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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夜眠君兮/白日眠君 当前章节:14935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4:23

  《追夫实在太刺激》作者:白日眠君[CP版]

文案:

道貌岸然攻X病娇痴汉受

周鹤青X徐闪亮

又名《前男友花钱叫我搞他弟弟而我居然答应了》

因为母亲重病急需要钱的周鹤青和前男友签订了不平等合约。等下,什么?甲方居然是弟弟?????

而那个明明在记忆里还只是个单纯腼腆的小男孩徐闪亮,如今怎么长成了学校里的混世魔王杀马特?

打架、斗殴、死皮赖脸、麻烦事一箩筐,怎么烦人怎么来,还特别粘人,周博士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徐闪亮:“小周老师,你喜欢上我了吗?”

周鹤青:“没有。”

徐闪亮:“小周老师,那你今天喜欢上我了吗?”

周鹤青:“没有”

徐闪亮:“小周老师,可是我好喜欢你啊,那你明天会喜欢我吗?”

周鹤青:“……”

徐闪亮:“!”

徐闪亮:“追老公真特么刺激!”

这是一个千里追夫万里送菊的故事。

前期受追攻,后期攻追受,现在的虐都是为了今后的爽!

1.

周鹤青站在玻璃窗前出神。

海市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好天气了,天空瓦蓝锃亮,万里无云,独留一轮红日明晃晃悬在天边,映在海上,海面泛起的粼粼波光照耀在大厦上,照得他不得不垂下眼睑。

四十三层的高度令这座宏大而又不近人情的城市一览无余,芸芸众生如同蝼蚁,车水马龙不过瞬息。他就这么直愣愣看向窗外,谁也不清楚他在想些什么,那双眸子黑暗清幽犹如一口深潭,即便是日光再盛,却也无论如何照不进底。

摆在桌上的茶水一口没动,不知换了几杯,盘旋而上的袅袅青烟不过片刻就消散了。

依窗而站的这个男人英俊得有些过分,刀削般的下颚绷成一条冷峻的弧线,鼻梁高挺眼窝深邃。这样一幅好皮相,只要随意摆出一幅忧愁哀伤的样子,就能激发出广大女性的怜爱之心。

一如现在的秘书小姐。

她抱着胳膊站在门口静静欣赏了片刻,才伸手敲了敲门:“周先生,徐总的会开完了,请随我来。”

周鹤青闻言低下头叹了口气,“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小声给自己打气,抬起头来就又是一惯冷静克制的模样。

他进去的时候,徐鸣远刚放下眼镜,金丝边的眼镜被男人顺手摘下放到一旁,连同面前摆着的合同和钢笔——不是以前他送的那支。

周鹤青坐在他对面的那张沙发上,腰杆挺直,双手服帖于双膝,连着深呼吸好几下才慢慢抬起头来,却见徐鸣远双手交叠靠在老板椅上,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说话。周鹤青张了张嘴,才发现喉头干哑难耐,干涸的唾液将上下两瓣唇牢牢贴合在了一起,半点声音都发不出。他有些懊恼刚才为何不喝口水润润喉?

最后还是徐鸣远开口打破了僵局:“你找我?”他见周鹤青长久不说话,便拿起一旁的文件看了起来。

徐鸣远不戴眼镜的样子看起来柔和极了,少了人情世故的圆润,多了点少年时期的温顺,半点看不出他的冷血无情。

“是……”周鹤青放在膝上的双手猝然握成拳,“我……我需要一笔钱,不多,三十万,我母亲她……”

徐鸣远抬头看了他一眼,好笑道:“你需要钱找我做什么?”旋即又把目光重新投放在面前的文件上。

周鹤青听他这样一说,当下心里一空,背上凭空出了冷汗,尖锐的痛从心口传来,令他站起来慌不择路就想往外走。

“诶,别急啊。”徐鸣远放下手中的文件:“你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的臭脾气,就不能听人把话好好说完?”

周鹤青转过去看他,发现徐鸣远竟是在笑的,他每次这样笑的时候,就像一个高高坐在云端的掌权者,睥睨众生,目空一切。

“我可没说不借你。”

就这一句话,令周鹤青停下了脚步。

徐鸣远重新把眼镜戴上,那双迷人的凤眼里面写满了算计,一如他正说着的话:“三十万而已,以我们的交情我怎么不会借你呢?”他说“交情”的时候,故意咬了重音,听起来别有一番意味,又道:“这笔钱我也不用你还,也不管你要这笔钱来做什么,但你知道,我是个商人,商人都是重利的。”

他还没说完就被周鹤青打断了,他冷笑一声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赞同道:“确实如此。”

徐鸣远倒是没生气,“别说三十万,我给你五十万。我将这笔钱给你,但你要拿什么东西来换?”

