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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作者:犬生 当前章节:148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9:24

海滨路边的一张长椅上坐着一名戴着墨镜和口罩的男子,他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路人,有些愣神,直到一位身穿西装的男子站在了他的面前。

“找我有什么事?”文商问道,这是他跟华优分手以后,头一次跟他单独出来见面。

华优抬头看了文商一眼,摘下眼镜了和口罩,他伸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不坐一下?”

“不必了,站着就好,反正也不会呆太久。”文商始终保持如陌生人一般的疏离语气。

华优早有所料,也无所谓了,他这次找文商出来,是为了上次孙海的事情。

“我并不是刻意推卸责任,但那次的事情,真的不是我让孙海干的。”

“是谁干的又怎样,它都已经发生了。”

“孙海确实是过分了,我不会为他做任何辩解。”华优坦白道,“不过他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件事情咱们就这么结了吧?“

文商不做声,他的默认算是肯定了,毕竟以孙海堂堂一黑道社团坐馆,本不会就这么罢休,想必是华优从中劝解的结果。

“如果没别的事情的话,那我先回去了。”

文商刚背过身去,忽然听见后面的人道了一声:“阿商,对不起。”

准备往前迈出的一只脚收了回来,再次转了过去。

“对不起什么?”文商看着他。

“为孙海对穆远做的那些事情,也为我以前对你做过的那些事情。”华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有曾经好几次都想联系你,但是你别多想歪,我并不是要搞什么幺蛾子,我只是想亲自站在你面前,跟你好好道个歉而已。”

文商表情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听他把话说完。

“以前的我什么都不懂,为了名利,不惜作贱自己,也糟蹋了你的感情,那时候觉得无所谓的很多事情,在后来过了很久之后,我才慢慢开始明白,醒悟,发现曾经的我有多么的过分,伤害了全心全意爱我的人。”

华优脸上的懊悔并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的为自己所做过的错事感到愧疚,文商能够理解他的说的话,但很多时候,过去了的事情,就真的是过去了。

“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不会原谅你当初的所作所为。”文商告诉华优,“以后咱两能不见的话就别再见了,你过好你自己的生活,我也有我自己的人生,前路漫漫,大家各自珍重。”

这一次转过身去,文商就再也不会回头了,华优彻底成为了他的尘封过去,穆远才是他真正的未来。

现在,他要回家了,去找他的真命天子。

跨入家门,一股烤焦东西的味道飘入文商的鼻腔,顺着气味寻找,文商来到了厨房。

厨房的桌面上摆满了各种厨具,食材,地上到处都是面粉,还有破碎的鸡蛋壳,焦味是从烤箱里发出的,还冒烟了,文商赶紧走过去把烤箱的电源给断掉。这里被他的真命天子搞得乱七八糟惨不忍睹,却唯独不见真命天子本人,他去了哪儿?

文商又跑到楼上的房间里头,奶盖和芋圆都很安分地呆在自己的窝里睡觉,但依然没见着真命天子的人影。

奇了个怪。

文商纳闷得很,准备离开`房间,忽然窗外有人喊了一声“媳妇儿”,文商条件反射地转过头往窗外张望,他终于看见了他的真命天子,那家伙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后院的芒果树上,此时正抱住树上的枝干,笑嘻嘻地朝他招手求救。

“媳妇儿,我下不来了,你快想想办法帮帮我!”

“……”

十分钟后,文商从屋子里找来一把折叠梯,将困在树上的穆远解救了下来。

“我说你好好的,怎么就跑到树上去了?!”文商带着几分苛责的语气,穆远现在仍处于养伤期间,腿脚行动不便,右眼依然裹着纱布,居然还敢爬树,真是一刻都不让人省心。

“我看见树上的芒果都熟透了,想摘两个下来给你尝尝嘛,结果爬上去就下不来了。”穆远撇撇嘴巴解释道,其实他就是自己想吃,为了逃避责备,他当然得把话说得好听一些。

穆远从兜里掏出两个黄澄澄的大芒果给文商看,让自己的话显得更有说服力,“瞧,我摘了都没舍得吃,特意等你回来一起吃呢。”

这家伙……文商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这可是他的宝贝,打又不是,骂也不是,就连训话重一点他都不舍得,所有的底线,在这家伙面前,只有一退再退。

为了转移话题,穆远讨好地笑道:“对了,媳妇儿,我今天给你做了葡挞,你等一下,我进厨房给你拿~“

“不用拿了,早就烤焦了。”文商瞅他一眼,“你要是能老老实实地呆上一天,那世界就真的有奇迹发生了。”

穆远以为他在生自己的气,凑到他身边,拽了拽他的衣服,抬起脸蛋眨巴眨巴眼睛,“别生气嘛,要不我以后乖一点安分一点呗?”

