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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作者:苏卿和 当前章节:7459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1:44

茗娘在街头游荡到天亮,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她途径一些胡同巷子,隐隐听见那些赌徒在屋里叫死叫活,一拍桌子,便把全副性命全部押上。随着骰子哗啦哗啦响,赌徒们“大大小小”喊声一波高过一波。最后只听一阵欢呼与唏嘘交织一起,屋里传来来打砸的动静。

天亮了,赌场散了。赌徒骂骂咧咧从胡同里走出来,口里骂道:“妈的,今儿个手真背。连几把都输,快把老子家底输没了。”

紧着一阵半巴结半揶揄的笑声传来:“三白大爷,你家不是还有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嘛,哪天拿来押上……”话未说完,只听一阵拳声闷过,说话那人顿然被打掉了牙。

“他妈的,你说什么都行,说我娘子不是就不行!再让我听见你说我娘子半句不是,我定然打死你。”

“嘿,你还得意了。方才是谁在赌场输得哭丧脸讨傅爷笑脸的?平时口口声声教训我们大赌伤身,转眼自个便把几百两银都输光了。我看你回去怎么向你老婆交代,呵呵,怕是你老婆听了,转眼就要跑咯。”

“你他妈再说我就……”那声音戛然而止,在挥起拳头那刻,许三白的余光看见了这辈子最为在意的人。他吓白了脸,慌忙松手,陪着笑脸迎上去,一手揽过茗娘口中安抚道:“娘子,你怎么在这?这都是我平时一起玩的兄弟。我这是跟他们闹着玩呢,打打杀杀都是开玩笑的。”

茗娘此时两眼空洞,万念俱灰。她苍白地问道:“从什么时候学会赌钱的?”

“就一次!”许三白解释道。

方才遭了他欺凌的人忍不住揭穿道:“许三白他可是这一带有名的赌鬼!他在许府当主管,日子再不济也肯定比一般人风光吧,可为何他还跟他那寡妇娘住在破屋子里,还不是他好赌,把家底都输没了。”

茗娘一怔,整个人如至冰窖。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视为最后一丝希望的人,哪怕自己在不爱他,但好歹许三白也是老实人一个。不坑不骗,踏踏实实。怎料他这份老实都是装给自己看的。眼下她不是找到了新的依靠,而是跌进了一个火坑里。

再也再也不能翻身了。

这想着,茗娘整个人一松懈,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不顾大庭广众便凄惨地哭了起来。旁人见了,更是得意,一泄许三白方才暴打之气。

“娘子,我们有话回家说……你,你不要哭了。” 许三白又急又慌,眼见早起来开店的人纷纷围过来看热闹,其中不乏时常往来的熟人。

茗娘越发地绝望,哭声也一声赛过一声。许三白是连拖带拽好不容易把茗娘带走。

回到家一进门,却看见罗老太躺在地上,翻着白眼,脸上青紫一片。吓得许三白一声惨叫,放下茗娘就去探看罗老太。罗老太气息微弱,像是咽了气。许三白吓得跳了起来,冲着茗娘一顿吼:“我娘怎么了?”

茗娘也一下被吓愣住,结结巴巴说道:“昨晚,娘跟隔壁邻居吵架,我把娘拉了回来。怎知娘把气撒在了我身上。我便逃了出去。想着等娘气消了才回来的,可没想到……”

“你都跟她说什么了?我娘不可能平白无故被气倒。你定然说了什么刺激她的话是不是?你,你……”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赶紧去看大夫呀!”茗娘喊道。许三白一咬牙,抱起罗老太与茗娘一起往附近医馆跑去。

大年三十清早,许雅倾一觉天亮,睁开眼,赵书恩还依在她怀里沉睡。许雅倾轻轻地直起身子,诧异地看见落在地上的罗帷,心里不住为昨夜两人的激战而感到感慨。

许雅倾换好衣衫从屏风走出来时,赵书恩已经醒了。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一面用被子掩住自己身子,一面冲着许雅倾张手撒娇道:“夫君抱我。”

许雅倾一面整顿衣衫一面笑道:“还来,昨儿个没玩够吗。”

“昨儿个可要累死了。”赵书恩撅起嘴,“你啊,之前小心翼翼,亲一下都要脸红。现在都这样胆大包天,下手也不留情了。”

许雅倾幽幽一笑,凑上前,把冰凉的手伸进被窝,贴在赵书恩滚烫的皮肤上,惹得赵书恩惊叫挣扎着讨饶。

“哦?夫人这是在怪我?”