话说到这份上,按照霸道总裁的路数,徐鸣远就该说就算你的心不在我这里,但我只要你的身了吧。但介于两人已经分手已久,而且还是徐鸣远单方面提出的分手,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周鹤青还是觉得心里一阵阵发紧,连带着喉咙都干涩起来。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握成了一个拳,才能勉强克制住自己不要露怯。

周鹤青问道:“你想要什么?”

徐鸣远原本撑在腮边的手往他那一指:“我要你……”

周鹤青听见胸腔里传来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一声盖过一声,振聋发聩的架势令他整个人都晕眩了起来,说不清是狂喜还是酸楚。

他勉强稳住心神,就听徐鸣远继续道:“陪我弟弟一年。”

那一瞬间,周鹤青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面露惊讶的样子显然是取悦了徐鸣远,对方笑道:“别那么惊讶嘛,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弟弟你也认识的,算起来他也有……嗯……二十出头了。你不是吧,你不懂?那我换个说法,陪玩陪|睡陪上床呢?”

男人恶劣地笑了起来,“我倒不知道周大博士在象牙塔里呆久了,竟然纯洁到这个地步。”大抵是瞧见周鹤青脸色不太好,他语气缓和了些,竟有些打商量的味道:“好,我们不说包养,我们就说谈恋爱。我说,你不是学数学的吗?这么简单都算不清楚?五十万买你一年时间,即使是你毕业都拿不到这个数,也不需要你现在就开始。既不限制你的人生自由,也不毁你清誉,你就假模假样跟我弟弟谈个恋爱,吃吃饭,滚滚床单,顺便把他的动态告诉我,这很困难吗?我弟弟,你又不是不认识。”

“还是说……”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你对我余情未了?”

周鹤青的瞳孔猛然放大了,他就像是光天化日里被人一刀剖开了柔软的腹部,内里藏着点的心事全部被人扒出来一览无余,可他偏偏没有办法说不是——他确实对徐鸣远余情未了。分开这么久了,他还是忘不掉这个人,每当他伤心难过觉得日子熬不下去的时候,开心快乐想要跟人分享的时候,甚至是路边的一株小花,天上的一朵云,他都会第一个想到徐鸣远。

这个男人给他带来了太多太多的回忆,以至于分隔了许久,他还不能完全把徐鸣远从他脑子里剥离出去。

“我|操|你大爷。”

周鹤青拉开办公室的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离开衡远大厦不过四点半,还不到下班时间,街上行人二三,多是些没有课或者逃课了的学生党,三三两两抱在一起,嘻嘻哈哈从他身边经过。

周鹤青靠在路边一家成衣店旁抽烟,与其说是抽烟,倒不如说是等待烟丝燃尽更为贴切。他并无旁的动作,只是双眼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电线杆上的牛皮癣,上面写着——小额贷款无抵押,请拨打以下电话131XXXXXXXX。

他看了很久,目光来来去去,风把未贴合严密的纸张一角吹得哗哗响,他便也跟着将目光起起伏伏。终于那猩红的烟蒂快要燃尽了,积累得冗长的一段烟灰掉在他手上,烫得他浑身一个机灵,忙不迭把烟头换到左手上拿着,右手甩了甩,装作要扔烟头的样子往那小广告边上走去。

而事实上,他也只来得及扔烟头而已。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就在他指尖抚到小广告上的那一刻,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位环卫阿姨眼明手快地左手拿湿刷子往小广告上一刷,右手持铲刀飞快一铲,那厚厚一沓不知道贴了几摞复了几层的纸就落了一块下来。

周鹤青尴尬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才好,抚着纸的手往后一扬顺势落在自己后脑勺上抓了抓,一边叹气一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活像一个藏满了心事的忧愁青年。只有揣在衣兜里的手颤抖着,指尖上下翻飞,薄薄的小纸条时不时被他揉成团又轻轻展开。

他过了马路,小跑几步,进了一家小饭馆打包一份清蒸鱼和皮蛋瘦肉粥,才往医院走去。等走到医院住院部已经临近七点了,大厅里行色匆匆,来来往往的都是给病人送饭的家属,提着拎着保温饭盒在电梯门口井然有序站老长一条队,只不过大家的面色都不太好,等前面一小波人进了电梯,才沉默着如同摇摆的企鹅徐徐向前推进。

双数楼层的走这边,单数楼层的往这边,快快快,这还有几个空位还能上。

每到这时,周鹤青都想笑。

短短几天,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像一场梦,荒诞、戏剧,哪哪都不真实,却又杀他一个措手不及逼得他不得不面对。

前面偶然因为插队问题两拨人起了争持,排在后面的人探头探脑,似乎终于在这死气沉沉的人生里找到了一丁点的乐趣与盼头,个个翘首着期盼着,似乎也同样要把自己的伤心难过宣泄出去。一直到保安请两队人出了队伍,后面的人才窸窸窣窣地赶上了。

周鹤青护着饭盒,小心的在拥挤的电梯里撑出一小块地,他整个人都犹如失了魂一般。

糟透了,他想,不论是失恋还是借不到钱,亦或是母亲生病了,自己有可能没有办法完成学业,每一个、每一个都糟透了。

2.