文商叹了一口气,往他的鼻子上捏了捏,“你这人不能乖,这样才可爱。”

经过三个月的悉心调理,穆远身上的伤势基本已经痊愈,虽然右眼是保住了,但视力相比从前有所下降,医生叮嘱他必须得按时用药,定期回去复诊,文商理所当然地接过了这项监督任务。

离开社团这件事情在穆远的心头压了许久,他本应在三个月前就该跟秦宏提出来的,却因为那次的意外而一拖再拖,不过这也给了穆远打点后事的时间。一旦他离开了,六屋将会无人接管,他打算让阿治成为自己的接班人,那小子跟在自己身边也挺久的,该是时候让他独当一面了,至于贺东英,一旦穆远离开,他铁定也会跟随退出,只要秦宏答应了穆远的退出请求,自然也不会为难他,不过前提是秦宏同意让穆远离开。

下午到易馆开完干部会议准备散场的时候,穆远刻意等到其他人都离开了,才慢吞吞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小远”秦宏朝他招了招手,“原来你还在呀,那刚好,过来一下。”

穆远一脸疑问,他不知秦宏找自己到底有什么要事。

“最近身子怎么样了?还好吧?”秦宏笑呵,用长辈的口吻关心地问道。

“基本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秦宏点点头,“对了,最近丰区那边有几个新场子准备开张,我打算到时都交给你来打理。”秦宏笑着把手搭在穆远的肩膀上,勉励他:“加把劲儿努力干,我看好你的。”

“秦公”穆远安静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想我接不了这个工作。”

“哦?”秦宏挑了挑眉,“怎么会接不了呢?你现在手上二十来个场子,不也一样管得过来,也不差那几个,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秦公,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原因?”秦宏略带疑惑看着穆远,等待他的回话。

“秦公,我打算离开盛易。”穆远经过了很多次的犹豫,才终于横下心来把这句话说出口。

“你要跳槽?”

“不是这样的。”他解释,“我打算退出社团,以后不再混黑道了。”

“你认真的?”

穆远坚定地点头,“我没有开玩笑,认真的。”

秦宏的眉头立马蹙紧,用力一拍桌面,冷声道:“盛易不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地方,不是你随意想几时进来就几时进来,想几时离开就几时离开。”

穆远安静地看着秦宏,不做声。

“我再问你一次,你是认真的?”

“很认真。”

秦公半眯起双眼,打量了穆远好一阵子。

“可以。”他的爽快让穆远有些难以置信,但很快,秦宏又补充道:“但有个条件,三天之后的同一时间,你过来易馆,跟其他六杰比拼,你能打得他们赢半数以上,我就放你离开,绝不阻拦你。”

“不行。”当晚,穆远把这事说给文商听的时候,文商当即反对。

贺东英跟文商的看法一致,并不赞成穆远这么做,且不说穆远自身,盛易的其余七杰个个都非等闲之辈,能够坐上这一席位,除了某方面过人的才能之外,他们每个都拥有一流的身手,就连龙妹和媛圆这样的女性,也是巾帼不让须眉,更别说Hifi,钟伯这些能打能抗的变态家伙。穆远跟他们私下交好是一码事,可一旦阵营对立,社团永远都是他们优先考虑的,再说,以穆远现在的身体状况,一对六,还要战胜半数以上,说实在话,太勉强了。

“别去。”文商劝道,“我代你接受挑战。”

“不可以。”穆远摇头,“这场挑战必须由我本人亲自下场才能生效。”

“你这身伤才刚刚养好,又要跑去折腾,这架还没打完你恐怕就已经先倒下了。”

“木鱼”贺东英突然喊他,“要不你走吧。”

“你说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秦公给你准备的时间,那不就说明他同时也在给你离开的时间?”贺东英说,“你可以离开新越市,到别的地方去开始新的生活。”

“不行!我当初堂堂正正地加入盛易社,现在就要堂堂正正地离开,我绝不逃走。”

“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固执?”文商就不理解,当然他这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为穆远考虑,他担心穆远的身体,害怕他再一次受伤,他知道穆远很强,可是即便是再强的人,也经不起这样的反复折腾啊。

其实穆远又何尝不想就这么一走了之?但是他不能啊,这座城市有很多对他重要的人,也有他很多的回忆,他喜欢的一切都在这里,他不愿意舍弃,他不清楚三天之后的挑战,自己能否顺利完成,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接受。

一整晚下来,文商也没再跟穆远搭话,穆远知道他在生自己的闷气。

睡觉的时候,穆远挪到他的身边,轻轻碰了他一下,“媳妇儿”

文商始终背对着穆远,不答话。

“媳妇儿”穆远又喊道,不管文商愿不愿意,臂膀一伸,从身后将他搂入怀里,将嘴唇凑到他耳边,轻轻地碰了一下,“相信我,好不好?”

