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商将手伸进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全是穆远平时爱吃的零食,文商把东西塞到他手中,“刚才等你的时候,我到小卖部买的。”
穆远低头看着手里头的东西,方才还是微微蹙紧的眉头不知不觉地舒展开,为了掩饰自己转变得过于明显的态度,他努力地藏起嘴角那抹隐隐若现的笑容,却不知文商全都看在眼里,了然于心。
两个人以这种面对面贴近的姿势站了许久,文商突然开口,对穆远说:“那个学长,我后来把他拒绝了。”
“其实我也不喜欢他,礼物我没收,我还回去给他了。“
文商摸了摸鼻子,揣着内心的几分忐忑,向他询问:“这个周日我要去市里参加比赛,你会来现场看不?”
“不知道。”穆远故意用不太确定的口吻回答他,“我还要看看到时要不要去剧团排练。”
“如果你那天有排练的话……”静默了一阵,文商略带恳求的目光望着跟前的人,“能不能请一会假?一会就好,我希望你能过来看我比赛。”
穆远“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很低,但文商听得清清楚楚。
他鼓足勇气,把手伸了出去,试探性地碰了一下穆远的手背,穆远没有抵触,他的默许鼓励了文商采取更进一步行动。
文商大胆地牵过他的手,将其牢牢地握紧,不愿松开,也不舍得松开。两人四目相视,从彼此那双乌黑的眼眸中,他们都看见了匿藏在对方眸底深处那团上下窜动的火焰,它躁动着,渴盼着,没有一刻是安分的,仿佛随时就要迸发出来。
文商四下张望了一会,趁着周围没有人,迅速倾前身子,将嘴唇凑到穆远的鼻尖上,啄了一下。那一吻,文商本来是想亲在穆远的嘴巴上,真正行动起来的时候,却因为紧张过头,亲歪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哪怕心跳声早已快如擂鼓,却依旧摆出一副镇定的模样,让自己看上去从容不迫。
夜已深,穆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满满当当全是文商的身影,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鼻尖,放学时分在楼梯拐角处的那一幕情景再次浮现于眼前,他的双颊止不住地开始发烫,左心房的节拍蓦地往上攀升。他其实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对文商产生了有别于朋友的异样感情,或许是在某节体育课上不经意间的肌肤接触;或许是某天课间聊天时一个无意识的眼神交流;或许是与隔壁班打赢一场篮球赛之后的一个激动拥抱……无论是什么样的原因也罢,种种的迹象都表明,他恋爱了。
文商的比赛在周日上午,穆远特意调了三个闹钟,起了个大早,临出门前,他站在镜子面前拾掇了许久,他从没如此在意过自己的着装,就像是即将要赶赴一个极其重要约会似的,他选了好几套衣服,刚穿上又马上脱下,更换了很多次都不满意,到最后还是决定回归平时的牛仔裤和T恤打扮。
班上不少同学都自发前来替文商打气,还真如当初所说,连横幅也拉上了。穆远捧着相机,安静地坐在观众席上,目光专注地盯着下方的跑道,试图寻找文商的身影。
左边的肩膀忽然被人轻拍了一下,穆远扭头张望,没人,重新再转过来的时候,文商正若无其事地坐在自己右边的空位上。
“你怎么跑上来了?不是要下去比赛吗?”
“暂时没那么快。”文商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带离观众席,“跟我过来一下。”
“要去哪儿?”穆远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让他拉着,亦步亦趋地跟上,随他来到一处偏僻安静的廊道角落处。
“所以你找我来这干嘛?”
文商不回答,就这么眼定定地看着他。
光是一个直线交汇的目光,已让穆远的心房不受控制地突突急跳,不行,得找点什么说一下。
“待会比赛,嗯……好好加油。”他拍拍文商的肩膀,嗓音有些生硬,没法像平时那样那样自在。
“不给我一点实际性的鼓励吗?”文商单手撑在墙面上。
穆远从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中读出了其中的暗示,他明确地知道答案,却仍故意问道:“你要什么鼓励?”