电梯门“叮”地一声在23楼开了,周鹤青抱着饭盒随人流走了出去,刚路过护士站便被小护士叫住了:“诶,你是85床的陪护吧,今天的清单已经下来了啊,等会记得缴费,不然明天我们没法配药。”

直到这时,周鹤青才像是被人喊醒了一样,他揉揉酸胀的眼睛,腾出一手来接过清单:“谢谢啊,护士小姐。”

住院部总是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味,说不清是药还是别的什么,那味道颇大,一个劲地往鼻孔里钻,嗅得人脑仁疼。踏进23楼,周鹤青就觉得自己喘不上气,倒不是他刻意憋着不呼吸,而是那种压抑的沉甸甸的东西堵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痛发干,连带着胃部灼烧感一阵阵袭来,即使是细长平整的走廊也叫人难以忍受。

“小周来啦,给你妈送饭啊?”

“是啊,阿姨。阿姨您吃了吗?”

“没有呢,张护给我下楼买去了,估计快上来了。”

“诶,那好的阿姨,那我就先给我妈送去了啊。”

“去吧去吧,真是个孝顺孩子,哪像我儿子,看都不来看我一眼,哎……”

周鹤青仿若没有听到他母亲病友的最后一句话,一路好涵养地四处点头微笑着,径直走向他母亲的病床。倒不是他真那么孝顺,一日三餐非要把饭送到他妈的床前,而是他实在是没有钱负担起请一位护工的价钱,哪怕是一天。

周母下午做了一次透析,大抵是过程比较痛苦,这会儿即便是躺在床上也难耐得眉头紧锁,唇间发出细小的微弱的痛呼。

鹤青在床前站了一会,他努力深呼吸以保持气息的平稳与冷静。

“妈,”他把饭盒放在床边,轻声叫道:“起来吃饭了,我买的皮蛋瘦肉粥和你喜欢的清蒸鱼。”

“鹤青来啦……”周母睁开眼睛,挣扎着坐起来,“累了吧,我都说不要次次送了,你就早上一齐全送过来,或者我自己下去买,要张护帮我带一份也行啊……”

“行了,妈,最近学期末,也没我多少事,再说了早上送的,到晚上那还新鲜吗?”他放下饭盒跑到病床尾端把床摇起来,摇成一个合适的角度,又跑回来打开饭盒,拿了一双筷子挑鱼刺。

“你吃了吗?”周母接过粥喝了两口,她生着病又刚做完透析,并没有多大胃口,但不能拂了儿子的一片孝心,勉强往嘴里塞,“妈妈吃不完,你也吃。”

鹤青把剔好的鱼肉沾了点酱汁放进母亲的碗里,“你吃吧,我在学校吃了才过来的。”

周母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实在是吃不下了,放下了碗筷。

鹤青收拾好以后,又把床放下去,“不吃就不吃了吧,等会你肚子饿了喊我一声,我拿去热热。”他给母亲掖好被角,坐在旁边说了几句话,见母亲倦意上涌,轻声宽慰道:“睡吧。”

等到母亲睡着以后,周鹤青才站起来去值班室找医生询问当天的情况,又跑到楼下缴费,再回来向护士确认明天的药剂和进程。等到全部忙完的时候,已经约莫快九点,他坐在椅子上愣神,有点不知道接下去该做些什么,可是竟闲不住,老想着再做点什么。他看见放凉了的粥和鱼,想着待会护士查房母亲醒了该饿了,又抱着饭盒匆匆往茶水间走。

热饭的人很多,微波炉亮起暖黄色的光,旋转着的各式各样的饭盒散发出诱人的香味,饥饿感排山倒海般涌向了他。周鹤青直到这时才惊觉自己是饿的,只是早上吃了四个包子,中午还没来得及吃饭就跑到徐鸣远办公室等他,再一直到现在,难怪他总觉得胃疼。

与其说他没时间没胃口吃饭,倒不如说是他没钱吃饭了。

鹤青把饭盒放到一旁的台子,深吸一口气走向外间窗台。

这里的空气较之室内算得上清新许多,没有恼人的药味,只留下乘着夜风飘进来的丝丝凉意,映着楼下璀璨如同星河一般的光带,似乎能叫人忘却掉许多的烦恼与忧愁。

他又想抽烟了。

手指摸到装在上衣口袋里的烟盒顿了顿,想起这是医院,把手拿出来的时候碰到了一旁绻着的纸条。他把纸条抽出来,上面赫然写着131XXXXXXXX,他看了看又烦躁地把纸条重新揣回兜里。

周鹤青想到刚才医生建议的换肾,以及后续的透析治疗,药品以及租房费用——为了给母亲治病,只得把老家的房子卖了搬到海市来,可是老家那地方卖房的钱能值几两?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这学期结束,再过一个多月就又要开学了。

