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都没什么大事, 郁子婧和祁芙工作上也磨合的越好越好, 午饭有时会和祁芙一道去, 回来免不了接受何小曼和李媛探视目光, 幸好郁子婧淡然惯了，没放在心上。
高级病房区的休息也不如急诊那么卡的紧, 这里多半安排在周六周日，轮班一天。
郁子婧是周六休息。
温玉是想的周五晚上她们就算疯的再晚, 周六郁姐休息, 也不妨碍她, 所以才将日子定在周五。
至于生日。
其实也不算说谎，她确实周五过小生日, 只不过从来没庆祝过, 这次倒是多了个由头。
郁子婧周五下班后给温玉发了信息，要来聚餐地址，小张询问她要不要一起过去, 她拒绝了，还要去接靳霜呢。
出了医院, 夕阳挂在天边, 晚霞满天, 一片橘红。
郁子婧一身运动装，长发扎成球，额前碎发松松遮住眉毛，风一吹，露出白净的额头。
许是在医院待的久了, 她走路都是匆匆的，到公馆不过才十来分钟，她敲门，靳霜在里屋回应：“来了。”
开了门，靳霜穿着黑色正装，里面搭上白衬衫，还打了领带，看起来不像是要去聚餐，倒是要去上班，正正经经的模样。
郁子婧被她这身装扮逗笑，她指着靳霜：“你就这样去？”
靳霜拧了眉，低头巡视了一番自己身上：“不可以吗？”
郁子婧想到平日没正行的温玉和小张，她们若是看到靳霜这样，保不准以为看到主任，太规矩了。
她将包放在沙发上，伸手就替靳霜脱了西服外套：“只是吃个饭，你不用全副武装。”
靳霜有些面红。
她以前在部队的特殊部门，平时接触到最多就是赵熠，还有和赵熠一样的糙汉子，后来退伍，身边朋友一下子归零，除了工作，从不出门。
所以当郁子婧打开她的衣橱，看到清一色的小西装和几件黑色外套有些头疼。
她以为自己的选色够单调了，现在再看靳霜的衣橱，她才知道什么叫做单调。
除了睡衣外，真的没一件适合出去游玩的衣服。
之前靳霜在家一直穿的睡衣，她都没发现这个问题。
郁子婧翻找一阵，无奈道：“靳霜，有牛仔裤吗？”
靳霜到一旁的柜子里拿了件：“有。”
郁子婧递了件白衬衫和牛仔裤给她：“换了。”
靳霜接过衣服就准备往浴室走，郁子婧笑道：“就在这里换吧，又没人。”
靳霜的耳垂顿时红艳艳的，俏脸上也一片晕红，说话前深呼吸好几口气，才道：“不用了。”
她迅速换好衣服出了浴室。
正装穿久了，她将白衬衫全数塞在牛仔裤里，幸好她腰细小腹平坦，这样穿着没觉得有突兀还有种时尚美，越发衬得那一双大长腿细瘦有劲。
郁子婧走到她身侧，将衬衫的衣摆从裤子里解放出来，随意打了个结，本略平的胸部地方稍稍鼓了些，她将靳霜上上下下又打量一遍才道：“好了。”
靳霜被她拉到镜子面前。
镜子里的人面如桃花，眼波含情，短发齐肩，露出红透的耳垂，她伸手放在腰上，低头问郁子婧：“是不是不好看？”
郁子婧仰头，对上她不明目光，说道：“不会，很好看。”
确实好看。
从前的那个洋娃娃靳霜，长大后，也这么好看。
郁子婧在靳霜看镜子的时候拍了拍她肩膀：“你等下。”
靳霜扭头，看她三两步走到沙发前，从她包包里拿出一个盒子状的物品，她瞬间心跳就乱了节奏，见郁子婧纤细手指打开盒子，挑出里面一个银色项链。
郁子婧淡笑，说道：“去挑礼物的时候看到了，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戴上看看？”
靳霜本紧张的心在看清楚是什么时慢慢缓下来，顺从郁子婧的指示低下头，让郁子婧帮自己戴上。
郁子婧解开扣子，走几步到靳霜身后，项链在靳霜的面前画了一个弧度，随后脖颈上凉凉的，她手指贴在项链上，微垂眼睑。
项链是纯银的，吊坠是个奔腾的小马，指甲那般大，做工精致，隐隐泛光。
郁子婧将靳霜扣到脖子下面的扣子解开，露出白净的脖颈和精致锁骨，吊坠垂下来，越发显得脖子纤细。
她问道：“好看吗？”
靳霜仰头，镜子里她身边站着的郁子婧笑的眉眼弯弯，她心中微动，说道：“好看。”
怎么样都好看。
郁子婧松口气，仰头：“走吧。”
这几天她没来找靳霜，买这个礼物相当于对那天扰了她的饭局赔罪，看来还不错，靳霜这是没拒绝。
过来是傍晚，再出门天色完全暗下来了，靳霜本想开车去，郁子婧担心她腿还没利索，两人干脆打的去，万一温玉她们闹起来要喝酒，开车也是不方便的。
到聚餐的地方，郁子婧才发现多了一个人。
何小曼。
何小曼听到包厢门响，抢先去开门，嘴里念叨：“肯定是郁姐来了！”
打开门，郁子婧和她面面相觑，她爽朗的笑笑：“郁姐！”
郁子婧刚看到何小曼，还以为自己进错包间了，直到里面坐着小张和秦婉，她才舒展眉头，询问何小曼：“你怎么也在这？”