“一个吻可以吗?”文商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毫不客气地将要求提出来。
见穆远不为所动,文商又重复了一遍:“可以吗?”
他安静地等着穆远的回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本不想接听,一边腹诽一边拿出手机扫了一眼,是老师打来的,问他人在哪儿,让他赶紧回去做赛前准备。
“我要过去集合了。”文商重新把手机收回口袋,冲他笑了笑,“奖励先留着吧,等比赛结束后再跟你要。”
话毕,刚转身准备离开,却被身后的人拉拽了回去。两片柔软的唇瓣毫无预兆地凑上来,递到文商的唇边,飞快地落下一个吻,但显然这还不够,文商并不满足,他想要多一点,再多一点。
他双手捧住穆远的脸庞,转了个身,化被动为主动,把穆远摁在后面那堵墙上,他学着爱情电影中情侣们的接吻桥段,轻轻地,温柔地吮吸着穆远的唇瓣,将舌头一点一点地探入对方的口腔,进一步地加深这个吻。
对两位少年而言,这是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次舌吻,尽管他们技巧生涩,笨拙,却彼此都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一吻结束,穆远涨红着脸,抿起嘴唇,竟罕见地露出一丝羞赧的表情,勾得文商心弦大动,他还想继续再吻他,甚至想跟他做更多不可言喻之事。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没完成。
文商将嘴唇凑到穆远的耳边,对他说:“我喜欢你。”
稍微停顿,亲了亲他的耳垂,接着道:“想要成为你男朋友的那种喜欢。”字字清晰有力,不带半点含糊。
“可以告诉我你的答案吗?”
他的挺着腰板,站得笔直,就像等待一场庄重的仪式一般等待穆远的答案。
用不了多久,他的接力赛便要起跑,他的爱情也即将迎来起跑,他都准备好了。
【AU篇章 完】
番外 05·新一年
又是一年新春。自打穆华峰离开之后,每年的春节穆远都是跟社团的兄弟们一块度过,但从今年起,有些事情跟以前不一样了。
一大早上,床边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蜷在被窝里的穆远依旧睡得跟死猪一样,刚从浴室出来的文商走过去替他把电话接听了。
“老大!今天大年三十,晚上咱们六屋的兄弟们过去跟你一块吃个团年饭。”阿治几乎是用喊的,那头的麻将声几乎要把他的嗓音给掩盖掉。
“我不是你们老大。”
“哦,嫂子早上好!”
文商那两道眉峰反射性地微微蹙紧,事到如今,他在这群小弟心目中的“嫂子”地位早已是根深蒂固,怕是改不了了。
“他还没醒来。”
“没事没事,麻烦嫂子你帮忙转告老大,今天大年三十,晚上咱们六屋的兄弟们过去跟他一块吃个团年饭。”
“知道了,还有没有别的?”文商脱下浴袍,用肩膀夹着手机,拿起放在旁边的裤子穿上。
一只手从被窝里头伸出来,捉住文商的胳膊,将他整个儿拖回到床上。
睡眼惺忪的穆远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作坏地在文商的耳朵上咬一大口,笑嘻嘻地质问:“快说,是不是在跟情夫讲电话?!”
文商懒得解释,见他醒来了,直接将手机递去他的耳边,让阿治直接跟他讲。
“我不是早跟你们说过了么,我已经退出了社团,别再一口一个老大的喊我。”
“那又怎样,就算你不在盛易,你也永远是咱们的老大。对了老大,今晚上几点过去你那?你想吃点什么?待会儿我跟兄弟们准备去。”
“行啦,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穆爷特么又不是孤家寡人,哪用得着你们陪,大过年的还不如回去多陪陪你们爸妈去。”
挂了阿治的电话后,穆远把手机丢到一旁,坐起身子,伸了个大懒腰。
“那你今晚怎么打算?”文商将衬衫的最后一颗纽扣扣上,坐到床边,拍拍穆远的大腿,然后伸过手去将他凌乱的头发抚顺。
“我和我三叔约好了,晚上跟他一块儿吃年饭,嘿嘿~”穆远抖着二郎腿,心情看似相当愉悦,还主动把脑袋往文商的肩膀上枕,摆出一副大鸟依人的模样。
文商稍稍歪着脖子,将嘴唇凑到他的额头上,亲一口,“年初一我舅舅他过来我们家吃晚饭,你要不要一起?”
