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闪亮小声道:“我就见不得他那傻逼样,再说了,明明是我打的,他凭什么骂你啊。”搞清楚周鹤青为什么生气以后,闪亮心里松快了许多,不再战战兢兢了,甚至嚣张道:“就算他知道了又怎样,小心我搞得他出不了国。”
“说你你还有理了。”周鹤青转身便走,徐闪亮跟上去,这会他估摸着想通了,觉着刚才周鹤青肯定是在维护他,就有些喜不自胜,腆着脸道:“小周老师,你刚才是不是担心我啊,担心我被校领导记过,所以才威胁他的?”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个理,站在大街上笑嘻嘻的,得意洋洋的样子有些惹人讨厌,又有点可爱。
“胡说八道。”周鹤青冷着脸道。
徐闪亮再接再厉:“小周老师,我没关系的,反正再怎么样校领导都不会开除我的,你知道的,不用担心我的,哈哈嘻嘻嘿嘿嘿。”他像一只藏好了坚果的小松鼠,又或是一只拾了米粒的小麻雀,绕着周鹤青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喋喋不休:“虽然你担心我我很开心,但是,但是吧,哈哈哈……”
“闭嘴!”周鹤青简直忍无可忍:“你再多说一句,小心我把你的游戏碟全扔了。”
徐闪亮就闭了嘴不敢再多说了,他脸上还挂着两坨因为兴奋尚未消退的红晕,红扑扑的,站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不太明白周鹤青为什么又生气了。
周鹤青走了几步,发现徐闪亮没有跟上来,停下又吼:“傻站着干什么?还回不回家了?”
管他的,他旋即又高兴起来。
约定好的日子是明天,大小事宜均由闪亮一人张罗着。这几日天色不太好,阴沉沉的,时不时飘些小雨。周鹤青陪母亲做过透析后就回到公寓,他喜欢坐在落地窗前看书,雨滴打在透明的玻璃上,哔啵直响,却隐约令人有一种与世隔绝的心安感。每每这个时候,闪亮也都陪着他,或坐或趴在地毯上,拿了纸笔对照着IPAD写写画画,又打电话预定确认,是在做旅游攻略哩。
他就在这种絮絮叨叨声中昏昏欲睡。
待到他醒过来,书本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被抽走了。他靠在懒人沙发上,身上披了一条毯子,徐闪亮也裹着毯子蜷缩在他身旁,呼吸平缓,像一只安静的猫。他忍不住看了会,从对方浓密的眼睫到挺翘圆润的鼻尖,从薄凉寡淡的嘴唇到小巧瘦削的下巴,一个男孩子却拥有着大部分女孩子艳羡的面容,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和徐鸣远……长得是像的。
大抵徐父年轻时,就是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美男子,生的两个儿子都像他。只不过眼睛略微有些不同,徐鸣远的眼睛狭长,眼里总好似透着精光,给人一种尽知天下事的傲然感与轻视,看得久了,心里就会有些不太舒服。闪亮的眼睛就稍圆些,内里透着股隐忍和坚强,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什么事都打不退他。
兄弟两个的性格也是天差地别,除了脸,也就没什么地方像了。
还真是……蛮奇怪的。
这么想着,他伸手拨了一下闪亮的头发。
大概是许久没有打理,他的头发又长长了些,黄棕发色的根部长出了一小茬的黑发,短短的,周鹤青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有一个小拇指甲盖那么长。但还是很软,拿手指绕一圈再放开,那些柔软的犹如海草一般的头发便紧紧地缠在他的手上。
听说头发软的人脾气比较好,现在看来,好像也确实是这样。
他松了手,却见徐闪亮不知何时醒了,正瞪着两只眼睛看他。
在这样的注视下,高冷如周鹤青也不得不红了下脸,握紧拳头尴尬地咳了一声:“那什么,我看你黑头发长出来了。”
“是吗?”闪亮摸了摸头发坐起来,薄毯顺着他的动作滑了大半下来,睡衣松松垮垮,领口大开露出大片赤裸的胸膛,他却毫不在意,爬起来撅着屁股去拿镜子,胡乱耙了耙:“真的诶,好长时间没去弄头发了。”他转过头去看周鹤青:“小周老师,我这样是不是很丑?”
“啊?”周鹤青原本还在担心照徐闪亮这个性格,一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逼着周鹤青承认因为喜欢他才会玩他的头发,没成想闹了这一出,还有些呆愣,就听闪亮自顾自说道:“完了,这样一点都不好看了!”
他揪着自己的头发,扔了镜子,懊恼得不行,甚至捂着脑袋不让周鹤青看他。
周鹤青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只好一个劲顺毛,夸他。
“是吗?”徐闪亮有些不太相信,他沮丧道:“我想让你每天都看到的是我最好看的一面……”他说完又自己红着脸捂住脑袋,“可我现在不好看了。”
周鹤青:“……”
周鹤青:“你有没有想过把头发重新染回黑色?”
