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老师的那家伙受了刺激,大喇喇地刺向天空。
徐闪亮咽了口唾沫,抬起头来看了周鹤青一眼,四目相对时,一手把着那物件亲了上去。
“别!”周鹤青拱起腰来,伸手去制止。
闪亮不理,亲吻玩弄片刻就张开嘴整个含了进去。
里面那么湿又那么热,舌尖不得章法地乱舔,就连牙关也收不住,磕磕绊绊的碰到露起的青筋上,就是这股子鲁莽透着青涩可爱,周鹤青便觉得有一簇又一簇的电流四处作乱。徐闪亮大抵是现在终于发现自己在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耗尽了全部的勇气把那大家伙塞进嘴里,就有些不知所措了。舌头顺着柱身舔弄,偶尔刮到周鹤青的敏感处,听得小周老师一声闷哼,整个人就犹如打了鸡血一样分外卖力。
他太紧张了,大脑空白一片,连什么味都尝不大出来,身体里却偏偏发了痒。他亟不可待的,偷偷的把压在被子里藏在内裤里的玩意掏出来止痒。动作幅度不大,害怕他的小周老师发现他在做这种丢人的事情,只敢挨着蹭着,口腔里像着了火,接连烧得两眼通红,害他不得不闭上眼睛,耳边只留下周鹤青的喘息和他自己越来越大的心跳声。
一声盖过一声,向世界倾诉着他对周鹤青的爱意。
“够了够了!闪亮!”临到终点,周鹤青猛地坐起来,一把推开闪亮的脸。那性器高高翘着,随便撸动两下,就喷出一股股浓稠的浊液。徐闪亮还傻不隆冬的张着嘴,那些液体就落到他的眉头、脸颊和半张的嘴上。他一只手还埋在内裤里,徐徐动着,底下湿了一大团,皱巴巴的,紧张的小徐就口歪眼斜地从内裤边缘探出头来,缓缓流出清液。
对方那懵懂又情色的模样瞬间击中了周鹤青。
他凑过去摸闪亮的脸,将那些浊液抹匀,他们靠得那样近,以至于周鹤青能闻到闪亮身上沐浴露的香气,和他身上一模一样,就忍不住想——这个人是我的。
周鹤青低头去亲闪亮的唇角,徐闪亮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神情恍惚了会才往后躲了躲,小声的,不好意思道:“不行,我刚刚……我去漱个口……”
周鹤青贴着他的唇低声道:“不用。”
唇瓣相贴,闪亮迷迷糊糊地想,难怪电视剧里面那些青年男女那么喜欢接吻。舌尖一触即分,热度在口腔内飙升。周鹤青的吻煽情撩人,他含住闪亮的上唇不住吮吸,直到怀里的人浑身发麻发颤,鼻腔里发出好听的轻哼,便用滚烫的唇舌舔弄对方的唇缝。闪亮很快就溃不成军,不过才张开一点小缝,就叫对方长驱直入。
他们相互依偎着躺下来。
那条皱巴巴的内裤也终于完成了它的光荣使命被扔到床下。
当周鹤青皱着眉头考虑该如何下手的时候,老早就被闪亮藏在床头柜里的润滑剂和套套派上了用场。他缩在周鹤青怀里,肌肤相贴的滋味太过妙曼,令他一分一秒都舍不得同周鹤青分离。嘴里喃喃喊着小周老师,下头自发地张开腿挂在周鹤青的腰上。
他黏在周鹤青的身上,像个黏人精跟屁虫,两只细胳膊牢牢挂在周鹤青的脖子上,又去亲他的嘴。大脑里乱成一团,久违解决的性器顶端流着清液,不断地在周鹤青的小腹处蹭动着,将那里涂的亮晶晶的。双腿大张的姿势让周鹤青很快就找到了那处小孔,但对方并不配合,紧巴巴地缩成一团拒绝异物侵入。
许是第一次的恐怖经历还历历在目,徐闪亮有些猥琐,他兀自颤抖着,却仍倔强地维持双腿大张的姿势,方便周鹤青的动作。
周鹤青心中一痛,动作愈发轻柔起来。不断用唇舌去宽慰闪亮,一手握住前面的小小徐,一手绕到后面围着褶皱划圈。
徐闪亮哪里受得住这个?当即呻吟起来,声音里透着欢愉,连身体都又打开几分。周鹤青摸到那个濡湿温热的地方,指尖用力便入了进去。从一根渐渐变成两三根,待到那小穴食髓知味自主翕张起来,才退出去,扶了正主入进来。
那东西实在是大,将将进了个头,闪亮就有些受不住,前面也软了几分。他蹙着眉,鼻尖红彤彤的,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周鹤青就停下来,用手去揉他的臀瓣胸口,把人揉得重新发了浪,才又往里入了些。如是再三,那大东西竟然全部被闪亮吃了进去,胀鼓鼓的,只留下两枚囊丸抵在闪亮屁股后头。
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这让闪亮好受许多。
他细细喘着气,脸红红的,不太敢低头去看下头的光景,小声问:“小周老师,好了吗?”甚至因为紧张带动下面夹了一下。周鹤青本就憋着忍着,这下可好,直接倒抽一口气,把那大东西抽出去又重重捣进来。
接着就有些一发不可收拾。
徐闪亮“唉唉”叫着,没太得趣,只一个劲地搂着周鹤青不撒手,冷不丁体内某个地方被撞了一下,音调拐了个弯,莫名高亢起来,前面的小兄弟也生龙活虎地顶着周鹤青的腹肌,把那些个沟壑全都填得满满的。
开头的那几下解了周鹤青的渴,听得徐闪亮变了调的呻吟,就知道这家伙得了趣,耳朵尖也红通通,他忍不住舔了一口又咬了一下,怀里的人就哆嗦得更厉害了。他对着甬道内那块薄薄的皮肤顶弄颠揉,弄得闪亮脚趾头全蜷起来,不住地小声吸气,大腿根酸的厉害,几乎夹不住周鹤青的腰。周鹤青便将自己抽出来,翻了个身跪在闪亮腿中,把他两条细腿架在肩膀上,又把滑溜溜的性器往里顶。