“不敢不敢,哎哟,饶了我吧!你的手好凉啊!”赵书恩喊道。

“好啦,别赖床了,快点起来。一会去奶奶那讨压岁钱。错过今天可就没有了。”许雅倾把手伸到赵书恩臀部,轻轻地拍了拍。到底年轻,皮肤还是充满弹性与活力。

赵书恩一骨碌地坐起来,眨着眼问道:“为什么错过今天就没有了?”

“明天奶奶跟娘又要出远门去修行。怕是要好几个月才回来。”

一听见老夫人和许夫人要出远门,赵书恩脸上抑制不住欢喜地问道:“真的吗?”

“你怎么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许雅倾不解问道。

“哪有,我只是,只是想到,奶奶和娘走了,这个家就剩我跟夫君二人一起持着。你在外,我在内,多有一家之主与一家之母的感觉。”

许雅倾听了,心头一软,抬起手在赵书恩鼻子刮了刮:“小心思这么多。快点起来,再晚连我那份压岁钱你也拿不着了啊。我数十下,十、九、六、五……”

“哎!!你赖皮,不准跳过!重来嘛。”赵书恩慌忙从床上爬起,披着被子急急忙忙去找衣服。

许雅倾笑着起身说道:“我到外头等你。”说罢,许雅倾大步走出房门,推门一阵清新气息涌入肺腑。许雅倾深深地吸了口气。人也变得格外精神。

这时候,春泥与秋月非常难得地一起来到了这里。秋月一见许雅倾便笑嘻嘻地抬起手讨道:“公子,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瞧你这迫不及待的嘴脸,怎么不向春泥学习一下。”许雅倾笑骂道,拿出两包沉甸甸的红纸金线包给两人各发了一个。

春泥掂着压岁钱,不住惊讶地说道:“这么沉,怕是很大一笔数目吧。比我在赵家许家拿到的还要多啊。谢谢姑爷啦!”

秋月却满不在乎地说道:“今早赵公子给我那份更大。回房我悄悄拆开啊,足足巴掌大一锭银两!”

春泥不可思议地望着秋月惊讶道:“大公子居然给你发压岁钱?看来大公子真的很喜欢你啊。往年在家,他也从不给小姐发压岁钱的。”

秋月听了,脸忽然红了一下说道:“是,是么。”

“既然赵兄给了你这么大一份压岁钱,想必你是看不上我给的了,那我就收回了。”说罢,许雅倾作势要去抢秋月手中的红包,秋月连忙把手攥紧,嚷道:“哪有给了又收回的!我不管,给了我就是我的了!”

三人这说笑着,赵书恩也从屋里出来了,她穿得一身雪白,颈部还围了一圈毛茸茸的东西,配上她那肤白貌美,甚是惹人欢喜。

只见赵书恩装腔作势拿出两个红包,一个给了秋月,一个给了春泥,口中像模像样说道:“今后还请两人继续多多指教了。”

春泥拿着红包,半响忍不住笑了出来:“哎哟,小姐,你别这样,看得我都不自在了!”

赵书恩听春泥这般笑话自己,顿然原型毕露出来,她叉着腰噘着嘴冲着许雅倾告状道:“夫君,春泥笑我!”

许雅倾也笑红了脸,她与春泥如出一辙说道:“夫人确实不适合这样,连我也一下不自在。我还是喜欢夫人自然可爱的样子。”

赵书恩一听,脸上立马又乐开了花那样:“哦?那夫君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吗?”

“喜欢喜欢。好了,再说下去奶奶可要走了。奶奶那份压岁钱更大。你还想不想要了?”