文商翻了个身,转过去,在黑暗中与他对视,“不是不相信你,唉……”

“那你叹气什么?”

“相信你不代表我不替你担心。”文商执起他的手,往那手背上惩罚性地咬一口,他穆远心意已决,既然阻拦不了,那就千叮万嘱吧,“答应我,量力而行,不能勉强自己。”

“我答应你。”穆远爽朗地应道,并小心翼翼地隐藏起自己的忐忑,不让文商察觉。

三天已过,穆远如约而至,易馆大堂内气氛一片凝重,秦宏坐在厅堂正中央的位置,正言厉色地朝穆远望了过来,厅堂的边上,Hifi,Elder,媛圆、龙妹,老蔡以及钟伯六位代理人早已严阵以待。

挑战者不分先后顺序,最先站出来的是Elder,穆远心下咯噔一怔,他知道自己这下有得受了。Elder不仅盛易现任的双花红棍,还是职业的格斗专家,一上来就面对盛易最强的对手,穆远不是不紧张的,实话说,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一局赢面不大,但他别无他选,只能豁出去,硬着头皮上。

对战一开始的瞬间,Elder快如闪电地冲到穆远跟前,未等穆远反应过来,他的小腹就吃了对方的一击出拳。

痛,但却远没有穆远想象中那么痛,以Elder的身手,他绝不可能出手失误。

Elder在给了穆远一拳之后,立即停下了手,随之走上前来的是Hifi,Hifi象征性地往穆远的肩胛上给了他一拳,再往后是龙妹,钟伯,媛圆,还有老蔡。

大家并不是真的想跟他打,他们每个人脸上显露出来的并非敌意,而是道别的微笑。

穆远站在原地,懵逼了。

“你走吧。”秦宏突然开口。

“什、什么?”穆远呆愣地看着秦宏,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明知道自己会输,还坚持要来迎战,跟他们打,看来你也是心意已决,既然你执意要走,我留你何用?但你记住一条,走了以后别再给我回来,从今天起,盛易的任何事情,与你再无关。”秦宏用冷凛的语气,说着有情有义的话。

九年的社团生涯,伴随着穆远的一声“再见”,彻底落下了帷幕。

文商在屋子里不安地来回走动了一整下午,自从穆远离开家中前往易馆,他的心里一直埋藏着焦虑与不安,但穆远交代过,让他在家中等自己回来,那文商便听他的,信他的。

文商一直等。

夕阳西下……

晚霞来去匆匆……

夜幕降临……

一轮银月高挂天际……

时间已经不早了。

文商仍旧在等。

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等了多久,直到他听见了一阵熟悉歌声,那人在他身后轻轻地哼唱曲子。

我不会负情害你心灰冷

知你送君忍泪难

唉吔难难难

难舍分飞冷落 怨恨有几番

心声托负雄羽雁

嘱咐话儿莫厌烦

莫教人为你怨孤单

……

文商匆忙地转过身去,他的真命天子此时正带着脸上的痞笑,高高扬起下巴,倚在门边,他没有受伤,如当初说承诺过的那样,好好的站在了文商面前。

“怎么光顾着看?”穆远笑着朝他张开双臂,“不过来抱一抱?”

文商二话不说,飞冲到他的面前,将他紧紧搂揽入怀中,不想放手,也不愿放手。

“媳妇儿,我跟你说,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是穆老大了。”穆远在文商耳边低声说道,嘿嘿地笑了笑。

“其实我也没想好,我以后的路子该怎么走。”

“不过也没关系了,以后天大的事儿,我有你。”

周围的空气顿时有了心跳,变得窒息了。

“最后那句话,听不清,再说一遍……”文商紧紧地抱住穆远,故意耍赖。

穆远吃吃地发笑,咬了咬他的耳朵,清清楚楚地重复道:“天大的事儿,我不怕,我有你。”

【正文完】

番外 · 吵架

事件的起因源于一张偷拍照片。

当晚穆远正在朋友的生日派对上玩得兴起,手机突然震动,收到Chris传过来的一张照片,照片中,文商正和一位身材曼妙的美女共撑一把雨伞,从拍摄镜头的角度来看,这两人的姿势相当暧昧,他们的身体紧紧地挨在一起,文商始终将脸朝着那位美女,看似正在跟对方接吻。

