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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3

作者:犬生 当前章节:148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9:24

“三叔,给您寄的快递收到了吗?”穆远在电话那头问话。

“今晚收到了,寄那么多干嘛,我又吃不完。”

“以前听二叔说你爱吃荔枝,我还怕您不够吃呢,所以专程给您多寄点。”

白威拨弄着花瓶里的扶郎花,“送荔枝怎么还送花呢,想跟我表白来着?”后面那句纯属玩笑话。

“今天是您的生日嘛。”

白威一阵纳闷,他从不告诉别人自己的生日,穆远这又是如何得知的?

“三叔,这您可不知道,二叔他以前每年都会在日历上标注你的生日呢,久而久之,我也背了下来。”

穆远的回答令白威有些出乎意料,他愣是怔住了。

“我不知道三叔您喜欢什么,所以给您买了束花,扶郎花的花语是神秘,有毅力,不畏艰难,就像三叔您一样。”

“什么时候你对花语还这么有研究?”白威心中一乐。

“我师妹阿欣家里就是开花店的,以前我经常到她店里玩,跟她学过不少花语。”

依稀记得,很多年前,他生日的时候,穆华峰也给他送过花,那是一支黄色的郁金香,穆华峰跟他说那是自己在商店买东西的时候,抽奖得来的。白威毫不介意,满心欢喜的收下了那支郁金香。

再次忆起旧事,大概是心血来潮,白威问了一句:“那我考一考你,黄色郁金香的花语是什么。”

这可把穆远给问倒了,他不清楚,老老实实地向白威虚心请教,其实白威自己也回答不上。

“三叔,您等我一下,我这就打电话问阿欣。”

白威想说不必那么麻烦,他也不过是随口问问,话没来得及讲,穆远已先他一步挂了线。

回复来得很快,一分钟后,穆远给他打来的电话,得意洋洋地告诉他:“三叔,我刚才问过阿欣了!她说黄色郁金香是象征着‘无望的爱’。”

话语落下的刹那,白威双手一松,手机“啪”的一声,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房间里,拉开书桌下面的那个抽屉,里头放着一个玻璃盒子,当年为了将那朵鲜黄色的郁金香保留下来,他专门找人将它制成了干花,黄色的郁金香躺在里面,那玻璃盒子如同是为它量身定制的棺椁。

白威的呼吸变得急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从没仔细去想过黄色郁金香的花语,只因为那是穆华峰当年“无意间”送他的礼物,他舍不得扔掉,便保存下来。

他以为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在单恋,却从不知原来穆华峰也有着与自己一致的心情。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那支郁金香还保留着原来的模样,赠花之人早已长眠不醒。

他跋山涉水,走过那么多险阻的路,苦苦等待,祈盼的东西,从来都在他身边,从来就没离开过。那是穆华峰对他的爱,跟他一样,来的隐忍,沉默,克制。

他紧紧地抱着装在玻璃盒中的那支黄色郁金香,无力跌坐在地上,止不住声地嚎啕大哭。

长夜不眠,他的心中积压了很多很多尚未开口问出来的话语。

明明无惧生死,却为什么连一句简单的“我喜欢你”都难以启齿?

假如当年能够勇敢一点,把心中所想如实说出来,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倘若时光重来,你会做出反向的选择吗?

弥留之际,你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

你最不舍得谁?

你最想对那个人说的话是什么?

原来……你也同样喜欢我?

番外 04 · 春风化雨(Ⅳ)

“刚才那个是我二叔,他平时老爱和我开玩笑,你不用理会他的话。”穆远边给文商解释,边低头往袋子里翻找东西,“哦,对了,你那两本漫画书还在我这呢,给你。”

文商默默接过漫画书,放进书包里,他有意无意地把手伸到耳边,碰了碰,滚烫的感觉似乎已经开始逐渐消散。

迅速吃完这碟牛河,文商掏腰包买了单,和穆远一块离开宵夜店,这回是真的要各自回归了。

文商家住新城区,距离旧城这边比较偏远,夜里拦的士不太方便,穆远决定陪他一块站在路边等车。

“我一个男的没什么好怕的,你赶紧回去吧。”

穆远坚持要留下来,“等你上车以后我就走,没事,我家就在前面,很近的。”大有一种护花使者的风度,不对,护草使者。

二十来分钟过去,车没等到,却等来一场倾盆暴雨,四下连个遮躲的地方都没有,穆远顾不得那么多,索性拉起文商的手便往自家的方向奔跑。

这是文商头一回到穆远家中,屋子面积不大,装潢布局却是走的精品路线,从书架上摆放的各种手工陶艺,到茶几花瓶里的奥斯汀切花,再到挂在墙面的艺术绘画作品,都可窥见家里主人对生活细节的追求和讲究。

