里抢过枪便被摔在地上。
浑身的衣服都挂着水和泥巴,萧玉依旧不肯妥协。
两个人较上劲,萧玉心想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总要拖到有人来救他们。
这边,武装前进的特种兵和武警正在拼命往萧玉他们那边赶。
他们不能像盗墓贼那样把车开进林子里,更不能动用空中力量,万一惹恼了那群亡命徒,人质的安全也就没有保障了。
萧玉无力趴在地上,还想要和迪曼纠缠。
他刚刚凭着自己的力量和迪曼还了手,咬了那人的耳朵,最后被迪曼打了两巴掌又掐了脖子。
蝎子叫他停下萧玉才没被掐死,萧玉在心里祈祷,肚子里的孩子没事,他没有往自己的小腹上动手。
即使没有火力对准他们,蝎子也无意逗留,命令团伙赶快往前走,只要走出这片林子,他们就能越境了。
两个大背囊背在迪曼和雷恩的身上,神仙跟在蝎子的身后,也不管什么队形了,慌乱的往前逃。
萧玉不肯,一张俊脸现在青一块紫一块,并且已经肿胀起来。
他蜷缩在泥巴地里,被往后回头的迪恩抓起来。
用木仓口对着他要他快走,萧玉不肯,用外语和他交流。
你们要走可以,我不管,但是把中国的文物留下,那并不属于你们,畜生。
结果是被迪曼举到胸口的高度,又摔到地上。
萧玉后腰着地,小腹剧烈抽痛起来。
喉管一阵恶心,腥气的鲜血止不住的往外吐,他感觉自己精疲力尽,马上就要死过去。
迪恩看他这样子,起了狠毒的杀意。
抽出腰间锋利的匕首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刀花,弯下腰。
朝萧玉阴森笑道: “Rember, l am DEMON. ”
握着匕首朝萧玉的颈间去,只要像切牛排一样切掉那里的动脉,这个人就能一直躺在这里了。
萧玉看着靠近的刀刃睁大眼,唇间又翻涌一口鲜血,弄花了他半张脸。
恍惚间似乎听见厉衔叫他,媳妇儿,媳妇儿。
大熊,对不起,我食言了。
萧玉认命的闭上眼睛,和肚子里的孩子等待死亡。
他不是个称职的另一半,更不是个称职的爸爸。
刀光剑影,精准飞过来的子弹穿透匕首,利刃脱手,刀身断成无数碎片。
还未等迪曼反应过来,及时出木仓口的子弹已经打爆他的头,直挺挺向后躺过去,眼睛大睁。
而后,四面八方的飞来子弹,无声的追赶前面逃跑的蝎子一行人。
再睁开眼,萧玉躺在担架上,周围是一群穿着迷彩的战士。
恍惚间还能听见有人还他,媳妇儿媳妇儿的喊的急切。
萧玉用力寻找声音的方向,双眼模糊间看见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疲惫的眼皮终于合上,整个人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急救室的灯长久不灭,厉衔从上午十点蹲在门口,蹲到晚上八点。
他从萧玉出事的那天晚上一直到现在没睡过一分钟,蹲在地上任谁拉也不起来。
坐飞机赶过来的萧程光和李、王春花两个妈妈火烧火燎的赶到广西人民医院,就看到厉衔捂着上半身蹲在急救室门口。
“衔子!” 李春花跑过去,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急切问他,“玉玉,玉玉怎么样了?玉玉有没有危险啊…” 问着问着自己哭起来。
王春花还算淡定,但脸上的情绪明显紧张的不行,弯腰拍拍儿子的肩膀,“儿子,玉玉有事儿没有?”
蹲在地上的厉衔抬头,双眼血红,一张脸哭的像个傻逼。
滚烫的眼泪一串串从眼眶子里砸在地面,流出来的鼻涕被重新吸进鼻子里。
“妈……” 厉衔哽咽,说不出话来。
抬手重重的拍打自己的额头和眼睛,像是要自虐似的,嫌不够狠又往脸上招呼,鼻子被他打的通红。
抬头对上王春花同样愁苦担心的眼神,“妈…” 厉衔吸吸鼻涕,咬牙坚持。
“我媳妇儿…” 他歪着脑袋,泪汪汪的又看了看旁边的萧程光和李春花。
“我媳妇儿…我媳妇儿太硬了…”
说罢,热泪又一次往下流淌,心脏那地方像被剪刀狠狠地剪去一块又放了血。
走过来走过去的病人看着一米九二的大老爷们缩成个蘑菇在急救室前哭了大半宿。
安慰他也不听,要他哭出声来也不理,直到这三个人过来。
厉衔越想自己越不是东西,他怎么就没拦住他媳妇儿呢。
非要去惠安,非要去惠安,那把他媳妇儿锁在家里也比现在变成这档子事儿好啊。
傻逼,厉衔,你就是个贼没心眼儿的大傻逼!厉衔抬手,又拿大大的手掌打自己的正脸,拍的啪啪响。
两个妈看着一个在急救室里抢救的儿子,一个看着蹲在外面不停自责的儿子,心里难受的不行,怎么好好去工作还能差点出人命呢。
萧程光抖着手用力把蹲在墙根儿的厉衔扶起来。
厉衔见到自己老丈人动手扶自己连忙起身,纯黑的衬衫袖子擦去无能的眼泪。
“爸。” 萧玉吸吸鼻子,说话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麻木不堪的双腿靠墙。
他真不知道怎么站住自己了。
“别自责,我儿子的性子我了解。” 萧程光扶他一把。
看着厉衔实在不能站稳,便架着他往外走,“洗把脸来等你媳妇儿,说不定洗完脸他就出来了。”
厉衔一个劲儿的猛擦鼻涕眼泪,被老丈人扶着进了男厕所。
回来的时候已经能够自己走路,肿起来的红眼问萧程光和两妈什么时候过来的,吃没吃饭。
同厉衔并排走的萧程光顿住脚,叹气之后郑重地拍拍厉衔的肩膀。
“别操心这么多,我们能够自己管好自己,只是你,萧玉还没出来,你就崩溃了。”
厉衔仰头眨眨眼睛,睫毛上沾着泪水,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晶莹向前走,“知道了爸,我去等我媳妇儿。”
急救室的灯在晚上八点十五分落下,萧玉转入病房。
在门口时,厉衔看着推出来的萧玉,鼻子酸楚不已,一颗悬起来的心脏又掉下无人万丈深渊。
☆、苍天!大地!老天爷!雷公电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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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萧玉的主治医生是个看上去年纪很大的老医生。
看着厉衔如此着急,不忍心安慰他几句,病人和胎儿安全。
只是严重脱水加身体过度疲倦,身上的伤不算很严重。
萧玉醒过来的时候正值中午,窗外的天气晴空万里。
两天两夜未合眼的厉衔抽了半包中华进来,没想到一推开门就看到他媳妇儿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