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乏力地倚着墙面,坐落在地板上,身体逐渐地,逐渐地被周围袭来的寒意侵蚀,眼前的事物模糊了,变黑了,看不见了……即便如此,他却仍将那台手机紧紧地攥在手中。
家里的门铃一遍一遍地响起,快递员带着两个包裹站在门口许久,始终不见有人出来应门,打了好几次机主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穆华峰先生在家吗?”快递员敲着门,喊道:“你的快递到了,麻烦出来签收一下。”
同一片天空下,穆远披着一身行头,意气风发地站在舞台上,唱着,笑着,满怀欣喜地想象着二叔收到礼物以后的开心模样。他买了很多吃的,还拍了很多照片,盼着早日归家跟他的二叔一起分享,盼着能够早日长大,学会赚钱养他二叔,学做一个像他二叔一样顶天立地的大男人。
番外 04 · 春风化雨(Ⅰ)(Ⅱ)
(这一章是AU设定的故事:在二叔没有死的世界里,穆远和文商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相遇)
高一的下学期,穆远班上来了一位插班生。
班主任将新同学的名字写到黑板之后,转过身去面向在座的学生们,介绍道:“他叫文商,从今天起,他就正式成为咱们5班集体的一份子。文商同学刚来,对新环境还不太熟悉,大家平时可要多关照他一下。”
班主任环视课室一周,指着后排靠门口的一个位置,对文商道:“你暂时先坐那里吧,晚点老师再重新给你安排别的座位。”
文商面无表情地轻点一下头,带着书包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在文商转学过来之前,他的事迹早就在新越市的 incity 学生论坛上传得沸沸扬扬。
传说文商原是市里贵族学校的学生,因为某些私人恩怨,将体育班的五六个学长打进了医院,甚至还明目张胆地在上课时间闯进普通班的教室里,把一位学长拖出去暴打,因为其行径过于恶劣,被打学生的家长闹到了教育局里头,学校最终对他进行退学处理。
另外传言还说有人被他殴打致死,综合上述劣迹斑斑的行为,加上文商一来到就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高冷表情,高一5班的同学基本没人敢接近他。
课间休息的时候,穆远和班上的几位男生依在窗户边上嘻哈打闹,其中一个男生指了指趴在座位上睡觉的文商,道:“喂,你们有没有发现其实那家伙长得还挺帅的。”
另一名男生插话:“帅又怎样,他可是打死过人呢,你敢跟这种家伙交朋友不成?”
“那不是个假消息而已嘛。”穆远不以为意地将旋转着手里的课本,“我在ic上看帖子说,那是他们以前学校的学长为了黑他,故意放出的谣言。”
“不管怎样,反正他把好几个人打进医院那是事实,像他这种平时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一旦发起疯来什么事都有可能干得出,就问你怕不怕。”
“切。”穆远摆出个不屑的表情,“我怕个球。”
他二叔是黑道社团的人,这些年来他跟在二叔身边生活,道上不少凶狠彪悍的人物他都见过,不就一个打架稍微有点能耐的高中生而已,他才不怕。
“说的那么响亮,你倒是过去跟人家搭讪啊。”有人故意激将道。
“你等着,小爷我这就证明给你看。”
穆远放下课本,朝文商的座位走了过去,拿手背磕了磕他的桌面。
好一会儿,文商才慢悠悠地把头抬起来,当他迎面看见那张对着自己笑嘻嘻的脸时,当即联想到一个词——烚熟狗头。
“嘿,一起去小卖部吃东西不?我请客。”
“不去。”丢下言简意赅的回答,文商重新趴会桌子上睡觉。
“咱学校小卖部的炸猪排和咖喱鱼蛋很好吃的。”穆远推了推他的胳膊,“一起去嘛,就当是陪我呗?”
文商忍无可忍,再次抬起了头,瞪他一眼,“都说了不去,你烦不烦?!”
不出所料,穆远妥妥地吃了闭门羹。
看着他从文商那里无功而返,刚才跟他聊天的几个男生乐呵呵地拍拍他的肩膀,“算了吧你,人家根本就不买你的账,可别自作多情了。”
“滚……”穆远对他们做了个驱赶的手势。
转校至今将近半个月,文商依旧没交上新朋友,网络上的流言蜚语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自己也拒绝与周围同学交流,在大家眼里,他简直就是酷到没朋友独行侠。
慢慢地,文商开始熟悉了新环境,但由于甚少与同学来往,对于班上的人,他能够记住的并不多,其中令他印象最深刻的要数那个叫穆远的小子。倒不是文商刻意记下他的名字,关键是这家伙存在感实在太强了,每次上课都在老师同学面前耍贫嘴,没交作业被罚站名单上的常客,因为仪容仪表不合格被级组长当众点名批评过好几次,而且还特别八卦,学校里哪儿有热闹哪儿少不了他的身影。
不过最近这个礼拜好像都不见那小子来学校上课,该不是在外面闯祸了吧?