“要,当然要!”说罢,赵书恩与许雅倾携起手,满满幸福地往老夫人那屋走去。

从老夫人屋里出来,赵书恩手里多了一匣子珠宝首饰。脸上一副笑开了花模样。许雅倾望着她,不住啧啧笑道:“看来我那份不必给了,在奶奶给的压岁钱面前啊,我那简直不如一毛。”

“当然要,奶奶是奶奶,夫君是夫君。不一样。”赵书恩笑道。小两口这说着,一名下人迎了过来,向许雅倾通报了昨晚茗娘来过的事情。许雅倾一听,笑容瞬间消散,她忙抓住下人打听个不停,直到春泥在一旁清咳提醒,她才反应过来。许雅倾慌忙向赵书恩看去,却见她慈眉善目,似乎没有放在心上。

“夫人,我……”

“茗娘大半夜来找你定然是急事,你快去找她吧。”赵书恩的大度让春泥和秋月也不住惊讶了起来。许雅倾更是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赵书恩口中说出。她自当过了一年,赵书恩长大懂事了。当下撒下众人,便匆匆往许三白家赶去。

许雅倾一路小跑,赶到许三白家门。成亲时的喜字还没撕去,已经褪了当时刺眼的红色。许雅倾在门口敲了敲,却不停有人回应。她又喊了几声,依然听不见应答。

“奇怪。茗娘哪去了?”许雅倾转念一想,怕是茗娘第一年在许三白家过年,怕是随许三白去走亲戚了。想罢,许雅倾在地上捡起一块黄泥,在门上写了几个字:倾已来,望茗复。而罢,许雅倾便心满意足又离开了。

邻居昨夜与罗老太产生纠纷,竟一夜不寐,耿耿于怀。这刚一起床,就从窗户瞧见有个着装华贵,相貌俊朗的男子到罗老太家门口用黄泥写字。邻居见了,嘿然一笑,连忙拉着媳妇和女儿,招呼上街坊邻里前去看“奸夫”留下的痕迹。

一大伙人不识字,却也能装模作样的看半响。一人一句猜测“奸夫”究竟留了什么。有人说是“我爱你,你快来。”有人说是“不要你,莫纠缠。”更甚者打趣道说是“我娶你,做二房。”一窝无所事事的人凭这六个字足以消磨很长一段时间。

议论过后,只见那与罗老太有过节的邻居,端着昨夜的洗脚水,刷拉一下泼到门上,抬脚使劲把上面的字蹭去,口中大快人心地说道:“我就不让你们相见,我就要眼睁睁看着罗老太替别人家养孙子。嘿,看你嚣张,成天笑话我们没你家儿子有本事!”

这伙人平常没少受罗老太的气,眼见有人替大伙出风头,纷纷拍手叫好,不约而同地把此事隐瞒下来,等着好戏发生。

罗老太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却已落了个半身不遂。嘴巴歪着,话也说不清。只得成日躺坐在床上,让人伺候着。罗老太变成这样,心里坚定这是茗娘造成的,若非她与许大少有染,她也不必遭邻人笑话,更不用落得这样田地,现在罗老太还认为自己儿子跑去赌钱,也是为了让茗娘过上好日子才一时鬼迷心窍。

几天前还是又美又懂事,八辈子福气也修不来的好儿媳,转眼就变成道德沦丧败坏家风的坏女人。打从罗老太瘫痪以后,看茗娘哪都不顺眼,说不出话来就指着茗娘呜呜啊啊一顿折腾。许三白自不愿多掺和到两个女人之间,从医馆回来后便匆匆跑回许府销了假。家里一切杂事都落到了茗娘身上。

转眼三月又来。许雅倾接到老夫人写来的信件,说在余医师的救治下,许雅伦病情得到了非常迅势的好转,现在四肢已可以活动,话也多了不少。心心念念想要与雅倾见上一面。许雅倾看完,满是欣慰地把信件投入火盆里,将痕迹销毁了去。

初春时节,满庭芬芳。赵书恩穿着一件烟绿夹嫩黄的襦裙在院里荡秋千,春泥在卖力地替她推着秋千,任春泥怎么办使劲,赵书恩仍是喊道不够高。许雅倾从屋里走出来,赵书恩连连喊停,不等秋千完全停稳,她便一跃下地,鞋子被她挣出了一截,此时赵书恩铲着鞋迎到许雅倾跟前,拉过她的手便道:“夫君,最近你事情多不多啊?”