穆远怔了怔神,立马向Chris询问了起这张照片的由来。

拍照的人是和Chris同部门的小陈,晚上小陈路过一家餐厅的时候,恰好碰见文商和一位美女从里头走出来。众所周知,他们老板早已是“名花有主”之人,可文老板向来谨慎,将自家这位爱人捂得严严实实,轻易不对外透露任何蛛丝马迹,未来老板娘到底长什么样子,这一话题一度成为大家的热议话题,然而讨论来讨论区,也终究得不出个所以然。如今“真相”就在眼前,小陈堪比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振奋激昂,冒死偷拍下这机会难得的一幕,发到了员工群里。

一传十,十传百,传着传着,照片就跑到了穆远的眼皮子底下,气得他拳头紧攥,牙齿是磨得嘎吱作响。

好你个文大胸,骗老子说回去家庭聚餐,转身就跟不知打哪儿来的大胸美女卿卿我我地约会,行啊,你当初一,我做十五!

文商当初在电话里听文苑说有亲戚过来的时候,原本只是想着回家吃个饭而已,殊不知竟中了他爸妈的相亲圈套,由于事发突然,当着女方和她家长的面,文商着实拒绝不来,作为一名成年人,该有的涵养他得具备,情不情愿相亲是一回事,给不给人家面子是另一回事。就简单吃顿饭,意思意思,然后大家好聚好散。

文商回来得很早,八点来左右便到家,洗了个澡,给两个儿子喂完食,然后坐在床上看书。

快十一点钟了,外面的雨势一直没有消停的迹象,他拿起手机给穆远打去电话,本想问问他有没有那么快回家,要不要过去接他来着,但穆远没听电话,发信息也没回。

起先文商以为穆远没看手机,结果点开朋友圈,第一条动态就是那家伙跟一群大胸美女黏黏糊糊的九宫格照片,再看一眼发表时间,来自一分钟前,差点没把文商气得捶胸顿足。

他手指飞疾地敲击着屏幕,将信息发送出去。

文商:快接电话!

文商:你什么时候回来?!

文商:别在那装瞎,我知道你在看!

依旧没有回复,文商再次打过去的时候,对面已经无情地关机了。

直到第二天中午,穆远才优哉游哉地从外头回来,他换完鞋子刚走进屋里,迎面便看见坐在客厅里守候已久的文商。

“你昨晚去哪儿了?”

“出去嗨皮。”穆远打着哈欠,径直往他身边经过,打算上房间睡觉。

身边的人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大喝一声:“站住!”随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穆远昨晚发的那几条朋友圈,冷声质问:“你是不是该解释解释?”

“有啥好解释的,不就是去派对上玩而已,老子跟朋友们稍微亲热一下有什么问题不?”

穆远理直气壮的回答口吻令原本就心烦意燥的文商更加百般不爽,“什么叫亲热一下有什么问题?你看看你自己拍的那些照片,又搂又抱像什么样子?”

穆远只觉得这人不可理喻,气呼呼地反驳:“你自己行为不检点,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我什么时候行为不检点了?!怎么个不检点法?!”

穆远咧嘴笑呵,露出一口整洁的白牙,对他有些不屑:“文大胸,你自己昨晚跑去跟美女约会卿卿我我,你真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呀?嗯?”说罢将那张偷拍到的照片甩出来给他看,“你们公司的员工群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看到眼前那张照片,文商先是一愣,很快,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愤怒,姑且不管拍照的人是谁,他首先就是冲着穆远开炮:“所以这就是你到外面跟别人搂抱亲热的理由?仅凭一张连正面都没拍到的照片就断定我跟别人有一腿,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有什么问题你不会直接来问我呀?我说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就不会自己认真思考一下?“

穆远脾气也暴,原本他就认为文商理亏,如今自己还要被他反过来训话,当时就气不过来了,火冒三丈:“就你他妈有脑子,就你学历高,素质高,老子真是配不起你了,不好意思。”

文商压根就不是那个意思,他由始至终就没说过这种话,他也不清楚穆远怎么会往那方面去想,大概当时也是气上心头吧,听穆远这么一说,他自己便也干脆赌气,附和了穆远的话:“对,没错,就是这样子,你有这点自知之明就最好。”

话一出口,当文商从穆远脸上窥见那抹稍纵即逝的黯然神色时,他立即就后悔了,他想要把刚才说过的话收回来,他想要开口跟穆远好好解释,但他没那个机会了。

穆远转身冲出屋外,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引擎咆哮声,架着他的战神坐骑扬尘而去,留给文商一屁股的汽车尾气,让他自个慢慢品尝。

在那之后,穆远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文商联系不上穆远,只好到他平时经常出没的地方去寻找。

穆远的住所,贺东英家里,向炀的纹身店,鸿青剧团,罗逸家里……他都一一拜访过,始终无果。最后文商唯一能想到的人,便仅剩下白威了。

白威从文商那里得知两人吵架的事情,他并不感到意外,淡淡地吸一口香烟,不疾不徐将袅绕的青丝喷吐在空气中,“他没来过我这儿。”

白威说的是实话,他名义上是穆远的三叔,可叔侄俩毕竟疏离了多年,即便如今相认,亲人之间的感情桥梁也尚未完全搭建好,正因如此,穆远给谁添麻烦也绝不会给白威添麻烦。

“别看那小子平时大咧咧的,在这方面倒是想得太多了。”白威摇摇头,继而转过脸去,朝文商眯了眯眼,盯着他看上好一会,举起夹着香烟的手,指着他,道:“我说,你小子对他是认真的?”