当文商发现自己居然在为穆远的事情做顾虑的时候,他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管那家伙去哪儿不好,关自己什么事?文商拍拍脑门,将穆远驱赶了出去,继续听课做笔记。
一个人的校园生活没什么不好,就是遇到上课要分小组的时候比较麻烦,每次物理化做实验,都没人愿意找文商分组,最后老师没办法,只好把文商强塞进其他人的小组里。
下午上体育课的时候,老师要求同学们二人一组做仰卧起坐练习,眼下除了文商以外,其他同学都已经找到了搭档,老师正愁着该怎么安排这个落单的学生时,一个身影从教学楼的方向小跑过了来。
“报告!老师!”消失了一个礼拜的穆远终于又出现在眼前。
“去哪儿了?”老师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
“之前请假了,刚刚才回学校。”
“赶紧过来上课吧。”老师指了指文商,对穆远说:“刚好这位同学缺一个搭档,你跟他组个队。”
穆远是个话唠,课上一直不停地撩文商讲话,问他各种事情,起初文商爱理不理,后来实在是不胜其烦了,只好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搭话。
“刚才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遇见了数学老师,又被她逮住训了一顿。”穆远痛苦地摇了摇头,“说要我在周末之前把落下了一整个礼拜的课程和作业全部补回来。”
文商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上星期去哪儿了?”
“请假了,跟剧团到外省参加演出来着。”
“剧团?”文商愈发好奇,“什么剧团?”
“就是粤剧团啊。”
“你还会唱粤剧?”文商用一种诧异的目光打量着穆远,着实难以将这个活跃好动的家伙跟粤剧这种玩意联系在一块。
穆远不禁露出嘚瑟的笑容,拍拍胸口:“想不到吧,我从五岁就开始进剧团学唱戏了,哈哈哈~”
接着又道:“待会放学以后我要过去剧团那边练习,你要不要来参观一下?”
文商并没有答应,然而穆远却把他的默认当做了肯定。
下午放学的时候,穆远收拾完东西,背上书包来到文商的座位旁边候着他。
“可以走了没?”
文商的脸上写满了问号,“走去哪里?”
“你跟我过去剧团参观呀,这么快就忘啦?”
文商本想告诉他,自己根本就没答应过这回事,没等他来得及把话说出口,穆远就已经急匆匆地起他的手跑出了教室。
算了,姑且去看一下吧。
或许正是这份热情与主动,让两个人的关系悄悄地发生了改变,文商在穆远的性格感染下,一点一点地融入这个班级,逐渐和其他同学成为朋友。随着同学之间的感情增进,大家开始慢慢了解到文商当初退学的前因后果,对文商的态度也从原先的不接纳转变成为谅解。这一切都是当初文商转学时候未曾想过的。
“走,一块去喝东西。”放学的时候,文商背着书包坐在穆远的课桌上,敲了敲他的脑袋,最近两人关系特别要好,每天都一块放学,周末经常一起出去玩耍吃东西。
“今天不行。”穆远破天荒地拒绝了文商的邀请,这可是未曾有过的。
他迅速收拾课本,背上书包离开教室,临走前还笑嘻嘻地转过头去看着文商,“我今天约了别人,改天吧。”
文商先是微微一怔,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赶紧加快脚步偷偷地跟上去。
和穆远“约会”的是那名男生文商并不认识,他穿的是其他学校的制服,个头高,长得帅。穆远和那名男生的关系看上去相当不错,又是勾肩又是搂背,时常打闹说笑,甚至还两人共喝一瓶饮料,间接接吻那种。
看着那名男生跟穆远走得那么亲近,文商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一件非常在意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心里头又气又恼,连带咽下喉咙的垂沫都仿佛是苦涩的味道,这感觉太他妈令人讨厌了。
课间,老师让穆远找几个男生过去办公室里帮忙搬点东西,穆远来到文商身边,“一起去吧。”
“我没空。”文商冷着面孔,从座位上起来,转身走出了教室。
穆远知道他的心情不好,却并不清楚这是为什么,望着那抹远去的背影,轻耸一下肩膀,便找其他男生去。
课堂上,文商一直心不在焉,满脑子想的都是昨天穆远跟那个外校男生在一起的情景。对于自己为什么会生穆远闷气这一点,文商也是相当地百思不解,穆远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朋友,他跟别的男生一块玩耍这很正常,平时穆远跟班上的男生怎么闹腾,自己都不在意,可昨天看见他跟那个外校男生嘻哈打闹,自己反而就不高兴了呢?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文商实在琢磨不出来,他对那个外校男生的身份愈发感到好奇。
一张小纸条突然被递到了文商面前,他打开看了一眼,马上认出穆远那洒脱奔放的字迹,跟其本人的性格完全如出一辙。
——你刚才心情不太好,怎么回事?