开学的学费、住宿费、生活费、资料费,哪怕是博士生每个月有一千多块钱的补助,也根本填不上这个巨大的窟窿。在不耽误研究室工作的情况下,他可以接三份高三生的家教,开学了也可以跟导师申请带本科生的课程,这样每天大概能挣个几百块钱。

鹤青忍不住翻开手机看刚刚划掉账单后银行给他发的消息,四位数的余额仿佛在嘲笑他是个穷光蛋。他又上网去查换肾大概要花多少钱,肾源……肾源合不合适,等不等得来,全靠运气,在此之前必须隔几天就要做一次透析,而做一次透析就得花好几百……

妈的,他就是个穷光蛋。

周鹤青愤恨地踢了一脚栏杆,又蹲坐下来。

也就是说他不吃不喝解决了透析的问题,就算等来合适的肾源他也没办法给他妈做手术,更别提做完手术的后期护理和康复了,ICU病房里住一天就是好几千。

周鹤青想叫,想放声大叫。

可他就是一只被剪了冠的公鸡,叫出声来又能怎样呢,就很了不起吗?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不能。不能。不能!

他又把衣兜里的纸条翻出来,似乎要把上面的电话号码盯出个窟窿。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抿着唇垂眉又把那纸条撕了,旋即给徐鸣远发了条短信——我答应了。

借高利贷总不是个好办法,现在是好借,但将来他拿什么还呢?且不说那些放高利贷的会不会找到他学校去,逼得他读不了书,要是跑过来找母亲的麻烦,事情只会变得更糟糕。他还有一年就博士毕业了,运气好的话学校会安排他出国访学,以他的学历和名牌大学的背景,即便是将来留校当老师也非常容易。他不能这样毁了自己,也不允许这么多年的努力白费,令一切都前功尽弃。

他握着手机,转头去看楼底下茫茫夜色,觉得生活既无奈又好笑。以往的这个时间他应该坐在研究室里捣鼓模型,而不是蹲在医院墙角为钱发愁。谁能想到堂堂A大高材生居然要靠出卖肉体色相才能解决贫寒交迫的困境,谁又能想到前男友居然花钱叫他去泡他亲弟弟。

他更没想过的是,自己居然这么值钱。

况且同样是出卖肉体,做熟人的生意总好过陌生人,他不禁冷笑一声。

周鹤青心里其实是憋着一股气的。

他简直不敢相信徐鸣远会对他这么狠心。

于是负气想到,这是你逼我的。

很快,手机“叮咚”一声,伴随着屏幕亮光,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先让财务给你打三十万,期限截止以后再给你打剩下的。

——时间地点姓名样貌。

他简直受不了徐鸣远说话的语气,也受不了自己因为对方的三言两语就情绪失控。

那边回复得很慢,周鹤青划拉着手机时不时退出来看消息,但等了很久都没有回复。待到屏幕重新亮起的时候,显示的却是收款信息。

六位数的后面缀着他那可怜巴巴的全部积蓄,他盯着那串数字出神,很快,新的信息挤进了他的视野。

——一夜暴富的感觉如何?

——滚你妈

——等这个暑假结束吧,我会把他的资料发你邮箱。

周鹤青没有回复,为了避免让自己心烦,他甚至关掉了手机。他站起来,揉了揉自己因为长久蹲坐而略微发麻的双腿,直起身来长长的吐出一股浊气。

热水房里进进出出,全是排队热饭的人,捧着饭盒面带倦色。

周鹤青抱臂看了一会,想去他妈的,又回身去看幽暗灯光下长长的走廊和查房的医生护士,他揉了揉因为长久饥饿而抽疼到麻木的腹部,又想去他妈的,连饭盒都不要了,转身直接走向电梯。

医院旁边餐馆挺多的,周鹤青走进一家店,什么贵点什么,等到老板摆了满满一桌,他才拿过筷子大快朵颐起来,直到吃胀吃撑放停下筷子。

3.

徐鸣远那个弟弟,周鹤青是见过的,叫徐闪亮,真不知道他爹妈是怎么给取的名字,明明哥哥的名字听起来就很正常。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已记不清那小孩的模样,依稀记得是个个子小小的,不太爱说话的小男生。看向大人的时候眼里总是怯生生的,喜欢抱着书站在二楼楼梯拐角处等他,见他来眼睛便会亮一下,平日里也不见他有什么同学玩伴来找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也是,徐鸣远比他弟弟大了十来岁,也就更没什么共同语言了。

那时候周鹤青也不过是个穷大学生,为了贴补家用,经人介绍给一个富人家的小孩补习。他以为有钱人家的小孩,长到十三四岁怎么着也得是个浑圆的小胖子,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外加成绩稀烂班级倒数。但没想到,这家伙瘦瘦弱弱,很懂礼貌,非得喊他一声小周老师,然后坐在那里兀自脸红半天。说是礼貌,倒不如说是怕人怕生,用畏畏缩缩来形容也不为过。

