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时分,一家人团聚吃晚饭。气氛和乐融融,老夫人给赵书恩送了不少珠宝首饰,三两下子哄得赵书恩眉开眼笑。见到酒醒以后的许雅倾,赵书恩也变得格外懂事。吃饭期间不断提许雅倾喂菜加汤,用和睦之貌来证实夫妻关系密切。
惹得赵书丞黑着脸面,指责也不是,忽视也不是。幸好老夫人开明,孙儿和睦她便满足,其他不合规矩的夸张举动也一笑而过。晚饭以后,老夫人让赵书恩去陪自己大哥,说说娘家情况。然后将许雅倾独自邀到房里去,许雅倾一进门,老夫人便把院子里的人全部都遣了出去,此时屋里只剩许雅倾,许夫人与老夫人三人。
“大哥身体怎么样了?”许雅倾刚坐下来就忍不住问道。
许夫人叹了口气:“精神尚好,只是仍然没有多少知觉。现在只能简单说几句话。他让我向你问好。”
老夫人凝重着脸道:“雅伦这病,我只怕要耽搁一辈子。赵家跟我们合作以后,短短两个月就让许家产业扩了几倍,达到了史上鼎盛时期。但赵家一撤资,许家怕是再也不能重头再来……雅倾,奶奶知道这样很委屈你,可是,为了许家,你怎么也得撑下去。”
许雅倾早也料到这种结局,只是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听到此安排,她心里居然有一丝幸存。兴许她已经习惯了跟赵书恩在一起的日子。
“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夫人想要孩子可怎办?头两年还能用年轻做借口,但总不能一直瞒下去。”许雅倾道出了眼前最大的困难。
老夫人想了想,答道:“书恩年纪小,想必也挺娇气。你吓唬她说生孩子很遭罪,不想让她遭此一劫。直接过继一个孩子回来不就得了。”
许雅倾皱紧了眉头,此计如此儿戏,赵书恩又怎会信服。只是眼前已无上策,只好先点头应是,心里默默祈祷许雅伦快些好起来。
从老夫人房中回来,走进院子便见屋里黢黑一片。许雅倾心里正疑惑,时辰还不算太晚,赵书恩怎就这般早早就寝?想罢,她大步走到房门前,还未推门便嗅到了一股香气。许雅倾心底有一丝奇妙的预感,当她把门推开,错愕地看见赵书恩此时侧卧在躺椅上,身上穿着浅薄的衣衫,隐隐约约,很是惹人。
“夫,夫人,你……”许雅倾吓得说不出话。赵书恩从躺椅上起身,走到桌边,抬起酒壶倒了一杯酒,笑盈盈地看着许雅倾,然后仰头一口饮干。许雅倾见了,连忙上前劝道:“夫人,你还是不要喝酒为好。”话才说完,赵书恩忽然抱住许雅倾,踮起脚吻住了许雅倾,唇齿微张,把酒水慢慢过到许雅倾嘴里。
许雅倾一个紧张,咕地就把酒咽了下去。
这酒落了肚中,就像一团燃烧着的火焰。一瞬间滚烫把许雅倾包围,许雅倾喘着粗气,情不自禁地把领口扯开,口中断断续续地问道:“夫人,这,这酒里,有,有什么?”
赵书恩两眼一亮,面露欢喜,她一把抱住许雅倾,抬腿轻轻把门关上,然后一面把许雅倾往屋里送一面说道:“夫君定然还没醒酒。我这就伺候夫君就寝。”说罢,赵书恩猛地把许雅倾推倒在床上,许雅倾这回明白了赵书恩的用意。
她瞪大双眼望着赵书恩,两手连连招架道:“夫人,你,别,今晚,我们不……”
“由不得你说不。”赵书恩像是个发了狂的野兽,坐在许雅倾身上,抬手便把她的上衣解开。许雅倾吓得浑身发抖,两手紧紧地攥着裤头,与赵书恩对抗着。平日看着弱不禁风的赵书恩,此时不知何来的蛮力,眼见即将败落,许雅倾紧闭双眼高声吼道:“不要!!”