“黑色?不要。”闪亮有些生气,“本来脸就已经和徐鸣远那个王八蛋有些像了,要是染成黑色,岂不是更像?我才不要。”
他说到徐鸣远,像是犯了某个禁忌,立马闭上嘴,开始转移话题:“小周老师,我们叫外卖吃吧,披萨吃吗,我好想吃披萨啊。”
周鹤青不太懂这两兄弟之间的恩怨情仇,便也缄默不言,这事也就这么揭过去了。
第二天,徐闪亮一天不见人影,到了傍晚才出现。他戴了顶鸭舌帽,站在公寓楼前鬼鬼祟祟就是不进去。周鹤青抱着胳膊站在二楼落地窗前,冲楼下说:“你要是不想进来就别进来了。”他这么一说,楼底下的闪亮大惊失色,忙不迭掏钥匙开门,可人站到周鹤青面前,又畏畏缩缩了。他低着脑袋,不断调整他的帽子,像是在遮掩着什么。
周鹤青见他这样,心下暗道——这家伙不会剃了个光头吧。
他双手抱臂站在闪亮面前,对方就像个认错的小学生一样沮丧委屈难过。
周鹤青:“把帽子脱了。”
“不行!”闪亮闹别扭,“我今天就戴着帽子睡觉了。”
“脱了,不然别想上床睡觉。”
“……好吧。”他抓着帽檐的手紧了紧,随即紧张问道:“那你等下不准笑!”他说着壮士扼腕般脱下鸭舌帽。
周鹤青只看了一眼就给震慑到了。
怎么说了,是一个有点超前或者说超出当前人们审美水平的一个酷炫发型。
发型师把他后脑勺的头发全给剃了,只留下一截短茬,又给刮出纵横交错的方格纹路,每格间隔着染了粉红和蓝色,稍长的额发挑到一边,遮住半张姣好的脸,颜色……竟然也是粉红和蓝色的。如此非主流的发型,简直突破了周鹤青的心理防线,再配上闪亮那张羞愤欲死的脸,他笑出了声,笑得越来越大声,甚至抱着肚子躺倒在沙发上。
“啊啊啊!不准笑!你答应我了的!”闪亮这么说着,重新把帽子戴好,扑上去就要捂周鹤青的嘴。
28.
他折腾半天不见成效,就沮丧地瘫倒在一旁,绝望道:“我真是恨死那个发型师了,我只不过叫他随意给我弄下,我睡会,怎么我一醒过来就成这样了,都赖黄问羽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他!”他说着摸出手机给黄问羽打电话,劈头盖脸一顿咆哮,叫对方等着云云。挂了电话,却见周鹤青撑着脑袋看他,嘴角含笑泛有水光,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激烈中缓过来。
“你还笑!”闪亮暴躁道:“我就说不摘帽子了吧!你非要!”
周鹤青道:“挺好玩的么,我要是年轻个十岁说不定也想搞个这个发型……哈哈哈。”
“啊啊!你给我等着!”闪亮站起来,又抓着钥匙和钱包一阵风似的出了门。
等到他再回来的时候,周鹤青已经熄灯上床睡了,他裹在被子里,迷迷糊糊间觉得床往下压了压,随即一个人爬过来,掀开被子一角钻进来,带着一阵潮湿的水汽和寒流,冻得周鹤青打了个冷颤,醒了。
“小周老师,你睡着了吗?”闪亮凑过来小声地问,见周鹤青没动静,以为人已经睡熟了,便放下心来躺好。
却没想到周鹤青眼疾手快“啪”一下把台灯打开了。
强光的照射令徐闪亮不得不眯起眼睛,也使得他毛茸茸的脑袋无所遁形。
几乎是贴着头皮剔了个大圆寸,露出他饱满光滑的额头和秀气紧蹙的眉毛。因为头发刚染过,发根还是红蓝色的,前面是匀称的渐层到了后脑勺变成了网格状,硬要说起来,还真有种出人意料的美。发茬连一厘米都不到,柔软得像小刷子一样,周鹤青眼瞅着,心里很是想摸一摸。
徐闪亮趴在被子里,用枕头把脑袋捂住,瓮声瓮气讲:“哎呀,你干什么啊,这是我能找到的最便捷的方法了,快把灯关了。”
周鹤青依言把灯光了,重新躺好,安慰他:“这有什么,我觉得还怪好看的,很有个性啊……”他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别人说你和你哥很像……”
黑暗里,即使什么都看不见,周鹤青依然能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告诉你!”徐闪亮大抵还做了个鬼脸,掀起被子一角裹在身上背对周鹤青。
周鹤青轻笑一声,摇摇头,道了声晚安,便也睡了。他是睡得熟了,徐闪亮却是睡不太着,他干躺在床上,心里来来回回想自己为什么讨厌徐鸣远的那张脸,大抵还是因为小周老师吧。他在床上滚了一圈又滚回来,枕在枕头上,看周鹤青的眉眼鼻尖,大概周鹤青自己都不知道他对他意味着什么吧。
是救赎。
“还不是因为你……”他这么小声的充满哀怨的嘟囔了一句,把头贴在周鹤青颈窝里,闭上了眼睛。
