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恁今春如许》作者:苏卿和【完结】 > 《恁今春如许》作者:苏卿和.txt

第13章 第十三章

作者:苏卿和 当前章节:9418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1:44

年夜宴,看花楼上下被热闹沸起。许府所有下人以及店铺人员都来了。许雅倾给每人都封了一两银的红包。惹得大家纷纷眉开眼笑。赵书恩陪着许雅倾四处敬酒,许雅倾喝的是酒,赵书恩喝的是茶,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有机会把老板娘的地位在所有人面前体现出来。

今年秋月破例坐在了许家主桌上,全托了赵书丞的福。春泥也荣幸地坐在了这里,正挨着秋月。秋月今日格外兴奋。还特地把压箱底的衣衫翻出来穿,怕被春泥闻出霉味,便把茗娘留下的焚香全然拿来熏衣。

此时春泥坐在秋月身旁,被阵阵刺鼻的香气熏得直皱眉头。秋月还以为春泥会喜欢这股味道,举手抬足之间都不禁向春泥身边靠了靠。最终春泥忍无可忍,扭过头来问道:“秋月,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秋月就等着春泥问这句,他嘿嘿一笑答道:“你喜欢?我那还有好多,今晚回去我给你送点……”

“别!谢谢你的好意。我可不想被这股味道熏死。”春泥毫不客气说道,说罢,她便起身离席,去找她在许家认识的同伴玩儿去了。

秋月这下尴尬在原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自知表错情,秋月自难为情地把座位挪开了去。这下,他却又贴得赵书丞十分近。此时赵书丞正低头享用美酒,脸上平静,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仗着这几个与赵书丞处下来的情分,他凑近赵书丞悄悄问道:“赵公子,我是不是很臭啊?”

赵书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春泥一眼,心里明白了一切,他不紧不慢喝完杯子里的酒,幽幽答道:“我喜欢这个味道。”

“可春泥她……”

“因人而异。有人喜欢,也有人讨厌。你将就不了这么多。”

“是了,赵公子你跟春泥认识也有好多年了吧?”

“我看着她跟书恩一起长大。春泥七八岁就入我赵府了。我府上也有不少跟你一样的小子喜欢她,可她一个也没看上。”赵书丞知道秋月要打听什么,一口便把秋月的念想全部打消。秋月沮丧地伏在桌上,方才还精神阵阵,如今就像霜打茄子一样。

“我就知道她不会喜欢我。这都大半年了,我跟她说话估计不超过十次。唉,可是我又偏偏不能阻止自己的心意。”

“喜欢就是喜欢,为何要阻止?”

秋月哭丧着脸答道:“我喜欢她,她又不喜欢我。我一直这样下去,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的,像个傻子一样。”

赵书丞那严峻的脸上泛过一丝柔和,他松懈严谨,笑了起来。

秋月见了,以为赵书丞在笑话自己,他皱起眉头来怒道:“啊,连赵公子你也笑话我!”怎料他这模样引得赵书丞更是忍俊不禁。秋月望着赵书丞,那一瞬忽然觉得赵书丞笑起来的样子很是好看。

“我没有笑话你。我只是觉得,你们年轻人谈情说爱竟是这样可爱的。倒也好,起码你有自由去喜欢一个人,不像其他人,便连自己的终身大事也由不得自己选。若是好事倒好,若是坏事……”说到此处,赵书丞下意识看了不远处正与人交谈甚欢的许雅倾和赵书恩一眼。然后低下头来继续说道,“若是坏事,怕是发现了,也要忍着不敢打破。”

菜肴还未上桌,唯有茶酒待客。秋月这等不好酒的人忍着叽里咕噜的肚子,百无寂寥之余,遂跟赵书丞拉起了家常。他拿起桌上的花生,单手麻利地捏破,然后把花生米抛入口中。边嚼边道:“话说赵老爷与赵夫人是怎样想到在少夫人还没出生时就跟我们家公子订下亲事的呀?”

