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周鹤青心里大抵是不怎么痛快的。
说不定物极必反,到时候就算捆他在家,他也是连句话都不想同他讲的。
那怎么办啊,徐闪亮心慌意乱。
他想到周鹤青不怎么规律的作息,打定主意要自己准备一顿丰盛的合乎周鹤青心意的晚餐。说辞他都想好了,就说庆祝乔迁之喜!
这么想着,便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风风火火就往超市赶,
末了想起来,自己对周鹤青的喜好了解情况,已经是六年前了,他都不知道这几年周鹤青喜欢什么秉性如何。他又想,不管了,破罐子破摔了死马当活马医了,总能逮住一两个周鹤青喜欢的菜。即使人会变,但口味属于本能,是不会出卖主人的。
他记得他喜欢吃空心菜、生菜、东坡肉、红烧里脊、鸡肉粥……还有些别的,他全记在了自己的日记本上。即便是年少时能够心平气和面对面坐着,他们的交流也不多。周鹤青授课的时候,并不太喜欢说些题外话。他们年龄相差七岁,隔了中学与大学,再者周鹤青老把他当做小孩子,所以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往往上完课人就走了。偶尔天色晚了或者临近饭点。徐父就会邀请这位小老师在家吃饭。
周鹤青望向徐鸣远,但凡徐鸣远朝他挤了下眼或者微微点点头,周鹤青就会欣然接受这家人的好意。
正是因为相处太少分外不易,他便在每一次课程结束后回忆点点滴滴,把周鹤青同他说的每一句话,提到的每一个微小的故事全部记在日记本里,锁在床底。他虔诚得像个信徒,期盼他的神能够聆听他的祷告。但是很不幸的是,可能是他年纪太小,可能是他资质不达标,还不够格参加这场赌局。
但是他现在长大了,徐闪亮握了握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
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拥有追求爱情和幸福的权利。
他迈开大步向超市走去。
在这茫茫的短暂的一生,他不知道除了抓住周鹤青还能抓住谁。
周末的超市人总是很多的,虾蟹鱼蛙在水箱里跃来蹦去,种类繁多的果蔬堆在一起,猪牛羊肉肥环燕瘦,鸡鸭鸽鹅挑得人眼花缭乱。徐闪亮一脸为难地站在川流不息的人流之中,非常头痛。他没做过菜的,即使搬出来给自己做的最多的也就是下个面,还是方便面,调味都有调料包的那种。
但他有心想让周鹤青感动一把,觉得在外面人五人六的徐二少都能舍得为他下厨了,给个微笑也是好的。
一想到这些,他又有些兴致勃勃。
复杂的菜肴他不太会,简单的又必须是周鹤青喜欢吃的。
最后拍板了一个清炒空心菜和红烧里脊。
为了以防万一,他买了许多食材,就怕自己一次不成功还可以第二次补救。但即使是聪明了一把,也不得不败给自己的手艺。
不是焦了就是没熟,要不就是外面焦了里面没熟,味道尝起来糊不糊甜不甜辣不辣。
徐闪亮给周鹤青发消息:“你今天搬过来吗?”
要不让小周老师过几天再搬过来吧……
“嗯。”
不行,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啊朋友,振作一点!
“那你大概几点过来啊,晚饭之前?”
还是一起吃个晚饭吧,毕竟正式同居的第一晚呢……
“好。”
抓紧时间点外卖。
晚上五六点,周鹤青处理完了全部事情,背着姜山偷偷收拾了一行李箱的衣服,乘着饭点人少,匆匆拦了辆出租车往徐闪亮的公寓赶。
他推开门的时候,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饭菜的香味。
徐闪亮举着锅铲颠颠跑过来:“你来啦,刚好我做好饭了,来,一起吃。”
他在饭桌上像模像样摆了两份餐具,空心菜和红烧里脊散发出迷人的香味。
19.
他装作毫不在意,从电饭煲里盛出两碗米饭。
餐具是他新买的,简单的黑白条纹文艺和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同系列情侣款。
周鹤青放下行李,洗了手便坐下了,他看了一眼餐具没有说话,接过筷子道了声谢。
徐闪亮咽咽口水,觉得自己这顿饭不吃菜也是可以的,古人云秀色可餐不是没有道理。周鹤青这脸长得,真的,他能连下三碗大白米饭。
“尝尝,”他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把菜碟往周鹤青面前推了推,眼神里充满希冀。
空心菜油光水滑,红烧里脊色泽鲜艳。
周鹤青夹了一筷子肉,咬了一口顿了顿,摇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轻笑。
这一笑不得了,直接笑得闪亮心惊肉跳。
不会吧,不好吃吗?我点的时候,明明看见这两菜是他们家招牌,所有人都全五星好评啊?不会都是刷出来的吧?
