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闪亮坐在围墙上冲他吹了声口哨:“傻了吧,好学生。”
好学生还真的傻了,他在学校读了三年抵不上徐闪亮刚来一天,愣是不知道原来这颗歪脖子树还有此等妙用。他攀着树爬上去,徐闪亮朝他伸手他也不接,凭借着自己的力量轻轻一翻就稳稳坐在围墙上:“你在学校不好好学习,光琢磨着怎么翘课逃跑了吧。”
徐闪亮拍拍手跳下去:“切,我以前就没下过我们学校年级前十,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考的大学。”
周鹤青想想也是。
他一开始以为徐闪亮是他们学校花钱怼进去的艺术生,没想到人家是正正规规考进去的文化生,毕竟他给徐闪亮当家教那会,徐闪亮的成绩可谓是年级倒数惨不忍睹,也不知道他后来下了多大的功夫吃了多少苦,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44.
正午过后,日头不再高悬,太阳隐没在层层云彩里,暖黄色的光打在高大的白杨树上,将它的影子拉得老长。操场角落里的单双杠新上过漆,草坪也翻新过,规整地用白色粉末画好格子,两边再装上足球的球门,形成一个简易的足球场。新做的塑胶跑道上并没有太多的脚印,周鹤青想起,就还在十年前,用的还是煤灰似的东西做成的跑道,学生在上面跑两步,没两步就尘土飞扬,白球鞋蒙上一层灰,新买的裤子染上色洗都洗不掉。
当真是岁月变迁,时光荏苒。
看台中央竖着一根碗口粗的旗杆,光秃秃地屹立在蓝天白云上,周鹤青看着旗杆顶端,恍惚间变成了十年前的自己,站在操场中央做广播体操,五星红旗猎猎飘扬。
“喂。”徐闪亮从他面前蹦过来,脸凑得很近,彼此鼻尖相抵呼吸缠绕:“怀念吧?”
周鹤青摸了摸他的头发,“嗯。”
徐闪亮从善如流地牵过他的手:“带我参观一下你们的学校呗。”他看起来心情很好,路过篮球场的时候甚至还跳起来往虚空中投了一个篮,嘴里发出“咣”地一声,假装自己投中了。他转过头来朝周鹤青灿灿地笑,周鹤青心中那股淡淡的伤感便被冲散了。
教学楼里墙砖斑驳,透过窗子往里看,座椅用的居然还是十年前的那一套。氛围也比不上操场的轻松快活,墙面上张贴了各种标语和大字报,年级排名、希望之星、进步之星、十一月一月调考成绩排名、各类高校的高考录取分数线,就连上楼的台阶上也贴满了化学物理公式……
“我的个乖乖!”徐闪亮看着这些标语不由一阵紧张,并由衷感叹道:“还好我已经毕业了。”
他转过头去瞥了周鹤青一眼:“你们学校真是变态。”他旋即又有些兴冲冲,“你还记得以前是哪个教室不?走走,带我去看看!”
这他倒是记得。
五楼左手边第二个教室。
似乎是为了方便老师视察,半面墙都开了玻璃窗,凳子全部摆在桌子上,几乎每个人桌子底下都有一个小箱子,里面堆着做不完的练习册和试卷。两边门都锁得死紧,徐闪亮便把脸贴在玻璃窗上,想象着少年周鹤青坐在不知道哪个位置上,聚精会神地听老师讲课。
“小周……老师……”他刚想问周鹤青点什么,就看见周鹤青跳起来把上面的窗子一推,竟然打开了。
闪亮表示目瞪口呆。
周鹤青“啧”了一声,“我看见桌椅没换就知道这窗户上的锁一定也没换。”然后他就轻车熟路地踩在窗沿上翻了进去。
徐闪亮跟在后面:“还说我呢,你这一看就是每天早上翻进来抄作业的吧。”
周鹤青笑笑,不置可否。
他把凳子放下来,坐在靠窗的地方,看了看窗外,感叹道:“这一晃,就十年了啊。”
他坐在那里,阳光穿过玻璃夹层落在他的眼睑上,留下一个帅气的侧脸。不由得,徐闪亮就想起初见周鹤青时的场景,也是这样白衣翩翩的少年郎,大抵比现在还要俊朗,只要远远朝他一笑,胸口便有小鹿乱撞。
少年周鹤青坐在这里,或是埋头奋笔,或是蹙眉沉思,也会和同学聊聊天,开开玩笑。
有关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不知是嫉妒还是涩然,说不清的,徐闪亮鼻子一酸,绕过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周鹤青:“说!读书的时候是不是老有小姑娘给你递情书写小纸条。”
他双眼眯起来,气势汹汹的,不依不饶的样子仿佛只要周鹤青说声“是!”就要扑上去把他大卸八块。
周鹤青笑起来没说话,他便自己先卸了气,感叹道:“我就知道不可能的,毕竟你这么英俊。”他低下头去,捧住周鹤青的脸,细细地把自己的唇贴上去,沿着对方唇部轮廓磨蹭一番,才探出舌尖舔开了周鹤青的唇缝。
每次接吻,他都特别的虔诚专注,舌尖勾着周鹤青的舌尖嬉戏吮弄,你来我往,津|液|交|缠,又细细吻了片刻,两人才分开。
周鹤青摸了摸闪亮被吮得柔软泛红的嘴唇,“接下来去哪?去我初中看看?”