赵书丞听了,抬起的酒杯顿在半空,片刻答道:“实不相瞒。书恩与许家的婚约是我订的。”

秋月正好抛起一颗花生米,听到此话,他顿然呆住,花生米落下,在他脸上弹了一下,落到赵书丞面前。赵书丞不紧不慢夹起那枚花生米放入口中。

“我十五岁那年,爹就在娘还怀着书恩的时候就病逝了,临终时,我爹把赵家全部托付给我,包括那个还未出世的弟弟或者妹妹。他嘱咐我这个当大哥的,一定要尽一家之主职责,如果生的是弟弟,便在他懂事时就传授家业,将来一起发扬赵家。如果生的是妹妹,便要早早相好人家,年满十七时嫁过去。许家和赵家在父辈的时候就已有生意来往,我爹对许老爷曾赞不绝口,夸他是个君子人物,教育出来的儿女也定然不差。加上许府正好一儿一女,任我赵府生男生女都可以促成姻缘。所以我早早便与许家订下了婚约。”

“这,这……那赵公子你,你从前见过我们公子吗?”

“自然见过。”赵书丞喝下一口酒,直截了当回答。秋月背脊一紧,心想该不会赵书丞早就识破一切了吧?所以他才不声不响在许府住上几个月,为的就是找出证据来,然后到官府告许家欺诈?

这时候,赵书丞的下半句才慢悠悠地传来,“不过那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会你们公子和小姐也只有三四岁大。怕是现在他们都不记得这件事了。”

“原来是这样!”秋月如释重负,赵书丞见了,脸上又露出一阵奇妙的笑容。

“说来也是奇妙,那会我也在许府住了一段时间,与这对公子小姐相处了一阵。他们两人模样极其相似,像到除了许夫人,连许老爷与许老夫人有时也会认错。我最记得的一件事就是,那次我随许老爷从外头回来,带回了一些点心,在院子正好碰到他们两其中一个,我便把点心分了一半给她。没走多久,在另一处碰到另一个,我便把余下的点心都给了她。我本以为人情都分到了公子小姐手里,可没想到……”

“没想到你分的都是同一个?”秋月抢先说道。

赵书丞点点头,又笑了起来。秋月看着他,心里忽然很是期待能够多看赵书丞笑几次。

“那是哪一个啊?”秋月好奇道。

“都是许小姐。”

秋月歪着头幻想了一下,片刻点头认同道:“倒像表姐的作风。”

“话又说回来,许家这对公子小姐,除了性别,其余地方可都是一模一样,我甚至怀疑他们连头发都是一样多少的。只不过,根据我一段时日的观察,又发觉两人性格非常不同。许公子较为胆小怕事,许小姐倒是办法多。别人家都是哥哥领着小的走,许家倒是反过来,妹妹领着哥哥走。”

秋月继续伸手拿着桌上的糖环和蛋散往嘴里塞,心想哪日要把这个事情当成把柄拿去揶揄许雅倾。

“不过啊,时隔十多年再见许公子啊,倒是发现他变得沉稳可靠起来了,感觉像是跟许小姐换了灵魂似的。”赵书丞冷不丁冒出了这句话,秋月脸色一青,猛地喷了一桌子渣滓,此时他呛得直厉咳着。赵书丞抬手帮秋月拍着背脊,一面拿起自己的茶杯递给秋月。

“慢慢吃,这桌子现在就只有你和我,这一桌零嘴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着急什么。”

这说着,许雅倾与赵书恩总算回来了,看见这一幕,赵书恩有几分奇妙地打量着两人,口中不住打趣道:“看来这几个月秋月跟大哥相处得不错呵。在家我可从来见不到大哥这样关心人的模样。”

“赵兄,你跟秋月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看把秋月逗得脸都红了。”许雅倾先扶赵书恩入座,自己才随之坐下。

“不过一些陈年琐事。秋月爱听,我便多说了几句。”

“什么陈年琐事?大哥,你可别把我小时候的糗事告诉秋月,省得他又转告给夫君知道,羞死人了。”赵书恩紧张说道。

“这陈年琐事与你无关。倒是跟许兄有点联系。”

许雅倾起身拿起酒壶,先上前替赵书丞倒着酒,口中疑道:“哦?与我有关?”