周鹤青哑然失笑,他这个半吊子算哪门子老师,他也不吃人,有什么好怕的。随后他给小孩出了套试题,还好还好,成绩差这点他还是看准了的。他记得房间里面还有一把擦拭得很干净的吉他,偶尔周鹤青上课上得乏了,便想逗他让他弹几首。那小孩回头看了一眼吉他,又怯怯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埋首继续写题去了。更多的回忆,只剩下笔尖摩挲在纸张上的沙沙声响。

他不只一次盯着小孩乌黑发顶的那个旋感叹道:实在是……太不可爱了。

再多一点他就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就是那段时间他和徐鸣远搞上的。乘着家里没人,给弟弟随便扔张试卷就被徐鸣远拉到房间里抱在一起胡天胡地,嬉笑玩闹后再出来给弟弟讲习题。因此授课的时间变得无限延长,家长也不多说什么,钱照给课照上。那段时间,周鹤青心情一直是雀跃着的,就连看弟弟都觉得分外可爱,时不时给他带颗糖摸摸他的小脑袋,想象自己在摸徐鸣远的狗头,一不小心就会笑出声来。

不行,不能想徐鸣远这个狗杂碎。

周鹤青叹了口气,烦躁地揉自己的后脑勺,站起来把新租的出租屋打扫干净。

也就是等到弟弟快升高三的节骨眼上,徐鸣远突然提出要分手,没过几天自己也被解雇了,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又太过莫名其妙,以至于自己想上门讨个说法,都被徐鸣远拒之门外。

这么些年来,他一直以为徐鸣远是有什么隐情,但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是狼心狗肺,在玩弄自己的感情。周鹤青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擦拭家具的力度越来越大,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一把将抹布扔到瓷盆里,点了根烟坐在了地上。

屋顶绿色漆皮吊扇吱呀吱呀晃起圈来。

已经是七月中旬了,鹤青躺下枕在手臂上看着孜孜不倦的吊扇出神,当中贴着的标牌旋转着由远及近,略一眨眼就又回到高不可攀的檐顶。他夹着烟的那只手朝空中点了点,细碎的烟灰飘下来滚进尘埃里。

就像徐鸣远一样。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犹如神祇一般的人朝他走过来,他以为自己能够伸手握住他的手,可到头来不过是雾里看花真真假假罢了。现在他知道,你若伸出手去,他必挥动他的扇叶削下你的血肉来。没想到这年头,连吊扇都是嗜血的。

周鹤青打了个喷嚏,爬起来把烟慢慢抽完,又开始拧抹布擦桌椅了。

现在母亲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在没有等到合适的肾源以前,只需要隔几天就去医院做次透析即可,一旦发现数值不正常就要住院调节。

他擦擦脸上的汗水,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前进不是?

更何况,和徐鸣远那样的天之骄子谈过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也算是给他这样本该平淡无奇的人生增加了一点彩头。

只是——他翻出手机看了看,徐鸣远自打上次给他发过微信以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如果不是银行卡里躺着的六位数余额,他简直要以为这件事就只是一场梦了。

周鹤青叹了口气,又把手机收了起来。

这天实在是太热了,汗水争先恐后地从自己的心窝里涌出来,涌得他头晕脑胀,快要喘不过气来,下午一定得去二手市场看看有没有便宜的空调卖。

他不知道这兄弟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一想到徐弟弟那副畏缩怯懦的样子,难不成是哥哥看出弟弟喜欢男人,所以要找个男人帮他弟开苞?而自己因为和徐鸣远搞过彼此知根知底,又是高知好面子绝不会轻易说出去,再者正好撞枪口上了,索性拿来用一用。

哇,周鹤青感叹,有钱人的世界还真是有够淫乱的。

九月开学前的最后一天,周鹤青同往常一样早上在家做好饭菜,陪母亲去医院透析,下午去学校帮导师整理资料,他几乎以为这平淡的一天就要这样过去了,但一条新信息打破了他的平静。

周鹤青跨着单车站在路边,在看见手机界面弹出“徐鸣远”名字的那一刻,他说不清楚自己心里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划开手机界面,上面光秃秃的只留了一张登记照。小男生长开了些,黑色短发,模样青涩,面貌同徐鸣远有七分像,但更漂亮些。抿着唇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倒更像是高考时拍的登记照。

他掐指一算,这家伙如今也有二十岁了,但愿他不要记起自己是他曾经的家教老师。

照片底下是——今晚十点半,春北路73号星海酒吧。

周鹤青顺手把手机关了。

他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伸了个懒腰,脚一蹬踏板,单车歪歪斜斜滑出去很远。

春北路73号。

从地铁站出来要走十几分钟,穿进小胡同又要走十几分钟,等到面前出现青的石板路,两边墙面上绘满了大片的涂鸦,才能在夜色深处里听见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响。霓虹灯将这条小街照得多彩又斑斓,在黑夜里缓慢旋转,连带着感情都变得暧昧不明。