“不去了,”他摇摇头:“我明天得回去了。”
听他这样说周鹤青心里竟涌起一股难言的不舍,他想叫闪亮不要走,留下来多陪他几天,却不知如何开口,正踟蹰着,便听闪亮接着道:“但是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稍稍往后退开一步,露出鼓|胀|隆|起的下|体,那地方把裤子顶起一个小帐篷。他看起来有些懊恼,不知怎么的,只要碰上周鹤青,他总是难以克制,情|潮翻涌迭起,“想做……”
周鹤青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回去?”
闪亮摇头,半是期待半是害羞地看向周鹤青:“就在这里……”
两人连体婴似的贴在一处,彼此挺|翘的阳|具隔着布料贴合在一处。徐闪亮搂着周鹤青的脖子,周鹤青揽着徐闪亮的腰,跌跌撞撞地闯进了男厕。洗手间里窗子大开着,通了风,甚至因为学生离校前做的大扫除,内里干净清爽。
徐闪亮靠在宽大的洗手台上,双手轻轻一撑就坐在了上面,两条长腿盘住周鹤青的腰,双手挂在对方脖子上,棉棉麻麻地接吻。他背后墙上砌了面镜子,余光里,周鹤青能窥见因他的动作而露出来的一小片腰肢。
皮肤白皙,触感光滑,两点腰窝若隐若现。
徐闪亮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嘴里似是不满地嘟囔一声,舌|头复又缠上去,像是在惩罚他的不专心。周鹤青便闭上眼睛,专心致志同他接吻。他一手抚在闪亮后脑,一手从衣服下摆钻进去,先是在腰腹处抚摸片刻,继而手往下,挑开闪亮的外裤拉链。
那处已经全然翘起,顶端渗了水,濡湿一片。周鹤青刚把手抚上去,就听得闪亮一声轻哼,对方亟不可待地挺动腰肢,将硬挺阳物交付到周鹤青手中,借着力道缓慢摩擦。唇分时,徐闪亮喘了口气,舔舔嘴巴,双手隔着衣物抚过周鹤青的胸肌和腹部,力道似轻或重,即便没有赤裸相贴,也叫周鹤青觉得被他摸到的地方蹿起一团火。
徐闪亮双手动作一番,将周鹤青的物件也解放出来,同他挨在一处,彼此贴合水乳交融。他看着那处着了迷,周鹤青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用自己挺翘饱满的伞顶轻轻戳刺徐闪亮的顶端,粘液一阵阵涌出来,他便覆着徐闪亮的手握上去一同动作。
没多会儿,闪亮低着头开始小声的哼哼唧唧,耳垂充血饱满如上好的血玉,周鹤青凑过去含了含又亲了亲,低声道:“转过去。”
徐闪亮知道后面是什么,头低得更下了,倔强又害羞地小声道:“不要。”就感觉周鹤青掐着他的腰将他放下来,接着轻轻一掰他肩膀,猝不及防的,徐闪亮就在镜子里看见自己潮红的脸。他难以抑制地发出呻吟喘息,感到身后周鹤青握着自己那物事贴住他的股缝,不容拒绝地将自己送了进去。
黏腻的顶端甫一触到紧闭穴口,徐闪亮瑟缩了一下,紧接着努力放松自己,接纳了周鹤青。
没有扩张与润滑,仅凭着情热,那硬挺物件顶着徐闪亮深处缓慢研磨。周鹤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许是因为闪亮说他要走而引发的不舍,许是因为这是在他的母校,许是镜子里的徐闪亮太过诱人,他猴急得像个初尝情事半大小伙子,不管不顾地应是将自己挤进恋人的身体里,接着摇摆抽插起来,难以自己。
“啊!”徐闪亮惊呼一声,这种粗暴的情事比起以往来又有些不同,他先是疼得有些萎靡,又在镜中看见自己和周鹤青淫靡姿态,裤子褪到腿根,垂软的阴茎随着身后人的姿势起起伏伏,渐渐的,又从中得了趣,亲眼瞧见自己的阴茎慢慢翘起。周鹤青一手掐住他窄腰,一手绕到他跟前来,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半勃阳具,上上下下套弄起来。
闪亮便不敢再看,红着脸偏过头去,抚住周鹤青侧脸同他接吻。
舌尖先是侵略性地在内里横扫一圈,周鹤青又退出来轻轻咬住闪亮下唇,下面大开大合地操弄片刻,直操得徐闪亮两股战战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只能凭借双臂力量撑在洗手台上稳住身型。这么刺激的性事他坚持不了太久,没过多长时间便觉得头脑晕聩,仿佛即将到达一个小黑点。
可周鹤青又渐渐慢下来,开始九浅一深缓慢颠弄,徐闪亮忍不住,总觉得差点什么,后穴一阵收缩,似是敦促。就听见身后周鹤青一声轻笑,又贴在他耳后亲吻,问他:“喜欢吗?”