人都是有私心的,他徐闪亮难道就能免俗吗?即使一开始觉得,就算周鹤青把他当成徐鸣远也没什么关系,只要能把他的小周老师留在身边就行。他甚至想过去学徐鸣远的谈吐、穿着,了解他的喜好。可是很快,他发现了,他不甘心。明明是他先喜欢上小周老师的,就因为当时年纪小,就被徐鸣远捷足先登了?他仗着自己的脸同徐鸣远有几分相似,也曾肆无忌惮的勾引过周鹤青,可那欢愉太过短暂苦涩,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太不真实。
渐渐的,他不再满足于此,他渴望更多,奢求更多,他想要周鹤青那双漂亮的眼睛只看向他一个人。
周鹤青本已昏聩的神经骤然清醒起来,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明白了闪亮的意思。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大过一声,好似天边的惊雷,余韵经久不息。他能感受到徐闪亮喷薄在他颈边的鼻息,和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湿意。
可他不敢去问为什么,更不敢将闪亮眼角的泪水拭去。
他只能这么干巴巴地躺着,等待黎明。
出发的那天清晨,老天爷还算给面子,即便是起了大雾,也在他们快上高速的时候散了。一时间,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放眼看去,一边是广阔无垠的海湾,一面是连绵不绝的山峦。徐闪亮开着车,把车窗开了一点小缝,冷风倒灌进来,连带着,好似把积攒了几天的郁气一并吹了出去,直叫人心旷神怡。他甚至小声哼起歌来。周鹤青坐在副驾驶上翻旅游画册,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便露齿一笑,小心又得意。
约莫着开了三四个小时,临近正午,在一个岔道口,闪亮打了方向盘,周鹤青重新坐好,打了个呵欠,心里知道,这便是快到了。
顺着小道不过拐了两三个弯,树林退去,面前渐渐宽敞起来,山峰上落了些雪,底下却显出苍翠的绿,夹杂在林间有一幢幢不太起眼的房子,刷的是白色的漆,筑的是原木的檐。山脚下就有山庄的服务站,交了停车费,闪亮便顺着盘山公路一路开上去了。风景秀丽,景色怡人,这话说得真不错。到了山里,进了温泉山庄,周鹤青才知道原来那看着不起眼的一抹白,却是如此的低调奢华。
山庄经理一看就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一见着徐闪亮便满面堆笑凑上来,招呼着服务生卸下两人的行李,又道给安排了豪华套房云云。应酬的事情都交给了闪亮,周鹤青推了推眼镜默默打量起四周来。这温泉山庄独占一个山头,又修得如此气派,一面泡温泉一面还可以赏雪景,不得不说,还是有钱人懂得享受。
“好了,”徐闪亮食指上挂了串钥匙,拿了号牌,又去翻放在前台上的宣传册子,“他们这里有私人浴汤,就在房间里,不过很小,还有那种大一点的包间一样,在后院,你喜欢什么味的?这里主要是中成药包,分好几种,你……”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见周鹤青没什么反应,便回过头去看,却发现一个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你怎么在这?!”徐闪亮简直有些气急败坏。
来人正是徐鸣远,他靠在门上,朝徐闪亮挥了挥手,“哈喽,我亲爱的弟弟。”又转头给周鹤青打招呼:“好久不见,周老师。”
“你闭嘴!”徐闪亮上前一步横在两人中间,像极了护食的山猫,炸了毛。
周鹤青也很是困惑,说实话,自打上次起,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再和徐鸣远发过消息了,也不知道这个人到这来是巧合还是故意。
“瞧你这话说的,你能来这泡温泉,我就不能来了吗?再说了,这会所又不是我们家开的,还能规定谁能来谁不能来不成?这若要是我们家开的,那你更管不着了不是?”徐鸣远站起来,双手插兜往里走,他穿了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底下是宽松的灰色长裤,一贯的金边眼镜和大背头,一贯的衣冠禽兽:“我可是比你先来的啊弟弟。”
徐闪亮怒不可遏,简直想跳起来一拳打爆徐鸣远的狗头,他一连仇视地盯着徐鸣远远去的背影,转过头来飞快问道:“小周老师,我们现在换家山庄吧……”一边说着一边收拾那些前台桌上被扔得乱七八糟的东西。
周鹤青一脸无奈地看着他,片刻后,徐闪亮放下了抓得乱七八糟的宣传册子,肩膀下颓:“好吧,但是你不许单独见他你知道吗!要是他对你做什么,你就大声喊救命,我一定会来救你的!”