赵书恩被吓了个激灵,停下手来,她看见许雅倾脸上盘满恐惧与悲伤,眼泪都已落到了枕头上。这一场面惹得赵书恩心头怜惜,她松开手,有些失措地说道:“夫君,我,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许雅倾没有说话,抓紧时机,她起身推开赵书恩,赤足夺门而去。留得赵书恩在房里,尴尬至极。她都做到这种地步,却依然没法迎合许雅倾。到底是自己不行,还是许雅倾根本就不喜欢她?想到着,赵书恩便痛哭了起来。
守在院子外的春泥见许雅倾仓皇逃走,她连忙奔进屋里,抬眼就见赵书恩坐在床上痛哭流涕。春泥心疼地走上前抱住赵书恩,赵书恩边哭便诉苦道:“春泥,现在不是我不情愿。是夫君他根本就不喜欢我。我都主动投怀送抱了,他,他居然推开我!春泥,我该怎么办。我到底哪里不好了!”
春泥这次也不再帮许雅倾说好话。她抱住赵书恩,一面哄着她一面若有所思地默念:“姑爷果然与茗娘有私情。他愿意与茗娘接吻,却碰也不碰小姐。这许家分明就是看小姐脾气好,才把小姐欺负到头上!”
想罢,春泥抬手替赵书恩拭去眼泪,安慰道:“小姐,别哭了,这事不是你的错。这从里到外都是姑爷对你不起。现在大公子也在府上,你不用担心没人帮你撑腰。我,我这就去告诉大公子,让他替你主持公道!”说罢,春泥正要移步,赵书恩却一把拉住她,流着泪摇头。
“不能告诉大哥。大哥知道了,一点会替我讨还到底。这样来,许赵两家必然伤和气。我,我不愿因为自己的任性而破坏两家的关系。说到底还是我不够好。夫君才……”
“哎哟我的傻小姐,都这样了你怎还把错往自己身上揽。就是你这么傻,他们才欺负你到头上的!!”
“他们?他们,是谁?”赵书恩仰起脸。
春泥一时说漏嘴,她慌忙纠正道:“我,我是说许家人啦。哎,小姐,就算不告诉大公子,也要去找老夫人主持公道。这事情就是姑爷的不对。老夫人德高望重,定然能够训得过姑爷。”
赵书恩想了想,自觉有理。加上老夫人是许家人,定然不会上升到两家矛盾。
见赵书恩点了头,春泥连忙拿出一套衣衫让赵书恩换上,然后又替她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主仆两人行色匆匆地往老夫人居所赶去。
老夫人这正要睡下,便收到通报说赵书恩来了。老夫人匆匆忙忙披上衣衫接待了她。只见赵书恩哭哭啼啼,两眼红肿,老夫人怜惜地问道:“好孩子,你这是怎么了?”
赵书恩一瞧老夫人,眼泪又扑簌扑簌地落。她一面哭一面断断续续地把方才事情说了一遍,老夫人听完,神色异常复杂。此回她总算明白许雅倾的苦衷了。只听老夫人叹了口气,握住赵书恩的手轻轻拍了拍,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子,奶奶告诉你啊,这男人,可不能逼。一逼,他就要逃了。”
赵书恩半信半疑地扬起脸看着老夫人,老夫人替她拭去泪水。
“你与雅伦虽成亲了,但你两都还是孩子。很多事情都懵懂无知。雅伦害怕也是自然的。你啊多担待,多体谅。男人总会比女人慢成长一些,你花点耐心,多等一会就好了。”
赵书恩啜了啜泣,小声答道:“真的是这样吗?”
老夫人听了,呵呵笑道:“奶奶是过来人,也看过我的儿子,也就是雅伦的爹娶妻生子。历时两代的经验,这还能说假话糊弄你么?”