看来他还是挺关心自己的,这么一想,文商的嘴唇不经意间微微地上扬。
拾起笔杆,迅速回道:可能因为昨晚休息不好。
——哦,失眠了?
——咖啡喝多了,话说你昨天和谁去约会?女朋友?
——跟我的一个发小而已
——我们学校的吗?
——之前是咱们学校的,后来他搬家,转学了,你应该没见过他
——他叫什么名字?
——贺东英,我平时叫他东子,他成绩特别好,每次统考都拿全市第一,而且长得又高又帅,特别受女生欢迎,之前还有男生跟他表白过呢
穆远对贺东英的吹捧让文商不高兴了,他将纸条搁置到一边,不再回复。
隔了一会,穆远又传过来一张新的小纸条。
——明天上午我和东子去文化中心看电影,你要不要一块来?我顺便介绍他给你认识
听见穆远周末要跟贺东英出去玩耍,文商不知不觉又开始生闷气。
——不去,还有我要认真听课,别再给我写纸条
文商是个很闷骚的人,他明着拒绝了穆远,可到了第二天却又悄悄地跑去文化中心蹲点。
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一段时间,穆远耐不住无聊,跑到旁边的娃娃机前玩了会儿,他看中一个很帅的蝙蝠侠挂饰,尝试了很多次都没夹中,把身上所有的零用钱都花光了,还是没能如愿以偿,气得他捶胸顿足,差点连电影都说不看了,最后还是在开场前一分钟被贺东英强行拖进了影厅。
等到周一上学的时候,穆远发现文商的书包上别了个新挂饰,是他之前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蝙蝠侠,他的眼睛顿时blingbling,跟摇尾巴的小狗似的,兴致勃勃蹦跶到文商跟前,拿起他书包上的蝙蝠侠挂饰,左瞄瞄,右看看,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你这个是上哪儿买的?我也想买一个。“
文商二话不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蝙蝠侠挂饰,塞到穆远手中,“拿去,反正不小心多买了一个。”
“真的给我吗?”穆远眨巴着乌黑的眼睛,犹豫着该不该收下来。
“不要拉倒。”文商伸手要把东西拿回去,穆远急急忙地捂住不让拿。
“要,当然要!”他喜滋滋地将那蝙蝠侠挂饰捧在手心上,眼睛都笑开了花,屁颠儿扑到文商身上,给了他一个热情奔放的大拥抱,“太谢谢啦~“
穆远心眼大,文商说什么他信什么,事实上,这对“情侣”挂饰是文商去电影院蹲点那天,花了三百多个币从那台娃娃机里夹回来的,这种事情文商铁定不可能如实说出来。
不过三百多个币能换来一个拥抱和那家伙的一顿开心,也算是物有所值了。
番外 04 · 春风化雨(Ⅲ)
五一临近,班上的同学都在七嘴八舌地讨论接下来的几天假期要怎么度过,文商没有加入他们的话题,只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听着穆远和几位男生在旁边聊天。
“我到时跟家里人一起出去自驾游。”
“假期外面到处都是人,我还是宅在家里打打游戏看看电影算了。”
“对了,穆远你有什么安排?”
穆远将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在空中抛来抛去地把玩,“我跟东子说好了,五一那天一块到隔壁市逛漫展。”
“哇塞,我也想去漫展。”边上的一位男生羡慕不已,“不过感觉有点远啊。”
“也不是很远,两个小时不到的车程而已,可以当日赶来回。”穆远解释道,又问:“真的不一起来?”
“你不早说,我们都已经有别的节目了,还是下次吧。”
穆远朝文商的方向转过去,轻轻推了推他肩膀,“文大胸,你呢?放假有什么计划?”
“我说过了不要随便给我乱起花名。”文商瞪了瞪他。
穆远不以为意,又重复问了一遍:“你五一打算去哪儿玩耍?”