周鹤青:“……”
说是要换,但是已经都开到山上来了,钱也交了,说换就换徐闪亮也不是做不出来,但是这样实在是太浪费时间,又要回去重新定旅馆赶路,这个山庄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哪来什么备选方案。他知道了,一定是他的银行卡消费记录出卖了他,让徐鸣远有了可乘之机,真是可恶。
服务生把他们领到房间后就走了,行李被堆在一旁,周鹤青跟在闪亮身后进了房间。他刚转身把房门关好,徐闪亮就从背后扑上来搂住他的腰,一并将脸埋在周鹤青后颈,小声道:“你不可以单独见他,他就是个大变态,什么都做的出来的。”他说着,双手收紧,几乎要把周鹤青整个儿嵌进自己怀里一样,压迫感袭来,周鹤青几乎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
他把手放在徐闪亮手上,微微使了些力挣脱开来,待到两人面对面,才无奈笑道:“好,我不跟他见面。”
他说话的样子,像是在面对一个得不到玩具正在无理取闹的小孩子。徐闪亮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正待说些什么,便觉得头顶一热,周鹤青宽厚的手掌在他脑袋上摩挲了一会就放开了。他站在原地面红耳赤,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了。
闪亮跟在周鹤青身后小声嘟囔:“你以后不要再这样摸我的头了,我又不是小孩……”
周鹤青假装没听到:“什么?”
闪亮立马道:“没什么!”
他便笑起来,转而去看玻璃窗外的山色。
远山隔着雾霭,露出苍茫一角,巍峨高耸,叫人望而生畏。
周鹤青却感受到了一丝的宁静。
不用去想母亲的病情,不去想错过的访学机会,不用想今后该怎么办,他是谁,在哪里,该做什么。
他对着窗外远山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29.
服务生敲门进来问他们要去哪里用餐,徐闪亮本来想去吃自助,但又怕在餐厅里碰着徐鸣远,只好忍痛割舍决定让他们送餐到房间里吃,周鹤青依了他。又过了会,服务生送来两套浴衣,徐闪亮抱着衣服跃跃欲试,想了想又揪着尚未走远的服务生问:“先前跟我在大堂吵架的那位先生也在浴汤里吗?”服务声表示不清楚。
他就站在原地犹犹豫豫,不敢出门。
周鹤青从他手里接过浴衣:“行了,走吧,难不成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窝在这个房间里?”
他看徐鸣远一脸纠结,调笑道:“你不是说你会保护我吗?那还怕什么?”
他很少这样调笑徐闪亮,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像一块终年捂不化的冰石,美则美已,少了几分心甘情愿的生气。
徐闪亮瞅着周老师的模样,呆愣了片刻,才结结巴巴道:“好……好吧。”
山庄里人不多,来来回回几个穿着浴衣木屐的服务生,连客人也不见几个。想必未逢节假日,这山庄走的估计也是会员制,才会这么清幽。
进门是深蓝色的门帘,后院的汤池都由花雕的石壁隔开来,并不太大,石壁下雕有一龙头,面目狰狞,正徐徐吐出些温泉水来,而石壁空出的一面正对着巍巍远山。云雾袅绕,青山白雪,别具空灵之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合着山间清冷,令人陶醉。
一路上,闪亮都小心翼翼精神紧绷,唯恐半路跳出个徐鸣远坏了他的好事,等到了汤池才安了些心,长舒一口气,兴致勃勃拉着周鹤青就要下水。
他扯着周鹤青的浴衣带子说:“小周老师,把衣服都脱了吧……”
隔壁冷不丁冒出个男音:“哟,还真是巧啊。”可不正是徐鸣远么。
闪亮拉着周鹤青的带子,头扭向一旁,简直不可置信,继而发出愤怒的咆哮:“啊啊啊啊啊。”
隔壁徐鸣远笑得花枝乱颤,险些呛了水。
徐闪亮其实是有意想要在温泉里干点什么的,别的不敢想,吃吃豆腐还是好的。虽然池子有些大,但是这是小周老师第一次和自己泡鸳鸯浴不是?他难得有点旖旎的小心思,这下全被徐鸣远搅黄了,实在有些气得不清。
他坐在池底台阶上,把下巴埋在水里,只留鼻孔出出气,背对着周鹤青生闷气。
周鹤青第一次泡这样的温泉,有些好奇,也不太在意他们两兄弟,自顾自地泡着温泉背靠石壁,享受祖国大好山河。
两人一时无话。
倒是隔壁徐鸣远耐不住寂寞了,他把水撩得哗哗响,像先是在问徐闪亮:“诶,你们怎么想不过跑到这来的?”
徐闪亮不答。
他就又问周鹤青:“鹤青,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啊?听说你们导师正在选出国访学人员?”
周鹤青张口欲答,徐闪亮愤而站起,向着声音来源挥舞拳头:“谁让你叫这么亲热的?你不做生意不管公司了?你赶紧哪来滚回哪去!”
徐鸣远也不恼,声音还是笑呵呵的,透着一股令人厌恶的游刃有余:“什么时候你也关心起公司死活来了?”
闪亮闭了嘴不说话,又重新坐回水里,池水晃荡起来,溅了池边一地。
徐鸣远便又道:“赶巧得很,我约了人在这里谈生意,人家刚走,我给自己放一天假放松放松,没想到就碰上你们了。”
“呸,你就在这编瞎话吧。”闪亮嘀嘀咕咕,声音不大倒没叫对方听见,就听见徐鸣远接着道:“看来我们真是亲兄弟,连喜好都一模一样。”
最后一句,他声音拉得又远又长。
徐闪亮猛地回头去看周鹤青,却见小周老师闭上了眼睛,面上透着不正常的白,连温泉池水都未能令他染上一丝热气。他便如坐针毡起来,觉得这浴池里的水越来越烫,几乎就要沸腾了,炸得他皮肤毛孔针扎般的疼。徐闪亮实在是受不了了,他站起来:“妈的,看我不揍死这个熊玩意!”
