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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眠君兮/白日眠君 当前章节:15080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4:23

后来周鹤青还发了许多,零零碎碎的,不值得一提的,说些蹩脚的情话,又或是请求他的原谅。

徐闪亮一边喝着冰可乐,心里打定了主意,他先是打了几行小字,又一点一点删掉了,想着周鹤青现在可能正在气头上,有些事情还是明天再当面说清楚比较好。他一边想象着明天周鹤青的表情,一边又翻来覆去地看周鹤青的那些留言,这余下的小小心事,就让他自己一个人细细咀嚼品味。

细细想来细细看来,又有点按捺不住,就试探性地给周鹤青发了个问号表情,非得矫揉造作一番,假装自己不懂周鹤青的潜台词,不懂这底下暗藏的情愫与情谊。哪成想,即便是一个问号他都发布出去。有道是风水轮流转,他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被周鹤青拉黑了!

“我靠!”徐闪亮猛地一拍桌子,周围的人都被他吓了一跳。玻璃瓶在小几上晃了两圈,好歹是有惊无险地停下了。

裴海端了一盘爆米花走出来,搁到徐闪亮身旁的小几上,站在一旁酝酿了会,扭捏道:“哥,对不起……”

徐闪亮没说话,扔了一颗爆米花到空中拿嘴接,如是吃了两三颗,裴海都转身准备进店里了,才听见对方让他站住。

徐闪亮朝他勾勾手,让他低下头来,裴海便依言蹲了下来,把耳朵贴到闪亮嘴边上,听他叽叽咕咕讲了好大一串,皱眉道:“这样不太好吧……”

到了第二天,徐闪亮早早地就到办公室去堵周鹤青,可没想到周鹤青人不在办公室,课也调开了,摆明了就是要躲闪亮。徐闪亮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明明只差临门一脚了,这人怎么突然打退堂鼓了呢?微信里那些亲昵爱语看起来就像个笑话,他不甘心。

即便周鹤青明目张胆地躲着他,闪亮还是能时刻感受到那股哀怨的目光,粘在他脸上,黏在他身上,不经意间还能从门缝里窥见周鹤青的目光,畏畏缩缩,活像他徐闪亮把他怎么样了一样,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行啊,有能耐啊,搞得像伏击战一样,哪怕徐闪亮心里有那么一丁点的旖旎心意,也都被周鹤青搅散了。他以前怎么没觉得周鹤青心眼那么小呢,他不过是被裴海亲了一下,周鹤青就开始作,那让他经历一遍闪亮以前经历过的事情,还不得要死要活啊。

他内心烦恼,裴海就成天地在他们学校晃荡。

有时候周鹤青从教学楼上看下去,便能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亲亲密密地挨在一起,彼此肩膀相抵,有说有笑,时不时追追打打撞来撞去,一副很快乐的样子。徐闪亮也不常在食堂吃饭了,有时候点外卖,有时候和裴海一起下馆子,周鹤青却仍旧做着便当,只不过没有人愿意同他一起分享了。

两个人都好像赌着一口气,不交谈不发信息,偶尔在校园里匆匆一瞥,彼此又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把徐闪亮憋屈的啊,嘴里燎了好几个大泡,吃饭都怏怏的,没什么气力。裴海抓抓脑袋,说:“难道我们的计划不成功吗?”

什么计划,能有什么计划?还不都是徐闪亮将计就计出的馊主意。吃着吃着,徐闪亮就瞪了一眼裴海,要不是这家伙,他明明都把周鹤青逼到那份上了,可如今蚌肉又缩回了壳里,再想撬开就难了。但按照目前的形式看来,也许是欺负过头,导致周鹤青的醋坛子翻了天,一时半会收拾不干净。

他下午没精打采地去找李教授,李教授便让他到里间去整理资料。还没理出个头绪,就听见外间进来了一个人。他起初没太在意,等到李教授喊“周老师”,徐闪亮才知道那是周鹤青。

教授的办公室是个套房分为两间,里头是李教授搞研究和休息的地方,外头是他开会谈话的地方。门一关上,彼此都见不着,可隔音效果不大好,里头外头说话,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徐闪亮理着理着,耳朵就忍不住竖起来,停下手中的活计,专心致志地听起两人谈话来。

他们起初探讨了些学术上的事情,这个模型那个方程的,听得徐闪亮好生无趣,却听李教授话锋一转:“听院长说,你要辞职?”

徐闪亮猛地站起来,膝盖磕到桌面板,痛得他弯下了腰。

那声音不太大,却还是吸引了外面的两个人,就听周鹤青问道:“是有谁在里面吗?”