小张啧一声：“别提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原来这丫是安排在你身边……”
“唔……”
剩下的话被温玉的食物堵住，温玉笑里带刀，磨刀霍霍，她塞了一块肉在小张嘴里，说道：“小曼是我同学。”
郁子婧点点头。
同学啊，难怪都一样，那么八卦。
随后她介绍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靳霜：“我妹妹，靳霜。”
何小曼跟在靳霜身后，用自己丈量靳霜的身高，最后发现自己只到她肩膀处，她仰头拉了拉靳霜袖子：“说实话，我早就好奇了，你和郁姐是不是亲姐妹啊？”
若说是吧，一个姓郁一个姓靳。
要说不是吧，郁姐待她比亲妹妹还好，靳霜住院那会，郁姐忙里忙外，甚至晚上都不回去，太照顾了！
靳霜和众人打了招呼，被郁子婧安排坐下，耳边是郁子婧的声音：“不是亲姐妹。”
再多的话，她就不说了。
她本来就不是个喜欢说家事的人，小张早就知道，以前她们在一起上班那么几年，郁姐从来没说过家里的事，有时候她们闹着要去给郁姐拜年，郁姐都冷然拒绝了。
可何小曼不知道，她还想再问，小张拧了下她胳膊：“快快，吃饭了啊。”
何小曼被她拧的疼，咬牙瞪她，小张也反瞪，两人视线在空中噼里啪啦炸起来，秦婉瞧着两人表现轻咳一声，卡在小张要爆发之前开口：“人都齐了，我们要不要上菜？”
温玉自从郁子婧来之后就一直傻傻笑，现在听到秦婉的声音顺从点头：“上菜，上菜。”
郁子婧坐下后递上自己的礼物，温玉激动的舌头都要打结了，她傻愣愣接过去，嘴里念叨：“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余下小张和何小曼皆是不忍看的姿态。
忒丢人了！
郁子婧也皱了眉，见温玉打开盒子眼睛亮了下，随后挑起里面的手链，形状别致，扣子铸成爱心的形状，温玉看着链子痴痴笑了一声，扭头道：“谢谢郁姐，我很喜欢。”
随后她眼睛微转，又说：“郁姐方便帮我带上吗？”
郁子婧其实不是坐在温玉身边，两人中间卡着靳霜，听到温玉的话，郁子婧想和靳霜换个位置，靳霜却笑了下：“不用这么麻烦，我帮你扣上。”
她长臂一伸，直接按住温玉的手腕，冰凉的手链在指尖有些灼人，她三两下就扣好了，温玉脸上闪过失落，靳霜似是没有察觉到，她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扁平的盒子，递给温玉：“生日快乐。”
“本来子婧的朋友生日我该好好准备的，但是子婧和我说的迟，我也没来得及准备，希望你会喜欢。”
话里话外，就差没将郁子婧化为己有了。
好在她们有层姐妹关系，众人也没在意。
温玉接过她盒子，打开，纯白的和田玉手镯，光是色泽就知道价格不菲，何小曼坐在温玉身边，她侧过身体凑上前：“这个是羊脂级了吧，我上次在商场看了下，两万多……”
小张和秦婉都愣了下。
温玉显然也吓到了，她忙合上盒子，还给靳霜：“不行，这个礼物太贵重，我收不下。”
靳霜接过盒子，将里面的手镯拿出来，笑着说：“没那么贵重，是一个朋友送我的，我不过是借花献佛。”
她拿过温玉的手，刚刚带上去的链子还闪着光，她帮忙戴好玉镯，和链子搭在一起，她说：“你看，刚刚好。”
温玉有些无措的看向郁子婧，后者依旧淡雅的笑笑：“是啊，我也觉得很好看，温玉你就收下吧，靳霜的一点小心意。”
一点小心意，动辄两三万。
郁姐到底是哪家大门大户啊！
温玉本还兴致冲冲想要表白的心情瞬间遭到了打击，一蹶不振，恰逢包厢门打开，有服务员上菜。
包厢里尴尬气氛被冲淡不少，小张试图调节气氛，何小曼见温玉要尿遁，她也跟了上去。
秦婉深深看了眼靳霜，见她做派自然，和郁姐在一起偶尔搭话，斟茶，并没有任何越距的动作。
卫生间里，温玉抓住何小曼的手腕：“你说，郁姐会不会是哪家的千金啊？其实上次我就猜到了，哪有撤热搜那么快的！”
何小曼拍掉她的手：“你会不会想太多了，真是哪家的千金会和苏洋那样的人相亲？真是哪家的千金，只怕上次标题就不是市医院而是XX千金了。”
温玉依旧可怜兮兮的表情：“可是我怕。”
何小曼看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就来气：“你看看你，还说要和祁医生竞争，就郁姐的妹妹你都搞定不了，拿屁股去竞争啊！”
温玉眼睛看向别处：“用屁股竞争，我倒是想，就看郁姐愿不愿意。”
何小曼：……
真是被这丫气的没脾气了。
温玉在厕所里装死，何小曼呵斥她：“你到底还想不想表白了！我可和你说好，祁医生这几天对郁姐是格外的好，有时候两人一起吃午饭，双双来去，你要是不行就早点放弃，死心吧。”