徐闪亮豪气冲天穿好浴衣一掀门帘出去了,似乎在隔壁没见到人,又气呼呼地接连去找了。
世界重新归于安静,周鹤青张开双臂靠在石壁上,头往后仰,张开双眼看碧色如洗的天空。
池子边放了些清酒和点心,几枚鸡蛋,一个小木盘。周鹤青试了下,还真能将木盘放于水面不沉,再置上酒壶和点心,优哉游哉享受起来。
他不太明白徐鸣远的意图,即使他不再给徐鸣远关于徐闪亮的动向,但这个家伙好像总能拥有第一手的资料,再追过来胡搅蛮缠。没有和好的意图,更别谈舍不得,却总是对两个人穷追不舍,哪里有他两哪里就有徐鸣远。像个狗皮膏药。
看似是在针对自己,却每每能把徐闪亮挑得不开心。
他已经过了那个自作多情的年纪,当然知道徐鸣远不是冲着自己,但对他们两兄弟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也不太好奇。
还有九个月,他就能和这该死的一切做个了结。
周鹤青任由自己放空思绪,不多时,便听得身后门帘响动。他以为徐闪亮没找到人自己回来了,便也没搭腔,只安静地靠在石壁上,却听身后人不说话渐渐走进,将一双冰冷似水的手放在他肩上,甚至若有若无地抚摸他赤裸的脖颈。
他皱起眉头:“别闹。”
身后人手顿了顿,随即摸上他的脸,笑道:“看来你和我弟弟这段时间相处得不错,怎么,上过床了?”
周鹤青猛然后退一步向后望去,池水荡起波纹,溅起的水花落在徐鸣远的木屐上,来人“哎呀”一声,埋怨道:“你把我的脚弄湿了。”他穿着蓝白条纹的浴衣,胸口扯得大开,露出胸前大片光滑莹白的肌肤,两点红蕊若隐若现。
周鹤青往两边张望了会,自觉朝池中另一边游过去:“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往后退,徐鸣远就绕着池子边走过来,边走边笑:“你躲那么远做什么?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周鹤青不答,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徐鸣远,倒是徐鸣远摇了摇头:“啧,真是不经逗,那你说,要是徐闪亮知道你总是偷偷给我发信息告诉我他的行踪,他会怎么想……”
周鹤青皱眉不语。
“会生气,会大闹,还是哭得伤心欲绝?”
“就算不需要我帮忙,你不是也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周鹤青不屑,他甚至有些生气,还有些怨怼,但其实上次之后他便很久没有再和徐鸣远联系了,而徐鸣远也没有找他,他不太清楚这个节骨眼徐鸣远怎么又提起了这事。
徐鸣远在温泉池边坐下,将两条细长的小腿浸在水里,喉头滚动,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可是都比不上你跟在他身边掌握得清楚,了解得及时啊。我安排你在他身边,不就是为了让你将他的行踪一五一十告诉我么,你也答应了的。你……不会是对他动了真感情吧?”他冲着周鹤青歪头一笑,平日里总是梳在脑后的额发也随着他的动作散落下来,鸦羽般的黑发越发衬出他如玉的脸。卸下眼镜后,徐鸣远的眼里透着柔情与脆弱。周鹤青一时有些恍惚,似乎透过这张脸看见了往昔。
“……”周鹤青不答。
“况且没有你陪我说话,我变得好寂寞。”徐鸣远说着,竟脱下浴衣跳进水里。
“我还真是要好好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时时告诉我徐闪亮的行踪,我又怎么能那么快就抓住他的把柄呢?”他越走越近,一双手似乎还想抚摸周鹤青的脸,却被周鹤青躲开了。
温泉外门帘被粗鲁掀开,闪亮一手抓紧门帘,一手指着徐鸣远:“你给我放开他。”
徐鸣远双手张开,做无辜状,甚至无奈朝周鹤青看了一眼:“啊哦,被发现了。”眼里分明堆满笑意。
徐闪亮走过去抄起旁边的鸡蛋零食就朝徐鸣远扔过去,徐鸣远不住往旁边闪躲,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喂喂,你哥我好歹也是靠脸和才华吃饭的,你砸到我了怎么办……”他说着还往周鹤青身边躲:“周老师,你看他,怎么这么凶啊。”
周鹤青在徐闪亮掀帘进来的时候已经懵了,煞白着一张脸,脑子里不住回响——“他听到了!”“他从哪里开始听的!”又或者是“他看到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徐闪亮把能扔的东西都扔了,荡出了池子的水,恨不得当即跳下来就去揍徐鸣远,却见周鹤青“挡在”徐鸣远身前,指着周鹤青“你你你”半天你不出个所以然来,眸子里噙了些泪珠,仿佛只要轻轻一眨眼就能落下来,最后竟负气般掀开帘子又跑出去了。
等他走了周鹤青才回过神来,天地良心,他压根就没想替徐鸣远拦什么!