他也夹了一筷子塞进嘴巴里,才嚼了两下,就被这味道彻底征服了,不可能不好吃!
于是谄媚笑道:“好吃吧?手艺不错吧。”他甚至希望周鹤青能够夸夸他。
周鹤青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空心菜咽了,才说道:“林福居大厨手艺向来很好,我们聚餐点外卖都喜欢去他们家。”他说完朝着闪亮一笑,亲切又不失礼貌。
一时间,整个餐厅只能听见咀嚼声。
徐闪亮吃了一瘪也不做声了,低下头端起饭碗大口扒饭,可耳尖透红出卖了他的羞臊。扒了两口饭,他心里越想越恨,冷不丁又想扳回一局,便道:“那这米饭蒸得总不错吧。”
“不错啊。”周鹤青表示赞同:“可惜家用电饭煲蒸不出带有木桶清香味的米饭。”
“我不吃了。”闪亮把筷子拍在桌面上,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实木的地板上哗啦出刺耳的声响。他扔下一句:“你吃完自己收拾洗碗。”便气鼓鼓上了二楼。
卧室没有开灯,他走进去把门一关,一个猛子扑进床里,搂着被子滚了两圈,害臊得不敢将头露出被面。头也不回地离开餐桌恐怕是他做的最明智的决定,如果继续坐在那里,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为羞愧而无法呼吸,羞愤欲死。
早知道是这样,他还辛辛苦苦把饭菜都倒进餐盘里干什么?
明明为了毁尸灭迹还专门大老远跑出去扔了一次垃圾。
他苦恼得撑着下巴坐起来。
临近傍晚的小区宁静祥和,远处天边是暖橙色的霞光,带一点残阳的血,温馨得有些过分。他能听见街道边自行车的铃铛、幼童们的玩闹、隔壁邻居将新鲜蔬菜倒入油锅里的刺啦声响。这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因为楼底下的那个人而变得鲜活、富有生活气起来。
徐闪亮开始在手机APP商店里面下载厨房软件,爷就不信你这个邪。
他刷得起劲,没过多久便从这些色泽鲜美的菜肴里看见了周鹤青的脸。
俊美如神祇。
他又不可避免地想到周鹤青淋浴后的模样。淋漓的短发,性感滚动的喉结,湿而透的白色背心和肌肉结实紧绷绷的大腿。
他知道,只要他开口求|欢,以命令的语气,周鹤青一定会答应。
但他不想这样。
性|爱|性|爱,理应是包含爱意的。如果只是为了单纯地发|泄性|欲,简直是对他爱情观的一种侮辱。
徐闪亮趴在床上摇了两下屁|股,利用结实硬挺的牛仔裤缓解一下自己的渴望,又忍不住拱起屁|股调整一下位置,反正就是在床上翻来滚去难以缓解不得要领,拿出手机里藏的周鹤青的照片痴痴地看。
敲门声冷不丁响起,闪亮吓了一跳,连忙将手机倒扣下来藏在被子里,脸也埋下,整个身子趴着不动,瓮声瓮气讲:“进来,门没锁。”
周鹤青扭动了一下把手,见屋内黑漆漆的,床上趴着黑条条一人形:“要给你开灯吗?”
闪亮无颜翻身,硬着头皮道:“不要!”
他一动不动的样子,总能让人引发不好的联想。
周鹤青:“……要我给你拿纸巾吗?”
闪亮愣道:“什么?”
刚才只是想死,现在已经是很想死了。
“不不不,不用了。”他说话已然有些结巴,又不好意思继续趴着,只能掩耳盗铃般拥着被子坐起来:“有什么事吗?”