“我就算了,你爸妈他们还不知道咱两的事情吧?再说,他们对我印象又不好,去了怪尴尬的。”
回答穆远的是空气里的一阵沉默。
“咋不说话了?”穆远拿手肘蹭了蹭旁边的人。
“我在琢磨着,干脆这两天跟他们说清楚,反正早晚也得让他们知道。”
“卧槽,媳妇儿,你可别冲动!”
文商盯着穆远那一脸惊措的表情,问他:“你这是在害怕?”
对于向文商家人出柜这件事情,穆远一直没做好心理准备,挺没底的。他催促着文商早点回去,“媳妇儿,这事咱们以后再说,你妈她不是让你上午陪她去逛花市吗?现在都快九点钟了,别拖拉,今晚上跟家人好好吃顿团年饭,然后记得给我打电话一起倒数。”
出柜的事儿暂时就不提了,文商担心自己不在的这几天,穆远会感到寂寞,临走前对他道:“我初三之后就有空,到时回来陪你。”
“行啦,不就隔个两三天不见面,咱大老爷们不矫情。”
“有什么东西想吃的?我给你带过来。”
“不用了,我家里啥没有。”
“真的不用?”
“文大胸,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妇女了,磨磨唧唧的。”
这混小子,关心他还反过来呛自己,文商钳住他的腰,把穆远整个人翻过去趴在床上,朝着那光秃秃的屁股腚拍打两巴掌,手感真心不错,他有点儿上瘾,接着又掐了好几下,直到穆远骂骂咧咧地将他踹开。
临走前,两人互换一个深情的告别吻,亲了近三分多钟,穆远觉得再这么无休止地纠缠下去,自己可能不舍得让文商离开这间屋子了,这才主动结束那一吻。
这是穆远头一回和白威过除夕。穆远不会做饭,看着白威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头忙活,他也想帮忙打下手,出发点是好的,可穆远天生是个厨房克星,进场不到五分钟,碗碟打破三四个,最后白威一气之下将他从厨房撵了出去,并予以口头警告:“厨房之外三米范围不得靠近!”
看着面前一桌全是自己爱吃的菜,穆远喜出望外地不停眨巴双眼,“三叔,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
白威摘下围裙,他只是弯起嘴角,露出一抹笑,不作回答,他是不知道穆远的口味喜好,可穆华峰知道,他所了解的关于穆远的一切,都是从穆华峰那里得知的。
穆远拉着白威一块坐下,拿起筷子,往白威的碗中夹了一块大鸡腿,“三叔,今晚您做饭辛苦了,多吃点儿。”
白威也给穆远夹了一只大虾,“来尝尝你三叔的手艺。”
大年三十的夜晚,叔侄俩坐在餐桌前边吃着简单的团年饭,电视里头正在播放春晚,穆远没有看春晚的习惯,开着电视只是图个过节气氛。
“三叔”穆远拿筷子扒了一口饭,问了白威一个好奇了很久的问题:“您这些年春节都怎么过的?”
“我不喜欢热闹,春节对我来说跟往常没两样,都是一个人过。”
“从现在起,以后逢年过节我陪您一起过,您说好不好?”
尽管内心很高兴,白威却只是淡淡地笑呵,“光是陪我,你家那位不用顾了?”
“他呀,还得回去跟家里人过节呢,哪里要我陪。”穆远漫不经心地将碗中的汤一饮而尽。
“你俩交往快一年了,打算啥时候跟他家长辈们打声招呼?”