是放纵,是情欲。

仅仅是站在门口,周鹤青都能听见里面此起彼伏的尖叫。

平日里,他是不太愿意来这里的。

害怕暴露自己的性向是一回事,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又是另一回事,就像他骨子里是个基佬,但是却是一个很传统的基佬。

徐鸣远以前就挺想把他带到这种地方来,但他从来都不答应,没想到居然为了徐闪亮破了先例。

周鹤青咽了口唾沫。

他穿着白衬衫牛仔裤,衣服下摆十分正经地塞进皮带下,刘海不长不短,堪堪遮住额头,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颓败感。站在酒吧门口,倒不像是来消遣娱乐,更像是来抓奸闹事的,难怪保安大哥拦着不让他进去。

“这位先生,今个这里被徐二少包了,要不你明天再来玩?”保安生得虎背熊腰,五官皱成一团,肉山似的身体正好堵住酒吧大门。

周鹤青被拦下也不恼,伸手从裤兜里拿出一张名片,正面是星海酒吧,反面龙飞凤舞几个大字——“徐鸣远”。那保安接过,上下打量了会周鹤青,这才放行。

门外挂着的帘子一掀开,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要怎么说呢,群魔乱舞?

音浪太强,不晃就会被撞到地上?

音乐声交杂着人们大声交谈的声音,令周鹤青头脑一片空白。舞池中央,百平来的小地方挤满了人,人们贴面站在一起,随着音乐尽情晃动自己的身体,空气里弥漫着酒精与性欲的味道。正前方的舞台上站了几个穿着暴露的年轻男子正在搔首弄姿,有意思的是肥环燕瘦应有尽有,身材好些的内裤里更是塞满了钞票,正忙不迭地冲台下的观众抛媚眼。

就连挤在舞池中央的人们都是奇装异服的,铆钉皮衣皮裤粉红蓝绿青蓝毛再正常不过,就他周鹤青一人衬衣牛仔裤,哪像是来泡吧的,倒像是个要去老师办公室的乖学生。哪哪都格格不入。

音乐声吵得他头痛欲裂,各色异样的目光也令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周鹤青好不容易挤到一个相对安静和人少的地方,刚喘了口气。身旁路过的人看了他好几眼,揪住一旁的服务生大声兴奋问道:“你们酒吧最近要开始搞清纯路线了吗?”那家伙打扮得流里流气,鼻子中间穿了个环,怎么,以为自己是牛魔王的小弟?

周鹤青皱眉,觉得自己已经快没有耐性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他烦心的事情很多,没有功夫把时间浪费在这个地方,但是想到钱……他便叹了口气。

正好有服务生端着餐盘路过,见周鹤青一脸不耐,便好心问道:“这位先生,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周鹤青摇摇头,那服务生只好走开,但很快又被拦住了。周鹤青问道:“你知道徐闪亮吗?他在哪?”

果不其然,那服务生含笑看他一眼,往舞池正中央指了指:“闪亮在那呢,跳得最起劲的那个就是。”

舞池正中央,有一个头发黄不黄白不白编了一头脏辫的家伙仿佛吃了摇头|丸一般,正在疯狂地甩头。

4.

黄毛头发很长,跃动的时候长长的额发凌空甩起,露出饱满光滑的额头和低垂的眼睑。他的嘴角微微上翘,鼻尖坠了粒汗珠,圆滚滚亮晶晶的,应着灯光的照耀倒显出几分稚嫩可爱。每一次起落,明明灭灭的灯光下,并不能看清他的全貌,但是脸部的轮廓周鹤青还是认得出来的,简直同他那混账哥哥一模一样。

舞池中央人满为患,周鹤青原本想挤过去,但那倒霉孩子不知怎地竟然跑到最中间的地方去,以至于周鹤青挤了几次都没成功,索性放弃,抱臂站在一旁欣赏起群魔乱舞来。

一曲完毕,舞池中间人头攒动,有些下场要休息喝酒的,但更多的是拿着酒瓶往中间涌的。很快,DJ换了一首节奏更加快速激昂的重金属摇滚乐,当即迎来了在场年轻人的欢呼,很快,他们重新贴合在一起,随着音乐肆意摆动身体。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展现出如梦如幻的神情。荷尔蒙冲天而起,几乎要把屋顶掀翻,就连站在场外的周鹤青都有点抵挡不住这股热情,他顿时觉得口干舌燥,只好拿过一瓶冰镇的啤酒喝起来。

站在场中央的徐闪亮更为耀眼,他劈手夺过一瓶冰啤,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就连喉结的滚动都显得极具诱惑。随后,他将未喝完的啤酒淋在自己身上,白色的布料很快被浸透了,服帖在他身上,勾勒出闪亮劲瘦的腰肢和胸前两点。