餐桌上放着一对蓝色的情侣杯和一只卡通杯,旁边还立了一个相框,文商好奇地走前去查看,是两个男人和穆远的合影,其中一个是穆远他二叔,另一个男人他不认识,但跟穆远的二叔有那么几分神似,估计也是兄弟亲戚之类。

“别愣在那儿,赶紧进去洗澡换衣服吧。”穆远从房间里找来一套便服递给文商,“这是毛巾,新的没用过。”

说着,又拿起一条蓝色的小内裤,在他眼前晃了晃,“这内裤也是新的,拿去穿吧,之后不用还我了。”

大雨起了个头就一直没有消停的迹象,反倒比先前下得更大,更猛,仿佛是老天为了成全某些人而刻意创造的绝佳良机。

“这么晚了,你还回去吗?”穆远望着窗外哗啦哗啦的瀑布,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文商没有回答。

“我看还是别回了吧,这雨都下成这样子了,让你家人过来接你也挺麻烦的,反正明天也不用上课,今晚你就在我这睡一晚上呗,等明儿天晴了再走。”

文商按捺住内心的兴奋,不动声色的点头,“也可以。”

两个男生挤在一张床上睡觉不是什么稀奇事,至少对穆远来说不是。他是个天生的小话唠,难得有同学来自己家里过夜,兴致特别高涨,逮着文商叽叽喳喳地聊着今天漫展上的所见所闻,嘴巴是一刻没停。

文商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插话道:“家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爸妈呢?”

“他们在我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离开了,因为交通事故。”穆远告诉文商,“我一直都是跟我二叔三叔一块住的,不过他们平时工作挺忙,这个时候一般都不在家。”

文商突然感觉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老早就习惯了。”穆远侧躺着身子,笑嘻嘻的。

逛了一天的漫展,也是累得透,聊着聊着,没多会穆远便昏睡过去。不经意间,他的小腿往边上伸了过去,跟文商的小腿碰到了一块,文商轻轻往后躲开,那睡梦中的人好像是存心似的,又一次挨了过来,这次直接就把腿搁在了文商身上,用脚踝勾缠住他不放。文商像触电了一般,猛的一怔,困顿的睡意霎时全无。

文商的内心麻麻痒痒,此时的穆远近在咫尺,黑暗中,他听见了对方沉稳的呼吸声,还有自己不断攀升的心跳声。

他动作缓慢地将手伸了出去,试探性的捏捏穆远的鼻子,又掐了掐他的脸蛋,穆远始终没有反应,文商揣着砰砰直跳的一颗心,挪了挪身子,把自己和穆远的距离拉得更近,借着黑夜的掩盖,以飞一般的速度,在他的嘴唇边上轻轻掠过,偷取了一个吻。

等到第二天穆远睁开眼睛,身旁空空如也,文商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外面客厅的餐桌上放着一碟早餐,简单的煎荷包蛋和香肠,是文商走之前,用冰箱里的食材给他做的,早餐旁边还有个蝙蝠侠手办,是文商在漫展上买的,他知道穆远喜欢,特意将手办留下来给他。

揣着藏掖在心里的情愫,与时间一同步入到了夏天。

暑假即将来临,穆远在期末考试里有好几门学科都不及格,被老师在家长群里发了警告通知,穆华峰在收到他的成绩单以后,火冒三丈地把这兔崽子揪到跟前臭骂了一顿。

“东子他爸妈给我介绍了一家不错的补习社,从今天起一直到开学为止,你都给我老老实实去那上课,知道没有?”

“二叔你不说好了要带我去旅游吗?”

穆华峰板着面孔,将手中那份惨不忍睹的成绩单往桌子上用力一扣,“考得那么差,我不揍你就该谢天谢地了!还去旅游呢,你想得美!”

假期出游计划泡汤了,接下来的整个夏天都要在枯燥无味的试卷题海中度过,光是想想,穆远就忍不住发出一声悲惨的哀嚎。

他在电话里头不停地向文商叫苦连天,文商非但没有给予安慰,反倒说:“谁让你平时在学校不认真听课,这就是报应。”

“你就知道呛我,不带这样的。”

“我讲的是事实。”文商想了想,又问他:“你报的是哪家补习社?”

“中城西那边的,忘记叫什么名字了,反正当时是和东子一起报的。”

文商愣了愣,蹙眉:“他也去补习?”