“不急,慢慢来呗。”穆远暂且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探讨,故意将话题重心转移,”三叔您这厨艺简直绝了,谁要是嫁给您真是捡到大宝!“
“净会卖嘴乖。”白威用勺子弄了一块多宝鱼,塞进他的嘴巴里,“吃,少说点话。”
时至今日,老城区仍旧保留着上几代的不少传统习俗,每逢大年初一的零点,家家户户必会走出门口燃放鞭炮,以示辞旧迎新。
穆远约了文商一块倒数,电话一接通,立马被周围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给淹没。
“媳妇儿,新春快乐!什么?你说啥?我这头声音太吵了听不见!!!”穆远蒙着被子,藏在被窝里,他对着手机话筒,说话全是用吼的。
“咱们这每到春节大家就会放鞭炮,可有年味,可惜你不在,要不然咱们可以一块出去放鞭炮。”
“喂?媳妇儿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被子突然被人一掀,冷飕飕的空气立马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冻得穆远当场打了个喷嚏,等他再定眼一看,几乎有点怀疑是自己眼花,却仍是毫不犹豫地往来人身上猛扑。
“卧槽!媳妇儿,你不是在家里吗?怎么跑过来啦?!”
“想你了。”
简单直白的三个字,堪比甜蜜又锋芒的利刃,轻而易举地把穆远一个大老爷们戳得举手投降。
他其实也想他的媳妇儿,忒想,从今天早上文商跨出这道家门就马不停蹄地想,一刻没完。
也不看看现在矫情的人到底是谁呢,操!装不下去了。
揣着怦怦直跳的一颗心,穆远将眼前的爱人紧紧地搂抱住,往他的鼻子,脸颊,嘴唇,不厌其烦地亲吻了一遍又一遍。
“媳妇儿,咱们出去放鞭炮好不好?”
“好。”
“然后一起去白衣寺上头柱香。”
“现在才去,头柱香还轮得着你?”
“我不管,你到底陪不陪我?”
文商将手轻轻挽住他的腰,双唇抵在他耳畔,道:“下半辈子都赔给你,成不?”
番外 06· 元宵
对很多父母而言,孩子的人生大事,自然也是他们的人生大事,文苑和谭雅也不例外。
文商回国至今这两年多以来,夫妇两给儿子安排的相亲约会就没间断过,即便每次都被儿子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文苑和谭雅依旧不放弃。
过年期间,一家人围在餐桌前吃晚饭,谭雅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口吻,向坐在旁边的儿子打听道:“小商啊,上次秦叔叔给你介绍的那个女孩子挺不错的,你跟人家还有联系不?”
“没怎么联系了。”
“为什么呀?”谭雅不解地追问:“那姑娘各方面条件不比咱们家差,你们两个挺般配的,是不是你不够主动啊?还是你说错话惹人家不高兴,所以人家不搭理你了?”
文商突然将手中的碗筷放下,静默了两三秒后,对餐桌前的父母郑重宣布:“爸,妈,我其实有交往对象了。”
话语一出,为儿子人生大事煞费了苦心的夫妇两登时笑得合不拢嘴,谭雅差点喜极而泣,激动地向儿子询问他那位对象的详细状况。
“儿子,快跟咱说一说,你对象她是哪里人?多大来着?长得怎么样?还有……”
文商想了想,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后,逐一答道:“本地的,比我小一岁,他长得很好看,笑起来特别阳光,性格也很开朗活泼,从不斤斤计较,对长辈非常尊敬和孝顺。”
夫妇两还是头一回听儿子在自己面前如此夸赞一个女孩子,谭雅满意地点头,高兴地附和道:“不错不错,优点可真多!”
“不止这些,他还会唱粤剧,而且唱得特别好。”
“那可太好了!你舅舅他最爱听粤剧,要不这样吧,后天元宵,小商你问问她到时没有空,请她到咱家吃顿饭,顺道把你舅舅也叫上。”
“什么?!跟你回家见父母?”穆远听完文商的讲述之后,断然摇头拒绝,“你这人怎么这样,做这种决定难道都不用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吗?!”