赵书恩听了,似乎又觉得有道理。她正直身子,擦干眼泪乖乖说道:“奶奶,我知道了。这次还是我的错,是我太着急,吓坏夫君了……我保证,此后再也不逼他了。”
“这才对嘛。老夫人拍了拍赵书恩的脑袋,“好啦,不要哭哭啼啼的了,让奶奶看了多心疼。赶紧擦干眼泪回去歇着吧。”
春泥在一旁看着单纯天真的赵书恩就这么三两下被老夫人哄定。春泥是又气又无处可说,老夫人这分明就是站在许家那边,用着哄孩子的话哄骗赵书恩屈服。春泥心中忽然感到冰凉,先前看到那些幸福景象瞬间都破灭。可怜的赵书恩,嫁过来三个月不到就遇到了这种事情。今后一辈子,可要怎么熬?
回房的路上,赵书恩像是恢复了精神,一面走一面小声嘀咕:“我要不要去向尤儿姐姐请教一下,如何伺候夫君?啊,明儿个我要给夫君做一双鞋,还有,春泥,你明天替我去甄宝轩买香粉回来,就是茗娘常用的那个,我也要学习一下如何才能变得更女人一些。”
见赵书恩又兴致勃勃地计划如何讨好许雅倾,春泥心底一凉,忽而停住脚步,口中冷冰冰答道:“小姐,别傻了。还是赶紧告诉大公子,让他带你回家去,重新相一户人家,嫁去过正常的日子吧。”
赵书恩也顿在原处,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来看着春泥,口中惊道:“春泥,你说什么胡话?”
春泥脸上带着泪水,她悲戚地说道:“许家欺人太甚。小姐,你太天真了,难道你看不出老夫人也是向着姑爷那边的么?”
赵书恩顿了顿,苦笑道:“春泥,你这不是说废话吗,奶奶自然向着自己的孙儿……再说,这件事的确是我不对。现在回想,难怪夫君会被我吓到,我一个女孩家,居然这样不矜持……”
“小姐!!事到如今你还要自欺欺人吗。你分明就猜到姑爷他喜欢的是茗娘,你嫁给一个无心的男人,委屈的是自己啊!”
赵书恩面容一苍,她最不愿听到的话被春泥说破了。
“许家分明就是看中赵家产业才让姑爷娶你。一想到姑爷与小姐每晚同床异梦,我就,我就为小姐气不过。我们小姐也是赵家人的心头肉,凭什么要被许家人这样欺负啊!”说罢,春泥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春泥,你,你把事情说这么严重作甚。夫君他对我很好的,你也看到的,不是吗?不是吗?”赵书恩心底也没了准,一句反问说了两遍。春泥瞧见赵书恩强颜欢笑,宁可委屈自己也要保全许雅倾的态度,顿然又气又疼地把赵书恩抱进怀里。
夜渐渐深了,一阵秋意袭来。夏季就要过完了。
茗娘起身将窗子闭上,回头,看见那个失意颓然靠在躺椅上的许雅倾。她散乱着头发,满面惆怅,英气而又凄美的脸上带着可怜。茗娘走回许雅倾身边,抬手抚在她肩头,柔声哄道:“雅倾,到床上去睡吧。”
许雅倾慢慢回过神来,她看向茗娘,待她百般温顺的茗娘。
“茗娘,倘若我这夜就在你这过了,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了?”许雅倾干涩的嗓音问道。
茗娘思考片刻,在许雅倾身旁坐下,许雅倾自觉地把身子往她怀里靠去。
“夫人待我真心实意,我实在不忍这般欺她。可是,我偏偏又有难以开口的苦衷。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想,要是我在你这过一夜,夫人她定然会到赵公子那参我一本。大公子知道我这样欺负他妹妹,定然要与我翻脸。赵家一翻脸,许家就……”
“你想看见什么样的结局?”茗娘问道。
“反正我不愿看到接下来会发生的结局。”
茗娘听了,脸上落了一丝失望。她停止抚摸许雅倾,口中忍着一口气说道:“那你就该回去。”
许雅倾从茗娘怀里抬头,愣愣地重复了一句:“我该回去?”
