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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眠君兮/白日眠君 当前章节:14828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4:23

校霸?打击报复?

“不是吧你。”姜山转过身来撑在桌子上:“你可别跟我说你不认识徐闪亮啊。”

周鹤青默默把水咽了,“我知道啊,徐闪亮啊。”

姜山看他那样便知道周书呆子是不会知道校园里风风雨雨的,他一拍桌子恨铁不成钢:“亏你还在学校呆了这么多年,徐闪亮的大名你都不知道。衡远集团二公子,在学校里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就不说搁我们学校了,出了学校大门都没人敢说他一个不字。”

“他抽烟把宿舍烧了,人家家里直接给学校赔了一栋楼。”

“喝酒闹事,进学校的时候把保安打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学校把那保安开了。”

“他学习成绩倒还是不错,考试不靠作弊也能拿高分也是蛮神奇的就是了,但是他上课从来不听讲,不是看电视剧就是翘课,能见着他进教室门就不错了。”

“哦,对了,你知道为什么咱学校北门要重新修吗,因为他前不久开车把校门撞烂了……然后就给捐了一个大门。”

“我还是蛮希望他把机房点着的,这样说不定我们就能有新的电脑用了!”

“兄弟。”室友拍拍周鹤青的肩膀,“我说兄弟诶,你就不怕明天早上收到辞退信?”

周鹤青含着一口水,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这和他记忆里那个腼腆害羞的小男孩实在是大相径庭,他简直无法把室友口中所说的横行霸道的校园霸王和徐闪亮这个人联系在一起。

他想想徐家的做事风格,想起徐鸣远的处事手段,又忽然觉得释然了。

也许是徐家人骨子里的肆意妄为和人渣属性在作祟,等到徐闪亮长到二十来岁才突然迸发出来也说不定。

他最终把水咽了。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姜山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大块头,东北人。

他同正在喝水的周鹤青对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地去开门。

平日里,除了哥几个还真没什么人来博士楼,都是寒窗苦读的书呆子,哪有那么多走街串巷打招呼的。

所以开门以后,他同门外的粉毛皆是愣了一愣。

一个惊异于对方伟岸的身躯以及陌生的面孔。

一个则惊异于对方粉色的毛发和怪异的装扮。

粉毛结结巴巴问道:“你,你好,请、请问周老师在吗?”

姜山往旁边退了一步,露出周鹤青的半张脸来,“找你的?”

那小粉毛见着了周鹤青仿佛看见了救世主,嚎啕着扑过来大嚷:“周老师,你去看看闪亮吧,他发了高烧状态很不好。”

周鹤青放下水杯站起来:“没去看医生吗?”

粉毛道:“没,没去,他不肯去……”他似乎是难以启齿,甚至还回过头去看了室友一眼,“他给你打了好多电话,可是你都没接……”

周鹤青从公文包里翻出自己的手机,刚刚上课他调了静音,后来便忘了这茬,以至于赫然看见十几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走吧。”周鹤青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室友看他们一眼,问道:“需要帮忙吗?”

粉毛支支吾吾不敢说话,转头去看周鹤青,却见周鹤青面色如常:“不用了,谢了。”

从博士楼到徐闪亮的住所并不太远,隔着十几分钟的车程。粉毛带着周鹤青上了计程车,到了地方便告饶:“周老师,您自己进去吧,闪亮他不太喜欢外人去他家……”说着往他手里塞了一串钥匙,又招呼着司机师傅掉头溜了。

他那架势,弄得周鹤青恍惚以为这不过是徐闪亮把他骗过来的把戏。

二人间的博士楼怎么也比不上独门独院的单间来得阔气。

像徐二少这样的人家,花钱在外面租住一棟欧式小楼很是平常。

绿瓦红砖,更是添上蜿蜒盘桓的爬山虎迎风招展,院子里种了一些不知名的花树,一阵冷风吹来,鼻尖便萦绕着一股幽香。

周鹤青站在门口,小巷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下街边路灯发出细小的“哔啵”声响,偶有蚊虫飞过,贴在那盏灯下便不再动弹了。

他叹了口气,闪亮没在学校里公布他们的关系已经是给够了他面子,他不能这么不识抬举。他这么想着,轻轻转动门把手,屋子里黑漆漆的,月光从窗台上溜进去,勉强能看清楚屋子的全貌。

周鹤青开了灯,把钥匙放在玄关处的桌子上,轻声问道:“有人吗?”

早在周鹤青进来之前,粉毛就给闪亮发了消息。现下,徐闪亮慌忙给自己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把黏腻脏乱的衣服塞进洗衣机里。他正犹豫要不要洗,就听见大门转动的声音,立马做贼心虚般溜进被子里躺好,才虚弱答道:“我在这里……”

10.