文商脱口而出:“陪朋友去漫展。”
想了想,马上又补充:“隔壁市那个。”
“真巧,要不咱们组团一起呗。”
文商点头“也好。”
其实他也就刚刚才知道有漫展这回事,只是不想让穆远跟贺东英两人跑去单独“约会”,才临时撒了个谎罢。
向炀是被文商硬拉扯来的,纯粹是为了充当文商掩饰其行事动机的挡箭牌。
为了错开高峰期最大化地利用时间,他们买的是清早第一班车票,向炀抱着背包坐在候车厅的椅子上,一边打哈欠一边嘀嘀咕咕地埋怨:“不就一个漫展而已,用得着那么早起来折腾吗?晚一点去有什么关系,真是……”
“我当初已经跟同学约好了时间。”
“为什么非要一块?”向炀郁闷地撇嘴,“咱们晚点再过去现场跟他们汇合也一样的。”
“不行,说好了要一起去就是要一起去的。”
向炀睨他一眼,“固执。”
究竟文商到底是固执,抑或是因为别的理由,估计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穆远和贺东英比文商他们稍微晚十分钟到车站,穆远头戴棒球帽,一身白色运动服打扮,十足的阳光健气,还有一张颜值不错的脸蛋加持,引得路人不由往他身上多瞄几眼。
刚来到车站门口,前脚还没迈入门槛,穆远瞧见坐在候车厅座椅上的文商,乐呵呵地从原地跳起,冲他挥动手臂,气沉丹田,大喊一声:“文大胸!”
顿时车站内几乎所有人都朝穆远挥手的方向齐刷刷地张望过去,文商既尴尬又无语,真恨不得冲过去将穆远那张嘴巴给捂死。
“哈哈哈哈……”旁边的向炀发出一阵毫不留情的爆笑,“卧槽!你这新绰号真厉害怒了,文大胸,笑死我了……”
“闭嘴。”文商侧目瞪他,只觉右手的手腕骤然一紧,被向炀拽着死死不放。
“干嘛你这是,赶紧放手。”文商一把将他的手甩开,马上又被向炀给捉住。
“卧槽……卧槽卧槽!那个穿黑T恤的帅哥是谁?我的菜!”向炀险些激动得尖叫出声,眼里冒的都是粉色心心。
“他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有男女朋友吗?今年多大?还有……”
向炀朝文商扔出一连串的问题,文商懵逼了数秒,才猛然反应过来,敢情这家伙是对贺东英一见钟情了。
和闷骚的文商不一样,向炀是个相当积极主动的人,一旦看上哪个喜欢的目标,便不遗余力地集中火候进攻。
“你门门学科成绩都那么好,有什么学习秘籍不?给我支两招呗。”才第一次见面,向炀就已经彻底成为了贺东英的迷弟,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贺东英所表现出来的兴趣,一路跟贺东英各种搭讪,还讨要了联系方式。
贺东英笑呵,道:“其实学习也是很讲究方法技巧的,得灵活变动,具体要怎样做,我现在三言两语很难跟你说清楚。”
“没关系,咱们到时可以找个时间出来坐一坐,然后你慢慢告诉我。”向炀抬起头,眨巴着眼睛望着贺东英,满怀期待下一次的“约会”。
向炀的心思贺东英自然是不清楚,他那坦然直率的态度倒是让贺东英觉得有几分可爱。
“可以啊。”贺东英乐意地应道,他注意到向炀的衣领子没弄好,翻了起来,伸手去帮他抚平,“到时你给我打电话吧。”
向炀怔了半秒,轻轻地点头,“嗯”了一声,随即把身子侧到一边,扭过头去假装看别处,实际是生怕被贺东英窥见自己脸上泛起的红晕。
“你那朋友好像跟东子很聊得来。”穆远戳了戳文商,将一盒微辣虾味的百力滋递到他面前,“吃不吃?”
“嗯。”文商拿起一根放进嘴里,望着向炀思索片刻之后,夹带私货地开口对穆远说:“要不待会上车后你跟向炀换个位子坐?“
“OK啦。”穆远不假思索地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手写的清单。
文商好奇上面的内容,凑过去查看,“这是什么?”
“班上的几个女生托我在漫展上帮她们买书来着,话说BL到底是什么意思?”
文商一听,愣了愣。
“同人和原耽又是啥玩意儿?”穆远看着书单上面的分类,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又隔了一会,穆远突然哈哈大笑,“嘿嘿,终于有个我认识的名词了,这是‘R18’,是个好东西哇~”
文商:“……”
咋看清单上的书名,倒是清一色的优雅文艺,《桃李芬芳》、《金风玉露》、《水木清华》,诸如此类的。
结果到了现场的摊位前一看实体本,封面几乎全是两个男人之间露骨暧昧的性`感插画,有漫画的,也有小说的。
穆远和文商两个大男孩出现在这种女性顾客较多的BL摊位前面,难免有些过于显眼,引来现场不少女生兴奋的悄声讨论。
文商有些受不了女生们朝自己投来的灼烈视线,觉得怪不自在,他轻咳了几声,提醒穆远:“赶紧的,买完就走,速战速决。”
穆远神经太粗,压根没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变化,双腿生根似的站在摊位前,刚放下一本BL小说,这会儿又拿起一本BL插画集,津津有味地翻看起来。
纯属一种猎奇心理,他从未见过这类东西,头一回接触不免觉得怪新鲜有趣。
“哇塞!这个够劲爆,你快看!”穆远指着插画上那两个滚床单的男人,对文商嚷道。
文商将穆远手中的插画集夺过来,合上,放回原位,一手提起已经买好的一袋子书,一手拉住穆远,将他从BL摊位前拖走,离去的时候,还清晰地听见有个女生在他们身后说了一句:“好有爱哦!”