屋子里没关灯,面对面的姿势令徐闪亮暴露无遗。
他觉得浑身上下臊得慌,便拿胳膊挡住脸,一边又胡思乱想:“太厉害了,怎么会这么舒服呢……”明明跟上次,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从周鹤青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闪亮绯红的脸颊和眼睫上悬着的泪水,那根干净的、未曾用过的小小徐随着两人的动作胡乱摆动着。突如其来的,周鹤青觉得渴,那种从心窝子里灼烧出来的热浪直逼口舌,嗓子眼里干且痛。他捏着闪亮的腿肉,从小腿处往上吻,滚烫的唇舌不断熨烫着闪亮的皮肤,及至到了大腿根,徐闪亮便觉着身体里发疯似的痒起来,他不断扭动着腰肢,妄图迎合上周鹤青的动作。
终于!在周鹤青狠狠擦过那个点时,闪亮撰紧了身侧的床单,过多的刺激令他身体向上拱起仿若一条垂死的鱼。腰肢悬空,白浊自形状秀气的性器射出,高高抛起又落下。他哆嗦着,难耐地磨蹭着身侧的床单,以便挨过这阵令他心悸不已的电流,口齿不清地念着周鹤青的名字:“啊……啊……小周老师……鹤青……”
可周鹤青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高潮令甬道不断收缩绞紧,周鹤青咬牙挨过那阵悸动,双手把住闪亮的耻骨开始冲刺。
徐闪亮才射过,哪里受得住这个,当即哭叫起来,抽抽噎噎的,声音绵软沙哑,带着性事过后特有的慵懒和性感。每一次,周鹤青都整个抽出来再狠狠撞进去,每一次,勃起的龟头都能准确无比的擦过致命的那一点。闪亮抖着腰,被迫打开双腿,接受周鹤青带给他的每一次欢愉。
他的性器半硬着,歪倒在一旁,跟随动作不住流出清液。
失禁的恐惧感拽紧了他,他哭着抓住周鹤青的胳膊,央求他停下。
“小周老师,不行……我不行了……不要了……”
可周鹤青充耳不闻,仍旧耸动着腰肢,大开大合地操弄着。那小穴红肿不堪,润滑剂被打成白沫,发出咕啾咕啾的声响。闪亮觉得脑内一片空白,身体打起摆子,下头硬得难受,可周鹤青看起来并不打算给他个痛快。他发了疯似的扭动起来,用力抓住身侧床单,随着一声尖叫,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前列腺高潮。
在极端的刺激下,周鹤青不再忍耐,没过多久,他将自己深深钳进闪亮体内,大腿肌肉不住颤抖,显然是射了。
又那么几秒钟,徐闪亮觉得自己到了天堂,灵魂飘到虚空被迫看自己同小周老师的情事,如今回过神来,下头分明能清楚感受到小周老师将自己从他体内抽了出去。
冷不丁的,蹭过某个点,闪亮发出一声绵长的呻吟,他不好意思的用双手捂住脸,却听到头顶一声轻笑,接着手背上碰到一个温暖湿润的东西,是周鹤青隔着手亲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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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徐闪亮直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旁边没人,可是床头柜上贴了张纸条,上面写着工作室临时有事,我帮你叫了外卖云云。身体干净清爽,下面的床单也被换过了,这待遇同上一次明显不一样。
他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又把周鹤青的枕头拿过来搂进怀里。抱着夹着,在床铺里打了个滚才心满意足。只是屁股还是有点疼,隐隐饱胀的滋味总有种周鹤青还在他身体内摩擦的错觉。
他撅着屁股趴在床上,越是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就越是一个劲地回味那些细节,渐渐的,身体又躁动起来。徐闪亮刚要伸出自己的罪恶之手,思绪就被楼下门铃打断了。
应该是外卖。
他这么想着,百般不情愿的从床上起来,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就下楼去开门。以至于打开门见到周鹤青的时候,他还有些神情恍惚。
周鹤青拎着几袋子食物,微笑道:“早上出门急忘记带钥匙,后来忙完了又仔细想了想,还是我自己做给你吃比较好。”
下一秒,闪亮“砰”地一下把门关上了。
周鹤青:“……”
他眼屎还没来得及抠掉呢!徐闪亮很是心慌!可是底下的小兄弟梆梆硬,令他无暇再思考些什么,遂重新把门打开,揪着周鹤青的衣领把人拽进来,压在门板上强吻。
蔬菜瓜果掉了一地。
这架势周鹤青还真有些招架不住,他一手背在身后锁门,一手去搂闪亮,在令人窒息的亲吻里抽空说道:“饭……唔……”
“不吃了不吃了。”徐闪亮瞎嚷嚷,搂着周鹤青的脖子跳起来把腿盘在人家腰上,还拿梆梆硬的小小徐怼人家的腹肌:“还要!”