小独栋格局不大,装潢简单。实木的装修风格令这小间竟充满了家的温暖。

屋内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衣服垃圾乱扔,自然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客厅角落里依然放着一把吉他,却不再落满灰尘,反倒因为精心擦拭过显得光可鉴人。

左手边是开放式的厨房,正面是客厅,右手边是旋转楼梯,显然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

周鹤青收回目光,扶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格调就更简约了,倾斜的LOFT屋顶做成了落地窗的样式,紧靠着铺了面毛绒绒的地毯,摆了张懒人沙发。边上放着一摞书,半开的暗色调小说扣在矮桌上,再旁边就只剩下卧室了。

闪亮在听见周鹤青上楼的声音时就已经主动躺好。

他脸上汗涔涔的,面上夹着红晕带着羞怯,乖乖缩在被子里。听着来人的脚步声,落进耳朵里,烫进心口里,渐渐地和他的心跳保持了一样的频率。

他还没来得及轻眨两下眼,屋内的灯便叫人开了,那影子影影幢幢地罩住了他整个身躯。

“听说你发烧了?”

语气干巴巴的,听不见一丝起伏。即便是问人吃没吃饭,都会或多或少夹杂着一点好奇。什么时候吃的?吃了什么?好不好吃?什么时候病的?烧到多少度?难不难受?

徐闪亮闭着眼,只敢在心里嘟囔两句,便觉着额头一凉浑身打了个寒颤。

是周鹤青在拿手试他的体温!

认知到这个事实,闪亮再也无法装睡,他唰地一下张开双眼,纤长的睫毛扫过周鹤青尚未离开的手,一时间两人都有些痒痒的。

“烧还没退。”周鹤青收回手,“去医院看过了吗?”

“没……还没……”闪亮缩在被窝里,他的眼睛又热又痛,却偏偏不敢眨眼,生怕泪水情不自禁就流了下来丢了他的面子败坏他的名声,只能这么瞪得大大的,一错不落地追随周鹤青的身影。

大抵是他看人的样子有些太过骇人,周鹤青偏过头去,见床边有药,又问:“这是退烧药?”

闪亮也跟着看过去,那是黄问羽在药店给他买的退烧药和消炎药,旁边摆着的还有一支尚未开封的白色软膏。

他红着脸,结结巴巴:“吃……吃了……”

没成想周鹤青直接越过那摞胶囊探向药膏,拿起来朝闪亮摇了摇:“这个没用?”

要不是周鹤青一脸淡漠,他还真当自己是遭了调戏了。

一时间,闪亮又羞又气。

他从他的乌龟壳里伸出手去,劈手一夺将药膏紧紧握在手心又缩回被窝里去:“我待会用!”

他红着脸偏过脑袋,根本不敢看周鹤青现在是什么表情。

你搞什么?勇敢一点,大胆一点!你平常在学校里的威风威严都到哪里去了?

你这样磨磨唧唧的,一年很快就会过去了,你拿什么让他爱上你!

徐闪亮缩在被窝里自我建树半天都没有成功。

周鹤青觉得病人病也看过了,药也吃过了,只要好好睡一觉应该就能退烧了,况且那药……那药是他自己说待会儿会用的。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

“不行!”闪亮转过头来,暖黄灯光下他的眼里像是噙着一汪湖水,荡得人心里发酸发涩。他额发湿透的,黏成一缕缕贴在脑门上,皮肤是凝脂的白,偏偏挂了两团似火云霞,含嗔带怨的样子,几乎是一瞬间就让周鹤青想到昨晚的一夜荒唐。

他尴尬地侧过头去低咳一声,再回过神来,就见徐闪亮又把缩着的手从被窝里拿出来,举过头顶遮住羞怯的双眼,“我,我够不着,擦不好,你你来……”

天知道他应该是脑子烧坏了才想出这么个馊主意,说的都是些什么胡话!

闪亮觉得手上一轻,头顶落下个轻飘飘的“好”,身体就被人从被子里剥出来,继而白斩鸡一样翻过身去褪下了睡裤。

他羞得整个人都在抖。

两条细长的腿并拢也不是,分开也不是,只能曲起膝盖轻轻颤着。高烧的身体碰到冰凉的空气,便觉得身体软了酥了,头脑里嗡嗡乱叫,不适感又添了几分。周鹤青见他抖成那样,以为他冷,又把被子给他盖上了,独留两条光溜溜的小细腿暴露在空气里。

他把闪亮的腰抬高,内|裤褪到大腿根,露出饱满浑圆的两瓣水蜜桃。

徐闪亮热得厉害,关节里都在发酸发涩,偏偏头皮想要炸开来,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想要发泄。他两手揪着枕巾床单,觉得自己的屁|股估计是出了不少汗。即使根本看不清身后的景象,他还是掩耳盗铃般闭上了双眼。

臀|缝被掰开的时候,闪亮瑟缩了一下。初次的体验并不太美好,即使酒精令他淡忘了许多细节,可是身体却很好地记住了曾经受过的伤痛。

可是这是周鹤青啊。

他只要一想到一意识到这是他的小周老师在触碰他身体最隐秘的地方,他就忍不住头脑发胀放|浪|形|骸。

得亏是高烧生了病有心无力,也多亏自己在周鹤青来之前|lu了一发,不然光是把他裤子脱了屁|股掰开,他就能发|骚|发|浪|硬|挺翘|起,那还活不活啦?