周鹤青咳了一声:“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以后我就睡外间吧……”
他说的外间就是闪亮房门外LOFT落地窗下的一块毛毯,隔着毛茸茸的一层绒布,底下就是坚挺的地板。凑合一晚上还行,睡的时间长了,难免会浑身酸痛。
闪亮拽紧身下的被子:“要不你晚上跟我一起睡吧。”
在寂静如水的黑暗里,他的脸烧得通红发烫,随之而来的,还有不明的悸|动与羞|恼。
周鹤青没有说话,正当闪亮正准备放弃的时候,就听见男人说:“好。”
他工作到很晚,抱着笔记本电脑靠在外间沙发上,只点了一盏台灯,空调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响。卧室的门没有关,从闪亮的角度只能看见爬在木质门框上的一小片光斑,那光斑记挂着灯影,灯影随灯下人舞动,灯下人却拴着床中人的一颗心。
闪亮睡不着。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了。
即使只是侧躺着静静地看那小块光斑也不会觉得无聊。
他什么也没有想,不去想过去,也没有什么劳什子未来,就只是此刻,却能感到满满的幸福感。
那一小块光斑倏忽间消失了。
是屋外人关了电脑和台灯,起身倒了一杯水喝,放下杯子后穿着拖鞋摸黑走进了卧室。
徐闪亮把眼睛闭上,呼吸放得缓又长,俨然一副睡熟了的样子。
床的另一半塌陷下去的体验是新奇的,像有人同你一起沉甸甸地压下这世间的浮华与无奈,便带来无比的安全感。周鹤青把动作放得很轻,他掀开薄被的一角,极轻极慢地把自己放进被子里,还没来得及躺好,右手便被人抓住了。
对方指尖微烫,约莫出了点汗,湿漉漉的,却又蛮横地挤进周鹤青的指间再牢牢缩紧。周鹤青借着月光弯腰看了一眼闪亮,对方双眼紧闭,呼吸放得又缓又长。
“晚安。”他说,却没有松开对方的手。
隔天早上醒来,徐闪亮发现自己霸占了整张床,周鹤青不知道去哪里了。他摸过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把周鹤青睡过的枕头拉下来搂到自己怀里,又闻又轻又蹭,才大方慈悲放过被蹂躏得可怜的枕头。后翘着二郎腿干躺在床上,寻思着下午那节高数课要怎么好好表现。
卫生间空着的毛巾架上挂着周鹤青的毛巾,洗漱台上也多了另一个人的洗漱工具。闪亮嘴里叼着电动牙刷,刷两下就忍不住东摸摸西看看,活像第一次走进他们家卫生间似的,看哪哪稀奇,好像只要触碰到了这些东西他就能离周鹤青更近一点。
却又看哪哪不满意。
徐二少打小双手不沾阳春水,能活到这么大全靠家政阿姨,今个居然良心发现了,早课也逃了,趴在家里做大扫除。把该扔的不该扔的,该换的不该换的通通搞了个遍,就等着晚上周鹤青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他打电话给黄问羽:“你知道周老师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吗?”
黄问羽骂他神经病:“我怎么知道!我一个外语系的学生能陪你上高数课都不错了,我还管高数老师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徐闪亮看着暗掉的手机屏幕,“切”了一声,又心情好好的把手机揣回兜里,给头发上好发胶,整了下衣领裤脚,被镜子里的自己帅到不行。
周鹤青今天一定会爱上我。
临出门他扫了一眼垃圾桶,里面成团的纸巾和不明液体。
徐闪亮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几乎已经忘掉了这茬,内心一片奔腾的草泥马,怎么会有这么丢人的事情。
今天周老师八成不会爱上自己了。
20.
根据前方可靠线报,小周老师今天穿了件格子衬衫米白色开衫毛衣,下面搭条牛仔裤。于是徐闪亮废老半天劲从衣柜里扒拉出来类似配色的衣服裹了一身不伦不类,兴冲冲跑去上学去了,生怕人家看不出来他和小周老师穿的是情侣装。
反正他已经捅破了窗户纸,也不太在意脸皮不脸皮的了。
还没到上课的时间,周鹤青还没有来,徐闪亮挤走了坐在第一排的同学,端端正正坐在讲台正下方,方便周鹤青一抬头就能看见自己。
他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根根分明,脸也经过精心修饰帅气万分,怎么看怎么不像来正经上课,反倒是来报上次当堂羞辱之仇的。
周鹤青进来也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表面却不动声色打开多媒体准备上课。
好好一堂公共课,偏偏被徐闪亮上成了单方面私人约会。
布置的题不会,讲的知识点听不懂,还撑着脑袋求知若渴地瞅着周老师。
周鹤青在黑板上留下一道题,敲敲黑板,“有哪位同学自告奋勇一下。”
一时间,教室内人人埋首鸦雀无声。徐闪亮仰着脑袋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搭讪,连忙把手举起来:“老师我来。”
他在周鹤青眼里看到一丝讶异,免不了心中有些小得意。倘若此刻他是一只猫,尾巴可能已经翘起,矜持地摇两下,再悄悄偏向周鹤青。
徐闪亮站起来,从周鹤青手中拿过粉笔,往黑板面前一站,写了个“解”拿到一分,接下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梗着脖子站在那里,听着身后的翻书声和窃窃私语,但令他更在意的是身后的周鹤青。
他宁愿周鹤青现在嘲讽他两句或者扔过来一个不屑的眼神,也好过如此平平淡淡,仿佛他就只是他的一个学生,和其他人没有任何不同。
闪亮硬着头皮往下划拉了两个字,周鹤青倚在讲台上同学生们讲道:“那么现在,徐同学遇到了一点困难,有没有哪位好心的同学愿意帮助他呢?可以加平时分的哦。”
他说话尾音故意拖长,像在问幼稚园的小朋友,顿时逗得底下的同学嬉笑出声,偏偏徐闪亮站在讲台前如芒在背。他放下粉笔垂头丧气回了座位,想一想又趁课间休息换到了最后一排重组校霸五人帮。
第二节 课铃声响起,周鹤青从教师休息室走出来,一眼便瞧见原本坐在第一排的徐闪亮不见了。他不受控制地眼神乱晃,试图在骚动不安的教室里找到这个人,等到看见最后一排角落里突然多出来一个垂头丧气的小伙子,不免又觉得好笑。
笑自己突如其来的心安,笑对方的不坚持不勇敢。
他还以为徐闪亮真的是属小强的,打不死喷不走,威逼利诱都没有用,居然会因为到讲台前面做不出来数学题而羞愧羞恼到不好意思继续坐在前排?