徐闪亮涨红着脸不说话,哪知周鹤青竟有些不依不饶,将饱满顶端抵在他体内敏感处缓慢摩擦。
很快,徐闪亮便受不了似的摇摆头部,嘴里呢喃道:“不要……不……”紧接着腰肢颤动后穴绞紧,一股股尽数射在洗手台上。他身体轻轻打起摆子,听身后周鹤青咒骂一声,两手扶着他的腰奋力抽插数十下后,又将自己拔出来,飞快用手套弄着,将满满子孙射在地上。
徐闪亮喘着粗气,又凑过去吻他嘴角,帮着他把剩下的全部打了出去。
——
再后来,徐闪亮手软脚软地靠在洗手台上,看着周鹤青弯腰将地下污秽物全部打扫干净。他便又腆着脸嘻嘻笑道:“这样你每次回忆起你的高中校园生活,是不是就会想起我了啊。”周鹤青拿湿了的手去掐他的脸蛋:“你玷污了我的青春,你要怎么赔我?”
他坐在黑色大理石台面上,两条长腿在空中交错摇晃,想了想又盯着周鹤青的眼睛,舔舔嘴巴道:“那要不再来一发?”
“你可拉倒吧!”周鹤青面上泛起薄红,拉着徐闪亮的手让他跳下来。闪亮刚一落地,腿脚绵软无力,内里似乎还含着什么东西,当下膝盖一弯差点跪倒地上去,还好周鹤青拽着他的胳膊才没酿成大祸。
他“啧啧”两声,又弯下腰来,“上来吧,我背你。”
他背他穿过长长的走廊,路过教室操场,路过花坛林荫小道。徐闪亮把脸贴在周鹤青后颈上,他沉默着不说话,目光扫过这青青校园一草一木。他想他会永远记得这一天,记得这里发生的事情,哪怕只是路边的一粒小石子,抑或是栏杆上剥落的漆。他会记得这蓝天白云,光秃秃的旗杆,周鹤青背着他走过的此情此景。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拖曳在跑道上,徐闪亮看着影子有些出神,他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要是我早出生几年就好了。”早出生几年,哪怕只是个高中生,也好被徐鸣远抢先了去,那他就不用走那么远的路,兜那么大的圈子,才敢鼓起勇气拉住周鹤青的手,白白浪费好多年。明明……明明是他先动心的。
周鹤青只当他又在说些什么诨话,搂着徐闪亮的屁股的手轻轻拍了拍:“你看吧,你非要翻墙尽进来玩,现在我们要怎么出去呢?”
他靠在角落里,偷偷看传达室,发现值班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从正门走,肯定是不可能的了。闪亮仍旧贴在周鹤青后背上,喃喃道:“回去我们翻墙进来的地方,既然能从外面翻墙进来,就一定能从里面出去。”
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周鹤青只好老老实实又把他背回去。到了那歪脖子树下,闪亮从周鹤青背上跳下来,对着那墙面研究半晌,两指用力,从破落墙体里竟然抽出了半截砖块,遂往旁边退开一步从周鹤青展示道:“我说什么来着!历代学生们的智慧不容小觑!”
周鹤青:“……”
他瞧着徐闪亮得意的小表情,刚张口欲言,就被闪亮打断了:“诶,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肯定又说我不好好学习,专门搞些歪门邪道,这可不是我搞出来的,我只是有一双善于发现智慧的眼睛。请吧,小周老师。”
周鹤青真是拿他没办法,摇头叹气:“你啊你。”便一脚借力蹬在砖块上,轻松翻了上去。刚想往下跳时便被闪亮叫住了:“诶,你先别下去,你,你在上面拉我一把……”他这么说着,似是不好意思般垂下眼睑,专注地盯着地面上的枯枝烂叶,扭扭捏捏支支吾吾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可爱。
周鹤青眯了眯眼:“这就不行了?”
徐闪亮气鼓鼓地抬起头:“还不是赖你。”
赖他什么?赖他把他操得没了力气。
所实话吧,周鹤青觉得徐闪亮这个人真是很有意思。明明再孟浪的事情他都做了,事后偏偏纯情得不可思议。遇见徐闪亮之后,好像把他骨子里那些固步自封的东西全部摘个干干净净,就好像墨守成规这么多年,才发现原来自己也会有这么疯狂的一面,即便是昨天的自己也绝不会想到今天会在高中校园里做|爱。
他佩服徐闪亮的敢想敢做,也渐渐地喜欢上新的自己。
周鹤青坐在高墙上朝徐闪亮伸手,那家伙便红着脸握住了,脚下用力,也翻坐上去,紧接着脚后跟轻轻一磕,便把抽出半截的石头砖块又给磕了进去,看着周鹤青看他,耸耸肩嘿嘿一笑:“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们这个后人也不能毁掉前辈的智慧结晶嘛。”
周鹤青从墙上跳下去,双手举起在半空中截住徐闪亮的腰,两人晃悠着,做贼般溜出小巷,临到了传达室门口,老大爷从报纸上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周鹤青如芒在背,就有些手脚僵硬了,亏得闪亮从背后推了他一把,才同手同脚地离开大爷视线范围。
他嘻嘻哈哈笑得没个正行,眼见四下无人,周鹤青走过去拍了一巴掌他的屁股,徐闪亮就又红着脸老老实实低头走路了。
45.