徐闪亮的心又砰砰砰乱跳起来,生怕他走进来看见自己,正愁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李教授说:“哦,是我一个学生在里面整理资料。”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周鹤青说:“嗯,不是要,是已经递了辞呈。”

“你说的是这个?”李教授拉开抽屉,把里面那个黄色信封拿出来摆到两人面前:“院长把这个给了我,一来呢,是想让我劝劝你,二来呢,是想让你把这个收回去,他就当没看见过。你有什么麻烦或者问题,你说出来,我看看能不能帮忙解决一下,如果是薪资方面,这你也是知道的,我们学校都是评级制度……”

周鹤青却摇了摇头,伸手把信封又推了回去:“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教授。”

李教授叹了口气,依言又把信封收了回去:“其实我也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只是院长那边,哎,我去帮你说吧。我也知道,你是个很有主见的年轻人,打定了主意的事情谁都劝不听,当初还敢威胁院长非得跑去芬兰。”他说着笑起来:“我只是怜惜你是个人才,如果往学术研究这条路上走下去,说不定能大有作为。但是人各有志,并不一定别人觉得就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院长怕是要气得跳脚咯。行吧,祝你有远大前程。”

周鹤青就也笑起来,同李教授握了握手:“谢谢。”

那一瞬间,徐闪亮想了很多。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想,这不是周鹤青一直梦寐以求的事业吗,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了?一会又想,那他的学生该怎么办?转给其他导师吗?这样是不是太不负责了?即便他自己百般不情愿,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此刻想的,都是怎样才能让周鹤青留下来。

是因为自己吗?因为自己迟迟不肯回应,所以才把人给逼走的?不,不对,打导师名单公布的时候他就没见着周鹤青名下有学生,这一切都是计划安排好的,他一开始就没想留下来过。

为什么?

这三个字在他胸口不断冲撞,几乎要喊出声来,脑子还没想清楚,身体先一步发出指令,他拉开门,冲了出去。

77.

外间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见徐闪亮冲出来,都很是吃惊的看着他。但想来,还是周鹤青的惊愕要多一点,毕竟是李教授率先回过神来:“嗯?怎么了?”

徐闪亮看见李教授的那一刹那便后悔了,这叫什么事?难道要他当着教授的面公然出柜?他暂且按下内心的不安和茫然,说道:“教授,有个数据好像处理得不太对,要不您看看?”他一边说着,一边去看周鹤青的神情,然而对方在刚开始表现出讶异之后,就一直低着头,看不大出表情。

李教授站起来:“是吗?我看看。”他又转身同周鹤青说道:“回去吧,这几天把事情交接一下。”

周鹤青这才抬起头来,朝李教授笑着点了点头。有了外人在,他这会倒是敢看徐闪亮的眼睛了。那双含水的眸子里藏满了控诉和怒火,间或着还夹杂了一丝委屈。周鹤青坐在椅子上,玩味地看了一会徐闪亮,又等到里间的李教授喊徐闪亮进去,他才慢吞吞地站起来,又把椅子推进去。

徐闪亮给李教授指出问题在哪以后,就站在一旁发呆,其实也不全然是发呆,他的心思全部都栓在那扇薄薄的门板后面了。听到外面木椅拖拽时和地面发出的刺啦声,听到铝合金的防盗门拉起又阖上,听到那个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他的一颗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是有点不对。”李教授演算了会,小声嘀咕道。既然算的不对,说明后面都要调整,资料的整理工作也要暂时告一段落了。他抬起头来,朝心不在焉的徐闪亮道:“不早了,你先回去吧。”他说了一句,闪亮没回过神来,仍旧在旁边杵着,李教授笑道:“没事的,回去吧。”他老人家还以为徐闪亮是有多爱学习,非得站在这里看出个名堂。

闪亮答道:“好的,老师。”便收拾自己的东西往外走,外头空荡荡的,那个人已经走了。

他憋了会,用力把眼泪忍回去,只不过可能力道太猛,以至于眼睛周围红了一圈,看起来好不可怜。他把头抵在防盗门上深吸一口气,这才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哪成想刚跨下台阶,就被旁边的人影吓了一大跳。

周鹤青显然一直没走,他靠在门边阴影处,用拇指和食指揉捏着眉心,很是疲惫。听得响声,他便抬头望来。五楼的办公区走廊静幽幽的,只有檐上的灯光和窗外的一丝星亮,这时节昼短夜长,明明还不到六点,天色已经有些沉了。起初是雾霭般灰蒙蒙的蓝,日光一寸一寸隐去踪迹,及至到了窗外,路灯亮起,夜晚便再次降临。

“哭了?”周鹤青从阴影处走出来,刚才徐闪亮在办公室里心神激荡下也没太在意,此刻才看清,他下巴上冒了些胡茬,眼睛底下青黑一片,看得出来他这几天应该过得不太好。

他往前一步,徐闪亮就后退一步,再近时,徐闪亮便攥紧书包带子转身想走了。下一秒,胳膊被人拉住,徐闪亮抽了两下没抽动,老虎钳一样,钳得他胳膊生疼,他便想喊想叫。周鹤青看得出他用意,三两下就将对方搂着带进男洗手间里,反锁了门。

这会办公区该下班的都已经下班了,独留一个老教授还在醉心学术研究,一时半会怕是不会来洗手间了。

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当口,周鹤青问他:“怎么哭了?被教授训了,还是……因为听说我要走了?”他力气不太大,起码没有上次那么大,所以闪亮轻而易举地从他臂弯下挣脱开,在狭小的卫生间里走动,假装没听清周鹤青的问话。

周鹤青就笑起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因为我所以才哭的了。”

徐闪亮愤然骂道:“少臭不要脸了,我会因为你哭?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因为你哭了!”他想出去,可周鹤青堵在门口,他就又不太想过去了:“你信不信我去教职工办告你骚扰学生!”