他不想让周鹤青看轻自己。

爱情得是平等的。

紧闭的穴|口|褶|皱堆叠肿起,成了红肿的一圈,自然也可以想象出内里是副什么光景。周鹤青往自己指尖上挤了一大坨药,还没碰上伤处,就听见闪亮“嘶——”地呼了一声痛,腰线下塌,屁|股却依然挺得老高,拒不退缩。

周鹤青:“……”

徐闪亮结结巴巴道:“没……我没事,我就是提前喊两嗓子做个心理准备,你,你继续继续……”说到后面他话音变了调,感觉一股子清凉哗一下淋上来浇灭了他的火。

周鹤青把手上残余的药膏尽数涂抹在穴口,又挤了些置于指尖。他一手撑开闪亮臀|缝,沉声道:“放松一点,等会估计会有点疼,我尽量放轻……”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沾了药膏的手徐徐送入闪亮后|穴。起初碰到些阻力,周鹤青停了会,等到闪亮做了几个深呼吸,同他道:“好,好了。”才将剩下的半截手指也送了进去。

闪亮趴着,用被子把整个脑袋捂得合缝严实。他看不见,听不见,身体的感官却被调动成了最敏|感的状态。不,不是,是这支药膏太神奇。他能感受到黏稠的药膏被细致妥帖地涂满整个肠|道,周鹤青的手指又是如何在里面旋转抚|摸的。

手法轻柔富有情调。

周鹤青会不会已经起了情|欲?对他已经欲罢不能?

他开始问自己这场勾|引究竟算不算成功?

还没等闪亮从他那绚烂旖旎的假想里抽身出来,内|裤就被人套上了,紧接着睡裤也套上了。周鹤青把被子往下一扯,盖住两条长腿,猝不及防看见闪亮乱糟糟的头发、一脑门的汗以及涨得通红的双颊。

“很疼?”周鹤青迟疑了一会,他以为他已经很轻了。

“没有……”闪亮抹了两把脸,小声道:“谢谢。”

周鹤青没说话,顿了会又道:“那你注意休息,我……”

“我肚子饿了,”闪亮飞快道,“我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现在好了点,饿得厉害,你能不能帮我……”

“你想吃什么?”周鹤青本想说——我帮你去买。但瞧这位病患羸弱的样子,想必也不太好吃外面买的那些重油重味精的东西,“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粥店。”

“我不想喝粥,你能不能给我下点面条,放两根青菜一个荷包蛋就可以了。”

还没过十二点,没来得及……

他把被子拉到鼻子下面,说话瓮声瓮气的,眼神乱晃,心虚得不行。

周鹤青看了他一会,没说话,半晌憋出个“好”字。

闪亮一回头,满眼的期待与欣喜撞进周鹤青眼里。

太好了,闪亮想,长这么大,他还没吃过长寿面呢。

11.

一碗阳春面算不得什么难事,冷水烧开,丢进去一把挂面几根青菜再磕开一个鸡蛋,调料往里面一放,撒点葱花,差不多就能出锅了。

比较难的是,上述几项,徐闪亮家里的厨房什么都没有,唯一有的,也就是一口铁锅几幅碗筷罢了。

周鹤青把冰箱的门拉开,扫一眼就又关上了。

吃的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倒还挺多,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把姑娘家的丝袜冰在里面。

他抬头看了眼时钟,刚过八点。来的时候他看见街那边有一家超市,应该还没有关门。电热水壶“啪”一声跳了开关,白色雾气从壶嘴里喷出来,刺啦铺满了整个厨房。他发了会呆,才想起来要去拔插头切断电源,又从橱柜里拿出玻璃杯洗了洗,才倒了半杯热水送上楼去。

装有热水的玻璃杯放在木质床头柜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响。

“喝点热水吧,厨房里什么都没有,我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卖的。”他说着,又去摸了摸闪亮的额头,发现烧有些退了,但还是热的。

“你知道哪里有超市吗?”徐闪亮只露出两只眼睛,眼巴巴地瞅着周鹤青。

周鹤青淡道:“我过来的时候看见了。”

闪亮点点头,又不放心道:“你有钥匙吗?”

“我有,刚才……你朋友给我了一把。”他说着往外走。没走两步又被徐闪亮叫住了,“那你知道怎么回来吗?”