“干嘛拉我走,我都还没看完呢。”穆远意犹未尽,似乎还想要倒回去。
文商马上转移话题:“有点累,想坐下歇一歇,我买了牛肉干和薯片,要不要吃?”
“要要要!”这招特别管使,抛出食物的诱饵,穆远立即被收服得妥妥帖帖,笑得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
蓦地,文商升腾起一股冲动,他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把镜头瞄准眼前的人,迅速摁下快门,将那张笑脸进行永久的定格。
带着各自在漫展上的丰富收获,四人坐车回来已将近晚上十一点,时间不早了,大伙儿分道扬镳,向炀借口说自己跟贺东英顺路,两人一道回去。
文商也希望能跟穆远再多相处一会,可他不能拿出向炀那一套说辞,因为穆远知道自己和他家压根就不顺路。
但文商这人除了闷骚以外,还挺心机的,刚才在车上的时候,就事先将自己买的两本漫画书偷偷放进穆远的袋子里,这会儿下车之后,文商故意留在车站里头,算着穆远离开的时间,感觉差不多了,然后有条不紊地拿起手机,给他打去电话。
“文大胸,咱们才分开多久来着,这么快就想我啦?”穆远笑哈哈地在电话里头调侃道。
他的话不偏不倚地戳到了点子上,但少年的心思总是不肯轻易透露,文商拒绝承认,“少废话,我有两本漫画书好像放在你的袋子里忘了拿,你人在哪儿,我现在过去找你。”
这样一来,便有了个理所当然的借口延长二人的见面时间,还能顺带一起吃顿宵夜。
穆远点了一碟干炒牛河,跟文商对半分来吃,“这家店的干炒牛河超好吃,你快尝尝。”
穆远特别爱吃里面的嫩牛肉片,但还是很乐意跟文商一起分享,特意挑了最大的一片牛肉,夹到文商面前,不拘小节地说要亲自喂他吃。文商顿了顿,犹豫半秒,倾前身子,张开嘴巴将那片牛肉吃进嘴里。
突然一个黑影往穆远身后靠近,一只宽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穆远的肩膀上。
“臭小子。”穆华峰衔着嘴里的香烟,咧嘴笑看着自家侄儿,而后又抬起目光望向旁边的文商,“这么晚还不回家,跑出来跟男朋友吃宵夜?”
“二叔,你别瞎说,这是我同学。”穆远赶紧站出来澄清。
“知道,不就开个玩笑而已。”穆华峰慢悠悠道。
叔侄俩在一旁哈哈大笑,却没发现坐在一旁的文商此时已是耳根通红。
番外 ·不眠之夜
白威原名叫穆永安,他是穆汉卿当年在外面漂泊闯荡,跟一位舞女所生的孩子。穆永安的生母在诞下他不久,便离开人世,于情于理,穆永安到底是穆汉卿的骨肉,他没法眼睁睁看着这个可怜无助的孩子打一出生就成为孤儿,做了许久的思想挣扎,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将这个私生子带回家中。
话是如此,可穆永安总归是穆汉卿和外面小三厮混的意外产物,身为正室的林芸根本不可能接受这样一位私生子。
无论如何,错在大人,孩子永远是无辜的受害者,穆汉卿潸然泪下地在妻子面前跪求了很久,不断向妻子道歉,磕头认错,只为替穆永安争取一个留下来的机会。
这是一场漫长且艰难的交涉,最后以林芸的退让告终。
让小三的孩子留下来,并不代表就此接受了他是穆家的一份子,在这一点上,林芸绝不承认,这辈子都别指望她承认。
穆永安穿的永远都是大哥二哥穿过的旧衣服,用的永远是他们用过的旧书包旧玩具,逢年过节的时候,一家子出去玩,永远只有他一个留在家中守候。穆汉卿看在眼里,却从不为妻子的所作所为进行劝阻,他明白,对一个正室而言,能够容忍小三的孩子在自家下脚,已是极大的让步和委屈,他还能要求妻子怎样?