秋月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他拼命朝着许雅倾使眼色,期望她能够读懂自己的暗示,不要打听下去。赵书丞平静地看着许雅倾那边,余光看见秋月挤眉弄眼,他脸上划过一阵愉悦,然后抬起酒杯,轻柔说道:“以后再告诉你。”

这时候,苏甚晴与尤儿也走了过来随之入座,在一旁的春泥见主子都入席了,便匆匆别过伙伴小跑着回来,然后隔着秋月老远的地方坐下。正逢菜肴上桌,满席珍馐让人光看就已垂涎三尺。许雅倾连忙招呼大家趁鲜起筷。

赵书丞见方才还喊饿的秋月,看见自己遭春泥嫌弃后,又开始蔫成一滩伏在桌上。

赵书丞起筷夹起一块硕大的烧鹅腿送到秋月碗里,口中说道:“按惯例,腿给年纪最小的吃。”

秋月看见那又自己巴掌大的烧鹅腿,金香四溢,顿然烦恼全部抛到了九霄云外,一双桃花眼顿然又盈盈充满可爱的笑意。

“多谢赵公子!!”

年夜宴过,从明天起,许家店铺的所有人都可以休息到年初五,而许家的下人则按轮流制休息。从看花楼离去,许三白打包了不少食物往家里走。心里满是期待,他一跨进家门,迫不及待地喊道:“娘子,娘子,我回来了,看我给你带回来什么?”

屋里没听茗娘应答,倒是罗老太从院子里走了回来,见许三白提满了东西,不住怪道:“你怎么又破费买这么多东西。吃不完这么多,放坏了怎办。”

“娘,这些不是买的,是年夜宴东家请的,我见剩了这么多,便像往年一样带回家来吃。再说,今年我们家添新人了,而且还是两口人,今时不同往日,这点东西不怕没人吃了。”

罗老太听完,布满皱纹的脸上不住笑开了起来,千沟万壑全然挤成一团。她点点头道:“哎呀,今年真是好年。年前给我讨回了个如花似玉的儿媳妇,进门没多久就有喜了,不用多久我就有孙儿抱了!三白,明儿你记得给你爹多烧钱,告诉他我们罗家有后了。”

许三白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开口打听道:“茗娘人呢?”

“哦,吃过饭她就出去了,说是在家里闷得慌,想出去走走。”

许三白听了,眉头一拧,不住紧张道:“娘,你怎么不劝着点。现在街上都是人,她大着肚子,不小心被撞到了怎么办。哎,我这就去找她。”

三十未到,街上便已被年味充满,孩童在街头玩着爆竹,爆竹一响,孩子们嘻嘻哈哈跑开了去。茗娘走在街头,今晚人可真多,走在路上也总会被蹭过肩膀。茗娘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既期待又害怕会碰到相熟面孔。

自她中秋前夕离开许家,至今已过去四个多月了。这段日子她再也没有见过许雅倾,许雅倾也竟从不来看她。两个有着二十年情分的人就在这短短几个月断得一干二净。这想着,茗娘心中又起一股怨气。

嫁给许三白以后,茗娘一天比一天幽怨。在家里对许三白也是爱答不理,许三白自当茗娘有身孕,耍耍小脾气,每回茗娘生气摆脸色,他便腆着笑脸讨好。连罗老太对这来之不易的儿媳妇也是宠着溺着,每回都帮着茗娘去责骂许三白。

茗娘如今备受丈夫与婆婆的喜爱,没有了不少女人的婆媳烦恼。可她依然不高兴。

这走着,她心口忽泛一阵恶心。她掩着嘴四处找地方,低头之余,耳畔传来了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那人兴高采烈,仗着酒意,语气也变得激昂了起来:“夫人,明儿个开始我便寸步不离在家里陪着你。这段时日太忙,可委屈你了。”

茗娘立在原地,等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再度把自己名字唤起。可随着一个娇俏女声嗔道:“喏,这可是你答应我的。我当真听了,明儿你若离开我半步,我定然饶不了你。”一股力气轻柔地在她肩头划过,像是微风拂过花叶那样,漫不经心,毫不留意地过去了。

茗娘回过头去。看见那两人如彩蝶嬉戏一路纠缠到路中,赵书恩停下脚步,撒娇让许雅倾背,许雅倾拗不过,只好半俯下身子,两手向后招了招:“上来。”

赵书恩笑得脸都红,不顾旁人来来往往,一把扑到许雅倾背上。许雅倾差点跌倒,身子往前趔趄了下,然后总算站稳。

“夫人比刚过门的时候重了不少啊。”许雅倾笑道。

“啊!你说我胖!我胖了吗,我一点都不胖。”

“我没说你胖。是我变弱了,哎呀,看来明儿早我要跟着府上的武丁一起操练才行,不然再过一段时间怕是连夫人都抱不动了。”

