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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作者:苏卿和 当前章节:9835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1:44

夜升起,窗外阳光被阑珊所替。屋子里昏沉沉一片,一个人从梦里醒来。他扶着额头坐起身子,只听耳畔一阵温和的声音传来:“你醒了,许公子。”

那人回过头去,见以为看似四十出头的温雅文弱男子坐在一旁,面前摆着茶,青烟寥寥,迷蒙了男子的双眼。

“余医师,我睡了多久了?”

“上午到现在。足足六个时辰。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身体能不能动?”

男子从被子里抬起手,张合几下,然后又掀开被子稍微动了动腿,麻木感还在,却已能够自控了。他脸上泛起一丝不可思议。

男子挪动着身子,双脚着地,当他站起来那一刻,余医师的脸上竟露出为人父母初见孩子头一次站立那般的喜悦。只可惜这种站立只维持了一阵,男子很快又跌落回去。

余医师站起身,拿过衣衫披到他身上,口中安慰道:“比起昨天,你已算好很多了。这种事不要急,慢慢来。”

男子叹了口气答道:“我怎能不急,我惹的麻烦已够多了。”

余医师没有接许雅伦的话,而且看了看窗外,如今华灯初上,夜市正热闹得很。他提议说道:“许公子,不妨我推你出去走走,透透气吧?”

许雅伦点点头,颇为歉意说道:“都怪我执意要到镇上走走,一个家仆也没带。我还以为我能够处理好自己,可到头来还是劳烦余医师了。”

余梦中笑着摇摇头答道:“你先试试自己走到廊上等我,我去喊人将你扶下去。”说罢,余梦中便带门出去了。

许雅伦坐在床边上,一鼓作气,再度尝试站了起来,他扶着床柱,挪到桌边,又沿着桌椅移到墙面,慢慢地,竟然就走到了大门外。当他站在走廊上,双手倚靠扶栏,两眼看着底下花木,即便普通简陋,可到了许雅伦眼中竟成了绝境。

正当许雅伦闭目静享这久违的一刻时,只听一阵仓促的脚步咚咚咚地从他后背经过,然后一股强劲的力量冒失地将他撞倒,许雅伦狼狈地跌在地上,耳畔立马传来一个充满歉意的少年声音。

“对不住对不住!公子你没事吧?”这少年的声音听着实在耳熟,许雅伦抬眼往少年看去,旋即两眼一震,脱口喊道:“秋月!”

秋月看到他,脸上闪烁着诧异。半响他撒开手喊道:“表姐,你什么时候到楼上来的?你不是在底下陪少夫人吗?再有……”秋月扭头往长廊尽头看了看,“再有,这里就一条楼梯通上来,你是从哪上来的啊?”

许雅伦心底一阵惊一阵喜,没想到许雅倾竟然也来到了这里。许雅伦坐在地上,双手掩着心口,惊喜久久不得平复。秋月见他这幅模样,更是不得其解。秋月凝起眉说道:“表姐,你这是怎么了,神神化化的。”

“我不是你表姐。”许雅伦开口道。那声音虽与许雅倾掩饰过后的声音有十分相似,却还能听出不同。眼前这人的声音夹着一种来自本身雄厚的磁性。秋月一听,当下惨叫一声,像是见鬼了似的猛地往后挪了好几步,指着许雅伦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是,是雅伦表哥!?”

许雅伦点点头,笑道:“好久不见。”

就在这时候,赵书丞的声音顺着楼梯传了过来,期间还伴随着赵书恩与春泥拌嘴的叽喳声。秋月一听,立马跳起来,口中喊道:“糟了,表哥快躲起来。”

说罢,秋月一把许雅伦揪了起来,推着赶着就往屋里藏。

正逢赵书丞迈上最后一阶,此时站在长廊尽头,一抬眼便正好看见秋月怀里搂着一个高大身形的人正匆匆忙忙走进一间房里。赵书丞眉头一皱,心里起了一丝疑惑。

秋月把许雅伦往屋里一塞,然后匆匆把门合上,余下一条缝隙,露着秋月的半张脸,看着里头仓促交代说:“表哥你先躲起来!别让赵家兄妹看见你了。我自然会通知表姐让她来见你的。”

许雅伦还没来得及应答,便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便映到了门上,挡住了门缝所有光。

那人抬手冲着秋月撅起的屁股毫不留情地打了下去。吓得秋月忙把门掩上,转过身,背紧紧抵着大门,干笑地喊道:“赵,赵公子。”

赵书丞居高临下,看着秋月鬼鬼祟祟。他皱紧眉头质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这一间厢房并不是我们的。”