“对啊,那家补习社就是他家里人给介绍的。”

文商不说话了,心中暗自升起一个主意。

补习社正式开课那天,文商理所当然地“偶遇”了穆远和贺东英,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连向炀那小子竟然也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文商把向炀单独拉到边上。

向炀眉飞色舞的兴奋表情,“阿英说他暑假要来补习班,问我要不要一起,我当然要答应啦,一切都是为了成绩。”

“成绩个屁。”文商有些鄙视他,“你分明就是动机不纯。”

“说的你好像动机很纯一样。”向炀理直气壮地叉着腰,“文大胸,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来这报名参加补习不就是为了穆远吗?”

他一针见血地道破了文商的心思,接着说:“我跟你从小玩到大,你心里想些什么我会不清楚?原本你都说要跟家人出国度假去的,结果现在跑来参加什么补习班,我就不信你是奔着学习而来的,你敢说你真的没有其他目的?咱两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不管有文商和向炀没有目的性,对穆远来说,有几个认识的朋友陪自己一块煎熬,补习的日子总归不至于过得那么痛苦

“喂,文大胸。”课间,穆远趴在桌子上,拿起笔杆戳了戳旁边的人,“下午没课,咱们要不要一块到体育馆游泳?”

“穆远你想去游泳?”向炀八卦地凑了前来,插入二人之间的谈话,笑眯眯的提出建议:“咱们可以到文大胸那儿,他家有个很大的私人游泳池。”

向炀偷偷给文商递了个眼色,文商心领神会地点头,“来我家玩吧。”

穆远以往只在别人口中听说文商出身豪门,如今亲自到文商家中做客一番,才晓得富家子弟的真正定义,用一句话来形容他家的话,就是——除了有钱还是有钱。

穆远一心奔着游泳而来,看见眼前偌大的泳池,顿时就欢腾了,直接当着大家的面,脱得只剩一条蓝裤衩,纵身一跃钻入水底,再度冒出来的时候,他欣喜若狂地使劲拍打着水面,溅起朵朵白色的浪花,朝站在岸边的人招手,“文大胸!你家游泳池简直太爽了!你也赶紧把衣服脱了下来玩~”

文商站在原地不动,直勾勾地望着穆远的方向,看着他像一条灵敏的鱼儿在水里撒欢撒野,修长的手臂轻轻划开水波,那具被夏日阳光晒成小麦色的高挑身躯在水中若隐若现。汗水掺杂着心跳和年少旺盛的荷尔蒙分泌,文商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喉结,咽下一口百感交加的垂沫,盯视得越久,他心中的那股躁动愈发强烈。

从那天起,枯燥无味的暑期补习生活变得不再无聊。每次上完课,穆远都会跟向炀,贺东英跑到文商家中游泳,看漫画,打游戏,有时向炀和贺东英他们有事去不了,穆远便自己去找文商玩。

炎热的盛夏,在这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中悄然流逝。

周末休息,穆远跟文商约好一块出去看电影,换好鞋子准备出门的时候被穆华峰给喊住。

“臭小子,要去哪儿呢?家里今天要搞卫生,给我留下来帮忙。”

“啊?不是吧?”穆远有些不大情愿,“我都已经约了同学呀。”

“你说我平时有要求过你做家务吗?家里半年才大搞一次卫生,这回你可别指望逃避劳动。”

“不是,二叔,您这临时才说要搞卫生的,可我早就跟同学有约在先,总归讲个先来后到吧。”

“少在那狡辩,明天还有一天休息,你们改期到明天就不行吗?”

“为什么要我们改期,二叔您也太不讲理了,那这么说,搞卫生也可以推迟到明天啊,反正也不差那一天半天时间。”

“臭小子,翅膀长硬了是吧,还敢顶嘴。”穆华峰作势要揍他,穆远赶紧躲到穆永安身后找掩护。

他轻轻起拉拽一下穆永安的衣服,瞪大双眼,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向他三叔发出求救:“三叔,您也帮忙劝劝二叔嘛。”

“臭小子,有事净会把你三叔搬出来做挡箭牌。”穆华峰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告诉你,今天就算你三叔给我求情也没用,你今天要是敢跨出家里这道门槛试试,看我不抽断你的腿。”

穆华峰铁了心要穆远留下来搞卫生不可,穆永安爱莫能助,无奈地耸耸肩,往穆远脑袋上轻敲一下,“听你二叔的吧,乖乖搞好卫生来,等明天再跟同学出去玩耍。”

连三叔也救不了他,穆远最后唯有认栽。他在电话里头反复向文商解释自己的苦衷,“不是我故意放你鸽子,我二叔凶起来真不是开玩笑的,要不咱们改期吧?明天怎样?最多明天我请你看电影吃东西。”

文商在那头静默了一会,然后开口:“没事,你先忙去。”

“记得把窗户抹干净点,待会我要过来检查,不及格就返工重来。”

“知道啦——”穆远拖长声音,冲着穆华峰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外面的门铃起,他放下手中的抹布,趿拉着拖鞋朝玄关处跑去。

“是谁呀?”一边开门,穆远抬头朝来人望去,四目交视,他眨巴眨巴眼睛,愣了愣,“卧槽,你怎么过来了?”