文商点头,不带一丝犹豫,给出肯定的答案:“是的。”

白威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又好奇道:“有多认真?”

“一起跟他过下半辈子那种。”文商仍是果断地回答,世上好的男人千千万,他就认定了穆远一个,只认定他一个。

穆远离家出走的第三天,向炀过去文商家里,打算把他新买跑车借来玩一玩,两人下到车库里,差点没被眼前的景象吓呆。车子的轮胎全被戳破,原本崭新铮亮的红色车身各处被人用器具弄出一道又一道的刮痕,歪歪斜斜地写了十几个“臭傻`逼”字样。

两人望着被毁得面目全非的新车子,静默了许久,向炀突然转过去对文商说:“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仇家?”

文商:“……”

穆远回来过,他不仅报复性地将文商新买的车子折腾了一顿,甚至还一声不吭地把芋圆也带走了。

文商看着芋圆那空空荡荡的窝,突然产生一种夫妻俩闹离婚,大儿子以后跟爸爸生活,二儿子跟妈妈的即视感。

该找的地方他都搜刮遍了,始终没找到穆远,文商琢磨了很久,一筹莫展之际,他的目光扫过书房墙上的那幅下山虎画卷,突然之间恍然大悟,立马动身再次赶往老城区。

七月天气火辣辣,穆远顶着头顶的烈日,在聒噪蝉鸣声下,光着膀子和一群男生在篮球场上恣意挥洒汗水。

空无一人的观众席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抹眼熟的身影,穆远倏地愣了愣,顷刻的分神,手中的球就被抢走,之后便再难以将注意力集中到传球上。

打完篮球大伙各自散场,穆远来到台阶上拾掇东西,一支运动饮料递到了自己面前,穆远抬头睨他一眼,没有去接,套上背心转身离开。

文商默默跟在他身后,从篮球场一路尾随到旧屋楼下,穆远终于忍不住,扭过头去大声问道:“你跟过来干什么?!”

文商安静地望着他,好一阵之后,开口:“咱们不吵架了,跟我回家去吧。”

“那里不是我家,这儿才是我的家,还有,我现在单方面宣布,咱两分手了!”

放话完毕,穆远嗖地撒腿往楼上奔跑,身后的人迅速追上,二人在楼道上展开一场短暂的角逐。

文商铆足了劲头,径直飞冲过去,赶在穆远躲进屋子之前,用力掰住门边,强行挤入屋内。

“滚出去。”穆远拽起文商的衣襟,使劲将他往外面推。

文商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任他怎么赶也赶不跑,死死地抱住穆远,将他推到身后的墙上,略蹙眉头,目光微微下沉,“宝贝,别动不动就说“分手”这个词,咱们不拿这个开玩笑。”

文商向来强势惯了,从不轻易服软,但他不得不承认,他在穆远面前,愿意放下自己的所有架子。

“对不起,宝贝。”他在穆远的耳边低声哄道,并且请求原谅。

“那天的相亲就是个意外,我不骗你,我不知道那人到底是怎么拍出来那种效果,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看到的那张照片跟实际完全是两回事,我跟那个女生真的没有半毛钱关系。”

穆远贴在文商胸前,后背靠着墙面而站,他抬起双手,轻轻推了推文商,反倒被跟前的人拥得更紧。

“宝贝,你听我说。咱们两个在一起,以后肯定会少不了闹矛盾吵架的时候,你可以生我的气,但不要听风就是雨,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第一时间找我质问,千万别一个人在那瞎猜疑。”

穆远安静得很,文商的话他都有在听,但他不吱声。

“那天我因为一时冲动,脱口而出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文商轻轻捧起穆远的脸庞,目光笔直地注视着他,“我从来就没觉得你跟我之间有什么差距,从没认为你配不上我,没这回事。”

只觉胸前的领子又是一紧,穆远的那张脸在眼前逐渐放大,然后惩罚性地在文商的嘴唇上用力狠咬一口。

“知道错了没有?”穆远高高扬起下巴,一副我最在理的模样。

文商将唇角渗出的血舔舐掉,摆出诚恳的表情,点头,“知道。”然后牵过他的手,“咱们回家好不好?”