周鹤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下了楼。

闪亮只好又干巴巴地躺回床上,待听到楼下防盗门合拢的声音,忍不住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黏腻的药膏润湿了紧闭的穴|口,随着翻滚的动作,冷不丁漏进去一丝空气。徐闪亮僵了一僵,又满脸臊红地躺好不动了。

身体不能动了,思维就开始满世界跑火车。

一会怀疑周鹤青要是迷了路了该怎么办,一会又想,要是小周老师跑路了怎么办。

他左思右想觉得不是个事,心里急得不行,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起初是站在LOFT的落地窗前看,后来就跑下楼站在院子里眼巴巴地看。

等到周鹤青提着大包小包回来的时候,发现徐闪亮不知何时已经披了张毯子坐在客厅沙发上了。可能是屁|股还是不太舒服,他微微倾斜着身体靠在扶手上,神情恹恹地刷着手机。等到周鹤青进了门,才转过头去露出小狗一样湿润的神情。

哪知道周鹤青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拎着东西就进了厨房。

这样也好,他放下心来,开始光明正大地盯着周鹤青的一举一动,手机屏幕早就暗了。

没什么特色的清汤挂面,上面卧了一个色泽鲜亮的鸡蛋,撒了点葱花,却偏偏勾得人食指大动。徐闪亮坐在餐桌边,他把过长的头发全部扎在了脑后,留出饱满的额头和后脑勺剃出的短寸,正拿起筷子准备大快朵颐。

周鹤青盯着他的头发看了会,见闪亮被烫了一下呲牙咧嘴的,这才回过神来,他站起来道:“那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诶,别别!”闪亮刚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又烫又想吃,正着急,听见周鹤青要走,囫囵把面咬断咽了。

周鹤青站在桌前也没动,似乎准备听他究竟要说什么。

徐闪亮咬着筷子尖,眼神乱晃,绞尽脑汁找借口想让周鹤青留下来。

还没来得及想出个万全之策,白光一闪,便听楼外“轰隆”一声巨响,却是落了雷。徐闪亮伸出筷子往外一指,喜不自胜:“外面马上要下雨了。”

像是要迎合他的话一样,不消片刻,夏末初秋的最后一场暴雨终于还是来了。

“你没带伞!”闪亮夹起几根面条,这回他学聪明了,鼓起腮帮子吹了吹才敢送到嘴里,“我是不会借你的。我要是烧糊涂了怎么办,就算是死在这间公寓里都不会有人知道。你就留下来,照看我一晚,等我烧退了再走,好不好?”

他嘴里说着请求,其实不过是任性妄为蛮横骄纵,想尽办法让周鹤青留下来,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陪陪他也好。

闪亮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面条,显然有些心不在焉。等到周鹤青重新把凳子拉开坐下,才捧起碗连面带汤呼噜起来。一碗吃完还不过瘾,又叫周鹤青给他下了一碗,这次要多放点黑胡椒,吃得热辣辣的他的病才会好得快。

这个生日,徐闪亮是过得心满意足的。

把第一次献给了暗恋已久的人,又吃了对方给自己做的长寿面。

那些冷眼相待,恶意刁蛮他都可以当看不见。

特别是这场久违的大雨,将他和周鹤青两人困在这一方天地,顿时觉得分外安心。

像是要成全徐闪亮心中所想,窗外的雨落得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倾斜的落地窗上,在路灯的映照下,从接连的雨珠慢慢汇聚成一股股蜿蜒而下。

院子里的花树在雨水的冲刷下,落了一地星白的花瓣。

周鹤青就这么站在窗前,他仿佛在想心事,英俊的侧脸崩成一条冷峻的弧线。

“雨太大了,”徐闪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他看起来好了一点,脸色不再是苍白里透着病态的红,反倒柔和了一些,说话声音也有点底气了。

周鹤青没有回头。

“要不你今晚就睡在这吧。”闪亮鼓足勇气,发出邀请,他甚至难为情地开始设想家里只有一张床,周鹤青不得不跟他睡在一起,他低着头,垂眉看拖鞋里露出的自己的脚趾,正不安地来回磨蹭着,嗫喏地开了口:“你就睡在……”

“我就睡在这吧。”周鹤青转过头来,他眸子里还是清清冷冷的。

“可,可以。”闪亮吐了一口气,语气里压抑不住的失望:“那我给你拿床毛毯。”

“多谢。”

与毛毯一同递过来的,还有一件干净的浴袍。

“这个是我买的,但买来后没有穿过,穿着有点大,好吧,就试穿过一次……淋浴间楼底下有一个。”闪亮把东西递到周鹤青手上,一步三回头,走到房门口才道:“晚安。”

“晚安。”

他是听着周鹤青的动作的,什么时候下楼,什么时候拉开楼下卫生间的门,又是什么时候上的楼,熄灯,躺下,他都听得一清二楚。闪亮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过他那灵敏的听觉,即使窗外有倾盆而下的雨和时不时交织的雷,他还是能从脑海里描绘周鹤青的每一个动作。

窗外的雨那么大,可他头一次觉得心那么安。

12.