文商身穿T恤牛仔裤站在门外,手上还拎着一盒刚从甜品店买来的蛋糕,他将蛋糕递过去给穆远,兀自走进玄关把拖鞋换上,“来和你一起搞卫生,多一个人速度快一点,早些把事情弄好咱们就可以早点出去。”

两位叔叔都对这个彬彬有礼又喜欢主动帮忙的孩子印象极好,尤其穆华峰,老是当着穆远的面夸文商,“兔崽子多学一学人家,你看人家多有礼貌。”

“我平时也很有礼貌,又不见你夸一下我。”穆远撅了撅嘴巴,有些不高兴。

“你这小子就会跟我顶嘴,气我。”

“哪里,我还会唱戏呢,我的戏剧唱得特别好。”穆远绕到二叔身后,给他揉肩捶背,说着好听的话语哄他:“二叔,等我以后长大了,我就会成为咱们剧团的明日之星,到时我可以挣很多很多钱来养你和三叔,让你们两位老人家好好享福。”

“老你个头,我跟你三叔还年轻力壮着呢。”

“我这不是在说以后嘛。”

侄儿能有这片孝心,穆华峰内心是挺感动的,但不好意思表现得过于激动,清咳两声掩饰一下心中的情感,“以后的事情以后再算。”

兴许是被侄儿哄得欢喜了,又兴许是因为文商到来的缘故,穆华峰最后到底是松了口,把搞卫生的事情推迟到第二天。

穆远屁颠地谢过二叔的大恩大德,急不可待地推着文商的后背往外头走。

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十来分钟,两人买了可乐和爆米花坐在休息区等候,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

“平时老听你说你二叔很凶,我倒是没怎么看出来,他人还挺好的。”

“那是因为你是客人,他当然不会凶你,我从小到大和他一起生活,都不知被他打过骂过多少次了。”

“我觉得他可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一定是因为你不听话,所以他才打你。”文商笑呵。

“你又知道?!”

“切,就你这货那调皮捣蛋的多动性格,用屁股想想都知道你时常在外面惹事闯祸。”

穆远眯了眯眼,皱着鼻子,抓起一大把奶油爆米花,塞进文商的嘴巴里,“吃!别说话。”

文商就着吃爆米花的机会,故意咬了一下穆远的手指,很轻的力道,但牙齿也舌头确实碰到了他的皮肤。

“靠,喂你吃东西你还咬我。”

“要不我也给你咬一咬?”文商扬起嘴角一抹坏笑,将手指伸到他的嘴边。

穆远莫名地觉得他这话语和动作有点色丨情的味道,做了个嫌弃的表情,把文商往边上一推,“你好烦——”

每一次无意识的嘻哈打闹,都让文商觉得彼此间的距离又稍微往前拉近了一点,起初的时候,他只是想着见一步走一步,慢慢地,他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究竟该不该为内心的这份感情寻找一个出口通道。可万一那是一条死胡同呢?

番外 04 · 春风化雨(V)

校运会将至,穆远和文商一起报了4×100米接力赛。

穆远反应灵敏,总能在听见发令枪响的瞬间做出最快的条件反射,被安排跑第一棒,文商爆发力强,速度最快,理所当然跑的最后一棒。

为了给即将到来的校运会做准备,班里报名参加比赛项目的同学每天放学后都自发留下来训练。自从转校过来之后,文商为让自己跟其他同学无异,始终拒绝家里司机的接送,坚持乘坐公交车,最近因为训练的缘故,归家时间拖晚了不少,偏偏往返学校和家的末班车收工早,穆远便自告奋勇地扛起了司机一职,亲自骑自行车送他回去。

跟往常一样,穆远到车棚去拿车,文商在校门口等他,班上的几位女生一边聊天,一边从教学楼走出来。

“文商,又在等穆远送你回家呀?”一位女生问道。

另一位女生调侃:“我看他都快成为你的护草使者了。”

文商解释:“最近训练得晚,末班车都开走了,所以他才载我回去。”

“你俩关系真是好得非比寻常,天天呆在一块也算了,还用情侣书包挂饰,想不让人误会都难,啧啧。”

女生们嘻嘻哈哈地笑着远去,穆远推着车子往这边走过来,八卦道:“她们刚才在说什么误会?”