周鹤青叹了口气摇摇头继续给学生上课。
徐闪亮趴在课桌上,课本上面满页的数学公式如同鬼画符,你说周鹤青教什么不好?他偏偏去教数学学数学。这个人脑子一定有病,不,说不定更有病的是自己,因为——
闪亮一拍桌子豪气冲天:“我决定了,我要学好高等数学!”
黄问羽正睡得东倒西歪,冷不丁被人拍桌子吵醒,听见徐闪亮要学好高等数学顿时气笑了:“拉倒吧你,就你这傻样你还学好高等数学,我拜托你,我们大三了谢谢,你之前接触过高等数学吗你?”
徐闪亮把书翻得哗哗响:“高数怎么了?我高考数学还差点满分呢。”
黄问羽:“一字之差,天壤之别,我不管你,我继续睡。”
闪亮把脑袋搁在书上,看前方讲台孜孜不倦任劳任怨的周老师,突然茅塞顿开豁然开朗——学习的乐趣不在于结果,而在于过程啊!高数怎么了!高数不懂的地方他可以去问周鹤青啊!他一想到他跟周鹤青在学校的时候可以在办公室眉来眼去,回家了可以在书房你侬我侬,就觉得万分刺激。
他甚至真的开始翻书研究哪些题他是真的会,哪些是完全不会。问问题呢也是个技术活,不能让老师觉得你愚昧无知朽木不可雕,也不能让老师觉得你聪明万分就是来挑衅的,他们都比较偏爱一点就通孺子可教类型的。既能昭显学生的聪慧,又能激发老师的成就感,不至于浪费老师的时间。
他翻着书看了一眼例题,开始避开例题去找课后习题,专挑那种题目又长数字又多的,看起来复杂得不行,应该能讲个好久吧。
他挑挑选选,依葫芦画瓢找了三道题,两道很长一道很短,反正乍一眼是看不明白的。徐闪亮便觉得心满意足。
好容易挨到了下课,徐闪亮给周鹤青发短信【你等会有空吗】
【没空】
闪亮抬头看了讲台上站着的那人一眼,对方浑人不觉,正在关投影仪。
【那你晚上有空吗】
【没空】
徐闪亮:……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眼巴巴看着周鹤青收拾完了走出教室,遂坐在原地生闷气。
黄问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啊,你还坐着干嘛?”
徐闪亮挥手:“你们走吧,我坐会冷静一下。”
黄问羽说:“别啊,听说隔壁街新开了家台球馆,我们去打两把啊。”
徐闪亮站起来,拍拍黄问羽的肩膀:“那什么,对不住了,我现在有点事哈。你们打完回来我请吃饭,玩得开心啊。”他说完头也不回,把书夹在咯吱窝里就跑了。
“还打么?”赵东问。
黄问羽挠挠头,“不打了吧,我想起我有点事,你们要打你们去吧,吃饭喊我就行。”他说完也跑了,留下三人面面相觑,决定还是去玩桌球打发时间。
徐闪亮缩着脖子鬼鬼祟祟潜进数院研究楼,一个人上了电梯扒在周鹤青他们工作室门口,先确定目标在不在,才敲了敲门,“请问……周老师在吗?”
姜山正在喝水,听见有人进来伸长脖子一看,差点没把水喷出去。
周鹤青自然也听见了,他站起来拍了拍姜山的肩膀,走了出去:“你,找我什么事?”其实他发信息的时候他就知道,以徐闪亮死缠烂打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他实在是想不出这小孩找自己能干什么。
就见徐闪亮从身后把捏得皱巴巴的高数书拿出来,“周老师,我有几道题不太会,你能不能教我一下……”
周鹤青有些木讷地接过闪亮手里的书,他环顾四周,见不少人已经转头看过来,只得硬着头皮道:“好……好。”
他把闪亮带到自己的位置,又搬来一张凳子让他坐。
姜山背对着他们,把杯子里洒出来的水擦干,听见周鹤青翻开课本问:“你哪道题不会?”忍不住“噗嗤”一声,把自己吓得不敢回头。
徐闪亮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翻开课本,指出事先挑好的题指给周鹤青看,趁周鹤青看题的功夫,活像一只到了发情期的火烈鸟,伸长脖子快速摇摆脑袋,妄图把这一方天地记得清清楚楚,日后再投其所好。
周鹤青只看了一遍题目,便在稿纸上写下解题过程与答案,约莫比题目还短。
“事实上,很多题目,题干给得越长,我们能获得的信息也就越多,答案也就越简单……”他用指尖敲了敲桌子,“徐同学你看看,还有哪里不会?”