他们回家简单地收拾行李,徐闪亮坐在床边踢着脚,周鹤青弯腰把他的衣物叠整齐放进行李箱,其实东西没有多少,叠着叠着,周鹤青心中竟然涌现出不舍,但他说不出口要闪亮留下来,便顾左右而言他:“这么着急回去是有什么事吗?”
闪亮想想说:“那倒不是。”他只是不太习惯和长辈接触,他从小就这样,没有办法长时间的和长辈呆在一起,亲情的缺失令他在面对长辈好意时只会退缩和怯懦。昨天的短暂交锋已经花光了他全部的勇气和力量,如果再让他和周母这么处下去,他预感自己的心脏一定会爆掉。再者说,他就想看看周鹤青从小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别的也没多大的兴趣。
周鹤青见他不再接着往下说,以为是有什么不方便透露的事情,也没多问,絮絮叨叨道:“你这刚来就生病,才好一点点又要赶回去,什么都没玩到呢……”他见徐闪亮盯着他瞧,偏过头去尴尬地咳嗽一声,“要不要出门买点特产带回去?你几点的飞机?”
闪亮往后一靠,仰躺在周鹤青床上:“带土特产回去干嘛?送我爸妈啊?他们都不认我了,我还冲上去触这么霉头做什么?”他说着说着,在鹤青床上翻一咕噜,凑在周鹤青脸上亲了一下,坏笑道:“小周老师,你这又是旁敲侧击地问我为什么回去,又是采用拖延战术拉着我出去买特产,说!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周鹤青把他的箱子扣好,竖起来摆在墙边:“走!立马就给我滚出去!”
徐闪亮就从床上蹦起来,跪在床上去拉周鹤青的手,把人拉到跟前来圈住对方窄腰,又把头靠在周鹤青胸口,他晃动起身体,撒娇道:“哎呀,是我,我舍不得行了吧。”
两人在家里黏黏糊糊好一会,周母给周鹤青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去大姨家。
周鹤青:“妈,我现在可能没办法去接您了,闪亮要赶飞机,我去送送他。”
周母好似有些欲言又止,嗫喏半天,缓缓道:“噢,那行,你去送送他,早点回来……”平日里热情好客的母亲听见客人要走,一定会诸多挽留,即便是隔着电话,也一定要在电话里同人说道说道,可如今却一反常态,既不说旁的,也不加以挽留,听到徐闪亮要走,也只是说哦好的,那语气态度,竟也像是巴不得人家快点走一样。
周鹤青古怪地看了一眼呆在旁边的徐闪亮,把电话挂了。
“阿姨说什么了吗?”徐闪亮刚被周鹤青掀翻在床上,此刻手脚并用爬过来,瞅着周鹤青眼巴巴道:“你怎么这么看我?”
周鹤青捏捏他的脸颊:“要你路上小心。”他站起来说:“走吧,时间不早了。”
等到把徐闪亮送上飞机,回去时天已经黑了,路上飘了点雪花,零零散散的,落在路灯上化在尘埃里,没来由的,他眼皮一阵狂跳,又站在楼下揉了揉眼睛,眼见楼上家里客厅亮起了灯,便知母亲已经回家了。
屋内没有一点声响,周母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机发呆,可电视机也没打开。
周鹤青走进去:“妈,你在这坐着干嘛?坐这多冷啊。想看电视?我帮您打开。”他说着走过去打开电视机,每个频道都在复播着春晚,他调了一会,遗憾道:“噢噢,您只能看这个了。”电视机里一片歌舞升平,连带着把屋子里的凝重气氛都冲淡了许多,眼瞅着才有些活气儿。
他坐在周母旁边,搂着母亲肩膀亲热道:“您在我大姨那吃什么好吃的啦?”
周母这才仿佛醒了一般,淡淡道:“没什么。”她抬起手来摸摸儿子的脸,觉得这个她养育了二十几年的儿子头一次这么陌生。她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话到了嘴边又拐了个弯,变成:“你呢?吃了吗?”
周鹤青知道母亲有了心事,可惶惶的,他不太敢问,便说:“吃了。
两人一阵无话,电视里郑恺差点要和非洲小妞结婚,还有个莫名其妙的大舅子和头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假猩猩,周鹤青看了一眼,暗骂:“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害怕,怕母亲说出些什么了不得的话,便道:“妈,您不想看电视就早点休息吧,现在的春晚真是一年比一年不好看了。”
他哄着母亲去睡觉,自己却留在客厅心不在焉地看起了春晚,抬头看墙上挂着的石英钟,约莫着徐闪亮下了飞机,刚想打电话过去问问,手机送进来一条新微信,是闪亮发了一张自拍附带消息【我到啦。】
笑容可爱,又带淘气,如沐春风。
周鹤青食指在屏幕上轻点两下,便觉着内心阴霾也因这笑容被吹散不少,不自觉地也露出微笑,他没看到,周母站在房门背后,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因着学校里还有些事,初五刚过,周鹤青便同母亲搭上了返回海市的火车。有道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虽不至于那么夸张,但周鹤青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些想念闪亮了。想他的出其不意,想他的精灵古怪,想念他给自己平淡无奇的生活增添的乐趣。
他自己可能都不太知道,在和徐闪亮发消息的时候嘴角都是上扬的。周母看了心里不太舒服,坐在旁边说:“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周鹤青才抬起头来,摸摸自己的脸:“有吗?”