“没什么。”文商瞅了眼穆远书包上的蝙蝠侠挂饰,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几丝笑意,伸过手去将它重新摆正。

校运会当天,贺东英和向炀也一道混了进来来凑热闹,前者曾是这里的学生,回来见一见以前的旧同学,后者则完全因为前者才跟过来的。

自从看见贺东英的那天起,向炀就一直追在他身后跑,各种明里暗里地向对方传达自己的感情,不断创造二人独处的机会,他有过数次气氛恰到好处的表白时机,然而都以临阵退缩告终,说到底,他其实还是害怕遭遇拒绝,害怕一旦被拒,最后落得连朋友都做不成的局面,他小心翼翼地在那条友谊的警戒线前面徘徊,却终究不敢迈出那一步。

距离高一男子组4×100米决赛还有一段时间,穆远和文商已经下场开始做赛前热身准备,贺东英被以前班上的同学拉过去聚旧聊天,只剩下向炀一个无所事事地戴着耳机坐在观众席上听歌,他时不时朝贺东英的方向张看过去,不知什么时候,贺东英身边多了一位皮肤白皙,长相标致的可爱女生,两人挨得很近地坐在一块,有说有笑,看似聊得相当开心的样子,向炀不清楚他俩是什么关系,或许是追求者?或许是相互暗恋?又或许是已经确立关系的秘密情侣?他胡思乱想着,情绪相当低落,闷闷不乐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远离喧嚣的运动场,独自跑到图书馆背后一处无人打扰的小凉亭里歇息。

塞在右耳里头的耳机突然被人摘了下来,向炀先是一惊,未等他看清楚来者,贺东英已经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怎么一个人跑来这儿?”边说,贺东英边将那只摘下的耳机塞进自己的左耳,又问:“这是什么歌?”

向炀轻轻地撇了撇嘴,把视线挪到边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刚才那个是我堂姐。”

“那又怎样。”向炀假装蛮不在乎的样子,耸着肩膀。

“免得你误会。”

话毕,向炀的跟前递过来一支巧克力味的维他奶。

“我刚到小卖铺里买的。”说罢,贺东英把维他奶放到他手里,然后自己开了一支香芋味维他奶,喝起来。

向炀没喝过香芋味维他奶,有些好奇,忍不住开口问:“这个好不好喝?”

贺东英将喝了一口的维他奶递到他嘴边,“要不要尝一尝?”

向炀犹豫了片刻,他将贺东英的喝过的那根吸管拔出来,换上自己的新吸管,喝了几口,准备将吸管拔出来重新更换,贺东英抢先他一步,将那支维他奶抢了过去,就着向炀用过的吸管,兀自喝起来。

向炀的脸刷地一下子红了起来,即便耳朵里放着音乐,他也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漏了一拍的心跳声。他悄咪咪地将手握成了拳头状,而坐在身边的人却仍是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想到掉入爱情圈子的人只有自己一个时,向炀内心有些不甘。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盖在向炀的手背上,缓缓地将他紧握的拳头包覆在掌心之中。

向炀猛地整个人一怔,瞪大双眼,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他感觉得到自己的手背与对方手掌之间那层微湿的汗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静的很,空气中隐隐传来操场那边的广播音乐。

好一会之后,贺东英开口道:“我今天骑着自行车过来的,待会回去的时候,要不要载你一程?”他的声音听上去比往常干哑得多。

向炀紧张得整颗心几乎快蹦出来,他腼腆地抿了抿薄菱的下唇,轻轻点头:“好啊。”

高一男子组4×100米接力赛决赛即将开始,穆远四处张望了一轮也没看见贺东英和向炀的影子,“奇怪,刚那两人还在观众席上,怎么一眨眼就不知所踪了?”

“别管他们了,你还担心他们迷路不成?倒是你,准备好没有?”文商问他。

穆远深呼吸一口,“我好像有点紧张,怎么办?”

“你要相信自己,咱们之前已经练习过很多遍了,绝对没问题的。”文商稳稳当当地把手搭在穆远的肩膀上,鼓励他的同时也在鼓励自己。

“你难道不紧张吗?”

“还好。”文商跟他比了个“ok”的手势,再一次强调:“没问题的,加油!”