周鹤青死皮赖脸道:“你去啊,反正我已经辞职了,明天就去办离职手续。”

徐闪亮就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绕来绕去,还是离不开辞职这个话题。他索性蹲在地上,嘟囔道:“你辞不辞职,关我屁事,我和你认识吗?我和你有关系吗?”

周鹤青便也蹲到他身边:“你不认识我没关系,但是我辞职却是为了一个人,你想听听吗?”

“不想!”徐闪亮跳起来,直接撞上了周鹤青的下巴。嗡嗡的,两个人都被撞得发麻,一个下巴痛得要死,一个觉得脑袋快裂开了,彼此抱着受伤部位东倒西歪的。但大抵还是下巴比脑袋脆弱一点,毕竟周鹤青被他撞得泪花都泛出来了。

瞅着这空当,徐闪亮捂着脑袋去开卫生间的门,却被周鹤青从身后抱住了,一边说话一边嘶嘶抽着气:“为了你,是为了你!”

徐闪亮刚把门打开,又被周鹤青在后面一推给阖上了:“是因为我想和裴海公平竞争。我等不了了,我等不到慢慢磨到你回心转意,我害怕裴海先夺走你的心。你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给我一个能够和裴海公平竞争的机会?给我一个堂堂正正追求你的机会?”

他见闪亮不再挣扎,继续道:“辞职是早在见到你的时候就决定了的,一直拖到今天是想着能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但没想到这样反而更束手束脚。因为这样那样的缘故,我们只能偷偷摸摸的见面,还要担心会不会因为我老师的身份让你在学校受到排挤。我喜欢你,这没什么见不得光的。但是不希望你遭受流言蜚语,不想看到喜欢你的同学们因为这件事讨厌你。因为瞻前顾后,在意的事情太多,也知道这条路走下去会是多么的艰难,我看到裴海天天黏着你嫉妒得快要疯掉,我等不了了,我每天都很想你。”

流言有多么可怕,周鹤青心知肚明,但他舍不得徐闪亮受此折磨,即便两人的事情翻了船,他大可以辞职不干一走了之,可徐闪亮要怎么办?他还有学业,他好不容易苦读两年才考上来的研究生难道就要这样放弃吗?即便是他咬牙受了忍了,以后的日子想必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再者说,”他偷偷地低声在徐闪亮耳边道:“学校明令禁止师生恋,如果哪一天我要是成功了呢?所以早辞晚辞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成什么功?成功什么?不就是说他能追到徐闪亮的事?偏偏语气轻柔又勾人,让人忍不住想,他要是真的成功了……不不不,没想到一把年纪的老男人蛊惑人心起来居然也毫不逊色,还说什么“我喜欢你,这没什么见不得光的……”

轻轻地,徐闪亮问:“如果我说你晚了一步,我已经和裴海在一起了呢?”

“那我就等着然后见缝插针积极表现呗。”身后那个人故意用满不在乎地口吻道:“等到你烦了他厌了他,觉得他没我好,然后一脚踹掉他的时候,我就手捧一大束玫瑰从天而降为你庆祝,带你脱离苦海好不好?”

“不好。”徐闪亮说:“兴许你等不了那么久就又放弃了呢?”

“不会的。”周鹤青低声道:“有那么一个人,从他十三四岁等到二十三四岁,他等我等了十年,十年啊,三千六百五十多个日夜,从他的少年时期等到青年。他能等得,我怎么等不得?我想,怕是裴海等不得。”

这话醋的,徐闪亮差点笑出声来。

周鹤青从背后轻轻拥住徐闪亮,他看不大清闪亮的表情,只得小心翼翼试探道:“还生气吗?”

徐闪亮就说:“生气,快放开我。你自己等着吧,我约了裴海去吃饭。”

他都这么说了,周鹤青还能说什么,只得松了手。

破旧的厕所门一推开,新鲜空气顿时涌入胸中,就凭在厕所里面表白这一点,都只能给周鹤青打负分,还好意思问他生不生气。

生气啊,特别生气,这些话难道不应该是在一个气氛非常浪漫的地方说出来的吗?他们应该吃着烛光晚餐,旁边还有人撒玫瑰花瓣,钢琴或是小提琴声娓娓传来,怎么着都不应该是在厕所里面发生的。哪怕不是单膝跪地,但好歹不能像青蛙抱团吧。

周鹤青还说,本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但没想到提前被他打乱了计划,那现在是要怎样?怪他咯?难道他就不能别在这里等他,不要说这些话,他就不知道留着以后慢慢说?

