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雾乡》作者:虞摆摆【完结】 > 《雾乡》作者:虞摆摆.txt

第22章 终章

作者:虞摆摆 当前章节:47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3:27

这一晚,阿明睡得很安稳。茶坝的清晨,难得一见的阳光洒向小镇的山水田园之间,明媚的阳光穿过窗户,照到阿明的床头上。他被窗前的鸟啼声唤醒,伸了伸懒腰,眼睛还没有睁开,便像往常一样随口喊道:“渝生,起床啦,太阳晒屁股了。”连续唤了几声,发现对铺都没有回应。阿明揉着朦胧的睡眼,起床朝对面看去,发现床铺叠的整整齐齐,上面放着渝生的单反相机、瑞士军刀和一封信。

阿明心里立刻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慌忙拆开信,是渝生的笔迹,信上写道:

阿明: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之所以用这样的方式离开,是因为如果当面告辞我怕失去了离开的勇气。很感谢你对我的照顾,对我的“爱”。很对不起,我隐瞒了你一些事。其实,从你喂药的那天,我就知道你喜欢我,因为我那时候醒了,我感觉你用舌头伸进我的嘴里,我当时很困惑,也怕你尴尬,就继续装睡。

其实,从知道你喜欢我,我就一直困惑和矛盾,不知道是否要接受你的感情,因为我自己也很困扰。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对一个男人有感情,我还没有做好接受一份爱的准备,于是我选择了沉默。我尽量去回避是否爱你这个问题,但我做不到不去想。

还记得那把瑞士军刀吗?我当时为了让你“死心”,故意说是学姐送的,其实他是一个我很敬仰的学长。我是后来才知道,他对我的感情。毕业那天,我们都喝大了,不省人事,其他人都纷纷散场,学长借着酒劲突然吻了我,我当时觉得很恶心,立刻推开了他。我感觉被羞辱了一样,然后落荒而逃。后来,他去别校念研究生,虽然同在一个城市,我们便再也没有见面,过了两年,我也快毕业,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个没有姓名和地址的包裹。我打开包裹,整整一箱子的信件,我拆开了第一封,时间是我刚入校不久的,当念道第一行字的时候,我便知道是学长的信。信中提到的是他第一次见到我时的情景,我刚开始看这些信,内心是反感的,以至于丢在一旁好久不去理会,但我又不忍心将它们扔掉。后来,我也谈了恋爱,也换了好几个,总是谈着谈着就没有了感觉,女友嫌我无趣,我嫌她们烦。有一天,我突然想起了学长的那些信,于是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将它们读完。我真的很感动,重新认识了男人对男人也可以这么深情,同时也很感激曾经有那么一个优秀的学长喜欢着我。后来,我在同学聚会的时候提起那个学长,一个朋友说,学长一直托他打听我的事情,想必邮件的包裹也是这样寄出去的,我问他,学长最近在干什么?他回答我说,“自从问我要了你的地址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了。我听人说,他出国读博了。”

往事如烟。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有一种被幸福闪电击中的感觉,心怦怦直跳。但我知道,横在我们之间的还有很多东西,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

请原谅我不够勇敢,我要回去处理那些“问题”,还你一个纯粹干净的我。

读完这封信,阿明眼泪从眼眶中滚落下来。信封下面还放着半块金箔纸裹着的巧克力,阿明小心翼翼剥开金箔,牙齿轻轻地咬下一小块,然后将剩余的巧克力又重新包好。他嚼着既甜又苦的巧克力,呜呜地哭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阿明打开渝生留下的单反相机,点开相册。里面密密麻麻跳出的全是自己的照片。阿明一张一张翻看着自己的照片,有自己端药的,有自己给阿明擦药的,有挂菖蒲艾叶的、有吃长街宴的……眼泪再一次簌簌往下落,他哭着向远处骂道:“李渝生!你这个骗子,你不是说你只照风景吗?你这个大骗子……”,他抱着单反相机痛哭不止。