参加比赛的运动员全部就位,赛场上霎时鸦雀无声,众人陷入一片紧张的备战状态,随着信号枪声一响,穆远双腿一蹬,如离弦的箭,全速飞冲出去。

他的步伐快且轻盈,没多会便跟第二名拉开了距离,遥遥领先,他的耳边反复回响着文商刚才对自己说的那一声“加油!”,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心无旁骛地奋力奔跑。

眼见快要跟第二棒进行交接,隔壁赛道那位六班的男生突然蓄力猛追穷赶上来,和穆远并肩齐跑,那名男生故意用力一挥手臂,狠狠地击中穆远的胳膊肘,穆远失掉重心,眼疾手快地在最后摔倒在地之前,将手中的接力棒交下一名队友,总算顺利完成自己的使命。

文商看的心里发急,却因为身处赛场上,没法过去把穆远惨扶起来,他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

比赛仍在进行中,已经轮到第三棒接力选手上场,文商蹲在地上,弓起腰身,做好起跑准备,待到队友朝这边冲奔过来,和他完成了最后的对接,他便开始全力加速,铆足尽头,迈开双腿,如势不可挡的疾风,他的速度快得有些恐怖,狠狠地将身后的所有竞争对手甩开一段难以追上的距离,以绝对领先的优势,一鼓作气疯狂朝着终点冲刺。

毫无悬念的,他成功了,班上的同学在他抵达终点的一刻,纷纷为上前来喝彩庆祝,文商的脸色却不见得有多好看,他冷着面孔,拨开人群,将目光锁定在刚才推撞穆远的那名男生身上。

文商径直朝他走了过去,二话不说,揪住对方的衣服,把他使劲推倒在地上,情况相当不妙,眼看着就要大打出手,穆远第一个冲上前去,把文商从那男生身上拉拽开,大声劝阻:“文商,别乱来!”

“是那家伙犯规在先,你难道就这么轻易算了?!“

以穆远的性格,换作平时,他还当真不会就这么算数,然而他现在是站在文商的角度看待事情,显然就变得冷静了许多,他会设身处地地为文商着想,他不希望文商再次惹麻烦上身,他觉得与其这样,倒不如息事宁人。

“好了好了,咱们不要白费力气,跟这种没素质的人吵,瞧,老师在领奖台那边喊话了,咱赶紧过去吧。”

穆远极力劝说,文商尽管不情愿,最后还是选择听他的。

先前在跑道上摔了一跤,穆远把脚给崴了,红肿的厉害,若要用猪蹄子来形容也是毫不夸张。

匆匆上台领完奖拍完照,文商陪穆远一块到校医室诊疗,见他单着一只脚在那跳呀跳的,文商看不下去,担心他会二次受伤,索性快步走到穆远前方,弯腰蹲下身子,他拍了拍胳膊,扭过头去看着穆远,对他说:“上来,我背你。”

穆远倒是不客气,直接便扑到文商的后背上,两腿挂在他的腰侧,把他当马儿来骑,嘚瑟地喝一声:“驾!”

念在这家伙是个病号,文商姑且不跟他计较。

所幸的是没有伤及筋骨,校医从冰柜里拿出两袋冰交给文商,让他帮忙给穆远进行冷敷,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去处理其他事务。

文商谨遵医嘱坐在床边,认认真真地用冰袋捂在穆远脚踝上,为他消肿。

穆远像个大爷似的躺在床上被伺候,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我想吃碗仔翅,我知道榕树头那边有一档很棒的碗仔翅,待会放学后咱一起去吃呗。”

“你脑子里除了吃就没有别的吗?”

“可是我肚子饿了。”

一句“我肚子饿了”,直接就让文商把所有的吐槽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你把你的自行车钥匙给我,一会放学后我替你把车拿过来,载你回家。”文商摊开手,问他拿钥匙,又补充:“顺便去吃碗仔翅。”

日落西山,穆远坐在大榕树底下的石板凳上,他望着文商转过身去给自己买碗仔翅的背影,心头隐隐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似曾相识,却又记不起来在哪儿经历过这一幕,也许是做梦的时候吧。

回来的时候,文商手中端着两份碗仔翅,将其中的一份递过去给穆远。

两人并肩坐在榕树底下的石板凳上,望着远方天边烧成嫣红一片的晚霞,慢悠悠地吃着捧在手中的碗仔翅。

“文大胸”

“干嘛?”不知是什么时候起,他对穆远给自己取的这个绰号早已默认于心。

“我还要再吃一碗。”

“你这人真是麻烦。”文商嘴巴上说着嫌弃他的话,到底还是从石板凳上站了起来,回到刚才的小食摊前,给他买碗仔翅去,还偷偷让老板多加一点料。

番外 04 · 春风化雨(VI) AU完

校运会上的照片洗了出来,课间的时候,同学们围成一团争相查看。

“诶,你别抢啊,我都还没看完。”穆远跟旁边的一位男生推搡着,朝文商的座位招手,“文大胸,快过来看,卧槽,你这张照片拍的太傻叉了,哈哈哈哈。”

咦?人呢?哪去了?