尖叫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周鹤青摇了摇头,没想到当年腼腆内敛的小男孩如今会变成这个样子。很快,他注意到,那些年轻人都是自发地以闪亮为中心站成一个圈的,他们不断地向闪亮递酒,借着动作可劲地往他跟前凑,间或触碰他的胳膊或是腰肢。徐闪亮不闻不问,递过来的酒来者不拒,红的白的黄的一杯接一杯。他似乎是醉得厉害了,连感官都迟钝起来,只是时不时挥手去打那些伸过来的咸猪手,才叫人惊觉他其实是不愿意的。

而等到徐闪亮背过身去,周鹤青刚喝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他起初以为这家伙只是穿了一条紧身破洞牛仔裤,但没想到他屁股后面居然也是镂空的,而且里面什么都没穿,白生生的臀肉从缝隙里挤出来,张牙舞爪的,随着主人的动作小幅度晃动着。

也难怪那些围着他的男人会蠢蠢欲动了。

围过去的男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近。

周鹤青有些拿捏不准徐闪亮现在的想法,是享受这一切呢还是排斥呢?

他闷头喝了一大口酒,把瓶子搁在吧台上,往人潮中走去。

徐闪亮正在反手抽一个男人大耳瓜子,那家伙正试图把手从屁股破洞里伸进去,但很不幸,他手还没来得及扬起来就被男人抓住了。

徐闪亮脑子里乱成一团,酒精虽然麻痹了他整个大脑,但是气愤还是占了上风,他指着那个男人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妈知道小爷是谁吗?小爷的豆腐也是你能吃的?保安!保安!”

那男人嘻嘻哈哈不当回事,周鹤青从背后挤过来,凌空一拳狠狠揍在了男人的鼻子上。

男人捂着鼻子惨叫出声,周围一圈人顿时静下来,只剩下音乐兀自狂放,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周鹤青便也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不,可能是喝了假酒得了失心疯,才会做出这种荒谬的事情来。瞧这阵仗,周大博士觉得自己酒醒了大半,背后冷汗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刺痛了大片肌肤。

电视剧里怎么演的?

噢对,要抓住女主角的手冲出包围圈。

他翻身去拉闪亮的手,却被人错过了,勾着脖子跳到他背上,两条细腿牢牢缠住周鹤青的腰,笑得张狂大声:“哈哈,英雄!”他骑在鹤青背上胡乱扑腾两条腿,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把周鹤青摇得东倒西歪不得不反手去抱。

一摸一手的滑腻臀|肉,凉凉的,却簇起一团火来。

徐闪亮仿佛被人点了穴,又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浑身撒了气瘫软烂在周鹤青背上,连声音都变得小声委屈:“你怎么才来啊。”他说着,滚烫的耳尖蹭了一下鹤青的周脖颈,像传染似的,连带着周鹤青的脖子都红了,闷声“嗯”了一下,又忙不迭地把搂在闪亮屁|股上的手往旁边移了移,等摸到厚实纹路清晰的牛仔布料才长舒一口气。

方后知后觉想到——难道这家伙认出我来了?

周鹤青看周围盯着他们的那么多双眼睛,又见捂着鼻子在一旁哀嚎的男人,硬着头皮想要挤开人群往外面走。人们倒也自觉劈开一条道路,夹道欢迎般杵在两旁,可惜他刚没走两步,就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带了一群黑衣制服保安打手般的人气势汹汹走过来。

周鹤青不自觉地往后退一步,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

酒吧经理站在他们面前,看了那个哀嚎的男人一眼,朝他鞠了一躬:“徐二少,您没事吧?”又挥手叫手下把那男人架出去。

趴在周鹤青背上的闪亮摆了摆手,一双眼睛半眯着。

那经理又道:“是我们保护不周,对不住您了,徐二少要不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就……”

经理还欲再说两句,闪亮一下子坐正了,大声一吼:“吵死了!”经理立马闭了嘴。

他拉住周鹤青的耳朵:“去那,我要坐到那里去!”

周鹤青:“……”

周鹤青背着闪亮往一旁卡座走,他们离开后,经理站在原地热了一下场,年轻人们又很快舞在一起,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但跟着他们离开的却还有几人,打扮得同闪亮差不多,正面带揶揄笑容上下打量着他们。周鹤青把闪亮放到沙发上,想要坐到一边去,却被闪亮手脚并用爬到怀里,腻着不动,浑身上下皆是汹涌的酒气。

周鹤青看了看周围那几双“虎视眈眈”的眼睛,有些尴尬地把闪亮搂着他脖子双手的放下来,但那两条细胳膊此刻如藤蔓将他缠得死紧,拿下来不过片刻就又缠上去了。

就这样还不罢休,非要嘟囔两声:“别动。”说着挪动自己的身体,似乎要把自己整个缩在周鹤青怀里。

周鹤青拍拍他的脸,怀疑闪亮醉得不轻,他只好托起闪亮的下巴令他失焦的双眼定在他的脸上,他看了看周围卡座众人,只得压低声音道:“听着,是你哥哥叫我来找你的。”他看见闪亮脸上浮起醉酒后的人惯有的傻笑,只得再次重复:“是你哥哥叫我来找你的。”

他似乎是醉得狠了,听不清旁人在说什么,只是一昧地傻,抱着周鹤青的样子,像是得到了什么世间瑰宝,亦或是抢得宝石的龙。牢牢的,固执的守着他的宝藏,不让任何人踏入他的领地。

卡座内那么多人,十几双眼睛都盯着他们看,周鹤青浑身如着了火般,挣扎着想要逃脱徐闪亮的桎梏。

周围人“哄”一声笑了,有好事者凑过去问:“诶,闪亮,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那个人?