徐同学哪里不会?徐同学哪里都不会!
他硬着头皮指向第二步和第三步,装模作样问:“老师,这一步是如何变到这一步的?”
周鹤青看着他:“求导。”
徐闪亮差点就问:“求导是什么?”他话到了嘴边,又想起自创的问题技巧,当下表明:“哦!原来是这样啊!我知道了!那周老师,还有这一题……”
他把书翻开,指着另一道:“这题我也不是很懂……”
周鹤青眉头微皱,看了一眼题目,“这一题其实和前面一题差不多,你看我们画个图就知道了,这条曲线作为上界,X轴作为下界,像这样做两条垂线,看明白了吗?”
徐闪亮:“啊?啊?哦。”他的目光落在周鹤青侧摆着的相框上,少年周鹤青青涩开朗面貌俊美无边,心中无悲无忧搂着周母笑得分外开心。不像现在,美则美,但眉宇间总萦绕着一股常年不散的郁气。
周鹤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把相片掉了个个,他已经知道徐闪亮不是真的想来问问题了,语气便冷了些:“明白了吗?”
“明白了……”徐闪亮不敢造次,连忙眼观鼻鼻观心,他还不太想被赶出去。
那什么鬼图他也看不太懂,只好翻篇选择下一题,“还有还有这一道……”
周鹤青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更黑了:“这章我还没有讲。”
“噗!”姜山趴在桌上努力抱紧自己,害怕得瑟瑟发抖。
21.
闪亮抱着课本被周鹤青抓着肩膀从研究室里赶了出去。被推出门外的时候,他及时反身抓住门框死不撒手。
周鹤青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用身体将门缝堵严实了,才压低声音同他讲:“你提的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但是我也有我的坚持和底线,请不要在我工作时间来打扰我。”
闪亮说:“可我是真心实意想要问你问题的……”
周鹤青站直:“如果你是真心实意想要问我问题,也请你在认真学习之后再来,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他说完看着闪亮抓住门框的手,挑了下眉,继续道:“你想抓就继续抓着吧。”便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闪亮抱着书本叹了口气,临转身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是不是、好像、又惹周鹤青生气了?
闪亮挠挠脑袋,把梳理好的发型重新弄得凌乱,他发现自己并不太懂得如何讨周鹤青欢心。他对他的全部认知都源于六年前的短暂相处,以至于这些年来,周鹤青喜欢些什么,过得怎么样,他一无所知。甚至在他的认知里,周鹤青还是那个不太爱运动,笑起来青涩腼腆的大学生。他在什么时候拥有了一副令人艳羡的肌肉?什么时候开始阴郁哀愁?他一概不知。
但他又什么都想知道。
他只想努力跟上,抓住周鹤青的手。
徐闪亮坐在研究楼底下台阶上,盯着手机界面上周鹤青的照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打开微信界面戳黄问羽【你们台球打完了吗】
很快,“叮”一声来了条新信息,黄问羽【没啊我没去打,赵东他们去了。】
【我问你啊,要怎么才能追到一个人啊】
【投其所好咯】
闪亮咬着下唇想,他知道周鹤青喜欢什么,徐鸣远咯,每次徐鸣远一出现,他眼睛就跟直了一样,真是半点不把他这个大金主放在眼里。要知道,他可是付出了惨痛代价才换得这一年合约的!