他破天荒开了荤,就有些一发不可收拾,第一次体会到原来性爱是一件这么令人舒服的事情,缠着周鹤青还要还要。
等到第三天终于下了塌,徐闪亮只觉两腿绵软无力,身体乏得很,肾虚。他和段海老早就在医院等着,站也站不住,一边和周鹤青浓情蜜意发消息,脸上还挂着贱兮兮的笑,怎么看怎么欠揍。
段海见不得他这个模样,走到外头去抽烟。
也不知道小惠一家是怎么搞的,约好了下午两点半,怎么都快三点了还没出现,他一连拨出去好几个电话也没有人接。
徐闪亮缩在角落里给周鹤青撒娇,“我晚上想吃干煸鸡翅膀~”才打了一半,还没发出去,屏幕上亮起一串号码,又是徐鸣远那个烦人精。
闪亮眼角没来由地一跳,从小到大,只要徐鸣远主动找他就准没好事。可这节骨眼上,他和周鹤青正好着,爸爸病情也稳定下来,他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样的“坏事”能等着他。再者,一想到他和周鹤青的关系愈发亲近,他就忍不住穷得瑟,巴不得告诉全世界,更不可能放过徐鸣远了。
他狠下心来接听电话,凶巴巴地“喂,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跟小周老师好着呢!”了一声,电话那头的徐鸣远笑出声来:“不好意思,我对你的小周老师实在是没兴趣,我只是负责告诉你一声,爸爸让你回家一趟。不过我还是想多说一句,亲爱的弟弟,你可真是了不起,我还以为你只是个纯情的小基佬,没想到居然男女通吃,而且这么快就老婆孩子热炕头了,我这做哥哥的真是羡慕,继续加油哦!”没等闪亮回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这个人在搞什么啊?!
闪亮瞪着占线的手机一阵无语,片刻后,段海脸色苍白地走进来,“怎么办,闪亮,小惠被她父母拉去你家了,他们不同意小惠把孩子拿掉,他们想……想……”剩下的话,段海难以启齿,但闪亮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无外是想借这个孩子讹一笔钱。
若是生下来,往好了说攀个亲戚,徐家家大业大,往后少不了亲家的好处,再不济当个私生子,也能凭着血缘亲情短不了吃穿;若是不生下来……也不能让他们的女儿白白受这种委屈!凭什么说拿就拿,出点手术费就以为这件事情能够一笔勾销吗?!
临近圣诞节,街面上圣诞气息正浓,四处张贴着圣诞海报,圣诞老公公人偶和麋鹿人偶站在店门口分发气球,戴圣诞帽的小孩子们围着他们蹦蹦跳跳。夜色渐浓,霓虹灯亮起,广场正中央摆放的巨大圣诞树绚烂夺目,年轻男女们站在树下相拥接吻。
不知怎的,闪亮就想起家里那棵小圣诞树来。彩灯还没来得及挂上去,树底下要堆的礼物也没有买齐,甚至那颗原本准备在圣诞节当天挂上去的星星……恐怕也没机会挂上去了。
夜晚的徐宅静悄悄的,零星亮着光。佣人阿姨告诉他,徐先生在二楼书房等他,他便径直上去了。书房的门没关,徐父靠在沙发椅上闭目养神,里面没有其他人,他右手输着液,透明的液体通过长长地软管流进体内,使他整个人又淡了几分。虽然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但他爸爸看起来老了许多,不论是眼角横生的皱纹还是皮肤上淡色的淤青,无一不昭显着父亲的病态。
明明不久前还是一个生龙活虎的小老头,约朋友们打高尔夫,完了还会给他发照片炫耀,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呢……
闪亮站在门口没出声,看着看着,竟倍感心酸,忍不住抽抽鼻子,他爸爸就醒了。
“爸爸,”他站过去,小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徐父笑道:“这没什么好对不起的,闪亮啊,说实话,我听到这个消息感到很高兴……”
“什么?爸爸?”徐闪亮不明白。
“你听我说,爸爸对你很愧疚,在你小的时候没有照顾好你,才让你变得像今天这么叛逆。但是我希望,我能对你有所补偿,即使是我不在了……”
闪亮红着眼道:“不会的,爸爸会长命百岁的。”
徐父笑着摇摇头,“我知道我没多少日子了,摊上这病,多少钱都治不好,都是徒劳。我没什么遗憾,就是你,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但是我很高兴,我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抱到孙子,你哥哥不成器,在你读初中的时候和你那个男老师搞在一起,我本以为要等他回心转意要很久,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闪亮,你帮我们家开枝散叶了。”
徐父的这一番话令闪亮颇为震惊,他原以为回家不过是一顿迎头痛骂,了不得再打一顿,千算万算没算到,他爸爸居然想让小惠把孩子生下来!