周母说:“鹤青呐,你大姨说,她同事有个闺女也在海市上班,比你小两岁,人姑娘在政府机构上班,社会地位薪资都不错,我看过照片了,人长得也很漂亮精神,你看看……要不……”
周鹤青古怪地看了他母亲一眼,他没想到,这回家才几天啊,他妈就已经把他的婚姻大事给操办好了:“妈,我不是说了,我最近临近毕业还很忙吗,哪有什么心思去谈这些,我现在不想这事,您就别操心了,先把身体养好不是?没那么急。”
周母就有些不太乐意:“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还没严重到那个地步,再说了,医院不是说已经找到匹配的肾源了吗?你就听妈一句劝,你去见见那姑娘,说不定就看上眼了呢,我看人姑娘挺好的,你等会啊,我把照片给你看看。”她说着低头去翻手机相册,挑出个浓眉大眼的姑娘往周鹤青眼前凑,周鹤青昂着脖子摆头:“我不看。”但到底还是扫了一眼,长得是挺周正。
“漂亮吧。”周母道,“你等着,我发给你。”她絮絮叨叨接着说:“都说成家立业成家立业,男人要先成家再立业,不然你立了业,没老婆孩子在跟前疼,又有什么意思?你都快三十了,连个恋爱都没谈过,将来真成了老光棍看你怎么办。”
说到肾源,周鹤青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白了白有些阴郁。手机连着响了几声,微信上,周母的头像和闪亮的头像紧挨在一起,徐闪亮不知道发了些什么,头像上的红色数字一路攀升。周母看过来,周鹤青不大方便点开看闪亮的消息,便在底下把周母的信息点开了,姑娘站在花丛里回眸一笑,人比花娇。
“记着了啊,人叫徐瑾,名牌大学毕业的,配你不差。其实你以前也见过,你小时候去大姨家玩,院子里有个小姑娘老追着你跑,喊你鹤青哥哥,你那时候不也挺愿意和人家一起玩的么。”周母津津乐道,看起来对这位叫徐瑾的姑娘很是满意。
周鹤青有些心烦意乱,他胡乱扫了两眼,就关上手机看向窗外。
周母仍旧在说:“听你大姨说,这姑娘还很孝顺,逢年过节老给家里买这买那,还很勤快,喜欢花啊草啊什么的,很懂生活情调,你俩这以后要是在一起啊,她肯定对你不差,你也不能辜负人家是不?”
周鹤青皱眉转过头来:“妈,您这越扯越远了啊,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再说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人是会变的。您现在就光凭一张照片,就知道人家的脾气秉性,您通天眼呐。我面都还没见过,怎么就谈到将来往后了。”
周母立马钻空子:“这么说,你愿意去见面了?”
周鹤青摆手:“见什么见,不见!”他站起来,“您肚子饿不饿?我去餐车看看有什么吃的?”
周母面露愠色,但碍着火车上人多,不好意思发火,道:“不饿,你坐下,我话还没说完呢。”
周鹤青就说:“您爱做媒自个儿做去,别搭上我,我去抽根烟。”
他平日里很少抽烟,偶尔遇上烦心事,才会抽那么一两根排遣排遣,自打和徐闪亮在一起以后,他基本上就没再抽过了,可兜里扔保持着揣一包烟一个打火机的习惯。他站在两节车厢衔接处,透过车窗玻璃向外看,枯木逢春,嫩枝抽了新芽,被掩盖在逐渐消融的冰雪里,远山和绿水飞速略过,连绵成一片灰蒙蒙的青。
猩红色的火光亮起又灭,最后形成一个暗淡的光点,周鹤青薄唇微张,那烟雾便化作一声浓浓的叹息在初春凉意里消弭殆尽。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闪亮打了个电话,只响了一声,对方便接了。
电话那头响起徐闪亮雀跃的声音,又像是有些埋怨:“啊,你刚才怎么都不回我消息呢。”
周鹤青嘴角浮起淡淡笑意:“刚才坐我妈旁边呢,怕你又给发些什么少儿不宜的照片被老人家看了不好,所以就躲旁边给你打电话呗。想我了吗?”
徐闪亮似是想起先前自己放浪形骸的行径,尴尬地咳了一声,小声道:“想。”
46.
徐闪亮听得电话那边周鹤青的轻笑,顿时心里一阵痒痒,特别想在周鹤青脸上亲亲蹭蹭,把那些恼人的笑全部吞掉才好,便故作矜持地咳了一声:“你们几点到车站啊?需不需要我去接你们啊?你什么时候回家?晚上想吃什么?我知道有个地方刚开了一家日料,我们去吃那个好不好?”