裤子都脱了，临时萎了！
这搁谁，不生气！
温玉见何小曼是真的动气了，她拉了拉何小曼的手腕：“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何小曼使劲用手指尖戳着她脑袋：“别整的好像是我威胁你去一样，自己考虑清楚，你也不是个孩子了，冲动也有个数，自己把握。”
“别想得那么复杂，喜欢很纯粹，容不得掺杂其他东西。”
何小曼教训一通就扭头出了卫生间，留下温玉一个人坐在马桶上深思。
温玉很久没回来，郁子婧觉得有些不妥，她转头问靳霜：“是不是你送的礼物太贵了，把她吓到了？”
她说完话拧了眉：“不成，我有些不放心，我去看看。”
何小曼本来想阻止，但是一想郁子婧去了说不定温玉就能鼓起勇气表白，她又默默吃饭，还和郁子婧说：“郁姐，她在厕所的第三个格子。”
靳霜瞥眼她，低头，郁子婧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她从桌子上拿起手机，对众人道：“失陪下，我打个电话。”
何小曼忙招呼：“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啊，保镖小姐姐。”
靳霜刚站起的身体一趔趄，差点摔倒，轻咳声才站起往外走。
卫生间里，温玉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她忙从马桶上站起身，想开门走出去，就听到郁子婧淡雅的声音，她敲了敲合上的门，询问道：“温玉，你还好吗？”
“如果你是因为靳霜困扰，我和她说。”
温玉憋着一股气，听到郁子婧的声音脑子嗡嗡的，话到嘴边又压下去，最后想到何小曼的话，她咬了牙开口：“郁姐，你知道吗，其实今晚我喊你过来，不是为了给我庆生。”
郁子婧拧了眉，卫生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温玉迟疑的声音响起，她又说道：“其实我是想表白的。”
“什，什么？”
郁子婧惊诧扬眸，满眼不可置信，格子门被打开，温玉满脸通红的站在她面前：“果然不看着你说，比较开的出口。”
“郁姐，你同意吗？”
郁子婧被温玉的话问愣住，半天嗫嚅，不知说什么，温玉见她傻站着，干脆心一横，主动凑上前，闭着眼，只是一击落空。
没有想象中的柔软，温玉张开眼，见到靳霜寒着脸站在她和郁子婧中间。
郁子婧已经回了神，想到刚刚温玉的动作，若是没有靳霜倏地插件来，她差点……
思及此，她脸色也很不好看，冷声道：“温玉，抱歉。”
“没事。”
虽然早就预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只是当郁子婧说出抱歉的时候，温玉发现自己还是想哭，泪水根本止不住，扑簌簌落下。
靳霜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拉着郁子婧直接走人，去包厢里拎着包包寒脸和众人说：“今晚谢谢招待，我和子婧先走了。”
郁子婧也惊魂未定，刚刚那一幕给她的冲击太大。
她完全没想过，温玉对她一直抱着这样的心思。
内心复杂。
虽然她一直不反对秦婉和小张那样的关系，但是真落在自己身上，还是有些难受，胸口赌着口气，怎么也抚不顺。
两人相携出了饭店，坐在出租车上，郁子婧很混乱，几次想和靳霜说话，但看着她寒气森森的脸，又不知说什么，只得默默闭了嘴。
下了车，路灯已经亮起了。
靳霜先送郁子婧到租房门口，她脸色缓和了不少，只是一个想要觊觎子婧的人亲近她都能自己这么生气，她不敢想象如果某天看到子婧和祁芙真的在一起。
她会不会疯掉。
两人走在小路上，心思各异，路灯将她们身影悠悠拉长，郁子婧想了好久还是开口说道：“今晚，对不起。”
本来想带她去见见自己的朋友，哪料到会出现那样的闹剧。
靳霜嗯了声，没再说话。
两人很快到了郁子婧的楼下，她满脑子都很乱，准备上楼好好缕清，靳霜见她直步往前走，她靠在最近的一个路灯下，一只手摸在郁子婧赠送的项链上，开口道：“子婧。”
郁子婧站直，转头，看风吹乱靳霜短发，露出闪着星光的眼睛，她和靳霜对视，听到靳霜说：“你不喜欢温玉吗？”
郁子婧摇摇头：“我一直当成小妹妹在照顾。”
靳霜咽口水，平视郁子婧的目光：“那我呢？”
郁子婧愣了下：“什么？”
靳霜另一只手握成拳：“如果今晚是我表白，你会怎么办？”
月光下，两人相距几步，路灯让两人眼睛闪光，风一吹，送来阵阵花香。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