许雅倾想了想,答道:“还好。多亏了赵兄帮忙,这上半年的事情都要处理好了。怎么,夫人是想让我陪你去哪么?”

赵书恩见被许雅倾识破了心思,连忙笑嘻嘻地说道:“这不三月天了嘛,初春好时节,我们出去走走吧。我都嫁过来快一年了,根本没出过任嚣城。”

许雅倾想了想,倒也理解赵书恩的困境。自己忙起来可以四处奔波,赵书恩则除了随家人出行以外,便没有别的机会外出。也难为她能够在这里熬这么久。想罢,许雅倾笑道:“夫人想去哪?三五天内我还是可以陪夫人去的。”

“用不着三五天!顶多过一夜就成。夫君,我们去宁和庙吧!”

“宁和庙!?”许雅倾一怔。

“对呀,去年这时候我就是在宁和庙碰上雅倾的。也是一年前我在宁和庙里求得一支上上签,我们这一年才会如此顺利。所以今年我想再去宁和庙还愿。顺便祈求今年顺利平安。夫君,你陪我去好不好嘛。”赵书恩央求道。

许雅倾有些为难,虽说她扮成许雅伦已有一年之久,除了知道内情的人以外便别无差池。可是,她不住又想起一年前在宁和庙里碰见的那个老婆子,那老婆子火眼金睛,一眼便能把事情看穿,许雅倾是怕此番前去又要遭老婆子一顿调侃。

见许雅倾不应答,赵书恩立马拉下小脸赌气说道:“你没空就算了,我让春泥陪我去就好。不就是十几里路嘛,我雇个马车,请几个打手,只要不碰到山贼,不碰到劫匪,不碰到刺客,不碰到猛兽,应该都没事的。”

许雅倾见赵书恩这般诅咒自己来撒气,不住觉得好笑,她牵过赵书恩说道:“我陪你去就是了。不过这趟让秋月和春泥也跟来吧,还有赵兄,我们都出门了,留他一人在家也不好。就当是我们自己人去郊外踏青。”

“啊,大哥也来啊。”赵书恩立马皱起眉,可很快又松了下去,道了句,“那好吧,我这就去吩咐春泥帮忙收拾一下行装。”后便又愉悦地回房去准备行装了。

见赵书恩蹦蹦跳跳地跑回房里,许雅倾笑容才下,转眼愁色又浮了上来。此行去宁和庙,她还有另一个目的。许府在清河镇附近还有一座产业,如今许雅伦正在那里休养。许雅倾是打算,这一趟去,要抽空子去看看许雅伦,顺道与他说点关于赵书恩的事情,以免他日换回来时容易漏破绽。

许雅倾一行人说走就走,当天就备好了车马准备出门。临行前,许雅倾将家中事物交给了许三白打理。自许三白与茗娘成了亲,许雅倾变得更加重用许三白,似乎想把她对茗娘的亏欠全部通过许三白去弥补给茗娘。许三白的工钱比往年翻了两倍。

那天以后茗娘也没有来找过许雅倾。事后许雅倾向许三白打听,才得知许三白的母亲病了,茗娘来找她是为了医药费问题。许雅倾二话不说,当下赏了许三白一百两银,让他好生照顾母亲与茗娘。

许雅倾自以为处理得完美无缺,殊不知茗娘此时过着何等水深火热的日子。

马车出发了,宽敞的车里坐着五人。赵书丞盘着手,一坐上车就闭眼养神,秋月伴在赵书丞身旁,做着端茶递水的活。

赵书恩刚坐上车的时候还稍显兴奋,一会撩起帘子东看看西看看,一会又揪着马车里的装饰东摸摸西摸摸,两刻钟后她便失去了兴致,变得愁眉苦脸,噘着嘴抱怨道:“怎么还没到啊,不是说很近的吗。这都两刻钟了,怎么还没到啊。”

春泥听了,不住笑话道:“小姐,你当是出门买东西么。在任嚣城东市到西市也要走近半时辰路,何况我们是出城去。”

许雅倾也随之安慰道:“这里去清和镇,最快也要两个时辰。到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夫人,你要是累了就靠着睡一会,下车我叫你。”

赵书恩苦着脸喊道:“大白天睡不着睡不着。夫君,要不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我让春泥从家里拿来好多书呢。”

春泥哭笑不得骂道:“敢情你让我带这么多书是让姑爷给你念啊。我当以为小姐转性了,路上肯安安分分看书。两个时辰的路,你可要姑爷念哑嗓子么。”

赵书恩冲着春泥吐了吐舌头,然后像只小猫一样把脸趴在许雅倾膝盖上,仰着脸睁大眼睛,楚楚可怜的模样央求道:“夫君,念故事给我好不好嘛。”

许雅倾怎招架得住赵书恩这一招,她点点头,向春泥吩咐道:“春泥,递一本书给我吧。夫人要听什么故事?”