他一连抛出几个问题,喋喋不休有些可爱有些聒噪。
周鹤青想到母亲,淡道:“不用来接了,我这几天可能没办法去你那了。”
“啊,为什么啊。”电话那头很快响起一声哀嚎。
周鹤青有些心烦,他没办法同闪亮说他母亲可能察觉到了点什么,这只是他的猜测,更没办法同他说母亲给他安排了相亲。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烦些什么?是怕闪亮伤心,还是怕母亲难过?
他狠狠抽了一口烟:“没什么,医院那边事情有点多,要和主治医生确定手术时间,还得做一些术前检查。我妈就我一个儿子……”
我妈就我一个儿子。
这话犹如一声警钟敲响在他耳畔,竟久久不能停歇。
闪亮没听出他的异样,语气虽然难掩失望,但也透出一丝妥协:“那好吧,”他说:“阿姨身体要紧。有什么需要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跟我开口,我随叫随到。嗯……没事的时候,也是可以找我的。”
他们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周鹤青不太记得了。提着大包小包回出租屋,还得时时刻刻同母亲周旋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力气,躺在床上囫囵睡了一夜。早起的时候,周母已经早锻炼完,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机里不知道哪个频道不播春晚,居然在播《爸爸去哪儿》,一群小孩子在草坪上跑来跑去。
周母见他出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道:“你看这些小孩多可爱啊,不管男孩女孩,要是扑我怀里喊我一声奶奶,那我心都要化了。”
周鹤青:“……”
她看一眼儿子,“你什么时候也能给我生个小孙子小孙女啊。”
周鹤青谄笑道:“别着急啊,妈,会有的啊。”说着一闪身进了卫生间,等出来的时候,电视已经关掉了,餐桌上摆了两碗阳春面。
不知是昨晚着凉还是因为失眠没睡好,周鹤青竟有些头疼欲裂。他刚坐下,就听周母悠悠道:“哎,咱娘俩都多久没一起吃过饭了。”
周鹤青:“妈,前两天不还一起在吃年夜饭么,瞧您这话说的。”
周母瞪他一眼:“那能一样么!”
周鹤青就闭上嘴安静吃面。
周母漫不经心挑了两筷子面条,看着大口吃面的儿子小心翼翼问道:“你和那天带回来的那小子关系挺好?”
周鹤青心里咯噔一下,并且注意到母亲说的是“那天带回来的那小子”,而她明明知道人家的名字,他有些拿捏不准母亲的意思,现在能做到的只有打死不承认,便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喝了口水说道:“不是跟您介绍过么,”他想了想:“我以前读大学那会,帮人带了个家教,就是他啊。他们家里人都对我挺好的,即便是后来我没教他了,我们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周母说:“我问你和他的关系怎么样,谁跟你说这些了。”
周鹤青约莫着母亲应该是察觉到了点什么,但她没挑明,他就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后面可以慢慢磨,直到打消母亲这个念头为止:“……一般吧,逢年过节发条祝福短信的关系?”他不敢再说旁的,赶紧低头大口吃面,想要早早离开餐桌离开这个令人尴尬的局面。
却听周母又道:“你说他母亲离世,父亲忙于事业没怎么管他?”
周鹤青点点头。
周母道:“哦,那这小孩可能比较缺父爱。”
周鹤青听了直皱眉,母亲离世缺少父爱?再怎么样也应该说缺母爱或者说比较缺爱吧。但他没法说,只得随意附和道:“可能吧,我不太了解。”
听他这么说,周母竟看起来有点生气,两条眉毛皱着,似乎在隐忍些什么,尚未发作,周鹤青抢先一步站起来:“我吃完了,我学校还有点事得回去一趟。”
周母急道:“诶,你这刚回来,还没休息两天就要去学校,这学校的事不能缓两天么。我看你以前也没这么着急过啊,我还想要你陪我出去买点东西,你说我这身体又不好,多走几步路就得大喘气……”
周鹤青只好坐回去,告饶道:“成,妈,您要买什么我跟您一块去,去完我再去学校行了吧。”
听他这么说,周母很是满意。先要儿子帮着做家务,趁着阳光好,把床单被套一股脑全洗了,又要晾晒,还把些放在柜子里的棉被都拖出来晒晒。到了中午,周母便又指使周鹤青洗菜弄饭,吃饱喝足后周母一扬手,睡个午觉吧,下午还要去超市呢。
午睡起来,周母瞧着自己胡子拉碴头发乱翘的儿子怎么看怎么不满意,命令他去洗头洗澡,又拉着周鹤青去楼底下商业街非得给儿子买一套好看的西装。
行吧,周鹤青坐在西装店沙发上,看母亲和销售小妹热火朝天地讨论那套西装的颜色最衬他的肤色,那套西装的剪裁最能凸显他的身型。销售小妹嘴甜,又是夸周鹤青帅气俊朗模样好看,又是说儿子长得像母亲,绕那么大一圈,无非就是在夸周母,直把周母夸得没看言笑,差点把推荐的那几套全给买了。