生气,还是很生气。

气着气着,眼睛也红了,耳朵也红了,整个人成了个移动的红灯笼。还好夜色茫茫,看不清他的窘状。徐闪亮只顾埋头往前走,周鹤青就远远坠在后头。他们离开黑漆漆的校园,走到繁华的大街上,路过各式各样的小店,蛋糕店散发着甜腻腻的香气,奶茶店散发着甜腻腻的香气,就连火锅店都散发着甜腻腻的香气。诶,火锅店为什么会是甜的?大抵是因为甜的是他自己。

他说约了裴海吃饭,但事实是他要到哪里去变裴海来跟他吃饭?

走着走着,周鹤青心里就有了准头,他的脚步就开始忽远忽近。徐闪亮每每驻足欣赏街边风景时,他就大步过来停在他身边,装模作样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等到徐闪亮瞪他一眼,又老老实实呆住不动了。他们一起穿过霓虹灯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车水马龙的街景,好像这条路没有尽头,就要一直这么走下去。

走着走着,徐闪亮竟领着周鹤青走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公园里头。

他站在路灯下,踩在石凳台阶上。

周鹤青见状故意问道:“哦,你和裴海就约在这种地方吃饭?”

徐闪亮哼了一声,居高临下地问周鹤青:“那你说,你这段时间为什么躲着不敢见我,微信居然还把我拉黑了!”

周鹤青便走过去,抬起头来,月光将他的英俊面庞照得一览无余,他刚想说话,竟隐隐的听见公园深处有人呼救。

徐闪亮“嘘”了一声,示意他安静,随即跳下石凳循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78.

月华映过树梢,留下一地诡异的倒影,夜晚的公园静悄悄的,离得近了,便听见那呼救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哽咽与痛呼,分明是个姑娘。

徐闪亮跑过去一看,顿时怒不可遏,他妈的混蛋正压着一个小姑娘欲行不轨。小姑娘躺在地上胡乱挣扎,禽兽的裤衩脱了一半,大黑屁股蛋子在灌木丛里若隐若现。

他连忙在地上捡了块大石头,指着那人大骂一声:“我草你妈!”就跑过去。

听见人声,姑娘心中重新燃起希望,挣扎的力道大了点,似乎是禽兽的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那禽兽惨叫一声,再回身时远远的见有两个人影跑了过来,连忙一巴掌扇开姑娘提着裤子往公园深处跑。可他没想到,追他的那个小子也是个猛的,见一石头砸他没中,竟在后面跟着穷追不舍。

“闪亮!”周鹤青跟在后头,他今天穿的皮鞋,跑起来哪里有徐闪亮快?体力也大不如前,等他跑到小灌木丛,前头两个人已经在黑黝黝的公园里跑没影了。

躺在地上的姑娘回过神来,劫后余生百般滋味,当即捂住脸呜呜哭起来。好在徐闪亮他们来得及,姑娘的衣服虽然被撕得破破烂烂的,但好歹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周鹤青叹了口气,脱下外套罩在姑娘身上,又报了警并给附近的医院打了求助电话。他一面想去找闪亮,一面又觉得把人姑娘一个人扔在这空荡荡的灌木丛里有点不妥。

“你能站起来吗?”他蹲在姑娘身边问道。

那姑娘哭了好一阵,渐渐安定下来,摇了摇头说:“我的脚好像扭伤了。”那双腿上青青紫紫的,周鹤青不忍细看,又问道:“姑娘,我把你带到那边休息下好吗?”得到首肯后,他便将那小姑娘打横抱起,放到路灯下的长椅上。

小姑娘缩在长椅上不住啜泣颤抖,周鹤青焦躁地在灯下走来走去,他实在是等不住,公园深处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这种无边的黑暗无疑加重了他内心的惶恐,叫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备受煎熬,止不住地就会想闪亮会不会遭遇到什么不测?他虽然以前老是打群架,但并不一定打架的水准就有多高,毕竟以前总是挂彩,况且这次遇到的还是歹徒……

他蹲在姑娘面前,把手机塞到对方手里:“姑娘,我朋友追那个人去了,我很担心他。这样,我把我的手机留给你,我已经打了幺幺零和幺二零,他们一会就到……你……”

那姑娘听出要留她一个人在这,当即忍不住哭出声来,拉住周鹤青的衣袖:“大哥,你,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我,我害怕……”

她哭得断断续续,好不可怜,周鹤青烦躁地直撸头发,只好任姑娘牵住他的衣袖,一屁股坐到姑娘身边的位置上。约莫过了几十秒,那姑娘似乎冷静下来,虽然仍发着抖,但好歹是松开了拉住周鹤青的衣袖,艰难地小声道:“那个人……那个人有刀……”

周鹤青只觉得呼吸一窒,拔腿就往他们消失的方向跑去,心跳声盖过脚步声,说不清是后悔多一些还是怨怼更胜一筹,他只知道不停地奔跑不断地呼唤徐闪亮的名字,那个场景哪怕只是让他想想他就要崩溃发疯。