“回什么回,文大胸我告诉你,今天要是不让老子爽到,你就别想走出这道大门。”说完直接就往沙发上一趟。

文商哭笑不得,哪有人求别人上自己,还摆出一脸恶霸相的。

不管怎样,把宝贝哄回来了就好,姑且就配合他一下吧。

“抱老子。”

“遵命。”

番外 02 · 曲奇

自从帮师妹照顾过茶茶以后,穆远一直很想养一只属于自己的查理王小猎犬,最近他老在文商耳边叨念这个事情。

穆远的要求不算过分,二来家里也有充足的条件养狗,文商托朋友联系了一户专门繁育查理王的家庭式犬舍,那家的狗品相没的说,血统纯正,就是价格小贵,三万二一只。

文商没有议价,爽朗地答应了下来,并和犬舍的主人约了个日期,到时和穆远一块上门挑选。结果当天文商因为临时有事,被叫回去公司里,上门看狗的计划唯有暂时往后推移。

穆远不急那一时半刻,在正式把狗接回来之前,他跑了一趟宠物店,将该准备的所有用品统统购买齐全。

店里有很多可爱的猫猫狗狗,其中有一只咖啡色的混血可卡犬被单独隔离在一个小房间里,它趴在地板上,直勾勾地望着窗户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发呆。

穆远隔着门上的玻璃,指着那只混血可卡犬,问店员:“为什么它会被单独关起来?”

店员告诉穆远,这只狗的原主人因为搬家,离开了这座城市,走之前将它遗弃在宠物店的门口,后来它又被人领养过好几回,结果都被送了回来。

“这狗脾气不太好,又凶又暴躁,经常搞破坏,吃得又多,领养它的家庭到最后都受不了它。”店员摇头又叹气,“它当初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可能是因为被主人遗弃过的缘故吧,导致留下了一些心理创伤。”

穆远眼珠子一转,心中有了个主意。

“我可以领养它不?”

“可以是可以,不过……”店员似乎有些担心,一再跟他强调:“这狗的脾气真心不太好,你要认真想清楚哦。”

“嘿,刚好我也暴脾气,负负得正。”穆远笑得欢欣。

文商刚进家门,穆远听见玄关处传来的脚步声,趿拉着拖鞋从客厅里跑了出来,将一个四方形的牛皮纸箱交到文商的手中。

箱子的重量有些超乎文商的想象,他接过来的那一刻险些失手把东西摔在地上,好在有惊无险,稳住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怎么那么沉?”

穆远歪着脑袋,张开臂膀做了个夸张的动作,调侃道:“因为里面装着我对你满满的爱。”

“没个正经。”文商笑着把箱子放到地上,打开。

一只脖子上系着粉红色蝴蝶结的可卡犬从里头钻了出来,两只长长的耳朵像小兔子一样垂落在脑袋两侧,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又圆又大,灵气十足,狗狗伸长脖子,将鼻尖凑近文商,嗅了嗅气味,发出一声尖锐的吠叫。

“可不可爱?”穆远蹲在文商旁边,摸了摸狗狗的耳朵,“我今天在宠物店里领养的。”

穆远还给那只混血可卡犬起了个名字,叫曲奇,因为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它毛发的颜色让穆远自然而然地联想到曲奇饼干。

文商对于穆远领养的举措有些不解,“你之前不是说想养查理王吗?”

“不养了,养这只就好啦,反正也没差。”穆远将曲奇从箱子里抱出来,放在地面,看着它像个小探险家似的,这儿嗅嗅,那里闻闻,对屋子里的任何东西都充满了好奇,觉得怪有趣的。

“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穆远耸一下肩,嘿嘿笑道:“其实领养也挺好的,这小家伙需要一个愿意接纳它的家庭。”

穆远揉摸着曲奇的脑袋,文商伸手去揉摸穆远的脑袋,“你喜欢就好。”

继奶盖和芋圆之后,曲奇自此成为了穆远和文商的第三个儿子。

番外 03 · 关于两人在一起的那些事儿

1.家里客房的门锁坏掉了,穆远和文商一直没发现,晚上要给曲奇洗澡的时候,曲奇逃到客房去躲难,穆远拉着文商一块到房间捉狗,结果房门被关上就开不了了,二人一狗被困在里面出不去,后来曲奇忍不住,直接把屎拉在了房间地板上,再之后,两人又闻到另一股奇臭无比的气味,原来奶盖也躲进了房间里,而且还在床底下拉屎了。

穆远和文商就这样被儿子们的大便熏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保姆找来开锁工才把房门撬开,此时房间里面的两个人已经处于生无可恋的崩溃状态。

