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大兴国万民同庆的日子,八十五年前顾氏祖先在此定都,定国号为大兴,意为千秋万载,兴盛不衰。大兴传承至今共历经五位帝王。
百年以前,顾氏仅仅是西北十二族之一,后来十二族中的尉氏一族兴起,借势欺压、吞并他族。顾氏联合当时并不强大的陆、殷、温、沈、宁、苏等六族,群起伐尉。这场西北十二族的内战足足的了十年,最终以七族联军获胜告终。当时的西北只剩下七族,顾氏借此一统各族,建立一代王朝。从此这片大陆上多了一个国家,而当年跟随顾氏的六族,便是如今的二位侯爷,四大家族。
京城中大大小小的官员,一早到了宫门口,列队站好等待盛帝御驾。辰时一刻,盛帝率领百官前往宗祠,祭拜祖先。百官止步于宗祠门前,垂首而立,除了皇族之外,其他人是不能进宗祠的。
典礼官开始诵读顾氏历代帝王的丰功伟绩,慕景铄站在一众王孙公子之中,冗长的颂文,让人听的昏昏欲睡,为了不让自己睡着,慕景铄开始在人群中寻找白哲的身影。白哲是当朝丞相百官之首,站在最前面一眼便能看到位置。
慕景铄的位置大概可以瞥见白哲的侧脸,他脸上淡漠如风的表情,旁人也许发现不了,但凭慕景铄对白哲的了解,一眼就看出来白哲有些心不在焉。白哲察觉到他的目光,侧眸看了他一眼,转瞬移开。
慕景铄嘴角微弯,他没想到,一向公事公办的白丞相也会在这种场合开小差。
待典礼官诵读完毕后,众人起身,退至一旁。祭祖完成后,百官又跟随盛帝前往祭坛祭天,祭坛这里早已聚集了无数百姓,三国的使臣也早早到场,在一旁等候。
这个祭台分为四层,最底层站着蜂拥而来的平民百姓。第一层,百官按照官阶分立在甬道两侧;第二层,站着皇室王侯,国公各府,和远道而来的三国使臣;第三层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祭台。随着脚下台阶数的增加,身后随行的人却在减少,从上百,到数十,此时,只剩下一抹明黄,一抹月白两道身影。
祭台顶端,一个高约三尺,宽一丈有余的金色大鼎,鼎前铺着黄绸的长桌摆放着三牲五粟。祭祀官高呼:“祭天仪式开始!”
祭台上,不知是谁站错了位置,盛帝距离白哲不到一丈的距离,也就是说,若是此刻白哲稍有异心,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去下盛帝首级。
盛帝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但是他却一直目视前方,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在白哲面前。正是因为如此,盛帝表面冷静自若,实则一直仔细留意身后白哲的每一个动作。
若是盛帝此时回头,一定会看到白哲眼中的那一份毫不遮掩的嘲讽。
接下来,祭天很顺利的完成了,想象中的意外并没有发生。那三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全程都很安静,仿佛他们真的只是来观礼的。
午时,盛帝在清和宫设宴,京城的大街上也会摆出长长的流水席,午时起,亥时终。全城的百姓都可自行去领取食物,分文不取。此举是为了表示普天同庆,君民同乐之意。
清和宫中,一派君臣和乐,四国友好的景象。将相王侯,权臣贵族,他国使者,交谈甚欢。
慕景铄撑着下巴眸光扫过对面的一干人,娄墨轩和锦低声耳语,亓官钦正和周边的几个人谈笑风生,黎彦专心致志的坐在那里品酒。他又看向白哲那边,白哲安静的坐着,把玩着手中的白瓷杯,与身边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正应了那句话: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娄墨轩起身,举杯说道:“今日是大兴国节,墨轩有幸观礼,仅以此杯祝愿大兴国运昌隆。”说罢,一饮而尽。
盛帝举杯回敬,:“借轩太子吉言。”
娄墨轩笑了笑,再次举杯,这次却是对慕景铄,“本太子在京城多日,感谢慕小王爷的照顾。墨轩先干为敬。”
慕景铄起身,笑道:“轩太子客气了。”心想:年纪不大,酒量倒是不错。
两人一同抬手饮尽,娄墨轩并没有坐下,而是再次举杯,这次敬的是白哲。
“久闻白丞相惊世之才,此番来大兴能见到你真是本太子的荣幸,这杯敬你。”
“白某不善饮酒,轩太子见谅······”
白哲话音刚落,盛帝和善的开口说情:“白丞相,轩太子也是一片好意,你若回绝倒显得我大兴国无礼了。”
盛帝的话无疑出乎所有人意料,白哲不饮酒的规矩,朝中上下找有耳闻,而且当年还是盛帝亲口应允的。如今此举又是为哪般?官员纷纷猜测,这可能是白丞相在陛下面前要失宠的前奏。
盛帝的话,并没有引起白哲什么反应,甚至他连神情的波动都没有。
“轩太子请。”白哲拿起酒杯,举了举,只是象征性的抿了一口。
当着满殿朝臣,和他国使者的面,盛帝的这番话无疑是在打白哲的脸。
慕景铄微微垂眸,看不清他的表情,宴席上的一应用品都是经他之手安排的,早知白哲不饮酒的习惯,他一早就把白哲桌上的酒被换成了水,他知道大兴的官员不会来给白哲敬酒,但是毕竟席上还有别国的人在,换酒原本是为了以防万一的。
因为这一杯酒,气氛变得有些沉闷。亓官钦原本打算起身敬酒的,此时装作全然不知的样子,沉默的坐在一旁看戏。
一向寡言的黎彦,站起身来:“陛下,黎某待吾皇前来观礼,今日典礼已结束,国中还有诸多事务,黎某将于明日回国。”
“陛下,此次出使贵国,墨轩收获良多,多有打扰,明日也要回国了。”
“大兴陛下,本来今日正欲向您辞行的,刚巧黎兄和轩太子也和我想到一处了。”
黎彦一开口,娄墨轩和亓官钦也紧接着,向盛帝辞行回国。毕竟他们是来“观礼”的,而今国节已过,他们也没有多留下来的理由。
盛帝颇为惊讶,挽留道:“三位若是有时间,不妨在京城多留几日。”
黎彦婉拒道:“多谢陛下盛情,奈何国中有事,我等就不多做逗留了。”
不等盛帝再说话,亓官钦先开口:“此次见识了大兴的文化风俗,却还未曾到过东宁,轩太子可愿本皇子与你同行,借道从东宁回国?”
“求之不得!”
“到时候有不明白的地方,还要劳烦轩太子解释一二。”
“墨轩一定知无不言。”
三言两语,归期已定。盛帝本来也没打算多留他们,不过是礼貌上的挽留罢了。然后,让慕景铄代为送各位使臣出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