“闪亮!”胸腔里,舌尖上,来回翻滚的只有这两个字,声音惊扰了密林中栖息的鸟群,它们呼啦啦振翅高飞和另一处的鸟儿汇合到一起,周鹤青拔腿就往反方向跑。

那处树枝不断颤动,鸟群叽叽喳喳个不停,间或有唾骂和打斗声传来,两人搅在一起正缠斗着。

周鹤青看到徐闪亮仍活蹦乱跳着,顿时心下一松,快步跑过来,却看见那禽兽背在身后的手上寒光一闪,正是匕首。这个逼不仅有刀,他居然还想玩阴的。眼见着那匕首高高扬起又要落下,可偏偏徐闪亮却被他扯住了推不开。情急之下,周鹤青一个飞扑从背后将那畜生连徐闪亮一起扑倒。

慌乱之中禽兽松了手,徐闪亮就势逃到一边去,周鹤青却缠那人缠得死紧,牢牢勒住对方的脖子。徐闪亮连忙跑过来,先是飞起一脚踢中那畜生的肚子,又猛踹对方命根,叫他不废也残。那人捂住伤处,滚到一旁,一时半会是爬不起来了。

徐闪亮脸上也挂了些彩,他先是猛踹那人几脚泻了愤,又回过头去找周鹤青,见他躺在地上没起来,就弯腰问道:“你还行不行啊,平时健身都白练了啊,浑身腱子肉都长哪去了?”

周鹤青却喘着气笑道:“这次怕是真的不行了……”他微微侧过身来,月光下,徐闪亮这才看清,他后腰上明晃晃地插着一把匕首,几乎将他刺个对穿,只留个木柄在外头。

那么多血啊,粘稠的、腥臭的,滴落在这片寂静无人的密林里,娇艳了这片土地。

徐闪亮脚一软,顺势跪下来,又手脚并用着往周鹤青身边爬,他的嘴唇颤抖着哆嗦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知道,如果不是刚才周鹤青扑那一下,被刺成对穿的那个人恐怕是他。可这是小周老师啊,是他爱着的、渴望着的小周老师啊。

他想问你疼不疼,又觉得这话蠢透了傻死了,怎么会不疼呢?周鹤青一定痛死了,他的心也痛死了。这么大的一个刀口,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流,连想帮着止血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徐闪亮颤抖的双手几次想抚上去,又缩回来,还没出声就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冷不丁地,他觉得头上一重,是周鹤青在抚摸他的头顶。他明明唇色苍白,无甚力气,就连说话声都断断续续直喘气,还想着要安慰他的闪亮:“别急,我刚刚已经报警,还叫了救护车。嘿,听我说,别哭了好吗,你看,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他躺在密林从下,头顶是璀璨星河和冷淡月光,至爱之人在为他担忧哭泣,他便觉得这一生足够了。

为了不昏迷过去,他们一直断断续续地小声讲着话,但彼此都不大清醒,一个是吓的一个是晕的,说的话也前言不搭后语。周鹤青大抵是失血过多觉得冷,闪亮便轻轻拥着他。哪怕救护车来得再快再急,他也觉得度秒如年,一边不断张望一边轻声哄着周鹤青。

他该多害怕啊,周鹤青迷迷糊糊地想,我不能再丢下他。

及至听见警笛,徐闪亮才稍稍放下心来,他不断挥手示意,等到有人赶过来,才低头往怀里瞧,想要告诉周鹤青这个令人欣喜的好消息。可对方睡得那么沉啊,那双好看的眼睛紧闭着,任他怎么呼唤都不肯张开眼睛。

后来似乎混乱了好一阵,徐闪亮浑浑噩噩的,也记不大清,似乎是闹了一通,哭喊了一阵,兴许医护人员把周鹤青抬上担架他还在呼天抢地好不丢人。后来警察来问了好些话,大抵是他把那个禽兽命根子给废了。基于这一点,即便是可能会受到惩罚,他也不后悔,他后悔的是自己的莽撞和任性。

他好像总是这样,自以为是行事不计后果的洒脱与敢爱敢恨,说穿了其实就是自私自利自大,冲动莽撞。从前是,现在也是,无形中给别人添了许多麻烦还不自知。就像以前,帮着赵东打架,弄的那帮小混混头破血流,还连累周鹤青半夜去警局捞人,帮段海撒谎,闹得方惠与父母不和,平白受了许多苦痛。

他以为他长大了,其实还是那样,一点长进都没有。他以为他只爱自己就够了,但其实他爱很多人,他爱周鹤青,爱父亲,爱黄问羽,爱阿琛,爱裴海,爱许许多多的同学老师,还爱那个未曾面世就已早夭的小生命。正因为他爱他们,就会对他们抱有期待,希望我爱人人,人人也能爱我,不知不觉就做出许多稀里糊涂的事情。

他逼着周鹤青把全部的爱只给他一个人,但他却要“爱”很多人。冲上去的时候他在想些什么呢?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他总觉得周鹤青做事瞻前顾后,要想很多,要有计划,麻烦得要死,但其实这才是大人应该有的样子。他们心思缜密,办事周全,凡事要将利益最大化,不是说他们这样不好不对,而是因为他们有他们想要保护的软肋。徐闪亮和母亲就是周鹤青的软肋,他不想让他们受到伤害所以才总是这样小心翼翼。

徐闪亮想,他怎么现在才想明白呢?眼泪不知不觉又吧嗒吧嗒往下流。也不是没有想过,如果不是因为他,周鹤青也就不会被捅一刀。但是不行,不能想,一想就哭得更凶。

他看着那些或白或黄的药剂顺着透明软管流进周鹤青的身体,不知怎的就想起了父亲,它们也是这样,排着队一点一点灌输进父亲的身体,却仍旧无法挽留生命的流逝。对医院的排斥和对死亡的恐惧,令他不自觉地环抱起自己,以至于听见人声还以为是幻听。

周鹤青说:“喂,别哭了,我还没死呢,你不用改嫁裴海了。”

“对不起!”徐闪亮扑过去趴在床边,没多会就将床单染湿了一小块。

“没关系。”周鹤青摸了摸他的脸:“你做的很好很棒。要一个奖励的抱抱吗?”