穆汉卿所有的坚持,都在当初为私生子争取留下来的权力时耗光耗尽了,自此,往后的日子里,他对林芸只有一再退让,是他有愧于她,理不在他这。
和养母相比,穆永安和大哥穆轩,以及二哥穆华峰的关系,就显得没那么紧张。两位兄长待他都挺好,尤其穆华峰,他跟穆永安同年出生,前后仅相差一个月,二人总有许多说不完的话题。
每次,穆华峰跟家人出去逛,看电影,到游乐场玩,都会将爸妈给自己买的饼干,糖果等零食留一半下来,装进兜里带回去给穆永安吃。
八岁那年,穆华峰和穆永安一起到公园里放风筝,悬挂在高空中的风筝突然断线,猛地往下坠落。
为了把风筝追回来,兄弟二人撒腿狂奔,大概是过于急促,穆永安的视线全程只集中在那只离线的风筝上,压根没注意到自己已冲出了马路中央。一辆全速行驶的汽车正朝这边冲撞过来,眼见车子快要将穆永安撞飞,穆华峰不假思索,一鼓作气冲上前去,用力拽住穆永安的衣服,将他狠狠推到一边。
接连不断的鸣笛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响彻耳边,穆永安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转过身去张望的时候,才发现穆华峰倒在了自己刚才站的位置,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鲜血,满满的一地,全是穆华峰身上流下来的。
当林芸得知状况赶到医院的时候,早已哭成了泪人。她一跨入病房,带着脸上未干的泪痕,二话不说,径直来到穆永安门前,抬手往他脸上便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啪——一声刚落,又是一声,比刚才更响,更亮,林芸接连扇了穆永安好几个耳光,扇得他双颊通红滚烫,如灼烧一般,火辣辣的疼,仍然没有消停的意思,最后穆汉卿着实看不下去,上前将妻子阻拦了下来。
林芸一边哭一边冲着穆永安疯了似的大喊:“要是我的儿子有什么差池,我要你拿命赔我!”
穆永安跟石头似的站在原地,既不反驳,也不闪躲,错他都认,本来躺在那张病床上的人应该是他,而不是穆华峰,这一切全是因为他,他无可推卸。
那天晚上,穆永安一直在穆华峰的床前陪了他很久。他紧紧的抓住穆华峰的手,不停地低声跟他说话,不停地在心中祈祷,让神佛保佑穆华峰能够早日醒来。
他执意留在医院里陪穆华峰过夜,但还是被穆汉卿驱赶回家,当时穆汉卿喊了他好几回,他都没听见,直到穆汉卿重复了第四遍的时候,穆永安才发现原来穆汉卿一直在跟自己说话。
他才晓得,原来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他的右耳听不见了。大概是刚才林芸打他的时候……
穆永安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穆汉卿,假如自己的失聪能够换来穆华峰的清醒,那他心甘情愿。
太好了,神明似乎真的能够听见他的祈祷,穆华峰在第二天上午终于醒了过来,医生粗略检查过他的身体状况,没有大碍。穆永安进到病房门口,看到坐在病床上了穆华峰,他撒腿冲了过去,来到穆华峰跟前,将他紧紧的搂抱住,再也忍耐不住,哇哇地放声大哭。
穆华峰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他:“哭什么呢,我没事。”
他连自己的伤势都没了解清楚,便关心起穆永安的状况,“我妈她有没有骂你打你?”
只要穆华峰能够醒来,其他的一切都无所谓,穆永安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笑嘻嘻地摇头,“没有。”
他撒谎了,那只失聪的右耳,自此成了他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天气很冷,穆永安死活坚持要和穆汉卿一起留在医院里陪伴穆华峰。对于一个八岁的小孩而言,折叠椅太硬太冷了,夜里,穆永安好几次被冻醒过来。他颤抖着身子,不停地揉搓冰凉的双手,将身上的毛毯裹得更紧,床上忽然传来两声轻嘘,张望过去,穆华峰正朝自己这边招手,他掀开被子,指了指自己的被窝里头,小声对穆永安说:“快过来,咱俩一块睡。”
穆永安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请,笑嘻嘻地爬到了床上,钻入那温暖的被窝。夜里,兄弟俩蒙着被子,在黑暗中说着悄悄话,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只有跟穆华峰在一起的时候,才是最快乐的时光。
穆华峰住院的期间,穆永安每天负责为他传达老师的话,摘抄课堂笔记,留在医院里跟他一起复习,做功课。穆华峰低头认真书写的模样,让穆永安看得有些征神,那是他第一次对穆华峰产生了兄弟以外的一些别的情感。
“嘿,在看什么呢?”穆华峰再次把头抬了起来,出现在穆永安眼前的是一张刚毅俊朗的面孔,少时的稚嫩天真早已杳无踪影,如今举手投足间尽是成熟与稳重。
他望着那张面孔的主人,不知不觉,原来已经20年了。天气不再冷了,当年那只断线风筝早已不知所向,他们也不再年少。
当下,他有了另一个身份——白威。
他笑了笑,递给穆华峰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块蝙蝠侠手表。
“给侄儿的生日礼物。”
穆华峰将手表拿起来端详了一会,转向白威,冲他扬起下巴,“到时你也一块过来跟那小子庆祝生日吧,他一直都没见过你,老是跟我问起你的事情。”