“爸爸!”闪亮艰难道:“这孩子不能生……”
“这孩子怎么不能生!”徐父怒道:“生下来徐家养着!”他见闪亮面露难色,宽慰道:“你是不是怕和方家处不来?你放心,若是你不想和方惠结婚,我们就只要那个孩子,至于补偿,我们徐家不是出不起。报告我已经看过了,是个男孩。方惠一家呢,我已经给安排好了住处,你要是想去看看他们啊,就常去看看,要是不想见,就算了。”
说到这里,徐闪亮懂了,觉得方才为父亲说的那番话而动容的自己,是个十足的傻子。所谓的补偿闪亮,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得到心理安慰罢了……
“那我呢爸爸,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徐父道:“考虑你的感受?你自己做出的混账事,还好意思在这说要考虑你的感受?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考虑过你妈妈的感受!”
闪亮只觉整个人如坠冰窟,原本还打算如实告诉父亲那孩子不是自己的,听了他父亲的话,他觉得他爸爸简直是不可理喻。即便是提到母亲,更是因为提到了母亲。怒火和委屈像两只猛兽,不断地拉扯着他的神经。
徐闪亮一字一句道:“考虑妈妈的感受,考虑我哪个妈妈的感受?”
徐父错愕道:“你什么意思?”
闪亮冷笑道:“是不是要让我妈妈知道,她做人究竟是有多失败!不止自己的儿子是别人的私生子,就连她的孙子也是别人的私生子吗?!”
徐父站起来扇了闪亮一巴掌,随之怒喝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徐闪亮咆哮道:“我告诉你徐青!你活该断子绝孙!你大儿子是不折不扣的同性恋!你小儿子也是!就连你那未出生的孙子,都他妈不是我的种!”声音之大,惹得原本寂静的徐宅吵闹起来,佣人们纷纷走出自己的房间,却被掌事的主管呵斥回去。
闪亮转身就走,二楼走廊上,他哥哥正在拐角抱臂看他,说不清是仇视还是什么,见他出来冷哼一声又进屋去了,而徐母的房门却一直关着。
我可去你妈的吧。
徐闪亮想。
37.
他从徐宅跑出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半山腰上黑漆漆的,没有车,只有几盏路灯零星亮着。夜晚的寒气降下来,沉甸甸地将他裹住,空中似乎飘起了雨还是雪,风那么大,他感觉自己都快要被冻僵了。
可是爽啊,克制不住地,是从骨头里,打心窝里涌出来的舒爽畅快。憋了那么些年的话那么些年的情绪一下子喷薄出来,令他觉得区区寒冷都算不得什么事了。他只要想起他爸那震惊错愕、愤懑羞耻的表情,他就止不住想笑。笑着笑着,连走路都轻快了许多,甚至一蹦三尺高去碰路边横生出来的枝叶。那枝桠上挂满了悬而未坠的水滴,晃动着打过来,兜了徐闪亮满头满脸的水。
他笑的大声,一边走一边擦脸上的水珠,可是不知怎么搞的,水珠连绵不绝,怎么擦都擦不完干净。他愤恨地朝天嘶吼,也终于不再自欺欺人,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徐闪亮是凌晨五点回到公寓的。
那时候天刚泛起鱼肚白,到处都是雾蒙蒙一片,路灯经历了一晚上的辛苦劳作,终于在晨辉露出第一缕光线的时候“啪”一声熄灭了。
他觉得冷,即便是回到了暖气充足的室内,他仍觉得冷,牙齿上下打着寒颤,连骨关节都变得硬梆梆的。
黑暗里,周鹤青缩在被子里熟睡,闪亮站在床边不管不顾地开始脱衣服。
把外面湿漉漉的外套脱掉,及至浸了水的毛衣、内衣,他连内裤都一并脱掉,赤条条钻进被窝里,钻到周鹤青怀里去。几乎是钻进去的瞬间,周鹤青就醒了,迷蒙着感到怀里多了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祖宗,也只能无奈苦笑着把人搂得更紧。
怎么会那么暖啊?