79.

周鹤青掀开被子一角,徐闪亮便爬了进去,他小心翼翼避开周鹤青的伤处,窝在他的怀里贴在他的心口上。虽然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很难闻,病患的苦痛呻吟很恐怖,但是周鹤青的心跳却莫名地给他一种安全感。

他把眼泪擦到周鹤青衣服上,仍有些抽噎:“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

“嘘。”周鹤青说:“别说这些傻话,你是想看我因为没有保护好你而自责内疚吗?你做的很好,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还能勇敢面对,你比大多数人都勇敢多了,是个英雄。”随即他话锋一转,

“现在好歹一肾还一肾了,所以,小英雄就别生我气了好吗?”

他把闪亮圈进怀里,一手摸着闪亮的后脑不让他看自己的表情:“说起来其实有点不好意思,那天在海滩看见你和裴海……我走了之后喝了许多酒,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把你拉黑的吧,后来醒过来之后觉得这样不行,就跑去和院长提了辞职。事先没有告诉你是我不好,所以请你不要生我的气。”

徐闪亮动了动,周鹤青吻了吻他的额头,不让他抬起头来。他心跳声那么大,一声盖过一声,振得徐闪亮头皮发麻。放在脑后的手温暖干燥,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脑袋,恍惚间,又回到了年少时他们独处的那个午后。那时候风很轻,吹过窗帷荡出妙曼的涟漪,周鹤青穿着白衬衫坐在和煦的春风里,因为他做对了数学题,便轻轻抚过他的发顶,也是这样,一下又一下,令他温暖到想要哭泣。

“因为我之前的犹豫不坚决,离开了你,害得你在外面无依无靠漂泊了两年,对不起。但我很感激你肯再次出现在我眼前,所以谢谢你。”

“没有事先做好铺垫就让母亲撞破了我们的关系,是我贪心想要两边都讨好,没想到最后伤害了你,害你平白受了许多委屈,对不起。”

“没有在意你的感受,还偷偷的和你哥哥私下来往,对不起。”

“对你不太了解的时候,总是对你妄下定论,觉得你是个坏孩子所以总是冷眼旁观别人欺负你,对不起。”

“甚至在我们第一次的时候,让你那么痛,对不起。”

他竟是要从现在一件一件追溯到过去。说到后来,周鹤青声音已然有些哽咽,闪亮想抬头看看他的表情,却偏偏被他按得死紧。他便将手伸上去,摸到周鹤青泛着胡茬的下巴,瘦削的脸颊,和鼻尖上久悬未滴的水珠,一片濡湿。他哭了啊,这认知叫徐闪亮整个人有点发懵,哪怕是被人捅了一刀,痛得要死,还能说出“今晚月色真美”的周鹤青居然哭了。

“那时候,我对你一点都不好,你却还能喜欢我,谢谢你。”

徐闪亮怔怔地收回手,就听周鹤青又道:“我是个混蛋,直到离开才发现自己其实很爱很爱你,离开你的每一天我都很想你。生死门前走一遭,我的走马灯里全是你,我知道要你这样随随便便作出决定很困难,但你愿意再给爱你的混蛋一个机会吗?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一副坦荡荡的样子,好像只要徐闪亮说声不他就会放开一样,但却将人家搂得死紧。

夜晚的病房里静悄悄的,三人床位空了两,安静得只能听见点滴的声音,滴答滴答,落到容器里。

徐闪亮抬起头来慢吞吞道:“你不说我还真没发现,原来你以前对我这么不好……”话还没说完就被周鹤青用拇指食指捏住了他的嘴唇,迫使他微微嘟起嘴来,就顺势低头在上面亲了一下。大抵是因为术后短时间内不能喝水的缘故,他的嘴唇干燥不甚柔软,略略翘起的死皮刮过徐闪亮的嘴唇,惹得上面酥酥麻麻的。

徐闪亮咂咂嘴,说:“还要。”

周鹤青就又亲了上去,慢慢地厮磨着,用鼻尖去蹭徐闪亮的鼻尖,用嘴唇去摩挲徐闪亮的嘴唇,勾得对方率先探出舌尖来,在他干燥的唇上轻轻舔了一下。

周鹤青稍稍往后退了一点:“不行,我现在肾还没好。”

徐闪亮就哈哈乱笑起来,把床震得咯吱咯吱直响。

所谓英雄救美的代价就是没有X生活。

“谁想那个了?”徐闪亮随即敛了笑容,讪讪地,把发烫的脸往周鹤青颈窝里贴,又悄悄地拱起屁股,夹紧双腿。窗外下了些寒气,水流从排水管道簌簌地往下流,在这一方天地里,他却觉得十分温暖。

“那你喜欢我什么呢?”他问道。

周鹤青开始数:“喜欢你时不时流露出来的小机灵,喜欢你的善良,喜欢你的坚强勇敢,喜欢你……嘿,你的全部我都喜欢。”

徐闪亮说:“如果哪一天我不再勇敢了呢?”