白威拒绝了他,笑道:“我这三叔身份不正,是个私生子,还是不见为好,免得对他产生不良影响。”
穆华峰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你这人这是什么话呢?真是……”
白威从来不会去穆华峰家里,也从不跟穆远见面,一次都没有过。真正的原因,只有他一个人明白。他对穆华峰有了不该有的感情,这份感情太深沉,他怕控制不住。一旦有了家,他就更加依恋不舍,他对穆华峰的爱是隐忍的,是不可道破的,乱伦是为世人所不齿的,他选择了缄默。
喜欢上一个永远无法回应自己的人,是一件痛苦至极的事,唯一的解脱办法只有借酒消愁。酒醉的期间可以忘却,他时常用酒精来麻痹自己,在梦中去寻找真实。
直到有一回,在酒吧中,他遇见了穆华峰,酩酊大醉的他被穆华峰带回了家中。次日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他不清楚这是哪儿,直到穆华峰走进卧室,冲他咧嘴一笑,“你可算醒来啦。”
“这里是……”
“这是我家,你昨晚喝醉了,我没找到你家的钥匙,所以把你带过来这儿休息。”穆华峰解释道,他直接当着白威的面,脱下身上的背心,换上一件黑色衬衫,“早餐在外面的桌子上,小远他去夏令营了,这几天都不在家,我社团里还有事,先忙去,一会你要是离开的话直接把门带上就是。”
穆华峰走后,卧室里只剩下白威一个人。他趴在穆华峰的枕头上,闭起双眼,吸了吸鼻子,闻着上面残留的洗发水味道,随后他将穆华峰盖过的被子揽到身边,紧紧地搂住,弓起腰身,把手伸进裤头里,嗅着穆华峰的味道,嘴里轻声喊着穆华峰的名字,最终释放了出来。
完事之后,他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冲进厕所里,将身上的残留物匆匆忙忙清理干净,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像个行凶的罪犯一样仓皇落逃。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印在自己脊背上的那枚朱砂色的吻痕,很小,像一枚刚开出花骨朵的红梅,精致且漂亮,那是他昨夜跨入穆华峰家门之前没有的,白威不会知道,他这辈子也不会知道。
双方都死死的捂着心中的情愫,努力不让对方知晓。
那么近,那么远,翻山越岭那么远。
从穆华峰的家中回到住所之后,白威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猛灌了一通凉水澡,又直接进入空调房吹了一宿,理所当然地感冒了,整整一个礼拜都好不起来。
穆远夏令营的最后一天,老师带同学们到果园里摘荔枝,回来的时候,他给穆华峰带了十几斤桂味荔枝做手信。穆华峰知道白威爱吃荔枝,说给他捎几斤过去,电话里头白威的鼻音明显不太对劲,穆华峰这才发现他病了。
“生病了怎么不早说?”穆华峰的语气透着几分不悦,但更多的是担忧。
他特意赶过去白威的住所,给他熬了姜汤。很辣,很难喝,但白威还是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了。
穆华峰支着下巴,笑嘻嘻的坐在桌子对面,指着白威手上的那碗姜汤,“小远每次感冒的时候,我都熬这个给他喝,特别见效。”
白威做了个痛苦的表情,开玩笑地打趣道:“那他可真悲惨。”
他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偷偷地朝穆华峰的方向望了一眼,在心中默默道:假如他能够成为我的恋人,我愿意天天喝这么难喝的姜汤。
一颗荔枝三把火,穆永安有病在身,虽然想吃,但还是得克制。他问穆华峰:“这荔枝甜不?”
穆华峰摇头说不知道,“小远他一拿回来,我就马上捎过来给你,我自己也没尝过呢。”
白威听完以后,心诚欢悦,笑眯眯的摘下一颗荔枝,拨去外壳,抽离那层细细薄薄的白膜,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那枚晶莹透亮的荔枝果子,举到穆华峰的嘴边,弯眸浅笑,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挑逗的神情,“来尝尝看。”
那一刻,穆华峰仿佛受到了莫大的蛊惑,失了失神,他轻轻地张开嘴巴,将白威手上那颗白嫩饱满的荔枝衔入口中,不知有意无意,他的嘴唇与白威的食指相碰了一下,或者还有两下,三下……
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荡着丝丝的暧昧,白威故作不经意,放下了手,穆华峰也假装没事发生,将视线转向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的节目上。
千言万语统统凝在心头,哽在咽喉。
彼此无话。
待穆华峰离开以后,白威不断地,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回味刚才的片刻,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与穆华峰嘴唇触碰的手指,轻轻地将它放到唇边,吻了一下,伸手摘下一颗荔枝,剥去外壳放入嘴里,那是他从未尝过的,如糖似蜜的甜。
感冒才刚好起来,第二天白威就接到了老大的Order,派他去处理一批走私的车子,中午出门,搞定事情回来以后已是凌晨两点多,他这才发现穆华峰早些时候曾给自己发过短信。
——肚子饿不饿?要不要给你送点吃的?