从皮肤相贴的地方滋生出的暖流通过心脏流经到四肢百骸,令他骨头都痒起来,也才觉得原来自己是活着的。可是闪亮仍觉得不满足,他窝在周鹤青怀里,去解那些胡搅蛮缠的纽扣,一颗又一颗,从胸膛到下腹,又去脱周鹤青的裤子。
周鹤青憋不住了,闭着眼睛笑出声来,在被子里捉徐闪亮作乱的手,“你屁|股不疼了?是谁跟我说他屁|股疼来着?”
徐闪亮撅着嘴,拿冰冷的脸颊蹭周鹤青的脖颈,小声道:“冷。”又把手抽出来从睡衣底下伸过去圈住周鹤青的腰,两条腿也张开来,八爪鱼似的挂到周鹤青身上去。
他软乎乎的小兄弟挨到周鹤青身上,周鹤青便明白他不想做,就把人牢牢搂住,拍了大白屁|股一掌:“谁叫你不穿衣服睡觉当然冷了。”
再后来,闪亮就记不太清了。
他睡的很沉,隐约知道闹钟响了,周鹤青起床了,好像跟他说了些什么,他又迷迷糊糊答应了些什么。是什么呢?他努力去想啊想,可就是想不起来,周身暖融融的,像游走在云端里,虽然心里不怎么踏实,可他很满意。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梦里有大朵大朵永不凋零的牡丹,艳丽动人,却又仿佛淬着巨毒,正迎风舒展着自己的枝叶。他从这片荆棘花丛中跑过,即使藤蔓和锐刺划破了他的皮肤,周身尽是淋漓的鲜血也未曾停歇。肌肉萎靡,骨骼收缩,他好像又回到了五六岁的年纪,因为怕黑不太敢自己一个人睡,便蹒跚着踉跄着,赤脚从花丛中走过,走过去,踮起脚尖去开父母的房门。
徐母站在房屋中央声嘶力竭吼道:“你还要我怎样!我只要一看见他,就想起你曾经背叛我的事实!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也不配喊我妈妈!我做不到一视同仁!我看见他就恶心!”
不是的!徐闪亮想。我是妈妈的孩子,我是。
你去啊,闪亮你去啊,你上去告诉他们,你是妈妈的孩子,你很乖,你每天都很听话,你不恶心。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小手轻轻关上房间的门,转身跑进黑暗里。
你回来!徐闪亮!你回来!
可是怎么那么黑啊,他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周鹤青早上出去了一趟,张明出国以后,工作室少了一个人,事情又多了起来,不管导师乐不乐意,都得把周鹤青叫回去干活。有次在走廊上远远撞见了,导师也没再冷冰冰的对着他,反倒在他问好的时候还朝他点头示意了。
这个样子,应该是和好了吧?
他松了口气。
听医院说,肾源那方面似乎是有了起色,如果顺利的话,等到春节前后应该就能安排他母亲进行手术。
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却如此的不安呢?等过了年开了春,下学期结束,他和闪亮和徐鸣远之间算不清的账也都该结束了,可那个时候,他……
还没到小区,就远远的见着入口处堵了一辆车,车牌很眼熟,是曾经刻在脑海里忘也忘不掉的号码。周鹤青努力做到目不斜视,拎着公文包试图从另一侧绕过去,但很可惜,徐鸣远从车窗里探出半个头来朝他打了声招呼:“哟,周老师,麻烦您跟这位保安先生说一下,我是来找我弟弟的,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人。”
他甚至朝周鹤青挤眉弄眼:“你知道的,关于那个‘孩子’……”
保安先生面露难色:“可是C09的住户明确告诉过我们,这个车牌号的车辆严禁进入小区……”
徐鸣远:“……”他扒着车窗,小狗似的看周鹤青,周鹤青被他看得背上一阵阵发毛,只好道:“没事,我就住C09,让他进去吧。”
徐鸣远朝他敬了个不太正经的礼,“谢了。”
周鹤青在人行道上走,徐鸣远开着车不紧不慢跟在后头:“诶,我说,周老师,要不上来一起吧,外面走怪冷的吧。”
周鹤青直视前方不为所动,徐鸣远自讨没趣惯了,也不在意,笑呵呵地摇上车窗加大马力,刺溜一下开到前面去,喷了周鹤青一脸的汽车尾气。
比起徐闪亮的颓唐来说,徐鸣远看起来朝气又得意。
把这位不速之客迎进门之后,周鹤青递给他一杯热茶,又去二楼敲卧室的门,里面没有动静,他便拧动门把手将门打开了。
闪亮睡的很熟,仍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大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留出两只眼睛。睫毛纤长浓密,照得眼下一片青黑,眼睛红肿着,像是不久前才哭过,又像是做了什么令人不安的噩梦,就连在睡梦里都微微蹙着眉头。
“妈妈……”
“什么?”周鹤青低下头去。
“妈妈……”
周鹤青笑了笑,原来是想妈妈了,他摸了摸闪亮的头发。
“徐闪亮……”他叫的很小声。
几乎是一瞬间,闪亮睁开了眼睛,等到视线逐渐清晰,认清楚了面前的人,便从被子里伸出两条赤|裸的胳膊圈住周鹤青的脖子。那些负面的、脆弱的情绪好像只要呆在这个人身边就可以全部被驱逐出去,只剩下难以名状的柔软湿意。
“喜欢你。”
“我知道。”
周鹤青摸了摸徐闪亮的后脑勺。