2.穆远看上喜欢的东西就会让文商给自己买买买,久而久之,家里堆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快递箱子,连走廊的空间也被占据。以前文商一个人居住的时候,屋子始终保持简约的格调,自从穆远搬进来以后,现在家中将近2/3都是穆远的私人物品,屋子比以前凌乱了许多,文商表示这是家的味道,其实他只是在自我催眠而已,当然了,自己找的媳妇儿,怎么也是最好的。

3.文商原以为,穆远离开社团以后,就能彻底跟以前那副俗不可耐的暴发户扮相说再见,然而他大错特错,穆远就是天生爱搞这种浮夸张扬的行头,文商忍无可忍,把穆远叫到跟前,给他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要他好好整改,最后两人只好相互妥协,出台了一个暂行方案,穆远一三五可以暴发户打扮,但二四六必须保持小星的样子,周日抓阄决定。

4.穆远在家里喜欢裸睡,有一次他睡醒之后,不穿衣服就直接走进客厅倒水喝,恰好高志宇过来玩,文商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家媳妇儿一丝`不挂的模样,眼疾手快抄起一个抱枕蒙在高志宇脸上,把他摁进沙发里,差点没把高志宇憋晕过去。可怜了老高,总是活受罪……

5.从一个家庭的角度出发,穆远就是个纵容儿子的妈妈,对曲奇过分溺爱,对它平日的胡作非为视而不见,但文商不一样,他是个严格的爸爸,儿子犯错就必须责骂惩罚,乱咬东西四处破坏,罚,随处大小便,罚。

穆远:“文大胸,你干嘛打我儿子?!”

文商:“做错事就该打,让它好好长记性。”

穆远心疼儿子,赶紧上前劝解:“有什么事你就好好说嘛,干嘛非要动手呢?”

文商不屑地斜他一眼,冷哼:“慈母多败儿。”然后抄起手中的报纸卷,又往曲奇圆滚滚的屁股上pia了一下。

穆远:“……”

6.文商一直以为穆远是因为从小跟在二叔身边生活,受他二叔的影响,所以才会有如此热情奔放,异常活跃多动的性格,但白威表示,穆华峰其实是个相当成熟沉稳的人,在这方面,穆远跟穆华峰是完全不像。

“也许跟那小子的胎教音乐有关吧。”

“怎么说呢?”

白威回忆道,穆远的父母亲都是林子祥的忠实歌迷,以前他母亲怀孕的时候,几乎每天都在录音机里反复放林子祥的歌,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那天回去之后,文商故意在穆远面前放了一首《十分十二寸》,穆远当场就嗨了起来,看来胎教音乐这一说法还是有理有据的。

7.穆远爱吃零食和街边小吃,比在家里的正餐吃得还多,而且还特别讨厌吃蔬菜,文商每天都像个老妈子一样监督他,要求他最少要吃掉一盘份的蔬菜,穆远很不乐意配合。

文商用叉子戳了一块胡萝卜递到他面前,穆远闭着嘴巴使劲摇头。

“几岁了?还偏食?”

“我还是个宝宝。”

文商翻了个大白眼,“你害不害臊?”

穆远理直气壮:“你自己说的,我是你的宝宝。”

文商趁他开口说话的空隙,迅速将胡萝卜塞进他的嘴巴里,“少特么废话,赶紧吃,敢吐出来看我不收拾你。”

8.穆远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让文商给自己发红包,于是他经常在文商上班或者出差的时候找他聊骚,给他发自己的各种骚包照片,以出卖自己的身体来换取金钱,文商知道他那点花花肠子,但每次还是会给他打钱,一来他想看穆远的骚包照片,二是他喜欢宠着穆远。

9.最近穆远迷上了螺蛳粉,吃上瘾了,经常点外卖,但螺蛳粉味道太重,文商很嫌弃,穆远只好跑上楼顶去吃。冬天很冷,穆远一个人坐在楼顶上,一边吹风一边吃粉,他自己并不在意,倒是文商看不下去,最后还是把穆远拉回了屋子里。味道大一点就大一点吧,最多吃完以后开开窗户通一下风呗。

10.穆远是个很直接的人,不仅体现在感情上,有一次文商和朋友出去吃饭,喝了酒,还吃了用大蒜做配料的小炒,回到家以后,他看见穆远趴在床上玩手机,走过去抱住他想要亲一口,结果穆远立马捂住鼻子,拒绝了他的亲吻,并对他说:“你还是进去刷一下牙吧,或者吃几颗口香糖。”

文商:“……”