周鹤青游到池边翻身上去,回头却见徐鸣远优哉游哉地靠在石壁上:“你就不怕你弟弟出事?”
“怕什么?”徐鸣远笑道:“他都这么大个人了。”
周鹤青便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面前这个人故意的。
他故意跟到这里,故意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故意跳下来靠近自己,故意让闪亮伤心。
徐鸣远转过来看他:“怎么,不是吧,你真伤心了?啧啧,没想到我弟弟魅力这么大,居然能让周老师动心了?”
周鹤青觉得胸口闷闷的,阵阵钝痛袭来,说不清是为了徐闪亮,还是为了他自己。
为自己什么呢?为自己年少时错爱过一个人,为自己到现在才看清楚自己不过是用来伤害他人的一件工具。
“徐鸣远,你真让我恶心。”
30.
他能跑到哪里去呢?
周鹤青去客房发现闪亮的行李还在,又去车库,看见他们来时开的那辆车也在,餐厅不在,桑拿房也不在。问过门口的服务生,说看见一个粉色短发穿着浴衣的先生往那边林子跑去了。周鹤青便裹了一件羽绒服,又拎了一件羽绒服跑出去找了一圈。
雪山上的积雪很深,一脚踩下去能没住半截小腿肚。
夜深了,风雪大了起来,起初还能依稀看见几串脚印,虽不知到底是不是徐闪亮留下的,但现在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周鹤青觉得冷,面上指尖,都冻到发麻发痛,连忙用雪随意搓了搓,才觉整个人活了过来,火辣辣的疼,身体疼,心口也疼。只穿了一件薄薄浴衣的徐闪亮在这茫茫大雪里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他肯定冻坏了,冻僵了,因为哥哥的背叛和心爱之人的欺骗,就连那颗向来天真乐观的心脏都无法活络起来。他没有拿钱包手机,身上没有一张可以消费的卡,最好是能在路口搭上顺风车带他到市区去,去服务站喝口热的,裹件衣裳……
周鹤青叹了口气,热气在冰冷的空气里一会就散了,那种钝痛的焦灼简直令他无法呼吸。他不太清楚他对徐闪亮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感情,谈不上爱,更不是怜悯,他只是不舍得,不舍得对徐闪亮那么残忍。
回到山庄的时候已经临近晚上十点,前台服务站只留了一盏灯,周鹤青问服务生那位先生回来过没有,得到的也是否定答案。这个鬼地方,这个鬼天气,他一刻也不想呆,他只想尽快回到市区,他想找到徐闪亮,可找到之后应该说些什么他还没有想清楚。
客房里黑漆漆的,周鹤青插上房卡打开客厅的灯,转身关门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扑上来牢牢按在门板上,灯也随之熄灭了。
“闪亮?”周鹤青迟疑道。
身后人没有回答,可是拥紧的双手和周鹤青颈后一小片湿痕出卖了他。
周鹤青轻声道:“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你找了很久,我……我和你哥哥都很担心你。”他动了动,似乎想要挣脱开徐闪亮的怀抱,不料被抱得更紧。那两条小细胳膊突然间爆发出的力量竟然让周鹤青无法移动分毫,以至于被越勒越紧,难以呼吸。
周鹤青拍拍他的手,深呼吸道:“我有点喘不上气……”
徐闪亮闻言将手松了松,但仍旧是拥抱的姿势,他把脸贴在周鹤青的背上缓缓磨蹭,“对不起,我只是想抱抱你。”
周鹤青按住他的手转过来,他没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和皑皑白雪能看清徐闪亮脸上斑驳的泪痕。像是怕被小周老师看见他的糗样,徐闪亮低着头抬手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擦拭着。不知怎的,周鹤青心里就柔软了几分。他抓住徐闪亮的胳膊,一手捧住他的脸,用拇指细细地把那泪痕抹尽了,才道:“现在你冷静下来了吗?”
徐闪亮点点头。
“我以为你走了……听我说闪亮,我和你哥哥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他还没说完,徐闪亮就一头扎进他怀里,把他搂得紧紧的,听起来很是咬牙切齿:“我才不走,你是我的,我不会让给任何人。”毛茸茸的脑袋蹭到周鹤青下巴,惹得心窝一阵发痒。
“小周老师,你答应我了的,你不可以扔下我一个人。”他说着双手向上搂住周鹤青的脖子,混合着泪水的湿软唇瓣贴上了周鹤青的,不住含|弄|吮|吸。
那吻冰冷,不带有一丝温度,似寒冬腊月里的花蕊,兀自垂死挣扎。冻得狠了,似乎发干发裂,微一用力就破损开来,鲜血混着眼泪滑进周鹤青嘴里——他究竟是在干嘛啊!