夜间囫囵睡了个好觉,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刚想撑个懒腰,猛然惊醒今个屋子里藏了个娇,也不知道这娇走没走。闪亮猛然坐起来,掀开被子大步流星往外走,等到看见周鹤青仍旧恬静的睡脸才放下心来。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小周老师的脸。

同记忆里青涩的少年模样不同,他整个人好像被岁月隔开了皮肉,眼角横生出细纹,迅速成长起来,浑身散发着一股冷静又克制的……迷人的气息。

他轻轻地碰了一下周鹤青的手。

雨后初晴,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清新。

偶有鸟雀降在落地窗棂上,用细长的喙梳理被雨水沾湿的毛发。

闪亮把窗子向上打开一角,洒了一把鸟食出去,看那些经历了一夜狂风暴雨饥肠辘辘的鸟雀叽叽喳喳蹦来蹦去。他把窗阖上,欣赏了会鸟雀夺食,刚一转过身去就看见周鹤青黑如潭的眼睛。

闪亮吓了一大跳,他摸摸后脑勺有些抱歉,“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不等周鹤青答话,他又自顾自讲道:“没有关系的哦。”

“即使把我当成哥哥的替代品也没有关系。”

“你不要觉得愧疚或是不好意思。”

他坐在露台的窗沿上,两条细长的腿在空中轻轻摇晃,像是有一点羞涩又像是有一点喜悦,歪着头冲仍躺在毛毯里的周鹤青微笑。

那一刻,周鹤青才意识到,面前的这个男孩,他什么都知道。

“所以,我改变主意了。”徐闪亮跳下来轻快道:“如果你还想得到剩下的那笔钱,那么就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他凑得那么近,以至于周鹤青能够清楚地看见徐闪亮根根分明的睫毛和因不安而颤动的眼睑,他呼出的每一口气息都尽数打在周鹤青的鼻梁上:“小周老师,小孩子才讲原则,成年人只看利益。这点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天知道他的心跳得有多快。

装腔作势虚张声势了一通才憋出这么点话,鼻尖上凝出的汗珠差点出卖了他。好在周鹤青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是看起来有些费解的样子,似乎在消化徐闪亮对他说的话。

徐闪亮简直以为他要拒绝了。

片刻后,他站起来,把毛毯叠整齐,才慢慢道:“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今天下午?”

“三天。”周鹤青说道:“给我三天考虑一下。”

小周老师走了,才不过过了一晚,闪亮便觉得这家人情味更淡了。

他斜靠在懒人沙发上,把自己裹进周鹤青盖过的毛毯里,又拿那浴袍捂住半张脸,出神地望着窗外啁啾的鸟雀。暴雨落后,空气是泥土味的清新,那些挂着水滴的绿叶微微一颤,就把他心上的泪落了下来。

徐闪亮摸摸鼻子,叹了口气。

连早餐都不陪他吃。

周鹤青离开公寓后又下了会小雨,他没有带伞,拿公文包抵了一阵,可肩膀还是湿透了。成串的水珠带着初秋清晨的寒气从他的肩膀一直滚落到胸腹,冻得他不住哆嗦,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姜山把门打开的时候,猝不及防看见一只落汤鸡,本想吹声口哨暗示周鹤青没换衣服还彻夜不归,这下也怏怏地闭了嘴。

他递给周鹤青一杯热姜茶,“去去寒。”随即拉了把椅子坐在周鹤青对面,他拐弯抹角想打听点情况,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没带伞?”

这已然是句废话了。

他偏过脑袋“啧”了一声,似乎是在懊恼自己的说辞。

周鹤青可没看见他这些小动作。

就这么一句话,令他想起昨天夜里闪亮惨白着脸偏偏神情倨傲地同他说——我是不会借你伞的。说不清是在撒娇还是傲娇。

他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吹了吹姜茶,小心喝了一口,才道:“谢了,出门太急忘了拿。”

“我的个乖乖。”姜山摇着头感叹道:“自从你妈生病以后我就没再见你笑过。”他见周鹤青脸色冷了冷,连忙转开话题:“我说,昨天那小朋友怎么样了啊。”

他叫徐闪亮小朋友。

周鹤青细想,他比闪亮大了七八岁,在他们眼里,徐闪亮确实也是个小朋友。

“没怎么,有点发烧,他朋友一个人搞不过来叫我去看看。”