周鹤青突然明白了他们是什么意思,脸色顿时黑了。他原以为徐家兄弟好歹会为他留几分情面,至少不把他们即将开始的这段关系摆到明面上来说,却没想到还没开始,自己就已经成为了有钱人炫耀的资本。

这算什么?

你说他虚伪也好,死要面子也罢,但他也决不允许自己已经低得可怜的自尊被人踩在脚底下。是,他是收了钱就得办事,但他的雇主是徐家兄弟,和这些旁系人员没有什么关系!

他才站起来,闪亮就去拉他的手,脸上还是傻兮兮地笑,不说话。周鹤青闹不明白这个人是真的醉了还是装的,也闹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徐闪亮揉了揉眼睛,问旁边的人:“诶,现在几点了?到十二点了没有?”

有个人把手表亮出来看了看,“快了,还有十几分钟。”

徐闪亮不耐地皱着眉头,说话声音像是撒娇,“怎么还差十几分钟啊。”

旋即又开心起来:“我不管,我宣布,现在就是十二点。”他牵起周鹤青的手举到头顶,开心地大叫:“十二点啦——哈哈哈哈。”

旁的人立马会意拉出身后藏着的东西:“闪亮,生日快乐!”

“徐二少,生日快乐!”“生日快乐,闪亮!”

还有人朝服务员招手,五层的生日蛋糕被从后厨推出来,背景音乐也应景地换成了生日快乐歌,此起彼伏的祝你生日快乐在不大的空间里回荡起来。

奶油蛋糕每一层都不一样,插满了蜡烛,极尽奢华。

顶端赫然插着“20”的数字蜡烛,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已经满二十岁了。

徐闪亮笑得很开心。

他拉着周鹤青的手蹒跚着走过去切蛋糕,那蛋糕被他切得乱七八糟。四周都静悄悄的,无数双眼睛全都盯着他们两,周鹤青沉默不语看着眼前的闪亮。烛光落在闪亮的眼里,在那双濡湿泛着水汽的眸子里,周鹤青竟在里面看见了一丝爱意。

他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周鹤青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闪亮笑着看他,站得东倒西歪的,又被扶正,他似乎很费劲地在思考鹤青的问题,冷不丁用食指点了一点蛋糕刮到鹤青鼻尖,傻笑道:“我知道,你是——”

“——我的生日礼物啊。”

5.

周鹤青觉得天地都旋转起来。

人群里爆发出如潮般的掌声与尖叫几乎要把他淹没。

那些兴奋到扭曲的面孔看得周鹤青胃里一阵阵绞痛。

直到这会儿,他才惊觉自己不过是一个“物件”,一份为了表示兄友弟恭情谊的,哥哥送给弟弟的一份“生日礼物”。这认知令他如坠冰窖,浑身打起摆子来,视线慌乱扫过人群,唯恐在里面发现一两张熟悉的面孔。他看着这群纸醉金迷荒度人生的富二代们,打心底一阵恶寒。

徐闪亮赖在他身上,浑然不觉鹤青的不对劲,伸手挑了一大团奶油塞进周鹤青嘴里,指尖合着奶油挑弄鹤青的唇舌。他搂着周鹤青的脖子,迫使人低下头来仔细听他讲话。

他凑得那么近,以至于周鹤青能够清楚看见他狭长的眼线和鼻尖上凝着的细小汗珠。

闪亮喝得醉醺醺的,呵出的热气尽数打在周鹤青耳畔,他打了个酒嗝,又笑嘻嘻大声喊:“我好高兴啊!我真的好高兴啊!”他抓起一把蛋糕抛向天空,“今晚大家尽情嗨。”他转过头去,一刻也舍不得把目光移开,拿滑腻腻的沾着奶油的手去摸周鹤青的脸:“全部算我的。”

年轻人顿时喧闹起来,背景音乐也换回了之前的死亡摇滚。他们拿起香槟冲着周鹤青和闪亮喷过来,却在接触到周鹤青阴沉的目光后硬生生改变了方向,勾肩搭背相偕离去以掩盖自己的尴尬。一边小声嘀咕:“哇,徐二少不会没有跟他对象打好商量就自己公然出柜了吧。”

周鹤青倒是没听到,他目光沉寂如深潭,不说话的时候样子凶巴巴的看起来不那么容易相处。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在不高兴,陆陆续续都走了个干净,偏生身上挂着个醉酒的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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