穆永安手指飞快地摁着键钮。
——刚才我在忙,没看见信息。
很快穆华峰传来了回复。
——现在回家了?
白威想了想,还是给穆华峰打去电话。
“喂?”那头的人精神十足。
“你还没睡呀。”
穆华峰沉声笑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工作’都在晚上。”
“我刚回到家里,累死人了。”看似抱怨的语气,却无意识地在向电话那头的人撒娇。
“累了就早点休息吧。”穆华峰在电话里头对他道。
白威轻轻地“嗯”了一声。
明明很累很累,连爬上床的力气都没有,但却仍要听过他的声音才肯安然入睡。
人在江湖,总是身不由己,当穆华峰识破了上司的黑警身份时,才已然发现自己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无法再回头了。
“我要怎么做,才能帮你脱身?”白威凝望着他,下定了决心要跟他生死与共。
“怎么都不行。”穆华峰却是回答得很平淡,他脸上波澜不惊,眼中却有着浓重的悲伤。
倘若他爆出上司黑警的身份,必会使得自己也暴露无疑,社团的兄弟不会放过他,继续容忍上司与黑道勾结?他办不到,他不愿意同流合污,他的上司不会容许他这样的人留下来的,碍眼。
横竖都吃力不讨好,他进退两难。
他也只是平凡人一个,无法摆脱身不由己的处境和命运,无法脱离世俗的眼光,他受到种种的制约,在外人眼中,他是鼎鼎大名的双花红棍,他们却只懂他的潇洒,不懂他的苦衷。
“永安”穆华峰唤着白威的旧名,“假如我有个什么万一,你帮我照顾小远,好不好?”
“咱不说这不吉利的话。”
“你先答应我。”穆华峰不由分说。
除了答应,他还能怎样?
穆华峰出事的那天,白威一如既往的出去巡场,启泰又和盛易起了冲突,这已经是第几次了?早记不清楚了。一般这种情况下,穆华峰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声讨,但今日,白威没看见穆华峰的身影。
起先他没在意,到了傍晚,他看见手机上有一通未接来电,是穆华峰打过来的,再回拨过去的时候,那头没反应。
白威一直打到深夜,穆华峰的手机也没人接听,他才隐隐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赶紧朝穆华峰家的方向赶去。
居民楼下面拉起了一圈警戒线,盛易的一群人和警察都在现场,白威认出了穆华峰那群出生入死的兄弟,那些人疯了似的跟警察大吵大闹。没多久,几个身着制服的医务人员从居民楼里走出来,抬着一副担架,上面躺了一具用白布覆盖的遗体。穆华峰的兄弟见状纷纷围上前去,一瞬间,平日那群素来彪悍的汉子们,个个都红了双眼。
白威当即双腿一软,无力地跪倒在地,他扶着旁边的一棵大树,努力让自己站立起来,尝试了好几次,终究是徒劳。
深夜里,白威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他没有亮灯,直接往厨房里走,在黑暗中,他找来前几天从超市里买的一袋姜,统统塞进榨汁机里,压榨成汁,扬起脖子,往嗓子眼眼里死命的灌,辣死自己。泪水止不住的顺着眼眶流淌而出,姜汁的辣混杂着心中的痛。
从今天起,已不能活的像昨天了。
白威没有马上离开启泰,他小心翼翼的潜伏在社团里,苦心搜集社团的犯罪证据,他不怕险阻,哪怕霍出性命,也要揭露社团和郭朝勾结的罪证,一切只为替穆华峰报仇。
那一天,被逼上绝路的郭朝狗急跳墙,将自己和白威一同反锁在仓库里,既然逃不了被法律制裁的命运,那就一起同归于尽!
大火烧死了恶人,放了复仇者一条生路,是福也是祸,白威捡回一条性命,却失去了半张脸。当你爱的人不复存焉,是丑是美又有何意义?
多年以后,他已是掌握社团大权的黑道老大,他不缺金钱势力,却唯独缺少一个在他感冒时候为他熬制姜汤的人。当年那碗难以下咽的姜汤,让他回味了大半辈子。
又是一年荔枝成熟的季节,穆远和文商跑去隔壁市的果园摘荔枝,给白威快递了30来斤新鲜摘采的荔枝,有肉爽清甜的桂味;皮薄核小,口感嫩滑的糯米糍;还有果皮鲜红,个大脆甜的妃子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