姜山见周鹤青口气软化了些许,再接再厉:“哈,别骗我了,我听见昨天那粉毛提到了徐闪亮的名字。他叫你?不好!”姜山一拍大腿,“别是他欺负你了吧!你可别骗我。徐闪亮那人真的,我们平头小老百姓真的惹不起。你白天不是给他下绊子了么,他们别不是叫你出去把你打了一顿吧。”

再这样胡扯下去,周鹤青觉得他都有可能要被姜山“说”得进医院了。

“真没有,他真的是发烧了,烧得晕晕乎乎的,我们在医院呆了一宿。”周鹤青觉得再这样下去就得没完没了了,他拿了干净的衣服往卫生间走,“我冲个澡,一会还要陪我妈去趟医院。”

“好吧。”姜山挥挥手,“代我向阿姨问好。”

周鹤青今天没代课,他把研究室的工作往后拖了一天,和医院约好时间带周母去做透析。要做早午饭,填单子拿药,拎包扶母亲,一天下来累得喘气的功夫都没有,待到把母亲送回出租屋,又火急火燎地往学校研究室赶。

直到坐到工位上,等待电脑开机的时候,才有机会拿出手机看一眼。

微信右上角信息数字直线飙升,一路蹿到了99+。

他抿着唇点开软件页面,先是师门小组里导师发表了几项任务,同门纷纷领取,再是姜山说了几句废话,后有……徐闪亮给他发了无数多条信息。

他一路划拉到底,才找到昨晚上给徐鸣远发的那条孤零零的微信——你弟弟发烧了。却迟迟没有回复。他不死心地把对话框点开,依旧没有任何的留言。按理说都兄友弟恭了,怎么徐鸣远一点都不在乎他弟弟病情如何。

替代品……

他心下猛地一沉。

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是惊是怜是恨是惧?以至于徐闪亮邀请他同他一起住的时候,他退缩了,他不知道这兄弟两在玩什么把戏。这么想着,他把前面几人的消息都回复了,才点开和徐闪亮的聊天框。一开始说些“周老师,刚才下雨了,你淋到了没有?”“早饭吃了吗?”“我好饿啊,你昨天晚上做的面条真好吃。”“午饭吃了吗?”“我去你寝室楼找你,姜师兄说你不在。”…………

然后四处随手拍些云雾鸟花。

杂七杂八,看得人眼花缭乱。

最新的一条是在一个小时前发的,大概是在和一群狐朋狗友喝酒聊天,面前摆了一堆烧烤和零散的几瓶啤酒,有一瓶被碰到了,淡黄色的液体夹杂着泡沫流了一桌。

病还没好就去喝酒,真是不知死活。

周鹤青随便哗啦两下,也没回闪亮信息,就把手机扔到一边抹了把脸开始干活了。他们导师最近新拿了个国家基金项目,前期工作多得很,能叫学生帮忙的都让他们做了。

一直做到半夜十一点半,研究室里已经人了,期间周鹤青时不时瞟了两眼手机,甚至关掉静音开启铃声模式,可惜屏幕一点动静都没有。等到手机屏幕再亮起来的时候,上面明晃晃三个大字——徐闪亮。周鹤青一眼看过去,竟然觉得呼吸一窒。

和弦乐大声响起,周鹤青一马当先触碰了接通键。

他屏住呼吸没有说话,对面先是一阵吵杂,而后闪亮对着话筒“喂喂喂”了好几声,从一开始的淡定到后来的着急。他甚至能“听见”闪亮把手机拿开一点,晃了晃,嘟囔着:“这什么破手机,不是坏了吧?”然后又贴着耳朵不停地“喂喂喂”,像是非要把周鹤青从手机里喊出来一样。

吐词含糊不清,富有酒气,显然是醉得很了。

周鹤青没说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他盯着“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会,长舒一口气,把手机放在电脑边继续干活。

文献还没来得及看完两行,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周鹤青很快接通了。

“喂?”他沉声道。

“哈!”那边闪亮像是很高兴,“我就说我手机没坏吧,你们尽瞎说。”

周围顿时热闹起来,有人起哄有人大笑还有人说:“你把他喊来啊。”

闪亮噎了一下,小声道:“那我问问他。”接着大声问道:“我们在学校后巷吃烧烤啊,你来不来?”

周鹤青:“不来。”

闪亮“哦”了一声,和周围人说:“他说他不来。”然后通话又挂断了。

周鹤青皱着眉把手机放到一旁,盯着文献又看了两行,看了两行,再看两行,还是那两行。就这两行字翻来覆去看了能有十分钟,以周博士的学识愣是没看懂,手机又响了。

他把手机划开,按了免提,假模假样盯着文献刚才那两行看。

一接通,闪亮就在那边嚎起来了:“你不是不回我消息的吗?那你,那你接我什么电话啊?”他哭得伤心,旁边竟然也没人笑他。不知道是他到别的没人的角落打电话去了,还是那一群人都醉了。

周鹤青没有说话。

“王八蛋,你就是个王八蛋!”