“回到赵小姐身边去。向她道歉,说明你的苦衷。赵小姐一定会相信你的。此后就好好过日子。走一步算一步……”
许雅倾陷入沉思,她慢慢直起身子,仿佛在思量哪个结局的损害最少。片刻,她吸了口气,整顿了一下情绪,开口说道:“我明白了。走一步算一步,也比步步惊心好。”说罢,许雅倾作势要下地,茗娘一惊,追问道:“你真想好了?”
许雅倾点点头,深情地看了茗娘一眼:“我担不起这担罪。现在唯有祈祷大哥快快好起来,这样,我们才机会回到从前。”说完,许雅倾站起身来,像是下定决心了那样,整顿好仪容,准备迎接她选择的日子。
茗娘看着许雅倾大步离开她房里,开门那一刻,月光流了进来,莹白色的光与许雅倾的白衣融在了一起,就像把她吞没了那样。茗娘的心忽然一痛,像是被剜走了一半。一种懊悔袭满全身,她霍然起身,迈步追了上去。
这一刻茗娘也想清楚了,她不愿再等,不愿再眼睁睁看许雅倾与赵书恩同出同进,更不愿意守着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实现的承诺过完一辈子。她不想再懂事,不想再做一个善解人意的女人,这一次,她也要任性一次,她要挽回许雅倾,答应跟她私奔,抛弃一切去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只要活着,一切都有可能,不是吗?
茗娘赤足追到屋外,从许雅倾背后抱住了她,冷月倾泄在她身上,让她浑身冰凉。
“雅倾,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了。”
许雅倾顿在原处,她想不到茗娘居然会追上来。
“雅倾,我想好了。我们一起走吧!像你之前说的那样,管他名门望族,管他百年家业。我们逃走吧,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许雅倾神色一崩,眼眶就马上就红了。她有些动容,慢慢抚向茗娘栓在她腰间的手。开口刚想说:“茗娘,我们……”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隔着不远清澈传来:“你们实在太过分了!!”
这一唤,把许雅倾彻底打了个激灵,她慌忙寻声看去,只见春泥与赵书恩站在石拱门处,看势是想来请她回去。怎料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幕。许雅倾浑身如至冰窖,一阵后怕从背脊袭来。
“姑爷,我们小姐诚心诚意来跟你道歉,都决定不计前嫌了。你竟然,你竟然!你真的太过分了!”春泥也忍不住责道。
“夫人!”许雅倾喊了声。
“好啊,那我就成全你们好了。反正,由始至终我都是多余的那个。你们才是一对!”赵书恩一口气说完,转身就跑,春泥见了,连忙追了上去。
许雅倾一急,欲要追上去。怎知茗娘把她抓得更紧,口中哀求道:“雅倾,不要去。留下来。”
“茗娘,你别闹。先放开我。”许雅倾挣开茗娘,紧追了上去。
赵书恩一路跑一面痛哭,她的脑袋一片空白,也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只知道,她这段姻缘就算这样完了,要是讨着休书跟赵书丞就这样回家,怕是赵家要被街坊邻里嘲笑个遍吧。再回想起这几个月来许雅倾待自己的点点滴滴,赵书恩还自以为许雅倾是真心喜欢自己的。如今再想,竟这般讽刺,原来一切都是自己在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啊。
想到此处,赵书恩一下气不过来。她长这么大,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犹如挨了一个耳光那样羞辱。
恰好赵书恩跑到许府的池塘边,夏末秋初的荷塘一片繁茂,迫近十五的月亮半浸在水里,涟漪片片晃动着银光。赵书恩心如死灰,心想若死在这样美景之下也不枉活一回。想罢,她加快冲刺,一头栽进了水里。
落水那一刻,耳畔传来了许雅倾撕心裂肺的尖叫:“夫人!!”