周鹤青就歪在沙发上给徐闪亮发微信。
【在做什么?】
那边很快回复【躺沙发上看电影呢】,随后发来一个短视频,银幕上钢铁侠一飞冲天正在忙着拯救苍生,镜头一转,能看见懒人沙发旁一堆零食饮料还有外卖垃圾。
周鹤青几乎能想象到徐闪亮是什么姿势靠在沙发上现在又是什么表情。
【惬意啊懒鬼】
【/调皮】
徐闪亮又问他【你在干什么呢?】
周鹤青抬头看了一眼母亲,也给徐闪亮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周母眉飞色舞地在同销售员说话【满足一下我妈的装扮癖】
【什么?】
【现实版奇迹暖暖】
徐闪亮笑起来,两条紧挨着的长腿晃动起来,脚尖愉快地点一下又分开【你们在哪逛呢?】
周鹤青看了眼时间,估摸着要是买完结束得早说不定还能和徐闪亮一起吃个晚饭,【在西街那条商业街,要不你过来,随意晃晃,等我搞定了我妈来找你吃饭?】
徐闪亮一下子就从地上蹦起来,电影都不看了,急冲冲就去找衣服拾掇自己,那边周鹤青又说了两句话,见那边没回复,就知道徐闪亮肯定换衣服去了。
他想了想,叮嘱道【别急着出门,我这指不定得弄到什么时候呢。】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过了一会,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消息进来,徐闪亮【没事,正好那边有家电玩城,我去里面玩会儿,你搞定了就来电玩城找我。】
周鹤青站起来拥抱他母亲:“妈,就这套吧。”
最后挑挑选选买了套藏青带绛红白边细条纹网格的,底下配了双黑色牛津小皮鞋。
周母笑眯眯地拍了拍站在镜子前的周鹤青的后背:“腰杆挺直,对,我儿子真帅。”周鹤青就随便笑笑,当然,掏钱的还是他自己。
买了西装还不让脱,周母非得要他穿着西装陪她去超市采买。周鹤青一阵无语,心底也想着让徐闪亮见识一下他的这身新衣服,便也应承下来。他想着去超市速战速决买完就走,可耐不住周母爱逛街的女人天性和勤俭持家的美好品德,真是看见什么商品都要上去摸一摸比对比对。就连牙膏都要看清楚克数价钱,差点掏出计算器算一算每克多少钱了。
“妈!”周鹤青朝她伸出大拇指:“您当年没去做会计真是亏了。”
磨磨蹭蹭的,竟然能也在这个不太大的超市里逛了三个小时了。周鹤青看了眼时间,他想走,脚步便不由得有些急,两条眉毛拧着,说话也带了点火气:“妈,您差不多得了吧。”
周母看他一眼,周鹤青就撒了火气,忍气吞声道:“成,您继续。”
周母说:“你看看你,陪妈妈逛超市都不乐意,我还能指望你干什么?”
周鹤青双手合十:“对不住,我亲爱的母亲,您开心就好,您开心我就开心。”他都不知道他妈哪来的精神劲,明明还生着病,只好给徐闪亮发消息【你出门了没有?】
徐闪亮坐在电玩城虚拟摩托上,他其实早就到了,但又不想让周鹤青觉得自己不够矜持太过着急,骗他道【还没出门呢,怎么了?】
周鹤青长舒一口气【对不住了,我妈不肯放过我,今晚上恐怕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了。】
徐闪亮盯着屏幕上那条消息微怔,好半响才慢吞吞回复【哦,知道了。】
单凭这短短四个字,周鹤青都能察觉到闪亮浓浓的失望,【对不住啦,回去补偿你】
徐闪亮就又眉开眼笑起来,他把手机装回兜里,想着他来都来了,出去转转说不定还能远远瞧上周鹤青一眼,他实在是很想周鹤青。
周鹤青陪母亲去化妆专柜那边逛了一圈,听周母问柜姐:“有哪些适合二十六岁小姑娘的成套的护肤品?”
他心下好奇,问道:“您买这些做什么?”
周母白他一眼:“等会要跟人徐瑾吃饭,你不得买点礼物啊。”
47.
听得此言,周鹤青霎时动怒,不知怎的,他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庆幸徐闪亮没有出门。
他双手撑在柜台上,因为愤怒而微微发起抖,却又碍于涵养不能当众乱发脾气,只得咬牙切齿道:“我是不会去的,您要去您自己个去。”
周母笑容满面地付了钱,接过柜姐递过来的手提袋,挽着儿子的手走出了商业大厦。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皮笑肉不笑道:“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周鹤青硬扛着没有出声,却低垂着眼睑望向别处,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周母站在他对面,看着这个西装革履样貌英俊的年轻人,一时间竟觉得分外陌生。好像在不知不觉中,他的儿子“嘭”一下就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事事以妈妈为中心,懂礼貌守孝道的好儿子了。周鹤青父亲去的早,她一个女人又没有什么文化,把儿子拉拔长大十分不容易。不奢望儿子成龙成凤,但祈求他一生平平安安,好在儿子也争气,不仅功课好,还很懂得体贴母亲,明明自己学业很忙,还老是抽空出去当家教补贴家用。
她绝不能让儿子走上歪路!