“早餐都不陪我吃!”

“上完就跑,你知道我都疼吗?”

“你还不接我电话!”

“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微信,你一条都不看!”

“嗝。”

周鹤青笑了一下。

可惜徐闪亮没有听见,这会儿他正把手机拿到眼前自言自语:“这破手机,怎么又坏了?是不是进水了?”

通话又断了。

周鹤青退出界面,手指在徐鸣远的名字上犹豫了一会,点了进去【你弟弟喝醉了。】

那边没回短信,徐闪亮也没再给他打骚扰电话。

周鹤青伸了个懒腰,把电脑关了,准备回去睡觉。

手机“叮”一声,显示进来了一条信息。

他看见徐鸣远三个字的时候,心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小的失望,他自己还没来得及抓住情绪的尾巴,那失望的感觉便稍纵即逝了。

【以后这种生病喝酒的小事情呢,就不用告诉我了。】

周鹤青摇摇头,下定决心不理这对神经质兄弟,把东西收拾好就回博士楼睡觉了。

约莫到了半夜三点,放在枕头旁的手机兀自震动起来。

周鹤青以为又是徐闪亮那个小傻逼,闭着眼睛把手机贴到耳朵上,怒气冲冲地“喂?”了一声,对面很快响起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的声音。

“喂,您好,请问您是周鹤青老师吗?这里是XX区公安局……”

13.

周鹤青怕自己搞不定,又把睡得正熟的姜山弄了起来。

姜山一听出了这事,连忙从床上跳下来,踩了双鞋就往外跑,一路和周鹤青风尘仆仆往派出所赶。

等到周鹤青赶到警局,一眼就瞧见了缩在拘留室角落里打瞌睡的闪亮。他蹲在那里,双手抱臂叠放在膝盖上,埋着脑袋,偶尔困得狠了一屁股坐下去,迷茫地抬起头来又慌里慌张地重新蹲好。

他发型乱糟糟的,短袖上衣被人从领口处扯破了一个大口子,脸上青肿了一块,颧骨翘得老高,胳膊也被划伤露出巴掌长的红痕,皮肉外翻形状狰狞,微一用力,就渗出点血珠来。还有些别的,细小的伤都被他藏起来了。

闪亮听见有人来,甫一抬头,见是周鹤青,当下冲他绽出个笑脸来,甚是丑陋,却带着三分欣喜,六分讨好,还有一分,却是酒后头脑不清的痴傻。

周鹤青抬眼望去,一排五个,就属他最狼狈,想必打架时也是冲了头阵。

这边蹲了五个,对面蹲了四个,伤得最轻的也比徐闪亮好不到哪去。这边看起来像是校园里的小混混,那边那几个完全就是社会青年了。一个个虽然被揍得惨,但是目光却一个赛一个的凶狠,齐齐瞪着绿毛不说话。见来了两个年轻老师,又不老实起来,眼睛倒吊着去睥睨,嘴里发出不屑的嘘声。

徐闪亮登时就不乐意了,“噌”一下站起来,却因为蹲久了腿麻,还没站直就扶着墙哎呦哎呦叫唤着重新蹲了回去。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提警棍的小巡警站在中间维持秩序:“双手抱头,都给我老实蹲好了,是不是还想再打一架?头低下去!”

姜山首当其冲冲上去,对着本校那一排学生挨个抽了脑袋,边打边骂:“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还学人打架闹事了。”抽到徐闪亮的时候,他扬起的巴掌却顿了一下,反手又给抽到了紧挨着他的粉毛黄问羽脑袋上。

黄问羽硬生生挨了两下,不满道:“你凭什么打我两下不打他啊。”

蓝毛叫道:“诶,不是我说,兄弟你谁啊,上来就呼我们,这可是在警察同志面前,有你这样的吗?”

姜山还没来得及说话呢,黄问羽小声解释道:“他是周老师的室友,姜师兄。”又朝姜山谄媚道:“姜师兄好,您和周老师是来解救我们于苦海之中的吧。”全然忘记了刚才自己在气愤些什么。

正在值班做记录的警察同志道:“吵什么,你们一会师兄一会老师,到底是来干什么?”

周鹤青上前递上自己的身份证明:“警察同志您好,我是他们的老师。”他看了一眼身后,“年轻人血气方刚,言语冲撞了几句就打起来了,况且他们都还只是在校大学生,没出过社会难免有些气盛,那四位……

“四位……是五位。”值班警察接过证明翻看了一下,“还有一个头被啤酒瓶敲破了,现在正在医院包扎,现在的学生别看脸嫩,下手都黑得很。”他把证件还给周鹤青:“街边的监控录像显示的是你们学校学生先动的手,现在的在校大学生可不简单。要么保释,要么拘留,保释要交三万块钱保释金,至于赔偿问题那要看你们是选择私下和解还是法庭裁决了。”

周鹤青问道:“谁把人脑袋敲破了?”