但要他去问你喜欢什么电影,喜欢什么菜,喜欢哪项运动,这也太尬了,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要做到贴心呢,就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但我不知道他有什么喜好】
【你说周老师啊,哈哈,他估计就喜欢数学吧,你送他一整车数学书他保证喜欢】
徐闪亮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噼里啪啦打了一大堆,抬头看了看研究楼周鹤青他们工作室的位置,把骂黄问羽的那一堆话全给删了,重新写道【你帮我个忙呗,你去探探姜师兄的口风,看看周老师喜欢什么】
他想了想又补充【凡可靠情报一条一百】
【成交】
过了会,黄问羽又问【吃饭吗,我找到周老师他妈妈常去的医院了】
【吃啊,老地方】
闪亮便笑了下,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他们一行五个人,除了黄问羽和他是外语系的以外,其余三个都是家境还不错的艺术生。徐闪亮一开始和另外三个一起混的时候,黄问羽跟他们还不是一伙的。后来这家伙日渐嚣张,赵东忍不住和他打了一架,都快把人打到进医院了,就莫名其妙成了好兄弟。也可以说是闪亮先和他成了好兄弟。
黄问羽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闪亮良心过意不去,跑去医院慰问,结果得知黄问羽自幼无父无母,奶奶一人含辛茹苦把他养大,结果给养成了个刺儿头,谁来欺负都不怕。
他起初对闪亮并不给什么好脸色,后来人家帮他结清了医药费还时不时送去关怀慰问,就勉为其难和他交了个朋友。
他家境不好,人很懂事,同时打好几份工还要做家教。平日里穿得花里胡哨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就像是热带雨林里色彩艳丽的毒蛇,叫人不敢轻易靠近。闪亮想,平时有什么事能帮就帮了,有什么可以给朋友赚的就给他赚了。
这种诡异的,靠金钱维系起来的交友方式便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徐闪亮得到了周鹤青母亲常去的那家医院地址还有去医院的频率。
他把纸条夹在指间,看了又看,几乎全部记住了,才小心叠好装进口袋。路过一家水果店的时候,又想起周鹤青喜欢吃菠萝,便买了一大箱托人送了回去。
晚上周鹤青果然回来得很晚,一直到街边店铺全部打了烊,又下过一场小雨,才匆匆踩着自行车压过泥泞的马路回到公寓。闪亮跪在床头,双手枕在窗沿上,眼巴巴地看着寂静无人的夜。街边路灯合着月色如水如瀑,沿着窗棂缝隙泻进来,照得徐闪亮面色薄凉一片。
他双目微垂,似睡非睡,碎发随意搭落在额前,长而卷的睫毛似羽,在如玉的面皮上投下一小片的阴影,便敛了平日里的三分戾气,多了几分乖觉。待看到楼底下自行车划出一道弧线停在自家楼下,徐闪亮才松了口气。
他听见周鹤青上了二楼,洗了澡,似乎是在犹豫进卧室睡觉还是在外间凑活一夜。
这可不行!
徐闪亮掀开被子跳下床来,冷不丁见了光,眼睛不太适应地眯了眯。周鹤青本已经准备在外间凑合着睡下了,听见身后响动回过头来,迟疑道:“吵醒你了?”
徐闪亮摇摇头。
两人便又无话。
周鹤青起初以为徐闪亮应该是在生他气的,毕竟白天不仅没有卖他面子,甚至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教训了他,但凡有点小脾气的二世祖都会不高兴,起码要装腔拿乔,大发脾气。但如今他站在那里又不说话,实在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很快,徐闪亮想起什么似的往前动了一步,周鹤青警惕地后退一步。
徐闪亮没在意,转个身吧嗒吧嗒跑到楼下,从冰箱里拿出一盒泡好的菠萝块。他像献宝似的递到周鹤青跟前:“我今天买的新鲜菠萝,很好吃的。”又硬着头皮道:“虽然我不太会做饭吧,但是削皮什么我还是会的。”
天知道他下午什么都没干,就坐在客厅里戴着手套硬生生地削了一整箱的菠萝,把削坏的不好看的全吃了才削出那么一个形状较为完好的。
他像是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对不起啊小周老师,我下午不是诚心惹你生气的。”随后又满怀期待地看向周鹤青。
灯光下,徐闪亮的眼睛湿漉漉的,令周鹤青想起自己小时候曾经养过的一只小土狗,眼睛大而圆,总是湿漉漉的看着你,仿佛有说不尽的讨好和委屈。而此刻的徐闪亮就像是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费尽心思讨主人的欢心,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就可以抛弃掉所有的不开心。
徐闪亮问道:“好吃吗?”,见周鹤青点头,他便心满意足地笑了。
“晚上就不要睡在外面了,”闪亮咳了一声道:“容易着凉。”
月华下,徐闪亮眼睑微颤,被子裹着只露出小半张脸来,明明闭着眼却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周鹤青的手腕。周鹤青看了看埋在被子里的闪亮,伸手把放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拿开了,抖开被子重新躺下来。便觉得旁边窸窸窣窣一阵,凉被被人掀开一个角,闪亮的手从自己被子里摩挲过来,先是触到周鹤青的手臂,而后慢慢滑向他的手掌,指尖微烫。
周鹤青仰躺着,睁眼看黑漆漆的天花板和爬过墙角雕刻花纹的月光,他将手掌摊开,任由闪亮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其实你不必这样……”周鹤青说。
可闪亮并不言语,他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仿若刚才都是他无意识的梦中的举动。
周鹤青侧过头去看了他一眼,复又转过头来,对着虚妄飘渺的无边黑暗道了句:“晚安。”
天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周鹤青就醒了。
他刚下床,徐闪亮就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看窗外:“你起这么早啊?”