周鹤青道:“那我就替你勇敢。”

317病房这几天来了好几拨人,警察文化,记者采访,受害者亲属握着重伤在床的英雄和旁边站着的小英雄不住致谢,又给英雄们送了红包,而后又来了学校里的领导同事,临走之前纷纷往周鹤青手里塞信封。

周鹤青就这么干躺在床上,面上挂着不堪一击的微笑,接受一波又一波的视察。

等人都走了,徐闪亮就把病房门一关,脱了鞋盘腿坐在病床上,把那些个红包信封里的钱全部倒出来,攒在手里一张一张地数来数去。明明以前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英雄好汉,奈何下了凡尘变成为五斗米折弯了腰的小葛朗台。

他还喜滋滋地跟周鹤青说:“你这肾被捅得不亏。”

你听听他这说的是什么话!

徐闪亮把钱来回点了两遍,见周鹤青瞅着他,便嫌弃道:“你工作都没了,还好意思说要包养我。”

……还是不要告诉他,自己已经找到新工作了吧。

周鹤青躺在床上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开始瞎哼哼。伤口的创面不大,但很深,以至于这几天他都尊听医嘱,像个木偶一样干躺在床上,就连翻身也只能往一边侧翻,才不过躺了一两天,他就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哪里都痛,时不时就乱哼哼。

仗着自己为徐闪亮挨了一刀,成天的撒娇,隔三分钟要一个亲戚,搁五分钟讨一个抱抱,吃饭要喂,喝水要喂,擦身体端尿壶一个都不许落下。命都可以不要了,还要脸么。

徐闪亮一听他哼哼,就把钱都收起来,撸起袖子给他按摩,不然他又要嘚吧嘚个没完。那双他牵了千百遍的手亲了千百遍的手,一寸一寸按压他酸软的肌肉。按了没多久,周鹤青就觉得不行,肾又开始疼了:“别按了!”

徐闪亮就不高兴撒了手:“你看看你,又冲我乱发脾气!我就按!”

不多时,被子底下就顶了个包,徐闪亮一巴掌扇下去:“不行!你肾还没好!”

他们絮絮叨叨地说了会话,病房门冷不丁地被推开了。周母得到儿子受伤的消息,到底还是心疼的,又马不停蹄地从老家赶到海市,她站在病房门口面色阴暗不霁。徐闪亮便收回给周鹤青按摩的手,却没想到被周鹤青握住了,对方安抚地轻轻捏了两下。徐闪亮站起来,尴尬道:“你们聊,我出去打壶开水。”就低着头出去了。

周母走进去,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开始一声不吭地削苹果。力道之大,苹果皮之厚,削的好像不是苹果是周鹤青的脑袋瓜子。

周鹤青只好讪笑道:“妈,您怎么来了,谁告诉你的?是不是我同事?”

周母仍旧削着苹果:“您多能耐啊,放着好好的老师不当,非得搁医院里……医院里……”她似乎是难以启齿,便索性住口不说了。

周鹤青便也沉默着,过了半响,他看着天花板道:“妈,我知道你心疼我,你怕这个世道容不下我们两,你怕我好不容易熬出了头却因为这个今后要吃很多苦。可我不怕,妈,如果到了那一天真变成了您担心的那样,那也是这个世道错了,不是我们。”

周母皱眉道:“你因为他辞的职?”

周鹤青笑道:“是啊,我想和他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即便我不辞职,也总有被辞退的一天,与其到时候弄得难看,还不如我先离开。”

“先前您生着病,我怕您过意不去,所以就没跟您说。”他转过头来,眼角滑下一颗泪:“是儿子没用,您手术的钱是他出的,他当时还准备去匹配您的肾源。所以我说,我欠他太多,还也还不清了……”

“什么!”周母猛地站起来,似乎是不可置信:“你疯了?!”她又喃喃啜泣道:“是妈害了你,是妈害了你啊。”

“不是,妈。”周鹤青笑了一下:“我爱他。”

周母似乎仍然无法消化这个事情,把手中的苹果放到柜子上,又慌慌张张地去找自己的包。

徐闪亮拎着热水壶压根就没去打热水,一直贴着门边站着,出门之前还特意留了一条小缝。他两手抱着暖水瓶,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颗心拧着七上八下的,待到听见周鹤青说的那些,面上就又哭又笑的。

等到周母出来,他才侧着身子躲了一下,抹了把脸喊住周母,笑道:“阿姨,其实吧,周鹤青这刀是替我挨的,我也对不住他,我今后肯定好好待他。但是,您要是再寻死觅活,他又不会跟着去,最后岂不是便宜了我?”