赵书恩身子往下沉,耳畔是水流的咕咚声。她慢慢睁开眼,月光在水面晃动,光芒离自己越来越远。黑暗与冰冷慢慢吞噬自己,死亡即将来临。
就在这时候,水面处跃下一条人影,急速地向她游来,赵书恩的手臂被猛烈一拽,身子又向上浮起,眼前的光芒又越来越近,希望又复燃了。
许雅倾憋着一口气浮出水面,抱住赵书恩使劲往岸上游去。春泥在岸边又哭又跳,见许雅倾把赵书恩带了上来,她连忙迎上前抱住赵书恩摇晃着:“小姐,你怎么这么傻啊。你不要春泥啦。你要是就这么走了,春泥也不活了!呜呜呜。”
许雅倾严峻着神色,双手按在赵书恩腹部上,试图把她吞下的水挤出,口中仓促吩咐道:“快去找大夫。”
春泥刻不容缓就跑着去找大夫。半路碰到秋月与赵书丞打着灯迎面而来,春泥躲避不及,被秋月张口唤住:“春泥,慌慌张张地做什么?你这是要去哪?”
春泥停下脚步,扭头便是一张被泪水倾覆的脸,眼下她也不再做隐瞒,看着赵书丞,便把委屈通报道:“大公子,你快去看看小姐。傻小姐她,她想投水自尽!”
赵书丞身子一震,险些跌倒,幸得他扶住秋月,声音也不住高了几分:“你说什么?!”
“姑爷跟小姐吵架了。这小姐一下想不开……总之你快快去看她,大公子,你可是小姐唯一的依靠了。”
赵书丞顿然心急如焚,四处看着,口中喋喋道:“我,我要去看她,该,该往哪走?”
秋月连忙安抚他道:“赵公子,你别急。我带你去。”说罢,秋月领着赵书丞匆匆就往池塘赶去,一路上看赵书丞魂不守舍模样,秋月心中焦虑不安,他担心一会赵书丞见了许雅倾会做出阻止不了的事情。
在许雅倾竭力抢救下,赵书恩终于吐出了腹中的水,苏醒了过来。她模模糊糊地睁开眼,入眼就是许雅倾喜出望外的表情。
“夫人,你总算醒了!你可知道,你,你吓死我了!”说罢,许雅倾一声呜咽,张手就把赵书恩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你要是有什么差池,我该怎么办?你不是答应要跟我厮守一生一世的吗,你就想这样一走了之?”许雅倾哭道,声音都变得浑浊不清。
赵书恩有几分恍惚,她从未想到许雅倾竟会哭得如此失措。
“夫君……”赵书恩孱弱地开口。
“我在,我在。”许雅倾紧张地答道。
“你……爱我么?”
许雅倾一顿,泪水忽然又落了下来:“我不爱你还能爱谁。你是我夫人,我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赵书恩心头一颤,她再度选择相信许雅倾的话。唯有这样,变故才不会发生。她埋在许雅倾怀里,小心翼翼地说道:“夫君,你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么。”
“你说,你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许雅倾真的太害怕会再失去赵书恩那样地承诺着。
“此后你只能有我一人,我不准你再去见茗娘。无论是私事还是公事。”
许雅倾一怔,直起身子看向赵书恩,眼里泛起迟疑。
“你不是说什么都答应我吗?”赵书恩急切喊道。
许雅倾皱紧眉头,内心在做痛苦的挣扎,她思考片刻,慢慢地闭上眼,点点头道:“我答应。”
赵书恩听了,脸上被惊喜所覆:“当真?你不要骗我。”
“我不会骗你的。这儿太冷,我抱你回去。”说罢,许雅倾一把抱起赵书恩,往回房方向而去。走到一半,碰到匆忙赶来的秋月与赵书丞,赵书丞一见许雅倾便忍不住厉声喝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许雅倾被吓得身子一抖,险些带着赵书恩一同跌倒。赵书恩连忙替她辩护道:“大哥,我没事。是我不好,太任性了,惹夫君生气,教训了我几句。我脸皮薄一下没想开就……”