事实上,他害怕自己又浑然不觉地睡过去错过和周鹤青相处的时间,心里记着事,一整个晚上睡得都不太踏实,旁边一有动静就立马醒了过来。
周鹤青微愣,便道:“是,最近研究室有些忙。”
徐闪亮胡乱摸了两下脸,扬着脑袋看他:“那你早上在家吃早饭吗?”
他还在对昨天晚上没能一起吃饭耿耿于怀。
周鹤青本想拒绝,但看着徐闪亮眼巴巴看着他只好道:“嗯。”
就这么一句,闪亮就从床上跳起来,慌不择路去找拖鞋:“那你等着,我给你做啊。”
“算了。”周鹤青想想喊他,“我来做吧。”
家里并没有什么食材,清汤的面条扳了点老干妈,碗底卧个鸡蛋,徐闪亮吸溜不住,像是吃到了什么人间美味,连连称赞:“真好吃太好吃了。”
周鹤青早上起来并没有什么胃口,他吃了两筷子就放下了。
他站起来拿了公文包,“那你吃着,我就先走了。”
徐闪亮一听那还了得,可嘴里塞满面条压根说不出来话,等到咽下去,周鹤青已经走到玄关了。
“你,你今天晚上几点回来?”
“大概和昨天差不多?”
徐闪亮坐在餐桌边上,两条长腿不安地晃动着:“那你这周有空吗,我们一起出去玩?”
他主动发出约会邀请,可惜周鹤青并不买账:“很抱歉,我这周都没有时间。”
“哦哦,那好吧,那你先忙……”
公寓大门便阖上了。
闪亮看着碗里的剩面,味同嚼蜡,挑了两筷子也不太吃得下了,干脆拿了本单词书躺在沙发里背了起来。
22.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清晨天刚亮周鹤青就走了,临了到了半夜才会回来。他带着沐浴未擦干的水汽钻进被窝里,还没完全躺下就被闪亮抓住手道声:“晚安。”
他什么都不问,他便什么都不说。
唯一的联系就是两人牢牢牵住的手。
这几天,周鹤青过得不太顺遂。
导师的新课题渐渐进入调研阶段,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做数据收集与处理。他在工作室忙得天昏地暗,除去陪母亲去做化疗,便是连去医院送饭都做不到。他一面揪心实验数据,一面揪心母亲病情,常常想把自己掰成两半来用,但这些都不是最令他烦心的。
前两天,院里指派出国访学的名单下来了,有他。
这本是好事,公派出去一学期,学费食宿全不用担心,还会有额外的补贴。访学的学校也很有名,在全球排得上前二十,拥有诸多著名的计算机、数学、金融方面的专家教授。
他站在研究院楼底下布告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只觉得一阵悲哀和无奈。
从前他看见学长学姐们拖着行李箱从博士楼出去,脸上挂着或得意或担忧的表情,说不艳羡是假的。现如今好不容易轮到自己,却没时间没精力没办法去,也不能去,说不可惜,也是假的。
周鹤青挨了两日,便觉得内心沉甸甸的,同学的每一次道喜就在他心口摞上一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敲开导师办公室的门,同导师说明来意。
张教授今年已经五十多了,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便是对底下的学生格外爱惜。他听见周鹤青说不去,当下虎着脸喝道:“胡闹!”
他站起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显然被这个不求上进的弟子气得不轻:“你知不知道院里面有多少人眼红这个机会,暂且不说下次还能不能轮到你,就是下次也不一定会去这所学校了,你就这么轻易放弃?”
周鹤青垂眉站在桌旁,不吭声不动气,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表情。
张教授走过来,好声好气问他:“你真的不去?”
周鹤青抬起头来,他觉得喉咙发干发哑,每一次吞咽都仿佛咽下去一枚针,痛且涩,令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唯有微微点了下头。
张教授见此,将申请表摔在桌上,指着周鹤青的鼻子:“我最后再问你一边,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周鹤青:“对不起……教授。”
他被张教授赶出办公室,站在门口,一时间很是茫然无措。他叹了口气,才慢慢松开紧握的双拳,朝研究室走去。
再说徐闪亮这几日被打入冷宫,正是百无聊赖,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周鹤青心情不太好,他派各路眼线去打听,多多少少知道了些。咋听数院公派访学名单里有小周老师的名字,他还是吃了一惊的,但细想这几天周鹤青的表现不太像高兴的样子,便明白这次周鹤青是打定不去了。
他心里松了口气,不免有些开心,但又想到周鹤青烦闷难受,就知情识趣不再骚扰他,只是晚上睡觉偷偷牵他的手,两个人难得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赵东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看高数,看倒也没认真看,随便翻翻连支笔都没有拿。常年被英语和吃喝玩乐腐蚀的脑子,看个理论概念都要花费半天功夫,更别提后面的计算了。
他从沙发缝里扒拉出来手机,第一千零一次告诉自己这有可能是周鹤青,第一千零一次发现这不是周鹤青。他靠在沙发抱枕上,随手翻了一页书,叼了一片面包片在嘴里,口齿不清问道:“什么事?”