11.文商最近有个烦恼,每次穆远素颜打扮出门的时候,总会引来各种找他搭讪,问他要联系方式的男男女女,这让文商非常不爽。同时他也很纳闷,自己明明也长得帅,怎么那些家伙净找穆远搭讪而不来找他?如此一来,文商的样子就变得更凶更高冷,让原本想要上前搭讪的人到最后都自觉绕道而行。

要怎么做才能让那些家伙远离穆远呢?虽然暴发户的打扮可以起到震慑驱赶的作用,但着实太辣眼睛,文商自己也不喜欢看,最后向炀对他说:“有人跟他搭讪的时候你牵住他的手不就好了么。”

后来文商真的这么做了,把蜜蜂苍蝇赶跑的同时还顺带宣告了自己的所有权,文大少表示身心舒畅,非常满意。

12.穆远和文商到外面吃宵夜,回家的途中看见有个路边摊,于是拉着文商走过去瞄几眼。他看中了两个瓷碗,打算买回去给曲奇当食盆,老板开价15块一个,硬是被穆远砍到15块钱两个。

老板:“怎么又是你,唉,算了算了,卖给你吧。”

付钱的时候,文商好奇地问老板:“他以前经常来这光顾?”

本是一句无心的问话,结果被文商得知了穆远在地摊买十块钱戒指的事情,那晚回去以后,文商的脸比煤炭还黑,穆远哄了他很久,在床上哄。当然,哄过之后,戒指还是得重新再补一对正式的。

父亲节番外 · 那年盛夏

16岁的那年夏天,穆远第一次随剧团到外省参加文化交流演出,不巧二叔的生日恰在他外出的这段期间,穆远没法赶回去为二叔庆祝,于是提前向师父预支了演出的奖金。

二叔平时爱听歌,穆远给他买了个当下最流行的MP4,另外二叔平时用的电动剃须刀也坏了,穆远重新又给他买一个。

二叔生日的当天,穆远有好几次台戏要演,忙得不可开交,直到中场休息的时候,才看见穆华峰给自己打来的好几通未接电话。

距离下一场表演还剩五分钟不到的时间,穆远想了想,还是决定给穆华峰回了个电话。

“喂?二叔?”

穆华峰此时已经身负重伤,他的肩膀,手臂,腹部以及大腿多处受伤,其中腹部的伤势最为严重,被锋利的器具生生地划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刺目红艳的鲜血止不住地流淌而出,早已奄奄一息的穆华峰,在听见电话那头的穆远呼唤自己的名字之后,硬是打起了精神,摆出往日的一副风轻云淡,笑骂道:“臭小子,刚才干嘛去了,咋不接我电话?”

“我上台演出,没留意手机啊。”穆远跟他解释,紧接着,又说:“二叔,生日快乐。”

“哟,臭小子,原来还记得我的生日呢,呵呵。”

“我当然记得!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穆远喜滋滋的,不无嘚瑟,“话说这几天你收到快递没有?”

“还没呢,是什么礼物来着?”

“嘿嘿,不告诉你,反正到时你就知道。”

穆华峰本想继续追问,最后却欲言又止,嘴角无奈地挤出一抹苦笑。

“二叔,你现在在哪里?”

“在家里。”

“你今天没跟朋友一起庆祝生日吗?”

“早就庆祝过了,到外面吃了顿饭,然后唱了一会K,喝了点酒,不过有些累,所以就早点回来休息。”穆华峰慢条斯理地对电话那头的人撒了个谎。

“穆远——快到你啦——”

穆华峰听见有人在大声喊话,他知道穆远很快就要上台表演了,尽管万分不舍,但还是用催促的语气,对他说:“赶紧去准备吧,别浪费时间了。”

“嗯,知道了。”穆远点头,提醒道:“你记得留意一下手机,快递应该这两天之内就会寄到家里的,我先挂啦。”

刚准备放下手机,似乎又想起个事情,又道:“对了,二叔,快递有两个哦,一个是生日礼物,另一个是父亲节礼物。”

穆华峰倏地一怔,“父亲节不是过了么?”

穆远举着手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天我不是跟你吵架了嘛,结果什么都没有给你准备,所以现在给你补上,嗯……虽然晚了点……”

穆华峰的眼睛不知不觉蒙上了薄薄的水气,看来他也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父亲”了。

“兔崽子……”他带着几丝难以察觉的哽咽语气:“谢谢啦。”

“穆远——”又有人开始喊他的名字,“你怎么还在聊电话?抓紧点啊!”

“马上就来——”穆远扭过头去应道。

“二叔,不跟你说了,这次我真的要挂线啦。”

弥留之际,想要装出稀疏轻松的口吻,竟是那么难的一件事情,穆华峰竭尽全力提起最后一口气,用温柔的笑调,对他最爱的家人说:“好,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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