赵书丞听了,气得脸都白了,他狠狠地瞪了许雅倾一眼,又狠狠地瞪了赵书恩一眼,抬手正要指责,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最后化作一句:“胡闹!”便就此作罢。秋月见状,连忙示意许雅倾快点把赵书恩抱走。
一行人回到房里,春泥也唤来了大夫。幸好许雅倾抢救及时,赵书恩才无大碍。一切就此告落,今夜参与其中的人纷纷松了一口气。为了不让事端变大,许雅倾选择向老夫人以及许夫人隐瞒此事。
天快要亮了,闹剧总算落幕。众人纷纷回房休息,春泥纵使放心不下,却也拗不过赵书恩的执着。春泥心底荡漾着一阵阵的忐忑,赵书恩现在是铁了心要跟定许家,即使背叛就在她眼前发生,她也甘愿将此当做误会一场。
赵书恩对许雅倾的爱已经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春泥心有负重,许雅倾的心更是沉重不堪。
此时许雅倾与赵书恩躺在床上,许雅倾紧紧地把赵书恩搂在怀里,她吻着赵书恩的额头,稍过片刻,她开口道:“夫人,有一件事,我必须向你坦白。”
赵书恩心中一慌,紧张地抬起头。口中却故作镇静地问道:“你说。”
“关于孩子的是……我……”许雅倾停顿了一下,“其实我,我们没有办法要孩子。我这样说,你可明白?”
赵书恩一怔,她霍然就理解了许雅倾先前激烈抗拒的行为。
“如果你真的想要一个孩子,我们不妨可以过继一个……”
“其实两个人过也挺好。”赵书恩忽然畅快答道,“有了孩子,必定会分心。我现在只想全心全意照顾夫君。”
许雅倾心头一释,低头吻了吻赵书恩的唇,然后笑道:“多谢夫人理解。”
赵书恩脸一红,低下头去埋怨道:“你也是。我们是夫妻,你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偏偏出了这样一件误会,以后你有事一定要跟我说,而不是跑到茗娘那去找安慰。茗娘能做的,我也一样能做。”
许雅倾温柔答道:“好。”
痴怨就此一笑皆泯去。两个人相拥一起,用长吻来回应对方。夜终于过去,东方崭露鱼白,赵书恩这才睡下去,许雅倾就要起来了。此时她浑身沉重,小腹钝痛。力气全无。许雅倾艰难地起身,觉得难受至极。更换衣衫时她才霍然惊醒。
这几天正是自己的月事日子。昨儿个落了凉水,难怪今天这样难受。想罢,许雅倾换好衣衫,准备去找茗娘,让她替自己熬点红糖水缓解一下。才迈开几步,许雅倾霍然又想起昨夜对赵书恩的承诺,今后绝不再见茗娘。
想到这,许雅倾心底一阵难过。她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赵书恩,此时赵书恩睡得满脸红扑,脸上带着笑意。许雅倾心头一软,转念想到,好不容易风平浪静,她再也不忍打破这份静谧了。
想罢,许雅倾迈步便离开了许府,准备到看花楼去谈合作事宜。
今天苏甚晴异常盛情地邀她喝酒吃鲜。看着摆在冰面上的鲜味,许雅倾脸上露出了苦色。苏甚晴给她满上了一杯酒,然后指着满盘冰鲜说道:“许公子,这可是最新鲜的海味。什么都没放,就这样吃,口感最好了。”
许雅倾忍着难受苦笑道:“苏公子有心。”
苏甚晴察觉到了许雅倾的不适,不住关心问道:“你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可是身体不适?”