赵东道:“上次我们吃烧烤遇到的那一群小瘪三今天又碰到了,我已经叫了段海他们,你快点来,在学校东门。”
闪亮把含在嘴里的面包片慢慢咽了,才道:“上次的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他们又闹事?”
赵东道:“不是,我偶然碰到的,他们没看见我,你快点来。”
闪亮把咬了一口的面包片放回餐盘,他坐起来:“那不就完了么,管他们干啥,就当陌生人呗。”
赵东愤恨道:“那可不行,本来那天喝酒就是他们先开口骂的,凭什么吃亏的是我们,我一定要揍他们一顿出出气。你放心,套麻袋揍,肯定不会再被抓了。”
闪亮急道:“别啊,算了,你……”他还没说完就被赵东打断了:“你就说你来不来吧。”
闪亮犹豫了会,一咬牙:“不去。”
他不想再因为打架闹事令周鹤青失望。
赵东“嘁”了一声,把电话挂断了。
电话挂断之后,闪亮也无心再看书了,他拿了一点鸟食走到落地窗前逗了会不知哪里飞来的鸽子,又没兴致地随手一扔,继而坐回沙发上发呆。
他从皮夹子里翻到黄问羽递给他的纸条,上面有周母的地址和常去做治疗的医院地址。
听说,最近周鹤青都没什么时间去看周母。
他左右一寻思,站起来换了一身衣服,又戴了一顶鸭舌帽,把自己的黄毛全部塞进去,拿了钥匙和手机就跑了。
周鹤青给母亲租的房子离康成医院不太远,步行十五分钟就到,旁边还有个带湖和假山的大公园,很多老头老太太在里面跳舞唱歌。一把二胡,一个亭子,咿咿呀呀唱些小曲,光是站在旁边听着就让人觉得心情好。
心情好,病情自然就控制得好。
闪亮穿着白T牛仔裤,戴着顶黑色鸭舌帽在租房楼底下鬼鬼祟祟来来回回。因为老房子曲巷多,门牌号码乱糟糟挤在一起,还真有些不好辨认。
他左手提着五星级酒店熬的参鸡汤,右手拎了一袋水果和一些乱七八糟的补品。要不是手上提了些东西,人家很有可能就把他当小偷了。
周母从公园里溜达完回来的时候,见这么个年轻人在楼栋外面鬼鬼祟祟晃来晃去,起初是有些起疑的,但没有做声,回自己家开了门,却见那个年轻人一个箭步冲上来,着实吓了一跳。
“您是周阿姨吧?”闪亮抬起头,脸上堆满热情洋溢的笑,“我是周鹤青老师的学生,周老师最近很忙,没时间来看望您,我就买了点水果,这是一点参汤……”
“啊啊,是这样啊,进来坐坐吧。”周母把门打开,“来,快进来……”
闪亮走进一步把东西都放在客厅茶几上,探头向四周看了一眼:“阿姨,我就不进去了,学校还有事呢,我把东西给你放这了啊,我先走了。”
“欸,小同学,急着走什么,你看你大老远跑过来,喝口水再走啊。”周母发号施令“站住不许走”递上来一杯热茶,硬拉着闪亮坐下来。
闪亮吹吹热茶,烫得舌头一个机灵,周母笑笑:“喝完再走喝完再走。”
她大概许久没同人说过话了,冷不丁冒出来个漂亮小生,就忍不住拉着人絮絮叨叨,估摸也是想儿子的,三句话不离周鹤青。
先问了问鹤青平日里在忙什么。
闪亮不懂,胡说八道,周母更不懂,应该真的忙。
再问了问你们学校食堂东西怎么样。
闪亮就没吃过学校食堂,便答:“应该还可以吧……”他灵机一动,“我听说周老师的导师人很好的,经常给他们开小灶,他们研究室应该吃得很好。”
最后问了问周鹤青在学校里有没有女孩子找他什么的。
闪亮心道,那应该是没有的,要是他敢,我就……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他虚伪道:“好像没有,周老师向来以学术为重,可能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再说他都那么大的人了,阿姨您就别操心啦。”
他们聊了会,闪亮把热茶喝完站起身来,“阿姨,我学校真有事,我下次再来看您。”他说完长腿一迈,低着头慌慌张张往外走,好似后面是只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