“我,我这不是走错房了嘛。哈哈哈。幸好里面没人。不然可尴尬了。”

赵书丞微微眯起眼,狐疑地盯着秋月,片刻肃色一缓,他向秋月伸出手:“起来。”

一行人搁置好行装,便到下到客栈一楼去吃饭。许雅倾一直在客栈一层,办好入住以后便托人给许雅伦捎了封信打招呼。

这想着,许雅倾寻了张大桌坐下,倒好一杯酒正要喝,眼前忽然一黑,一双柔软的手掩住了她的双眼,赵书恩那刻意压制过的声音,伴随阵阵笑气在她耳畔呵来:“猜猜我是谁。”

许雅倾唇边一笑,摸上赵书恩的手,调笑道:“哦?这位姑娘声音这样甜,手这样嫩滑,唔,身上还这样香,想必一定是个大美人儿吧。”

说罢,许雅倾反手一拉,赵书恩呀的一声叫唤,她便落到了许雅倾怀里。两人这番痴缠,碰倒了桌上的酒水,哐地洒到了赵书恩衣裙上。

许雅倾连忙拿出手帕替赵书恩擦拭着被打湿的地方,口中带满歉意说道:“哎呀,衣服湿了一会着凉就麻烦了。我还是回房去替你重新取一件外衣下来。”说罢,许雅倾正要起身,春泥连连按住她说道:“我去我去。姑爷,你还是在这里陪小姐吧。”

春泥在房里寻了好一会才找到合适的衣衫。她拿着干衣匆匆往外走,依稀听见屋外有人在说话,那人声音绵柔温和,富有魅力。今日在车里春泥便听着这个声音睡了一路。

她眉心一蹙,暗自嘀咕:“糟了,该不会是耽搁得太久,姑爷自个跑上来了吧。”说罢,春泥把门打开,只见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正站在长廊上与一个中年男子说话,面具男子一手扶着围栏,十分吃力的样子。

两人听闻声响,纷纷转脸向春泥这方看来。春泥捧着干净的衣衫,与那面具男子对上眼那刻,她忽被惊了一下,衣服跌落在地。春泥怔怔地望着那男子,直到面具男子温柔开口:“姑娘,我吓到你了是不是?”

春泥恍然惊醒,连忙俯下身拾起衣衫,口中解释道:“没有没有,我,我只是一时没拿稳而已。”春泥说着,忍不住抬眼去看这个戴着面具的男子。这个人无论从声音还是身形,甚至身材高度都与许雅倾极其相似,倘若让他背过身去,春泥定然会把他认成是许雅倾。

“姑娘?还有什么事么?”那面具男子见春泥定定望着自己,不住微笑地问候道。春泥一个激灵,连忙喊了声:“我先告辞了!”抱紧衣衫转身便小跑地离开了。

看着春泥远去,余梦中悠然地问道:“许公子,可是遇到故人了?”

那戴着面具的男子正是许雅伦,他得知许雅倾同在这家客栈,两方肯定避免不了碰面,所以便托人买来这幅面具戴上。

“我不认得她,但从她的反应来看,她必然认识我。若没有猜错,她应当是赵小姐的贴身丫鬟吧。”

“幸好许公子有先见之明戴上了面具,不然事情可麻烦了。既然这样,公子可否等晚些再出门?又或者直接换一家客栈入住?”

许雅伦摆摆手,双眼看向前方,若有所思道:“我们也到楼下去吧。反正,我正想看看那位赵小姐是什么模样。”

春泥回到座位后,脑海里不不断浮现方才那面具男子的外形。良久她转眼痴痴望着许雅倾,期间还抬起手,将视线里许雅倾的半张脸遮盖起来,这般一看,春泥不住暗自叹道:“这实在太像了!”

赵书恩见春泥神经兮兮,还冲着许雅倾比手画脚,便忍不住开口问道。“春泥,你在作甚?”

春泥回过神来,刚想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怎料她一抬眼,那戴着面具的男子竟然落坐在她正对面的角落里。此时他手拿折扇,微扬轻风,也正定定地看着她们这个方向。这回与春泥正照了个正面。

春泥哑然,怔怔地回望着他。这一瞬间的气氛十分微妙,两人从彼此眼神中读出一种别样的情绪。

“春泥,你在看什么呀?”赵书恩看春泥看什么看得痴迷,顺势也要望过去。春泥回神,连连喝止:“别看过去!”春泥是担心对面发现自己这方也在留意着他们。

怎知这一喝,将其余人也吸引了过来。赵书恩见春泥这样古怪,便越是抑制不住好奇,直接站起身昂首向那角落望去。那个清雅的身影才在她的视线里崭露一角,赵书恩眼前忽然就被一双手蒙上。