“要是跟你说了,你肯定不同意。”
“那不是废话嘛。”穆远没好气道:“一般的父母哪那么容易接受自己儿子跟个男人在一起?关键跟你搞对象的人还是我,你爸妈他们本来就对我印象很不好了,这回真要跟你回家吃饭,怕不是要把他们吃出一肚子气来。你赶紧给他们打电话,就说我后天有事,去不了。”
“我已经答应下来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穆远怪恼火,气呼呼地拽起他的胳膊,张嘴往上面咬了个牙印。
文商就着当下的姿势,将他揽住,让他坐在自己怀中,嘴唇往他额头上轻轻触碰,“不是说过要跟我好一辈子来着?既然这样,见父母那是迟早的事。”
“可我没想过这么快。”
“咱两交往两年多了,也不快了。”文商耐心地做着他的思想动员工作,“到时候我舅舅也会去,正好借这个机会向他们一起公开咱们的关系,毕竟这个事情也不能瞒一辈子,老是被他们拉去相亲,你难道就不吃醋?所以说早点坦白,早点解决。”
平日向来心大的穆远,少有地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那要是解决不了,你说咋办?你想好退路了吗?”
回答他的,是文商坚定的目光,和无可动摇的语气:“再大的反对和阻挠,我选择的人都不会变,做出的决定也不会改。”
退路虽然还没想好,可元宵这一顿饭看来是躲不过去的。
元宵的当天下午,穆远在文商的极力劝说下,免为其难地换上了他为自己挑选的衣服,打扮得像一只乖巧听话的小绵羊,用文商的话说,为了给家里人留下个好的“第一印象”。
穆远头一回以这种学生模样出现在文苑和谭雅面前,一时间,夫妇两竟没认出眼前的人。
谭雅端详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穆远,心中有点纳闷,儿子不说好了把对象带回来的么,如今怎么又多了个男的?
却也没往那方面去想,只问道:“儿子,这位是?”
“穆远,你们以前见过的。”
文苑和谭雅不约而同愣了愣,恰恰这时罗逸刚进屋里,满面笑容地跟穆远打起了招呼,“哟,这不是小远嘛!好久没见你这样打扮了,这么穿多有朝气。”
谭雅以为是罗逸把穆远一块喊过来吃饭,虽有点无奈,还是在开饭前吩咐保姆多备一副碗筷。
文商却说:“不用了,准备五个人的餐具就够了。”
“啊?咱们总用是六个人,五套餐具怎么够呢?你对象还没来,儿子你怕不是把人家算漏了。”
“爸,妈,还有舅舅,有个事儿之前忘记告诉你们。”文商握住穆远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身边,认真地向在场的长辈们介绍:“我对象他是个男的。”
可想而知,接下来的这顿饭吃得有多尴尬。
文苑和谭雅的脸色明显不怎么好,而罗逸作为文商的舅舅和穆远的干爹,在得知两个孩子交往的事情之后,也是不可避免地感到惊讶。
穆远直着僵硬的腰板坐在餐桌前,拘谨得很,明明一堆丰盛的饭菜摆在眼前,却愣是下不去口。
文商看在眼里,当着父母们的面,主动拿起筷子一个劲儿给穆远夹菜。
“你爱吃香酥排骨,多吃点。”
“这个黑椒牛肉也不错。”
“来尝尝这个紫苏虾。”
……
……
罗逸突然询问道:“那个,小商啊,你跟小远是什么时候走到一块的?”
文商淡定地替穆远剥着虾壳,说:“大概两年前吧。”
谭雅忍不住插话:“可是……你俩关系不是一直很差么?水火难容那种。”
“嗯。”文商并不否认,“不过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坐在谭雅隔壁的文苑由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他的表情愈发黑沉,大有随时爆发的势头。
这顿饭实在有些吃不下去了,穆远以上厕所为由匆匆离开饭厅,迅速拿出手机给文商发去信息。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我要在这待不下去了!
——我就不该跟你过来吃这顿饭的,老子现在很后悔!
——你赶紧回话呀!
——文大胸,你别给老子装看不见!