穆远四下张望,发现文商此时正在外面的走廊上,跟一位高年级的学长不知在说什么,直到上课了打响了,他才不疾不徐地走进教室,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一个小纸团突然飞到自己的脚边,文商把头抬起来,习惯性地朝穆远看了过去,那家伙正笑眯眯地跟自己挤眼色,果然又是他扔的。

趁着老师转身过去黑板书写,文商迅速弯下腰把纸团捡起来。

——刚才那个学长找你有什么事?

文商拿起笔,刷刷刷地写完之后,重新将纸条揉成一团,丢过去。

——他是田径部的部长,他跟我说看了我校运会上的表现,觉得我跑得挺不错,问我有没有意愿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青少年运动会

——那你答应下来了吗?

——为什么不答应?这么好的表现机会,还可以为校争光啊

文商琢磨了一会,问道:

——你希望我去参加比赛?

——当然希望,你要是参加的话,到时我铁定跟班上的同学一块去现场给你拉横幅打气!

就冲着穆远的这句话,文商原本打消的念头又重新跑了回来,去参加个比赛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事情就此定了下来。

这头文商要为下个月的市比赛做训练,另一边鸿青剧团接了新的演出活动,穆远也得开始着手排练,两个人最近都忙,一放学便各奔东西,处在一起的时间相比之前有所减少。

穆远发现最近高二的一位学长经常在课间过来他们班上找文商,两人的关系看似挺不错的样子,据文商说,那位学长跟他一样代表学校去参加市里的比赛,因为最近放学经常在一块训练,顺理成章地熟络起来。

奇怪得很,每当穆远看见文商跟那位学长勾肩搭背说笑聊天的画面,内心老是隐隐感到有些怪怪的,可又偏说不上理由。

班上的同学都看得出来穆远最近和文商没以前往来的频密了,每次看见那位学长下课过来找文商,大家总会开玩笑地跟穆远调侃:“你的文大胸另结新欢,不要你了。”

穆远表面上附和着他们哈哈大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那股不快又莫名平添几分。

这种感觉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反倒愈发强烈。

下午回到学校,穆远刚从车棚里放完自行车走出来,文商和那位学长就在前方不远处并肩而行,什么时候他俩连上学也一块了?

“文大胸!”穆远冲着文商的背影大喊一声,小跑上前去,故意挤到那两人中间,笑呵呵地将手臂一伸,勾搭在文商脖子上,从口袋里头掏出一管水果硬糖,递过去给他,“请你吃糖。”

而后又扭过头去,朝那位学长投了个连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古怪眼神,问了一句:“学长,你要吃糖不?”

“谢谢,不用了。”对方轻轻摆一下手,“你们俩聊,我先回教室。”

“你跟人家学长还挺熟的嘛。”等到那位学长走远之后,穆远才开口道,语气中有几分耐人寻味,文商却没听出来。

“一般吧。”

穆远注意到文商手上提着的一个牛皮纸袋,“这是什么?”他对里面的东西有些好奇。

“刚才学长给我的,说是送我的礼物。”文商如实告诉道,把那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子从纸袋里拿出来,摇晃两下。

“你的生日不是还早着么,无端端的,他送礼物给你干嘛?”

文商耸肩,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但穆远一直在旁边嚷着要看个究竟,索性便满足他的要求,当面把礼物给拆开。

盒子里放着一条工艺精美的银色男款手链,穆远和文商同时愣了愣,一个关系一般熟的男生送另一个男生这样的礼物,实在有些微妙。

一封浅蓝色的信笺从盒里掉落在地上,文商弯腰将其捡起,打开查看,一路往下阅读,他的表情变得愈发诡异。

“怎么了?”穆远凑了过去,和文商一同读着信上的内容,略过前面几行无关紧要的文字,当他的目光移到“我喜欢你”那四个重点字上时,穆远才猛然惊觉,原来这是一封告白信。

两个人大眼望小眼的,气氛有点小尴尬。

“我……我真不知道那学长他……”文商顿了顿,才又继续往下说:“对我有那个意思……”

回教室的路上,穆远一路不说话,带着一股子烦躁的情绪,刚迈进教室门口的瞬间,他突然产生一阵冲动,出其不意地从文商手中把那份情书抢了过来,一边用力挥扬,一边大声喊道:“有人给文商写情书了哟!”

还不止,甚至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将那封情书的内容直接朗读出来。

文商见状,马上冲过去,迅速夺回信件,他恼火地瞪了穆远一眼,“你这是做什么?!”

穆远见他那么在意那封信,心中更加不爽,故意摆出不以为意的态度:“不就是读一下情书,让大家知道有人追你而已,那么害羞干嘛?”

文商不明白穆远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他真的来气,冲着穆远一声吼喝:“你懂不懂得尊重别人?!”