“咳咳。”徐鸣远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卧室门口,他右手握拳低声轻咳,像是不好意思,但眼底却藏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徐闪亮反手揪起枕头大力扔过去:“滚!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徐鸣远侧身闪过去了,他一手戳着自己的脸颊,似乎是费力想了想,然后嘿嘿一笑:“你的……小周老师。”
周鹤青磕巴了:“不是,我在小区门口碰见他,他跟我说他想和你聊聊那个孩子,我就让他进来了……”
徐鸣远道:“打你电话打不通,你那几个小朋友也都说不知道你去哪了,我就只好上门堵你咯,真是没想到,徐闪亮你还有这么……嗯……放荡的一面啊哈哈。”
闪亮不理他,松开了环着周鹤青脖子的手,坐起来穿衣服。他上身赤|裸着,能看见两点淡色的红蕊,被子臃肿迭起缠在腰侧,随着穿衣动作,人鱼线若隐若现,甚至能窥见其姣好的臀型,摆明了被子底下什么都没穿。
徐鸣远不知想到了什么,眸色渐暗,本来存了想要逗弄徐闪亮一番的心思也忽然没了,淡道:“爸爸要我告诉你,你说的那些混账话他可以当做没听见,但是那个孩子,必须得生下来,是不是你的,DNA说了算。”
“其实说真的,我倒挺希望那个孩子是你的。”
“你说呢,周老师?”
话音刚落,犹如平地惊雷,徐闪亮猛然回头去看周鹤青。
徐鸣远挥挥手,“我的任务完成了,大家再见。”
38.
那一瞬,好像时空都静止了。
树枝停止摇摆,鸟雀停止啁啾,就连墙上挂着的石英钟都屏住呼吸停止转动。
徐闪亮想从床上爬起来,爬到周鹤青身边去,周鹤青却先他一步站起来,淡道:“我买的鱼还没放进池子里,我去厨房看看。”他走到房间门口,就被闪亮冲上来从背后抱住了,“小周老师,你信我,那个孩子真的不是我的,你信我啊。”
巨大的惶恐瞬间抓住了闪亮的心脏,周鹤青于他而言就好像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一旦松手,便再也求不得。拥抱的力气那样大,以至于交握的两只手都在颤抖。
冷不丁的,他感到周鹤青的双手覆在他的手上:“我相信你。”
徐闪亮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鹤青道:“然后呢?”
“什么?”徐闪亮不明白。
“我说,然后呢?”周鹤青接着道:“我相信你,然后呢?就如你父亲说的那样,让那个孩子生下来?生下来之后呢?段海会承认吗?”他难得对闪亮和颜悦色,可说出来的话却令人背后发凉:“段海不承认,方惠怎么办?那个小孩怎么办?你去替他养?还是送去福利院?”他手上微微用力,挣脱开了闪亮的桎梏,转过身来抓着对方的肩膀道:“所以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我对你发脾气不是因为我不信你,也不是不许你对你的朋友仗义,而是你的不成熟会给非常多的人带来麻烦。”
周鹤青抚上他的侧脸,用指尖拭去泪痕:“不要哭。”
闪亮便抬起头来看他:“包括你吗?”
徐闪亮看见面前那人薄唇呢开启又闭合,空中轻轻落下一句:“包括我。”光便在眼前熄灭了。
从那天起,段海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正值寒假,连他父母都不知道他跑去了哪里,还以为他和同学一起出去旅游了。徐闪亮只好转头去找方惠,可方惠被她父母锁在屋子里,方惠父母对待这个“未来姑爷”还算是客气,但要想见方惠却是万万不能的了。
有时候徐闪亮会想,那就这样吧,跟他有什么关系?就让那些贪得无厌的人自食恶果,得到应有的惩罚吧。可有时候他又会想,这一切对于那个柔弱无能的女孩子来说是不是太过残忍了,明明她才是受害者,甚至那个孩子……
可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
他本以为是段海的错,可现在细想起来,难道他自己就可以摘得干干净净吗?
立春的时候,事情发生了转机。
他像往常一样,从二楼卧室下来同周鹤青一起吃午饭。那个时候,他和周鹤青说的话并不太多,不,也不能这样说,应该是常常他说了许多,然后周鹤青随意应允一二。甚至连床事……床事还算和谐吧,但是小周老师是不会主动的,往往要徐闪亮自己发浪勾引然后周鹤青再半推半就。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拒绝同他有过多的交流。每每徐闪亮躺在底下自己叫得起劲,周鹤青一声不吭,他就觉得自己大概是个充气wawa吧。
他还在生他的气。
徐闪亮知道。
可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挽回这一切。
面前的鲫鱼豆腐汤散发出异常鲜美的气息。
徐闪亮用勺子舀一小口抿掉,再舀一小口再抿掉,那表情在旁人看来却不是在喝汤,而是在喝什么奇怪的东西。
“如果觉得不好喝就不要喝了。”坐在餐桌对面的周鹤青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那模样冷淡自制,很像是拿出家长威严在教训不愿意好好吃饭的小朋友,明明昨个晚上还骑在他身上征战四方,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了,他现在后面还疼着呢!