“昨天着凉罢了,无碍。”许雅倾轻描淡写道。
“这怎么能无碍。哎,我们朋友一场,你不舒服尽管延期再来,我又跑不掉。这样,你先到隔壁厢房休息,我这就唤人替你请大夫来。”说罢,苏甚晴张口欲喊,许雅倾连忙阻止,她心想,大夫一探,她便什么都要暴露了。
“哎,不劳烦苏公子,我,我一会自个儿去看就好。”
“哎哟,你跟我客气什么。我总不能眼睁睁看你这样难受吧。没事没事,你先去躺着,我这就去替你请大夫啊。”说罢,苏甚晴站起身,开门正要出户唤大夫,门开一刻,只见尤儿端着热汤走了进来,两人差一些碰了个满怀。
“你匆匆忙忙地干什么?”尤儿责道。
“许公子身体不舒服,我去给他请大夫。”苏甚晴说道。尤儿顺势看过去,见许雅倾此时面色煞白,一手按住小腹部位,脸上露着为难的神色。尤儿转念一想,张口道:“你扶许公子到厢房休息,我来照顾他。这些生活琐事我比你清楚。”说罢,尤儿看着许雅倾说道,“许公子你放心,我这就去替你煎药。”说罢,尤儿转身又离开了。
苏甚晴扶着许雅倾到厢房去,见许雅倾如此难受,他不住担忧地问候道:“许兄,你看着好难受,我能帮你什么?”
许雅倾忍着痛苦笑答:“不劳烦了,我歇一会就好。”
“那我去替你通知家人?”
“不!”许雅倾连忙叫住,“我,我不想让她们担心。我只要歇一下就好。”
苏甚晴点点头道:“好吧,你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事唤一声就好。”
许雅倾此时浑身力气全无,她慢慢闭上眼,用着孱弱的气声答道:“谢谢苏公子……”话才说完,她便沦陷进睡眠里。
睡到模糊时,许雅倾感觉有人在往她口中喂红糖姜水,那种味道非常熟悉。就像茗娘常给她煮的那样。难受减弱了,许雅倾渐渐得到了缓解。她睁着眼,呢喃喊出:“茗娘。”
“你醒了。”尤儿放下空碗。
“尤儿姑娘!?”许雅倾惊奇地看着眼前的人,尤儿将她扶起,还贴心地替她垫了个枕头在后背。
“喝了红糖水,有没有好转一点?”
许雅倾愣愣地点点头,片刻警醒起,她看着尤儿警惕问道:“尤儿姑娘为何要给我喂红糖水?”
尤儿淡淡一笑,看着许雅倾说道:“同是女人,我自然知道女人的痛楚。”
许雅倾身子一震,脸上露出惊撼的表情:“你,你……”
“我也知道,你并不是许雅伦,你是许家的二小姐,许雅倾。”
许雅倾跌到最底,浑身被寒冷覆盖。
“你怎会……”
“你别多想。我没有恶意。放心,除了我自己,没人看出来。”尤儿轻轻一笑,绝美的面容给人一丝安慰感。
“你是说,你……是看出来的?”许雅倾不可思议问道。她自以为自己的模仿已是以假乱真天衣无缝。却不料被尤儿这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轻而易举就识破了。
尤儿点点头:“也许因为我也是同道中人,所以对待这个异常敏感。谁真谁假,我一眼就能看穿。”
“同,同道中人?”许雅倾又是一愣。
“我们家甚晴,跟你一样,也是女儿身。我跟她十年感情,她也为了我穿了十年男装,每回遇到女儿事都是我替她解决。所以自然就有了经验。”
“什么!”许雅倾失声喊道,此时再回想苏甚晴的形象,似乎一切又对得上号了。许雅倾叹了口气,她居然都没有察觉出苏甚晴是女儿身。
“我知道你扮成许大少跟赵小姐成亲,其中必定有自己的苦衷。我不会追问你,也不会去散布。我这般坦诚相待,只是想让你跟赵小姐多一个后盾。毕竟……我们这种感情不容易。”尤儿若有所思地说道。
“谢谢你,尤儿姑娘。”许雅倾说道,此时她身子逐渐回暖。仿佛有一股力量支撑自己又重新站了起来。就在这时候,苏甚晴推门走了进来,她喝得半醉半醒,见许雅倾已恢复了精神,她笑着迎到许雅倾身边,伸手勾住她肩膀说道:“许兄,见你恢复了就好!我啊,存了好多酒,等你痊愈了,别忘了来找我喝酒啊。我觉得我们特别有缘,总有一种亲切感。”
许雅倾听了,不住抬起头看着尤儿,尤儿一面拉回苏甚晴一面劝道:“人家许公子刚好,你就别在这儿折腾人了。让她好好休息。”
“尤儿,你就让我跟许公子多呆一会嘛。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知己。”苏甚晴像是撒娇那样向尤儿请示道。
“你啊,遍地都是知己。只要能陪你喝酒的都是知己哦。好了,别闹了,许公子要笑话你了。”说罢,尤儿把苏甚晴拉开,然后对许雅倾说道:“你好好休息。待会我差人给你送饭来。”
傍晚时分,许雅倾总算与苏甚晴达成了合作协议。苏甚晴借势喝了个大醉,用最后余力画了押后便不省人事了。尤儿把许雅倾送到门外,此时天气阴沉,风卷起一地沙尘,带来阵阵凉意。
尤儿看了看天,提醒道:“看样子要下雨了。许公子,我给你取一把伞预防万一吧?”