粉毛看向绿毛,蓝毛、绿毛和鸡冠毛看向黄毛,于是粉毛也看向了黄毛。

最后徐闪亮悄悄摸摸地举起手,用低如蚊咛的声音小声道:“是我砸的。”

他连抬头看周鹤青的勇气都没有,那点瞌睡和酒气现下里全被吓醒了。

徐闪亮浑身肌肉绷得紧紧的,他浑身上下都痛得要死,被人踹的那几脚,敲的那几下,甚至是手臂上巴掌长的伤口都因为焦灼而显得愈发可怖。可是筋骨的疼痛哪里比得上心里的疼,那痛觉一抽一抽的,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他只要一想到周鹤青会对他有多么的失望,他就难过得要死。但他更怕的是,周鹤青对此并无他想。

他忍不住想把胳膊收回来。

绿毛赵东撞了一下黄问羽,黄问羽没蹲稳,一下子摔到闪亮身上去。闪亮方觉如梦初醒,抹了一把脸淡定道:“是我砸的。”

对面那四个人顿时叫嚷起来:“小瘪三,等出去了揍你一顿信不信,有本事做没本事……”

抢在他们把话说完之前,徐闪亮道:“我愿意赔偿,包括你们的医药和精神损失费。”

他这话比值班警察的训诫还要管用,话音刚落,那四个鼻青脸肿抱着头的家伙面面相觑都禁了声。毕竟比起揍他们一顿出气,钱财显得更为重要。

他们嗫道:“警察同志,我们选择和解。”

没本事什么?

周鹤青敏感地抓住了话头,他虽心中留有疑问,但却并不太关心。即使事情真相他已经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但那又怎样呢,这既不是他能管的也不是他管得了的。

他没说话。

对方有个刺头问:“你打算赔我们多少?”

徐闪亮斟酌了一下:“七万。”

七万对这些人来说可算是个大数目,他们受的都是些皮肉伤,伤口不长青淤会消,拿去买药或是买点营养品也不过大几千的事情。唯一一个严重点的头破了要缝针,也花不了那么多。

刺头嚷道:“你把我们兄弟脑袋都给开了瓢,才给七万这么少。”

姜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东北人直脾气上来了,“七万都塞不住你的嘴,你还真把自己当狮子啊!”

闪亮问道:“那你想要多少?”

那刺头当着人民警察的面,也确实不敢造次太狠,一阵交头接耳后,“十万。”

“哇!”黄问羽跳起来,“你们失心疯啊,给你们十万我宁愿被拘留。”

闪亮把他拉回来重新蹲好,道:“好,十万就十万,但你们不许再找我们的麻烦。”他转过头去,硬着头皮再次举手,“警察同志,我能和我们老师说两句话吗?”

得到首肯后,徐闪亮站起来,他仍旧侧着脸不去和周鹤青对视,边走边低头在裤兜里掏东西。屋内大大小小数十双眼睛都盯着他,好半天才从裤兜里掏出来一张银行卡。

他回头去看,却偏偏只看见众人的后脑勺。

只有绿毛心平气和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朝闪亮挑了下眉。

闪亮把周鹤青拉到一边,又把银行卡递到他手上,哼哼唧唧半天小声道:“小周老师,您能帮我取十三万块钱出来吗?密码是XXXXXX。我身份证被扣住了,如果取不出来的话,能麻烦您先借我三万块么,先把我们保出去,回头我再还给您。”

当着外人的面,他这会一口一个您,恭敬得不得了,说完也不等周鹤青回应,八字步跑回墙角继续蹲着了。

十三万数额太大,果真取不了,周鹤青用自己的卡取了三万块钱。

他出银行门的时候,看见隔壁一家24小时便利店仍开着门,走进去拿了一包烟。自打母亲生病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抽过烟了。

他靠在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下,把牛皮纸夹在自己腋下,借着路灯和熹微的晨光点燃了那根香烟。猩红的火光在深蓝的晨雾里明明灭灭,他就像是走进了一个奇妙的怪圈,收到一笔来路不明的钱,生活就开始变得乱七八糟的了。

不适应,是真的不太适应。

他叼着烟蒂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徐鸣远去了条短信,【你弟弟把人砸破了,现在在派出所。】他发完就把手机重新装回了口袋,静静靠在大树上专注地抽完一整支烟。

手机刚开始震动的时候,周鹤青还有些恍惚,潜意识里觉得可能这点“小事”徐鸣远是不太想管的。但没想到手机接二连三震动起来,才意识到这是来了电话。他把手机重新掏出来,徐鸣远三个字跳动着,这是差不多四个多月一来的第一通电话。没来由地周鹤青心下一慌,把烟掐灭了,清了清嗓子才按下接听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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