“夫,夫人,猜,猜我是谁……”许雅倾结结巴巴地问道,她的手在颤抖,声音也有了几分变调。

赵书恩这般一听,立马咯咯笑着把注意力转移到许雅倾身上:“你都开口叫我夫人了,还让我猜你是谁?你怎么这么笨呀。”话音才落,赵书恩便被许雅倾猛然按进怀里,紧紧地拥住。

“夫君,为何忽然抱我?我快喘不过气来了。”赵书恩受宠若惊地说道。

许雅倾抱了赵书恩好一阵才松开手来,她重新落座下去,捧起酒哈哈笑道:“酒喝多一时失态。夫人见谅!”

赵书恩皱着眉,揉着被许雅倾勒疼的地方,再度往角落看去。只见店小二正收拾着那座上的残局,客人怕是才走不久。赵书恩一脸疑惑地重新坐了下来,心想今儿个大伙都怎么了,一个两个都神神经经的。

秋月两手端着鸡腿,此时塞得满嘴鸡肉,他两眼瞪大,提心吊胆地目睹了一切。连肉也忘了咽下去。方才真是千钧一发,幸亏许雅倾反应及时,倘若让赵书恩看见了货真价实的许雅伦,怕不知场面该有多么修罗场。

“秋月,我想起有事忘了交代,你赶紧替我跑一趟。快去!”许雅倾凌眼厉声示意道。秋月立马会意,丢下鸡腿,抬起袖子一把抹掉嘴边的油,两手在衣摆上揩了揩,便往外赶了出去。

“什么事情这么急。连饭都不吃了。”赵书丞看着秋月的空位问道。

“供货的事情。我让秋月替我捎信回去提醒掌柜。无碍,赵兄,我们继续喝酒吧。”说罢,许雅倾把酒一口饮尽。赵书丞拿着酒杯望着许雅倾,他察觉到许雅倾像是碰见了什么十分惊人却又不能被旁人知道的东西,此时许雅倾在竭力抑制着自己的紧张。

清和镇的夜市虽然不及任嚣城一成热闹,可却也有着当地特色。余梦中推着许雅倾走到一个临时搭起的棚子底下,掏一文钱买了一壶清茶润喉解渴,就在这时候,秋月上气不接下气地追了上来,扶着桌子气喘吁吁,茶水送上来,他连忙夺过将它一灌而尽。

“慢慢来,不够还有。”许雅伦说道。

“表,表哥。表姐她,她已经……”

“知道了,她晚些会来找我。”

秋月点着头,表示许雅伦说中了他正想表达的意思。然后他一屁股坐了下来,缓过气来后他才带着责怪的语气向许雅伦说道:“表哥,你可知道方才多危险么。要是让赵家任意一个人认出你,那可就有大麻烦了。”

许雅伦笑得悠然,仿佛一切麻烦在他眼中都不是问题。他纳着扇子说道:“那位赵小姐,果真不虚传。容貌绝美,气质温婉,可爱得来又带了几分天真。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佳人。”许雅伦赞叹道。

笑罢,一股淡淡的忧伤又凝上许雅伦眉头,他慢慢拢起扇子,口中探问道:“我看雅倾跟赵小姐相处得很是融洽。简直就像一对真正的夫妻那样。”

秋月没有听出许雅伦那股失落心境,他大笑道:“表姐跟赵小姐成亲可是快一年了,天天在许府秀恩爱。府上人每回见了她两都想绕路走。”

许雅伦听了,垂下头去黯然叹息:“看来雅倾非常适应现在的生活。我的担心都成了多余。”

“表姐一个人撑起许家,这一年她谈下了不少担大合作,现在我们许氏海味与看花楼达成了长期供应,这还是许赵合家以后,头一笔由我们许家自己立起来的生意呢。”秋月满是倾慕地说道。

许雅伦不住想起他刚当家那几年,不擅交往,不懂人情世故,做事秉承一股清流原则,让不少俗套里打转的商人看不起他。后期因为身体缘故,间接让家里流失了不少资源。想起来,自己还真是处处不如许雅倾。

“表哥,你可要快快好起来啊。我们一家子都等着你回来呢。只是,就算你回来了,表姐跟茗娘也……”说起这个,秋月也不住满脸遗憾。

“雅倾与茗娘怎么了?是了,这趟怎么不见茗娘?她不是寸步不离雅倾的么。雅倾竟舍得不把茗娘带在身边?”许雅伦问道。秋月听了,更是哭丧着脸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许雅伦。许雅伦听完,心底越发沉重复杂,他没有想到,因为自己一人,从而牵连了这样多的事情出来。