另一边,阿宝逐渐从哀伤中走出来,相处渐久,他与惹娘也渐渐生了情愫。在谭母的主张之下,二人很快也就订了婚。

消息传到曾阿婆耳朵里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情。她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开心,也谈不上遗憾,总之,郁闷得很。这一方面,阿婆一直对当年儿子舍身救人一事耿耿于怀,后来失了儿媳妇和孙子更是痛不欲生,但想到生活还要继续,便一直将这事情压在心里,因为这个缘由,她本不太同意当初阿明和惹娘的婚事,但惹娘这孩子着实讨人喜欢,为了阿明的幸福也还是勉强答应下来。这下子倒好,阿明主动拒绝了,虽然内心是乐见其成的,但惹娘真跟别人结了婚,阿婆内心还是不怎么痛快。

祖母找来阿明,说道:“这么好个姑娘,还以为要成为我的孙媳妇哩。”

阿明道:“我本来就不喜欢她,强扭的瓜不甜,阿宝那么中意她,她一定会幸福的。”

祖母叹气道:“那你自己的幸福呢?”

阿明沉默了片刻,舒了口气说道:“我啊!能一直陪着奶奶就是我的幸福。”

祖母笑了,道:“傻孩子,我还能陪你一辈子?奶奶总有一天会走的,到时候谁来陪你?”想到自己百年之后,从此阿明便是一人,祖母不免悲从中来,她收敛了笑容,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阿明很想将自己的秘密告诉祖母,此刻他多么需要一个人聆听他最真实的内心,但正因为祖母是他唯一的亲人,却也是最不能轻易诉说的人。在这个封闭的小镇里,到底谁又能真正理解他呢?

祖母忽然很严肃的说:“你的医书看得怎么样了?”阿明因为平日里贪玩惯了,心思并不在学医之上,医书自然也是一知半解。他低下头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我以后会用功的。”祖母有些气恼,说道:“从明天开始,你哪都不许去,我要亲自监督你学习!今晚你就早点休息吧。”祖母说完,咳嗽了几声,脸色显得有些不好。

阿明关切的问道:“奶奶,你没事儿吧?”

祖母摆摆手,说道:“你不用管我,你快去睡觉吧。”祖母说完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阿明一个人躺在床上,房间显得空空荡荡,没有了渝生的说笑,没有了渝生的鼾声,空气安静得让人害怕,窗外漆黑的夜,吞噬着一切。

第二天,祖母早早起了床,将阿明唤醒。这比平日早了不少,阿明揉着睡眼,懒懒散散的起了身,祖母神情严肃,有些生气的说道:“快起来!今天我们从《黄帝内经》开始讲起。”阿明听祖母口气有些严厉,马上爬起来,跟着祖母去了药房。阿明从小跟着祖母在药房,耳濡目染,基本上对大部分药材的性质禁忌也都了解,对药材的处理和炮制都很熟悉。只是祖母就这样一个孙子,因而便从小溺爱,不甚管教,在学习的事情上对他颇为放松。

但今日,祖母却变了面孔,开始严厉督促他的功课,阿明不敢不用心去做。不知不觉已经学了半个月之久,阿明被逼着夜以继日的苦读,心里有些怨言。

祖母看他读了一段时间,想考察他一番,于是问道:“《素问》中的《阴阳应象大论》中水火者,阴阳之征兆也,是什么意思?”

阿明挠头搔耳道:“意思是,水和火两种元素是阴阳的代表……”

祖母很是生气,说道:“看来你人在心不在,根本就没有用心去理解。”祖母找来一本笔记,置到他面前,说道:“这是我年轻时学医的笔记,你有什么不懂看看,我明天再来考你。”说完,祖母又不住咳嗽起来,摇着头离开了。阿明一直在药房看书,学习到深夜,他听到隔壁祖母房间传来阵阵的咳嗽声,很是担心,于是倒了一杯热水进去探望。

“奶奶,你不要紧吧,我给你倒水来了。”阿明轻轻推开房门,只见祖母正卧在床上休息,见了阿明来,有些气恼的说道:“你来看我做什么!我不需要你关心!就让我死了算了!我没有你这么偷懒的孙子!”