但他只敢在心里诽谤,明面上可是万万不敢说的,当即捧起碗来咕咚咚喝下去,也不怕吞到鱼刺,喝完一抹嘴巴子,露出一个狗腿万分的笑容:“超级好喝,真的。”
周鹤青不理他,如老僧入定般,只静静喝汤吃菜,一时间餐桌上只剩下轻微的咀嚼声。徐闪亮就又不老实了,心不在焉地挑着饭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米粒撒得到处都是。周鹤青一挑眉又要发难,摆在闪亮手边的手机先叫了起来。
徐闪亮把筷子放下,皱着眉看这个陌生号码,一接通,对面方父就噼里啪啦乱吼一通,还没听出个名堂,方母又把手机抢过去哭着说了些什么,吵吵了半天,闪亮才听明白——方惠自己在家里站在高处往下摔,流了很多血,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他问过在哪家医院,需要些什么东西,风风火火往房间里跑,胡乱套衣服,甚至不死心地又给段海打电话,还是没人接。周鹤青跟过来,问他:“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吗?”
徐闪亮把电话往旁边一扔,走过去抱住他:“虽然我很想让你和我一起去,但是……徐鸣远在那里,我……”
“我知道。”周鹤青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在他额心落下一吻:“早去早回。”
他的头发好像又长长了许多,软软的,横生了许多细小的茸毛,不再是以前扎人的手感,连带着整个人都温顺起来,不再嚣张跋扈不可一世,不再妄自菲薄祈求怜爱。周鹤青站在二楼落地窗前目送闪亮,远远的,那人像有感应似的站在树下朝他挥了挥手。
周鹤青便笑了。
他站在窗前发了会呆,才转过身去干自己的事。可心里记挂着医院,也没什么心思看论文,就转过去把厨房清理了一遍,又打扫客厅,擦擦玻璃和窗台。听到卧室手机铃响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因为紧张产生了错觉,直到在层层叠叠的被子里发现徐闪亮的手机,才知道这个糊涂蛋出门竟然忘记带了。
和铉铃声孜孜不倦的响着,想要不在意都不行。
周鹤青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这并不是他故意偷看的,拿起手机赫然发现是康成医院打来的。他以为是那边出了什么事要联系徐闪亮,便接通了电话。
“请问是徐闪亮先生吗?您做的肾源匹配检查结果出来了,请您到医院领取一下,后续的方案可能需要医生再与您沟通一下。喂?徐闪亮先生?您还在吗?”
周鹤青听见自己干涩嘶哑的声音:“匹配谁?”
对面似乎是翻阅了一下资料:“周文香女士……”
周鹤青猛地把电话挂断了。
他头脑空白一片,全身犹如被抽干了力气,竟是站也站不住,直直跌坐在床沿上。联想到不日前母亲的主治医生同他说已经有了合适的肾源,不知怎的,他竟觉得胃里泛起了恶心,趴在一旁干呕了几下才好。
他一面狂喜于母亲得救的消息,一面又惊惧于自己的卑劣与无耻。
他享受徐闪亮的撒娇与讨好,沉醉于徐闪亮为他带来的生活上的便利。
最可怕的是,他竟然没有勇气去拒绝徐闪亮的善意。
他和那些人又有什么分别?
他扪心自问,他爱徐闪亮吗?
爱他的赤诚与热血?
爱他的善良和天真?
他爱。
但他能问心无愧地说他可以拿自己的全部去爱一个人吗?赌上他的青春、赌上他的前程、甚至赌上他的性命、赌上他的家人。他能够毫无保留地付出,去爱徐闪亮吗?换位思考一下,假设今时今日,是徐闪亮的家人生病了,他能像徐闪亮一样,割弃掉身体的一部分,拿去拯救他的家人,仅仅只是为了讨他的欢心吗?
他做不到。
他发现自己做不到,也就没有勇气再去承受徐闪亮对他的爱了。
方惠躺在病床上,她的父母正站在床边絮絮叨叨,她却不怎么听得进去,比起这个,似乎窗外的枯枝更能勾起她的兴趣。她父亲背着手在床前走来走去,母亲则叹了口气,把粥重新倒进保温杯里。
徐闪亮站在病房外,有些拿捏不准该不该进去。
这场荒诞的闹剧就以这样戏剧化的方式结束了?他竟感觉不太真实。他应该做些什么?他有些无措。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以局外人的身份围观这场戏,可为什么看见方惠哀伤的样子,他也会觉得难过呢?