周鹤青微一摆头脱开那吻来,又去开灯,见徐闪亮脸上泪痕交纵,唇上鲜血如柱,好不狼狈。他仍只穿着单衣,脚尖冻得发紫发青,整个人因为冷而微微发着抖——天知道他在这个鬼地方等了他多长时间。
“为什么?”闪亮抓着周鹤青的衣襟嚎啕大哭:“为什么徐鸣远可以,我就不可以?”他情绪激动,哭得脱力,哪里是周鹤青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就被制服了。周鹤青不语,把他打横抱起来扔到床上裹进被子里,又打开室内暖气,呼叫前台准备室内温泉。
忙完这茬后,周鹤青站在床边看他,问他要喝热水吗也不答,肚子饿不饿也不吭声。徐闪亮这会估摸着冷静了一点,梗着脖子不去看他,两颗眼睛肿成灯泡,独留中间一条细缝,盯着枕头上的花纹不吭声。
没过多久,房门铃响,周鹤青去开门,他又缩在被子里拿两条缝去看周鹤青。待周鹤青送走服务生,还站在门口呢,他就阴阳怪气地讲:“你走吧,你想找谁就去找谁吧,合约作废了,你自由了。”他讲话简直是前言不搭后语,刚才还哭着喊着“你是我的。”现在又翻脸不认人赶着人走了,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周鹤青闻言愣了愣,反手把房门一关,怒极反笑:“我走,我能走去哪,合约作废那你岂不是要赔我三百万?”
三百万,其实三百万对徐闪亮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周鹤青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一看徐闪亮,果不其然,脸拉得老长,“赶明就打给你!”
周鹤青去掀他被子:“不敢收不敢收,毕竟刚才有个人还哭得要死要活,说爱我爱得不得了,我总不能辜负人家的心意吧。”
他这么一说完,徐闪亮被子也不拽了,瞪着两只“小眼睛”去看他。周鹤青偏过头去咳了一声:“那什么,起来吧,泡会温泉,你看你都冻成什么样子了……”他说着去拉徐闪亮的手。
大概所受到的冲击比中了五千万还要强烈,徐闪亮整个人蒙圈了,晕晕乎乎被牵着走,可能还有一点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欣喜。被人剥干净坐到桶里,热气漫过四肢百骸,徐闪亮本来就昏聩的大脑更晕了,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里,他抓着周鹤青的胳膊,不确定地问:“不能辜负人家的心意……是什么意思?”
周鹤青抿了抿唇,拿旁边的葫芦瓢兜了一瓢热水浇在徐闪亮头上:“字面意思。”
那家伙就用中了五个亿的热情从桶里面爬起来,扭着身体扑过去抱住周鹤青,激动到吐词都有些不清:“你不能骗我不能骗我。”他光裸的背上冒着热气,周鹤青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僵持着举到空中。片刻后,徐闪亮像终于回过神来,知了羞,往后缩缩坐回桶里,便见周鹤青衣服前面湿了好大一块,“怎么办……湿了……”
他脸红扑扑的,比刚才死气沉沉的样子好了太多,连那头粉色的短毛看起来也没有之前那么刺眼了。
周鹤青站起来,“没事,你好好泡着吧,我去换身衣服。”他想走,却被人拉住了衣角。
“一起。”徐闪亮低着头小声道。
周鹤青没听清,以为他要他帮忙拿什么东西,弯下腰去又问了一遍:“什么?”
“一……一起。”徐闪亮红着脸,声音大了点,确保周鹤青能听清。
周鹤青:“……”他摸了摸徐闪亮的脑袋,又去按他的手:“乖,桶太小了,坐不下两个人。我去换身衣服马上回来。”
“可是……可是……”徐闪亮咬着唇抬头看他,身位往后让了让,把原本绞|紧|的双|腿分开了一些,露出那个被泡的发|红发|胀的X|器。泉水清澈散着药香,周鹤青一眼就瞧见那东西正直愣愣地冲着自己,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徐闪亮有些害臊,他像是下定决心般把|腿|分|得更开,讲的话也有些没|脸没皮:“小周老师,可能他们拿的药包拿错了,是催Q药,我好难受,你能不能帮帮我……”他的胸膛连同脖颈都红成了一片,真不知是羞的还是热水泡的,可即便是这样,抓住周鹤青衣角的手也未曾放开,好像只要周鹤青不答应他的请求就不能走一样。
31.