两人就这样说说笑笑渐行渐远,直到人潮将她们淹没。

“雅倾,雅倾……”茗娘喃喃喊道。当她迈步正要追逐上去时,她的手忽然被一牵,然后便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个人身上还有一股味道,令茗娘厌恶的皂角味。她时常用这种皂角给那人洗衣裳。

茗娘回头,见许三白抱住她,将她带离人潮,往回家方向而去。口中碎碎说道:“你想出来走走我便陪你。从明天开始到年宵我都在家陪你,老夫人看在我在许府十年,特地恩准我这么多天假,工钱还照给不误呢!”说罢,许三白又露出那张堆着令茗娘发腻的笑脸。

茗娘推开他,扶在墙边一顿干呕。许三白紧张地迎上前,一手扶过茗娘的身子,怎料手才靠近,就被茗娘狠狠甩开。

“别碰我。”茗娘喘着气说道,“我现在难受得很,别招惹我。”

“是不是又想吐了?大夫说你这是正常的喜吐反应,要是太难受,我明儿个去给你买些姜片酸梅什么的,不,我现在就去买。我先送你回家去,娘在担心你。”

许三白正要去扶茗娘,怎料茗娘忽而又大发脾气,挣开许三白的扶持大喊道:“我有手有脚,自己能走!你别成天围着我转好不好,让我一个人呆一会。”

茗娘这一喝,旁人纷纷看了过来,其中不乏许三白的邻居。老早就眼红许三白能讨到这样漂亮的媳妇儿,巴不得看见他一点不是。这一幕落了那些人眼中,怕是明天许三白怕老婆的言论就会传遍大街小巷。

“茗娘,我……”许三白正想说什么。茗娘却极为厌恶地退了几步,冲着他继续说道:“你不用为了我告假,也不用特地陪我。你多忙我都没关系的。我不会怪你没时间陪我。”说罢,茗娘又凝了凝眉头,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掩着胸口转身独自往回家方向走。

许三白愣在原处,尊严岌岌可危。他慢慢攥紧了拳头,这一刻他眼中充满了愤恨,可很快又消散了去。他怨不得任何人,是他心甘情愿要娶茗娘的,即便他早就知道茗娘是为了逃避许雅倾才嫁给自己,即便他也知道茗娘心里根本没有自己。

许三白在街头游荡着,迎面而来几位不修边幅的人,红着眼,行色匆匆,似乎赶着上哪里。看见许三白,那几人停下来揶揄道:“哟,这不是我们的三白大爷嘛!”

许三白回过神,看了那几人一眼,心神一惊,下意识往周边看去。担心被熟人撞见。

“放心,这条路就只有两种人才会走,一种是像我们这样的烂赌鬼,另一种则就是像你这样光鲜亮丽的赌徒。怎地,今儿个怕是发赏钱了吧,来过一把瘾?”

许三白黑着脸一挥手道:“我说了,我不会再赌了。”

话越是正经,便越引人发笑。那几位赌徒露出黄牙,仿佛听见天大的笑话:“我没听错吧。我们的三白大爷说要戒赌!?十年大瘾,一朝就想了断,别傻啦。走,今夜是傅爷的场。”

那几人正要向前簇拥,许三白义正言辞划清界限:“我许三白已经不是当日的许三白了。为了我娘子,我不会再踏入赌场半步的。”说罢,许三白潇洒利落大步走开,身影堂正不少。

许三白在非常偏远的店铺买到了驰名的腌菜,特意买了个手扶车运送回家。废了不少功夫,兴致勃勃回到家中,一进门便见茗娘难得有了胃口在喝粥。

“娘子,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许三白兴致勃勃揭开了其中一缸腌菜,这一瞬,茗娘面色惨淡,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胃口顿然烟消云散。她掩着嘴冲出天井,又是一顿干呕。

“你说你是不是无聊!人家茗娘好不容易有胃口吃东西,你又搞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回来。老大不小一个人,都要做人阿爹了,竟还不生性。”罗老太心疼孙儿,不住骂着许三白。

茗娘从天井处回来,两眼厌恶地看了那几缸腌菜一眼,口中说道:“都是什么?统统扔出去。臭死了。”

许三白有些不知所措:“我向隔壁郑大娘请教过,她说孕妇好酸口,这家腌菜特别受欢迎,所以我……”