她想起很多,想起她的鹤青小时候,妈妈生病,四五岁的小鹤青站在比他还高的灶台上煮粥,又忙活着洗衣服做家务,那么大件的脏衣服他拧都拧不动,可是执拗的倔强的他也可以挺起胸脯同她说:“妈妈,我已经是个男子汉了,以后由我保护你。”
她想着想着,眼泪就落下来,叹道:“你长大了,妈妈管不了你了。”
周鹤青猛然抬起头来。
暮色渐深,华灯初上,母亲那滴眼泪像是一把尖刀刺进了他的心脏。
周鹤青几个深呼吸,他知道这一次他是没办法拒绝母亲了,甚至只是为了打消母亲的顾虑和猜忌,他也不得不答应这次的相亲见面会。没关系的,回头跟他妈说和人姑娘性格处不来,没缘分就是了,总会有办法的。于是他哑然道:“我去就是了。”
周母破涕为笑,随意摸开脸上泪痕,拉过儿子的手拍了拍,“好儿子。”
约的是晚上六点半,在西街商业楼一楼的西餐厅,徐瑾到的早,定了个靠窗边的位置。这块儿视线极好,位于街道拐角,能看清对面巨大的霓虹喷泉,广场上为此驻足的人群颇多,间或有几个小孩踩着滑板穿梭于人群中间,或有老年人散步,或有年轻情侣牵手拥吻。人生百态,徐闪亮坐在长凳上看得津津有味。
他从电玩城出来,现在商业大厦里逛了一圈,往卖西装的那块看了看没见着周鹤青,又绕到一楼来,一眼就瞧见了焕然一新的周鹤青和母亲在买化妆品。
他摸着下巴想,原来周母喜欢这个牌子啊,怎么上次过年的时候没想到买点护肤品呢,光买什么……咳,这不是把周母当老年人看了么,他有点懊恼,但思绪很快又被周鹤青抓过去了。
说实话,他还从没见过周鹤青穿西装的样子,咋一看,很是兴奋还有点诱人。笔直的西装裤完美地包裹住周鹤青的两条大长腿,显得强健有力还有质感,腰肢也收得恰到好处,周鹤青常年健身,胸肌更是鼓鼓囊囊的,当真是猿臂蜂腰。他舔舔嘴唇,不管,下次就要小周老师穿这身跟他做|爱。
他本来戴了一顶鸭舌帽,可外面风又有点大,便把兜帽衫的帽子也戴上,底下还穿了一条破洞牛仔裤,抱着胳膊缩在长凳上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流浪汉。有个小孩踩着滑板从他面前“咻”一下飞过去,又“咻”一下飞回来,大抵是看他这个样子,觉得有点酷,诚心地想要拉拢这个小哥哥进他们“帮派”,炫了几把后停在他面前问道:“玩吗?”
徐闪亮看他一眼:“不玩,滚开。”
把视线都挡住了,小周老师都看不见了好的伐。
他吸吸鼻子想,待会回去算了。就看见周鹤青和他母亲站在街道上,似乎起了争执,又看了会,却见到周母上前拉住周鹤青的手,两人一起往西餐厅去了。
徐闪亮吐吐舌头,我的个乖乖,这家餐厅价钱不低啊,小周老师莫不是突然土财主上了身,有钱了?不行不行,赶明儿他也要小周老师来这请他吃一回。毕竟这地段好,菜品不错,非常适合约会……
他漫不经心地踢了两脚小石子,就见坐在窗边的一个女生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站了起来。
餐厅里光线柔和,光影交错,每桌上方一盏小灯,把世界与他人的隔开来,内里充斥着食物和酒水的馥盛香气,远处传来妙曼的钢琴曲调,间或夹杂着人们的低声轻笑和靡靡细语。
徐瑾就在这光景里站起来,她穿了一件黑色连衣裙,外搭浅色西装,乌发披肩,显得锁骨处莹白如雪。耳饰小巧精致,同项链相互迎合,更衬托出她的美貌。不同于徐家兄弟附带攻击性的美艳和萃毒的诱惑,是一种温婉可人的美,给人一种很舒心的感觉,好比长途跋涉的旅客终于找到停泊的港湾的那种舒心和安心。
你可以同她说任何的心事,她也会毫无保留地张开怀抱拥抱你。
她很漂亮。
这是周鹤青的第一映像。
徐瑾站起来冲他们甜甜的笑,见周母递过来礼物,又忙不迭地推拒:“阿姨,我们就一起吃个饭,您还买礼物,真叫小辈不好意思。”却说着也从身后拿了个购物袋出来递给周母。
周鹤青心想:“啊哈。”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场相亲会面,只有他是被临时拉过来的演员,到底还是有些抵触。
他坐下来,徐瑾坐在他对面,低头有些不敢看他,脸颊飞红,像是有点动心,周母看了便觉得很满意。毕竟他儿子收拾一下,还是挺人模狗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