阿明没想到祖母的话竟这样严重,于是委屈道:“我听你咳的厉害,想过来看看……”

祖母大声说道:“我没事儿!你赶紧看书去吧!”于是将阿明撵出房间。

祖母喝了一口水,用手绢捂着嘴用力咳嗽,不想从嘴里吐出一点血丝。他赶紧藏了手绢,生怕阿明看见,简单吃了一剂药便睡下。

阿明依然挑灯夜读,被祖母这样严厉批评还是头一次,他内心既委屈,又奇怪。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月。阿明将祖母交给他的医书已基本读完,加上祖母的笔记,对医理也算入了行。他兴冲冲的跑到祖母房间,想要将自己近来的学习心得与他分享。一走进房间,里面充斥了阴冷的气氛,祖母坐在床上,脸色苍白,见了阿明,她脸上勉强露出笑容,说道:“阿明,你来了。我看你这几天用功得很,就没有打扰,看来我的笔记你都看了。”

阿明点头道:“奶奶的笔记真的很有用,我学到了不少。”祖母又不停咳起来,阿明拿来手绢递给祖母。

祖母说道:“咳……咳……那就好。”

阿明想将那手绢取回,祖母却慌忙往自己口袋里塞,他隐约感觉到事情不好,于是连忙夺了过来看。只见上面满是斑斑的血沫。阿明大吃一惊,问道:“奶奶!这是怎么回事?”

祖母微笑道:“呵呵。我就知道瞒不住了。”她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一个月前染上了肺痨,不想让你担心,所以就没告诉你。”

阿明脑子里嗡嗡直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已经湿润了他的眼眶。

祖母用婆娑的手擦干他的泪水,说道:“阿明,你别太难过。人老了,就必然要死的。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我想了很久,不想浪费你的才智。”说着,祖母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封信,交给了他。“这是渝生临走前给我的,让我交给你,我其实犹豫了很久要不要交给你。只是生病以来,我左思右想觉得他说得对,不应该让你埋没在茶坝这个小地方。”祖母的语气有些伤感和无力。

阿明打开那封信。上面写着:

阿明:

知识可以挽救更多人的生命,如果当时茶坝有破伤风针,谭伯很可能还能活。想要就更多的人,你自己必要要懂得更多。如果你想来重庆,我会帮助你,等着你。如果你想来,请翻过信的背面;倘若你要留在茶坝,那现在就把信撕毁。

阿明翻过信的背面,上面写着:茶坝向北,走三十里,有一棵歪脖子黄葛树,树下埋了我给你的东西。

看完信,阿明已经泣不成声,他扑向祖母:“奶奶!我不想让你走!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祖母留着眼泪,抚摸着他的头发,说道:“阿明,你自己要好好的。出了茶坝,就不要回来了……”

两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当晚,祖母在痛苦的咳血中走了。阿明流干了眼泪,瘫坐在一旁。

第二天,便是祖母的葬礼,几乎村里所有的人都来了,这些都是平日受过祖母恩惠的病人,村民们莫不悲痛流泪,来往的人群将院子挤了个水泄不通,阿明悲伤着祖母的离世,同时内心也更加尊敬这个他曾经唯一的亲人。惹娘和阿宝也一同前来,他们三人的关系也终于冰释前嫌。

祖母的棺木一直沿着一字街送到了河对岸的山岗,每家每户都出来相送,白色的纸花飘散在茶坝的大街小巷。

这天晚上,阿明收拾好了院子,背上了渝生给他的瑞士军刀、单反相机和巧克力,祖母留给他的医书和笔记,踏上了向北的山路。

这一夜,月光格外皎洁,照亮了漆黑的山路,阿明走了四个钟头,终于在前面山腰处发现了那独独的一棵歪脖子黄葛树,他兴奋得冲过去,顾不得已经筋疲力尽的身体。他移开树下那块石头,下面藏了一个精致的铁盒,他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些百元大钞和一张手绘的地图,还有一封信,上面写着:

阿明: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知道,你已经踏出了最勇敢的一步。上面的地图,是我凭记忆画的去谭家镇的路线,那些钱,是我给你到重庆的路费,记住要先到谭家镇坐车到江津,然后再转车到重庆菜园坝,下了车,找个电话亭,给我打电话,我会来接你。如果你知道怎么打车,也可以直接到我工作室,电话和地址都在名片上,千万收好。

阿明取了钱将其放入包中,将名片塞进自己贴身的衣兜里。此时,黎明已经降至,山中的晨雾逐渐消散,东边的天空渐渐泛红,之后越来越亮。阿明站起身来,看着泛白的天际,回望身后云雾缭绕的连绵山峦,已寻不到茶坝的半点踪迹。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