他的手拽得那样紧,因为太过用力正微微颤抖着,指骨甚至泛着白。他把头低的很低,从周鹤青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那对不安颤动的双睫。也许是室内暖黄灯光太过暧昧,也许是徐闪亮的羞意太过动人。仿佛受到蛊惑般,周鹤青半跪下来,一手握住闪亮拽他衣角的手,一手擦过他的耳畔抚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慢慢吻了上去。
就好像是初冬里下的第一场雪,带着冷香与温情。
仅仅是唇瓣间的摩挲,周鹤青就在徐闪亮的唇上尝到了一点咸腥的湿意,他用微凉的鼻尖去蹭徐闪亮的脸颊,不住吮吻掉泪水,轻声问道:“怎么又哭了。”
闪亮从水中伸出两条细长的胳膊圈住周鹤青的脖子,声音黯哑惹人怜爱,他仿佛喃喃自语又似极力遏制:“我不知道……小周老师,我真的好喜欢你……从初中的时候,就……”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浑浑噩噩,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颠三倒四,来来回回不外是:“喜欢你,好喜欢你……”
周鹤青便觉得有人在自己的心口上拧了一把,钝钝的疼。
“我知道……”他不断小声安慰,双手从徐闪亮背上滑没自水中,抚过闪亮平坦的小腹,向下朝隐秘地带滑去。那只温暖的骨节分明的大手甫一碰到徐闪亮的性器,闪亮便瑟缩了一下,继而乖顺的张开大腿方便周鹤青的动作,但周鹤青并没有再向下。
热水加注了润滑,使得周鹤青的动作更加方便,不过是粗粗的抚弄两下,闪亮就抖着腰蹭动起来。没有节奏,毫无章法,只是将自己最原始的欲望展现出来,包括他对周鹤青的渴求。只要想到那个人是周鹤青,那个正在和他肌肤相亲的人是周鹤青,他便克制不住满心的欢喜。
那只手揉过柱身、双丸,不过在马眼顶端轻轻蹭弄两下,徐闪亮就闷哼一声软下腰来。
他舔开周鹤青的唇缝,仗着对方拿他没有办法,肆意在主人口腔中掠夺,仿佛要在这里把他失去的全部夺回来。
温泉水合着药香,熏得人昏昏欲睡。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瞥见池水里漂浮的白浊,惊觉自己刚才居然放浪形骸地勾引了周鹤青,羞意便重新爬满了脸颊,顿时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才好。唇舌分离后挂在唇角的银丝还没有拭去,就这么呆愣愣的看着周鹤青的模样要多傻有多傻。
周鹤青轻笑了一声,重重亲了他一口,把那银丝吻去了,问道:“好点了吗?”
徐闪亮甚至还没有搞清楚周鹤青问的到底是什么,就点点头,下一秒被人从水中抱起来裹进浴巾里放到床上。
徐闪亮从没有觉得这个山庄的床如此柔软过!哪怕他刚刚还窝在里面哭泣!他看见周鹤青从上面压下来,刚紧张地滚动下喉结,就见周鹤青越过他调暗了床头的灯。
周鹤青摸摸他的脸,把湿掉的浴巾抽出来,又帮他把被子重新掖好。
他低头看见徐闪亮正欲言又止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徐闪亮:“……”他总不能问你为什么不上我吧,便摇摇头。
周鹤青低头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先睡一会,我去问问有没有什么吃的,啊,你想吃什么?”
他这么一说,闪亮便真觉得困了起来,周身暖融融的。大喜大悲下,人总是容易觉得疲惫,更何况他刚刚还做了“剧烈”运动。闪亮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眼睛微闭,把自己重新缩进被子里,摇头示意自己不想吃东西,便陷入了黑甜梦乡。
屋外又下了一夜大雪,清晨的时候,阳光从山那头照过来,被积雪压弯的树枝终于不堪重负,啪嗒断落下来,惊扰了徐闪亮的美梦。
他不知在梦里梦见了什么,连醒的时候都是笑着的。下意识地就去摸睡在旁边的人,却又一次落空了。走出去问服务生,才知道那位看起来很“儒雅”的先生正在咖啡厅里喝咖啡。
但大概是搞错了人,徐闪亮一进去就看见某位冤大头正端着咖啡坐在沙发上看雪景。高领白毛衣,金丝边眼镜,翘着二郎腿喝咖啡的样子看起来是蛮儒雅的,但很可惜是个真禽兽。
就这样,还好意思跟自己长得很像?
徐闪亮撇撇嘴转身就走。
“昨晚过的好吗?弟弟。”
徐闪亮就不喜欢他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当即转过去瞪他:“阴谋没得逞不高兴了吧哥哥。”他双手抱臂,呈现出一幅防御的姿势:“顺便一说,昨晚我和小周老师过得非常好!不劳您费心!”
徐鸣远就笑起来,他甚至把咖啡往上举了举,要跟他碰杯一样:“那真是恭喜你了。过来坐下聊聊?”
徐闪亮警惕地看着他,不说话。
徐鸣远便耸耸肩,“看来你是不乐意了。”他将杯中咖啡饮尽,无不遗憾道:“我们兄弟两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聊过天了。”
徐闪亮:“有屁快放。”
徐鸣远放下空杯,双手插兜往门口走:“你放心,我不会抢你的小周老师的,我就是跟你道个别,我休息也休息够了,车停在外面马上就走。”他脸上浮出一丝漫不经心的笑,路过徐闪亮身边的时候低过头去小声在他耳边说道:“我就是知会你一声,爸爸快不行了。”说完拍了拍徐闪亮的肩膀,嘴里不屑地嗤笑一声,走远了。
周鹤青也是在这间咖啡厅里找到徐闪亮的,他坐在靠窗的沙发椅上,面向窗外,目光深沉悠远。像是有沉甸甸的心事,以至于看见他的小周老师,也没了往日里的欣喜,嘴角不过勉强向上牵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