“你!”周母气愤转身离去。

闪亮抱着热水瓶进病房的时候还有点心虚,关门的动作都有点小心翼翼,却看着周鹤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便犹豫道:“你都听到了?”

周鹤青没说话。

徐闪亮放下热水瓶扑上去抱住他,他瞅着周鹤青的表情似乎不怎么生气,便问道:“你不生气?”

周鹤青摇了摇头,摸摸他的脸:“有些话我不好说,你说了就说了吧。”

徐闪亮就直起身来长嘘一口气,周鹤青又说他想喝热水,徐闪亮拎起水瓶往外走,周鹤青又笑了,看来他两半斤八两。

徐闪亮恼羞成怒,拿起周母削到只剩一个苹果核的苹果塞住周鹤青的嘴,那上面还插着一把刀:“吃苹果吧你!”

后来,周鹤青出院了,再后来他痊愈了。

有天徐闪亮放学接到周鹤青电话,要他带着猫现在立刻马上出现在他面前,他约了房产经理人看房子,这房子能不能买,还得看两主子喜不喜欢。那地方坐北朝南,采光好,还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都按徐闪亮的要求看的,但他还有些挑三拣四。毕竟这是一辈子的事儿,那张房产证上还有他的名字。

爱是什么呢?爱是飞蛾扑火是义无反顾,是患得患失是卑微畏缩?它都是。千人千面,每个人表达爱意的方式不同,才造就了这个纷杂的世界。但它更是成长。相爱的两个人彼此学习,相互扶持,懂得包容,逐渐成长。爱让两个全然陌生的人走到一起,而后长成了对方的样子。

我会替你勇敢,我也会为你坚强。

第1卷 默认分卷[1]

1.

周鹤青站在玻璃窗前出神。

海市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好天气了,天空瓦蓝锃亮,万里无云,独留一轮红日明晃晃悬在天边,映在海上,海面泛起的粼粼波光照耀在大厦上,照得他不得不垂下眼睑。

四十三层的高度令这座宏大而又不近人情的城市一览无余,芸芸众生如同蝼蚁,车水马龙不过瞬息。他就这么直愣愣看向窗外,谁也不清楚他在想些什么,那双眸子黑暗清幽犹如一口深潭,即便是日光再盛,却也无论如何照不进底。

摆在桌上的茶水一口没动,不知换了几杯,盘旋而上的袅袅青烟不过片刻就消散了。

依窗而站的这个男人英俊得有些过分,刀削般的下颚绷成一条冷峻的弧线,鼻梁高挺眼窝深邃。这样一幅好皮相,只要随意摆出一幅忧愁哀伤的样子,就能激发出广大女性的怜爱之心。

一如现在的秘书小姐。

她抱着胳膊站在门口静静欣赏了片刻,才伸手敲了敲门:“周先生,徐总的会开完了,请随我来。”

周鹤青闻言低下头叹了口气,“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小声给自己打气,抬起头来就又是一惯冷静克制的模样。

他进去的时候,徐鸣远刚放下眼镜,金丝边的眼镜被男人顺手摘下放到一旁,连同面前摆着的合同和钢笔——不是以前他送的那支。

周鹤青坐在他对面的那张沙发上,腰杆挺直,双手服帖于双膝,连着深呼吸好几下才慢慢抬起头来,却见徐鸣远双手交叠靠在老板椅上,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说话。周鹤青张了张嘴,才发现喉头干哑难耐,干涸的唾液将上下两瓣唇牢牢贴合在了一起,半点声音都发不出。他有些懊恼刚才为何不喝口水润润喉?

最后还是徐鸣远开口打破了僵局:“你找我?”他见周鹤青长久不说话,便拿起一旁的文件看了起来。

徐鸣远不戴眼镜的样子看起来柔和极了,少了人情世故的圆润,多了点少年时期的温顺,半点看不出他的冷血无情。

“是……”周鹤青放在膝上的双手猝然握成拳,“我……我需要一笔钱,不多,三十万,我母亲她……”

徐鸣远抬头看了他一眼,好笑道:“你需要钱找我做什么?”旋即又把目光重新投放在面前的文件上。

周鹤青听他这样一说,当下心里一空,背上凭空出了冷汗,尖锐的痛从心口传来,令他站起来慌不择路就想往外走。

“诶,别急啊。”徐鸣远放下手中的文件:“你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的臭脾气,就不能听人把话好好说完?”

周鹤青转过去看他,发现徐鸣远竟是在笑的,他每次这样笑的时候,就像一个高高坐在云端的掌权者,睥睨众生,目空一切。

“我可没说不借你。”

就这一句话,令周鹤青停下了脚步。

徐鸣远重新把眼镜戴上,那双迷人的凤眼里面写满了算计,一如他正说着的话:“三十万而已,以我们的交情我怎么不会借你呢?”他说“交情”的时候,故意咬了重音,听起来别有一番意味,又道:“这笔钱我也不用你还,也不管你要这笔钱来做什么,但你知道,我是个商人,商人都是重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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