许雅倾言谢道:“不劳烦尤儿姑娘了,我这还得去一趟海味铺,那儿有备用伞。”
“那好吧。我便不送许公子了,我还得回去伺候甚晴呢。”提及苏甚晴,尤儿脸上 便露出一副无奈却又幸福的样子。许雅倾看在眼里,心里忽然有了幻想,不知十年之后她跟赵书恩也是否能够这样。
“到时候也不知道夫人她还在不在我身边了……”许雅倾喃喃自语。一年都可以发生很多事情,何况十年。
别过尤儿,她赶着步子往海味铺去,前脚才进门,大雨就落了下来。海味铺的人正在整理从院子收回来的海味,抬头见许雅倾跑了进来,众人纷纷喊道:“公子!”
许雅倾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一面拿着签好的契约往柜台走一面吩咐掌柜:“掌柜,这是跟看花楼签好的契约,明天看花楼就会派人过来跟我们对接,到时候你负责接应。”
掌柜连忙迎上前,接过契约点头应是。半响他像是还有话要讲那样支支吾吾,许雅倾见了,眉头一皱问道:“还有别的事情?”
“公子,我……哎,我不知如何跟公子说。”掌柜一脸为难。
“是不是工钱的事情?”
“不不不,公子每个月给的工钱都非常充足,我在许家干了二十年,没什么不满意的。我要说的是……是关于公子的家事。”
“我的家事?”许雅倾一愣,心想自己的家事怎会轮到一个店铺掌柜来说。
“下午时,夫人来了店铺一趟。当着我们面吩咐了一件事,那时候茗娘也在……”
“夫人来店铺作甚?”
“她说,她说……”掌柜犹犹豫豫的态度激怒了许雅倾,她不耐烦地叱了句:“说下去!”掌柜吓得继续说道:“夫人说,今后不许茗娘在踏进海味铺一步,说是,说是海味铺不需要她来帮忙了。夫人还说,这是公子你的意思。”
“什么!”许雅倾诧异喊道,“那茗娘在哪?”
“收到夫人的命令以后她就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哎,公子,外头下着雨呢,你,你拿伞啊!”掌柜一抬眼,许雅倾已经冲进大雨里,疾步匆匆往家里赶。
许雅倾一口气跑回家,一跨进大门抓过一个下人就追问道:“茗娘回来了没有?”
那下人头一回见许雅倾这般来势汹汹,吓得说话也结巴了:“没,没啊。小的一下午都在这里修剪草木,没,没看到茗娘呢。”
“这下可糟了。”许雅倾心里正想茗娘究竟会去哪,这时候下人又补充了句:“公子,夫人交代说让你回去了马上去见她。”
许雅倾停顿了一下,点点头应道:“好的,我知道了。”说罢,许雅倾又大步走进了大雨里,下人匆匆从角落处捡起一把伞,追着赶着就想给许雅倾送去,可许雅倾此时宛如足底生风,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看似乎是非常迫不及待要见到赵书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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