穆远坐在马桶盖上,不停地戳着手机屏幕,向文商进行短信轰炸。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争吵,穆远赶紧走到门边,开出一道缝隙,竖起耳朵倾听饭厅那头的状况。
“你这像什么话?两个男人在一起,你是不是疯了?简直乱来!”
他听见文苑因为愠怒而大吼的声音,听见文商从容不迫的反驳声,除此之外,还有谭雅和罗逸的劝架声。
外面已经是一片混乱,这个时候他再跑出去无疑就是添乱,实在不得已,他唯有继续躲在厕所里头静观其变。
隔了阵子,厕所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穆远怔了一下,低声问道:“谁啊?”
“我”文商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冷静,“出来吧。”
虽然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穆远还是听他的,把门打开。
都还没从里头夸出来,就被外面的人一把拉拽了过去。
文商牵起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带着他一块回到饭厅,大声放话:“要跟我同睡一张床,牵手过一辈子的人是他,不是你们。你们要是同意那就最好不过,如果不同意也没关系,我就当是例行通报一下,我做的决定谁也拦不了。”
说完该说的,文商片刻也不久留,带着穆远快步走出家门,把他塞进车子的副驾驶,发动引擎,油门一轰,飞速撤离。
回去的路上,穆远心情有些沮丧,“看吧,搞砸了,我就说你太操之过急了。”
“预料之中的事情,早点让他们知道,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去消化和接受事实也好。”
“那要是一直不接受呢?”
“接不接受那是他们的事,跟谁好一辈子是我自己的事。”他的语气轻飘飘的。
“话虽如此,你这一出柜,你爸妈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以后的日子有得你受,哼。”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今晚咱不想那些不开心的。”
车子的速度慢慢减缓下来,然后停靠在了路边,文商从储物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礼物盒子,将它交到穆远手中。
“这是什么?”
他的身体稍稍往前倾,凑到穆远的身旁,对他说:“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装在盒子里头是一把黑色的摩托车钥匙,大贸川崎H2。
长久以来,穆远一直对这款车心心念念,几度蠢蠢欲动,最后都止步于它的价格,实在没舍得买。
文商是在一次偶然间,从穆远的朋友口中得知到这个事儿,从筹备到落实,前后花了一个月左右,本打算在大年初一把这个惊喜送到他面前来着,结果因为一些手续上的事情拖延到了今天。
“这是送给我的吗?真的?”穆远望着手中的车匙,时不时抬起头去看文商,反复询问道。
爱人脸上写满了狂喜与幸福,文商觉得一切的付出都是物有所值,他的嘴角带起一抹笑,“喜欢么?”
“那必须喜欢啊!”晚饭时候发生的不愉快此刻早已统统忘掉,穆远解开安全带,整个人跨坐在文商身上,双手环上他的脖子,使劲儿搂紧。
为表谢意,他主动凑到文商的嘴唇上送了个热情的深吻。
“谢谢哥哥~”黑亮有神的双眸完成两道好看的月牙,穆远得了便宜开始卖起乖来,“不过我没有给哥哥准备礼物,要不我把我自己送给哥哥吧?今晚随便哥哥处置。”
他故意用软绵绵的勾惑语气,跟眼前的爱人说话,在文商看得有些失神的档儿,凑到他的脸颊上亲一下,亲完以后还得嘬上一小口,然后带着脸上俏皮捣蛋的笑容,屁股乐呵呵地扭啊扭,在他的大腿上使坏地磨蹭。
文商的嗓音比刚才下沉了不少,带了点儿沙哑,他伸出指腹,往那双笑嘻嘻的嘴唇上来回摩挲,“你这哪是谢我,你是想要哥哥的命。”
他强忍着冲动,将眼前这个不安分的捣蛋鬼圈入怀中,在他耳畔唤了一声:“宝贝。”
“宝贝,你听我说,父母的事情我会努力去摆平,今年不行,那就明年,明年不行那就后年,大后年,你要相信我。”
“好啊。”
穆远将埋在他怀里的脸蛋重新抬了起来,就在那一刹,文商看见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有浓浓的笑意,有春天,有繁花,还有他们那无人能够左右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