茗娘不耐烦呼喝道:“那你就拿去送给郑大娘吃,不要抬进屋里来。搞得乌烟瘴气,看见就心烦。”

“就是!这么大的人了一点都不懂事。”罗老太帮腔道。此时她全副指意都在茗娘腹中那个孙儿上。

许三白有些尴尬,看着山长水远运回来的腌菜,竟还讨不了一个笑脸。他有些失落,搬起缸子正要出户。怎知茗娘又阴冷冷地补充了句:“记得找地方洗干净身才回来。整个人也臭熏熏的,闻见就倒胃口。”

许三白顿住脚步,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崩塌了。抬起腌菜缸就往外头摔去,吭哧一下,惊心动魄。惊扰街坊邻里,纷纷探头探脑凑个热闹。

“哎,你怎么回事?说你两句还不高兴了。媳妇儿怀着孩子都不知道让一让!”

许三白回首望去,看见一双双幸灾乐祸的目光锋利地对着自己。不远处,一个淡漠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旋即转身离去,一副漠不关己的样子。这一刻许三白彻底心凉了。

原本以为只要千依百顺便能换取几分同情怜悯,把爱情施舍几分。怎料他遇到的是一个不懂感恩的人,越是深情越显滑稽。许三白总算明白了。他调转身子,狼狈离开。依稀见听见身后的邻居迫不及待地评头论足:“娶漂亮媳妇是要受点气啦。不然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给你们家占。”

“罗老太,等你三白回来了,你让他听着老婆话就好了。”

罗老太听了,叉着腰嗓门更高了几分嚷道:“我们罗家事犯得着你来管啊。我儿子娶了漂亮媳妇儿,你眼红啊?有本事你休了你家那个胖丑老婆重新讨一个像我们家茗娘这样漂亮的人回来啊。”

“嘿!漂亮老婆凶得很,我才不要咧。”

“你不要,人家还看不上你。又穷又没本事,不是靠你爹留下几块祖地,我看你上哪过活去。活该你一辈子生不出儿子。”罗老太越骂越凶,尽戳人痛处下口。

那邻居年近四十,家里生了五个丫头,在街坊邻里可是出了名恨着想要生儿子,被罗老太这般一戳,邻居顿然火气也来了。

茗娘从房里听见门外一阵吵闹,她烦的不得了,走出门去一探究竟。怎知才一露面便听见邻居破口大骂:“罗老婆子,你少得意。你真以为那漂亮姑娘是看上你儿子了?怕不是被许大少糟蹋了又抛弃,无计可施,找你家儿子便宜了。你还自当祖上积德,三生有幸不是?”

这凭空而来的污蔑。茗娘听了,眉头一皱,却不予解释。清者自清,这是她们这等人奉承的原则。但罗老太这等却不是这样想。

只见罗老太张牙舞爪,就要去讨个说法,茗娘担心事情闹大,一把拉住她劝说道: “娘!算了,嘴在别人身上,我们哪里管得了这么多。清者自清。”

“呸!什么清者自清,你不解释,他们便会越传越难听。我们罗家面子往哪挂。我非要骂一骂这堆有娘生没娘养的狗畜生!”

罗老太作势又要出户,茗娘一咬牙,抢先一步堵在门前,把门合上。

屋外的人见茗娘合上了门,不住纷纷起哄笑道:“跑什么?心虚了不是?没脸见人了,罗老太,你不是嚣张得很吗,赶紧出来替你儿媳妇辩白啊!我看你有几分能耐能把黑说成白。”

罗老太气得差点站不稳:“你关门作甚!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啊。”

茗娘垂着头道:“算了,我不在乎别人的评价。”

“你不在意,但有无想过我们在不在意啊。你嫁得入我们家,就是我们的人,一家人就该一个鼻孔出气的啦。哪有你这样的。”罗老太越说越激气,看茗娘依旧无动于衷,她心思一顿,思维不住向前跳跃一大步。

“你这样急忙拦我。莫非你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你胡说什么。”

“啊呀呀,说到这个我倒想起来,那天许大少找上门,跟你拉拉扯扯一顿。说一堆酸溜溜的话,我当是许大少单恋你不成,上门找晦气。敢情你两真有一腿?”