班上的同学都被他的吼声给吓着了,霎时全部安静下来,不敢多说一句话。

穆远心里头清楚自己做的不对,但被文商这么大声一凶,顿时又感到有些委屈,他抬起双目,瞅了文商一眼,啥也不说了,转身回到座位上坐下。

课间,那个学长一如既往地过来班上找文商,穆远偷偷地朝走廊的方向看一眼,恰好跟文商的视线交碰在一块,他赶紧将视线转移到别处,继续跟别的同学聊天。

之后的一整天,穆远都没搭理过文商。

当晚,文商试图给穆远打电话,发信息,穆远都没有回他。文商原以为穆远只是像平常一样,跟自己闹点儿小矛盾,等过了一晚上,气消了,便翻篇了。

然而这次的情况,好像跟以往有些不一样啊……

自那天起,又过了整整一个礼拜,穆远依旧跟他处于冷战状态,一句话都不愿意跟他多说,这让文商一点办法都没有。

家里的固话又一次响起,穆华峰看了眼来电显示,喊道:“兔崽子,又是找你的,还不出来听电话。”

穆远大步流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脸义无反顾的表情,直接将电话线给拔掉。

坐在沙发上的穆华峰和穆永安彼此对视了一眼,都懵了,他们以前可从没见过侄儿跟朋友吵架吵成这样的。

“兔崽子,我说你跟小商是怎么回事?之前你俩关系不挺好的,现在咋说翻脸就翻脸了?”

“别跟我提他。”穆远一想到文商就心烦。

“臭小子,我说你一大老爷们至于那么斤斤计较么?好朋友之间哪有那么多隔夜仇的,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二叔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穆远头也不回跑进了卧室把门一关。

“哎呀,这臭小子还跟我耍脾气了呢。”穆华峰指着卧室那扇紧闭的门,鼻子哼了一声。

坐在旁边的穆永安轻声笑呵,对他说:“青春期嘛,得理解一下孩子。”

“这跟青春期有什么关系?”

“啧,你这就不懂。”

穆华峰哭笑不得:“行行行,你们都懂,就我一个人不懂。”

穆永安被他那表情逗乐了,“孩子的事情咱们就别干预那么多,由他自己学着去解决吧。”

穆华峰笑叹一声,啥也没说,他牵过穆永安的手,往他掌心上挠了挠,算是默认了穆永安的这番话。

比赛日子离得越近,文商越是难以将注意力集中到训练上,主要原因出在穆远身上,打那次吵架以后,穆远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自己,上课分小组躲他,下课躲他,放学后还躲他。

躲得了一时,难不成躲得了一辈子?他文商就不信,终于忍无可忍,掐着时间好不容易等到放学铃声敲响的瞬间,利索地推开椅子,第一个站起来,快步冲到穆远的座位旁边,把他给拦住。

“待会一起回去吧。”

“咱两又不顺路。”

“那要不要一起去吃东西?我请客。”

“不吃了,我一会要去办公室帮老师整理档案。”

穆远的冷淡态度不免让文商有些失望,但他没那么轻易被打发,“大概什么时候能搞定?我在课室等你。”

“别等了,反正没那么快。”

整理文件归档花费不了多长时间,穆远故意放慢办事节奏,拖得很晚才跟乌龟一样慢吞吞地走回教室拿书包。

班上的同学已经全部走光,教室内一片昏暗,穆远轻轻推开虚掩的门,往里头走,却发现空荡荡的课室竟还剩一人。

穆远望向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文商,眉头微微蹙了蹙,“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说过要等你的。”

穆远动作迅速地走过去,匆匆忙拿起书包掉头就走,文商也背上书包跟随在他身后。

“等等我。”

穆远不理会他,下意识地提快行走步伐,文商迈开双腿,紧追上去,在楼梯的拐角处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肘,

文商把他喊住,可他偏不应,急急地离开教室,越走越快。文商拎起书包,追着穆远跑下楼梯,来到拐角处的时候,文商反超上前,一把拉住穆远的手肘,将穆远一步一步逼退到墙角 ,定着双目,直直地望向他,好一会,才问道:“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

“没有。”穆远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我……”文商停顿数秒,轻声道:“我那天有点激动,对不起……”

他是个性格要强的人,从不轻易对别人服软,像今天这般低声下气地道歉,还是头一遭,可明明当初不对在先的人并不是他呀。

“你又没错,有什么好道歉。”面对放低姿态主动道歉的文商,穆远换上一副很不自在的语气。

文商没接他的茬,又往前迈上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近,近得几乎能够感受到彼此呼吸时候喷吐的气息。

“咱们和好吧?”文商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晰问道。

穆远站在原地,重新闭上了嘴巴,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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