他最终不太敢进去,去楼下结清了方惠的医药费,又往医院户头里多存了些钱。徐父亲自打来电话,呵斥他让他近期别回家了,他不想看到他。闪亮一句话没说,就把电话挂断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他从没像此刻那么思念周鹤青。
外面多冷啊,即便是没有风,太阳不过阴测测照着。他想到一句话,冬天的太阳就像冰箱里的灯,忽然就笑了。他发现自己无法遏制地盯着来往的行人看,他想参透他们的悲喜,以证明自己并不是最痛苦的那个人。
路过的小孩子盯着他看了会,侧过身去贴在妈妈耳边小小声说道:“妈妈,这个小哥哥一会笑一会哭的,好奇怪呀。”
39.
徐闪亮回到小公寓楼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站在门口犹豫不决的档口,周鹤青刚好出来扔垃圾。他穿着深蓝色的居家棉服,右手提着一袋厨房垃圾,底下顺便套了一双运动鞋,因为冷,缩着脖子的样子看起来特别没有精英范。
不知怎的,闪亮觉得这样的周鹤青特别的生活。
特别的想让人抱抱。
而事实上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他三步并两步跑起来,张开双手,犹如一辆上了发条的玩具小车一头撞进周鹤青怀里。力道之大,连带着两个人都往后摔去,背后的防盗门应声而阖。
周鹤青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背撞到防盗门也痛得要死。他真是不知道徐闪亮这个“喜欢突然把人一把抱住”的习惯到底是怎么养成的。头往后仰呻吟了片刻,才想起来——“坏了,我出来的时候没拿钥匙。”
“我带了。”闪亮把脸埋在周鹤青怀里使劲磨蹭,好像只有让每一口呼吸都充斥着周鹤青的味道才能叫他心安。
许是察觉出了闪亮的不对劲,周鹤青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闪亮的后脑勺,“事情进展的不顺利?”
“没有。”徐闪亮摇头:“已经拿掉了,方惠身体没有大碍,我只是……”
一股茫然无措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说不大出来,只紧紧抱着周鹤青。冬季的夜晚薄凉寒冷,间或有风,屋檐下暖黄的灯光被细雨切割得支离破碎。过了好一会,徐闪亮才像是不好意思地离开周鹤青的怀抱,低着头揉了揉眼。
周鹤青拍拍他的脑袋:“乖,进去吧,我把垃圾扔了就进来。”
他这才像一个被宠坏了的好不容易哄好的孩子,乖乖点头进屋了。
雨渐渐下得大了起来,从一开始绵绵的雨丝变成了豆大的雨点,哔啵打在落地窗上。徐闪亮靠得很近,他盘腿坐在地上,窗外茫茫细雨就好像从他心里流出去的那样,带走了所有的温度和情感,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周鹤青从后面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牛奶,随即也坐下来,他没有责难也没有安慰,好像已经准备好做一名合格的倾诉者。
那杯牛奶是那么暖那么烫啊,暖得徐闪亮觉得冻僵的身体又重新活了过来,烫得人心窝里发酸发痒。他眨眨眼睛,一颗泪就滚落了下来,喃喃道:“听说,三四个月大的时候,胎儿就差不多成型了,能够辨别得清四肢和五官。”
“因为胎儿过大,也就不能做简单的人流,只能用一个类似于钳子一样的东西伸进去把他搅碎,然后再一块块的拿出来……”
闪亮把牛奶杯放在旁边,双手捂脸,呜咽道:“我不知道会是这个样子,我只要一想到他会痛会哭会怕,我就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明明……明明可以不那么残忍……小周老师,我的心好难受,难受得快要死过去了。”
他哭得那么大声,在风雨飘摇的夜里,恍如一个迷失了归途的孩童。这究竟是谁的错?是徐闪亮吗?是贪心的父母长辈吗?是一意孤行的徐父吗?
是那个无情无义没有担当的段海。
“这不是你的错。”周鹤青伸手揽过闪亮,把他搂在怀里。他拿过摆在一旁的纸巾给闪亮擦脸,轻声道:“但你要明白,一昧的纵容你身边的人做坏的事情,即使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会成为帮凶。如果你阻止不了他们,你要学会拒绝他们。我不是要限制你交友,但你得看清楚他们接近你到底是不是真心。”
周鹤青的声音好似有魔力,闪亮在他的怀里渐渐平静下来,但仍旧小声啜泣着,嗫喏问道:“包括你吗?”
周鹤青没想过他会这么问,霎时心下一惊,他原本可以说:“不,我是不一样的。”但他咬牙道:“包括我。”
不是什么良心发现的故意警醒,反倒是借此逃避了道德枷锁的桎梏。譬如说一开始就把话挑明了说,那么后面就算发生了什么,也不能怪我没提醒你。
“不会的。”闪亮抱住周鹤青的腰:“只要是小周老师,我什么都愿意。如果以后我哪里做的不好,你一定记得对我发脾气。不能不理我,不能不教训我,更不能突然消失不见。”
周鹤青摸他脑袋的手僵了僵,悲戚想道——我因我的卑鄙而羞愧,还会因为我的自私觉得没脸面对你。是啊,我哪有什么资格对你大发脾气。我是什么?我何德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