罗老太一开到这点,顿然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她瞪着眼,抬起手冲着茗娘手指指叱道,“我就说,怎么好端端你就着急送上门来,还说要跟我儿子成亲,敢情你是怀了许大少的孩子,怕没有着落,看我儿子老实就找他便宜来了啊。”

“我没有。”茗娘低声解释,这三个字一点力量都没有。

“那你怕什么?我看你分明心中有鬼。你倒是老实交代,你有没有骗我儿子?有没有?”

罗老太咄咄逼人,茗娘实在忍无可忍。她调转身子正想入房避避风头。罗老太将她捉住,又拉又扯好歹要讨个说法。撕扯中,罗老太污糟的指甲刮在茗娘面相上,火辣辣地刺痛。茗娘抬手一探,指尖染上血色。

“这都是什么鬼日子,我过不下去了,过不下去了。”茗娘说完,转身夺门而出。

她踉跄走到大路上,今日夜市格外多恩爱男女,成双成对,唯她一个女人失魂落魄,狼狈不堪地行走着,分外引人注目。茗娘走着走着,眼前便见那一对长明的灯笼,灯笼上,“许府”二字苍劲威武,茗娘一看见这两个字,心便安定下来。

这里才是她所向往的地方啊。

茗娘抹了一把眼泪,这一刻她想好了,她要回许家去。她要呆在许雅倾身边。明儿就让许雅倾替她出面向许三白讨休书。

想罢,茗娘走到许府门前,重重地敲响了门。一阵一阵,过了好一会才有人来开门,一瞧见是茗娘,开门的人吓了一跳,开口问道:“茗娘,你,你怎么回来了?”

“公子呢?我要见她。快让我去见公子!”

“公子和少夫人早就休息了。不如明早我替你传达一声?这时候打扰,怕是不合适吧……”

话未说完,大门被用力推开,茗娘闯了进来。她轻车熟路地走着,这个地方她太熟悉了,闭上眼睛,走几步路能到哪儿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里的一花一木,一亭一楼都有着她与许雅倾的回忆。许雅倾走的第一步路是她扶的,说的第一句话是她教的。五岁的时候许雅倾就会挂在茗娘身上,别人怎般哄都不愿下地,还说今后只愿跟茗娘在一起。十五岁时随家人参加别家公子婚宴,许雅倾看着新人若有所思地对她说,倘若可以,有朝一日许雅倾也想这样把茗娘娶到身边来。

那时候茗娘还笑话许雅倾痴人说梦,两个女儿家怎能成亲?才不过五年,许雅倾真的与另一个女子成了亲,把当年的诺言忘得一干二净,现在只剩茗娘一人执着。到头来,痴人说梦的人竟是自己。

茗娘一口气走到许雅倾居所,屋里闪着一丝渺茫烛光。茗娘如见希冀,面露笑容。只要跨过这道门槛,她便可与水深火热的日子告别了。想罢,她加快步子向前走去。来到门口,她正要敲门,忽然间,一阵不堪嘶喊令茗娘将手缩了回去。

茗娘惊心动魄,面色如土。这个声音……实在太不堪了。

茗娘小心翼翼绕到窗边,悄悄往里探去。

只见屋里飘渺着一阵青烟,迷离又暧昧。一盏红色的宫灯放在床上,映出两个人影。两人痴缠一起,气喘一声盖一声,顶到极限,已经不能通过言语宣泄了。罗帷忽被抓紧,狠狠拉拽。一个身子向后抑去。

“啊——”那人口中隐忍着极大的快乐,只听猎地一声,罗帷竟被揪了下来,虚影变成实体。原来一切都是真实的。

一只手从罗帷底下伸出,白皙细嫩,布满细汗。那只手,像只招人厌烦的蝴蝶,在茗娘眼前扑簌着翅膀。惹得茗娘眼中泛起怨毒,恨不得那只蝴蝶能够扑进油灯里化成灰烬。

罗帷瘪了,人倒了。激烈回归平静,罗帷顺着起伏滑落在地上,床上有两尊洁白人像被雕刻在一起,洁白如玉。其中一尊眼上蒙着丝带,也许因为激烈,丝带斜斜落了一点,露出了一只眼睛,正明亮欢快地看着窗外,像是迫不及待要与窗外窥客分享自己的快乐一样。

茗娘转过身,眼前事实宛若滔天大浪将她包围。

她已无处可退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