“嗯,我要听好的故事。不要悲欢离合,不要生离死别。”说罢,赵书恩心满意足枕在许雅倾腿上,闭着眼,脸上喜滋滋一片。

春泥俯下身从座位底下的箱子里找书,静默在一边的赵书丞忽半睁开眼,暗沉地说道:“许兄,你这样可要惯坏她的。”

许雅倾听了,望着赵书恩宠溺一笑,两人幸福得一塌糊涂。

她捧起书,细长绵柔带有些中性魅力的声音在车里响起。所有人都自觉闭上眼安安静静地听书。又过了一刻钟,一阵细小的鼾声传来,许雅倾停止念白,车里所有人都睁开了眼,只见赵书恩此时伏在许雅倾腿上睡得香甜。

“这小姐,一会嚷着睡不着要姑爷讲故事,这转眼最先睡着的也是她。”春泥摇头叹气,拿起薄被盖到赵书恩身上。许雅倾一手抚着赵书恩背脊,一手捋着赵书恩头发,脸上带着轻笑保持一种姿势坐着。

傍晚夕阳斜斜从帘子映了进来,许雅倾从书中抬起头来,只听车外车夫通报道:“公子,已经到清和镇附近,不出一刻钟就能进镇子口了。”

这时车里人各个如梦初醒,春泥从座位上抬起身子,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她也不知自己是几时睡着的。眼前模模糊糊,她看见赵书丞依然盘着手,背靠在车壁上,两眼闭着,眉头凝着,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

令春泥诧异的画面是,秋月居然枕在了赵书丞身上,身子躬着,睡姿极丑,嘴还张着,哈喇子都腻了赵书丞一衣。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许雅倾撩开帘子往外看了眼,口中说道:“我们到了。”

赵书丞睁开眼,低头见秋月还在睡,他眉目一跳,嘴角边浮起一丝奇妙的笑意。他伸手,狠狠地往秋月的屁股上拍去。秋月两眼倏地睁开,身子一下不稳滚到地上,脸朝下,跌得两眼发黑。

他捂着摔疼的地方,从地上爬起来,抬头就看见赵书丞那不怀好意的笑容。

“赵公子!”秋月嗔道。随后他伸了个懒腰,撩开帘子就蹦下车去。春泥也随着出来,秋月向她伸出手,示意要扶春泥下地,怎料春泥不搭理他,自顾从半米高的车上跳下地。秋月这尴尬时,忽然听见赵书丞的声音沉沉从车里传来:“扶我起来。”

秋月扭头向人高马大的赵书丞看回去。只见他拧着眉,仍然保持方才的姿势坐着。

见秋月不解,赵书丞没好气地解释道:“腿被你枕麻了。”秋月释然,连帮忙着把赵书丞扶下了车。此时车里只剩了赵书恩与许雅倾。所有人都醒了,唯有赵书恩还在梦里不知休。

春泥倚在车门外说道:“姑爷,该把小姐叫起来了。再睡下去今夜她一精神,可要四处祸害大伙了。”

许雅倾低头看了看赵书恩,半响俯下身去,冲着赵书恩的脸一阵一阵亲吻。直到动静把赵书恩弄醒为止。春泥见了,不住一阵鸡皮疙瘩起,识趣地放下车帘走开,这趟旅程,赵书恩有许雅倾陪伴,连赵书丞如今也有了个关系不明的秋月相伴。反倒是自己,像成了多余的那个。

想罢,春泥仰起头来看着那被夜幕渐渐替去的天,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一个能与自己相伴的人。哪怕不用白头偕老,只要彼此一往而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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