这般看,他可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许雅伦皱起眉,手紧紧攥着两膝上的衣物。胸口凝结了一口怒气,是对自己不幸的愤怒,更是对自己无法争取的愤怒。余梦中一直静默在侧,他自然看穿了许雅伦的心思,只见他放下茶杯,对着秋月笑道:“秋公子,可否麻烦你把许公子的意思转达回给许小姐?就说今夜许公子会在房里等她。”

秋月点点头,与余梦中寒暄了两句便就折了回去。秋月回到客栈时,正好看见店小二在收拾桌子,他一着急,迎上去冲着一桌子的残渣多看几眼,方才还香喷喷的烧鸡,如今只剩一盘骨架。秋月有些沮丧,走开一阵回来就没有吃的了。

秋月悻悻地回到房里,一推门,却看见桌上摆了一只金灿灿的烧鸡。赵书丞独坐一旁,正捧着茶杯细细叹享。

“事情办好了?”赵书丞问道,可他那淡然的表情并没有体现出他对秋月所办之事感兴趣。

秋月随手合上门,挠了挠后脑勺,点点头道:“算是吧。”他两眼盯着那只还冒着热气的烧鸡,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吃吧。我特地给你点的。”赵书丞说道。

秋月脸色一喜,当下伸手过去扯下鸡腿便啃了起来。赵书丞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眼神就像每日清晨他去给鸟喂食时那个样子。

“明天你随我出去一趟。”赵书丞吩咐道。

秋月便嚼着肉含糊不清地问道:“明天不是要随公子和少夫人去宁和庙吗。”

“让春泥跟着去就好。我没有什么可祈求的,心不诚去到怕是也有求无应。倒不如去探访一下当地美食,我听说清和镇外有一家馆子,卖的酸笋面异常美味,上回来因有事情耽搁而错过,这次来可不想再错过。”

一听说有好吃的,秋月那双桃花眼顿然变得光芒万丈。赵书丞早有所料,脸上带着愉悦的神情,又替秋月添了杯热茶。

此时已过了子时,许雅倾好不容易把赵书恩哄睡,如今她顶着困乏从床上轻轻地下来,披上衣衫便悄然出户。

许雅倾来到角落处那间厢房前,里头还燃着灯,一个剪影投在窗户上。怕是已等候多时。许雅倾正想敲门,里头那绵柔细致的声音便传来:“进来吧。”

许雅倾推门入内,只见许雅伦早已备好了酒,就等她出现。见了许雅倾,许雅伦面容泛起一丝活色,他轻轻点头,唤道:“雅倾,你可来了。”

许雅倾拴上门,随之落座,与许雅伦一年不见,此时两个人的心境有着一种既熟悉却又陌生的感觉。两个人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过。此时烛光映在许雅伦脸上,他比从前看上去又苍瘦了点,不过脸上也终恢复了些血气,不似一年前那般青白煞人。

见许雅倾不吱声,许雅伦带有一丝焦急,忍不住再唤了声:“妹妹!”

许雅倾忽然牵过许雅伦的手,抑制了一整年的伪装终于卸了下来,她嗓音一松,眉目一缓,像是又回到了当许小姐那时的模样。

“哥。”许雅倾喊道,“我感觉我们像是有几辈子没见了。”这说着,许雅倾眼眶一红,忍不住垂下两行泪。许雅伦伸手替她把眼泪拭去,凝着眉头柔声哄道:“妹妹,这一年你怕是受了不少委屈吧。”

许雅倾摇着头:“不委屈。哥,你放心,许家一切我都给你安排妥当了。现在就等着你回来。”许雅倾虽是这样说,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坠,心头的酸楚与苦闷在这一刻全然迸发。许雅伦轻轻把她按在自己膝上,怜惜地抚着她的头。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开心与否我也能感觉得到。哭吧,在我面前你可以肆无忌惮了。我知道你这一整年很辛苦,就连睡觉也不得安稳,时时刻刻担心会暴露身份。”

许雅倾确实很需要一个依靠来宣泄自己。在许家里,老夫人自以为是,许夫人又胆小怕事,赵书恩不谙人事,似乎除了茗娘,许雅倾真的寻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过了好一阵,许雅倾的抽泣变得微弱,她直起身子,发现许雅伦的衣摆被她的眼泪打湿了一大半。许雅倾难为情地抹了抹脸,抬眼见许雅伦依旧用着柔和的眼神看着自己。

“还难受么。”许雅伦问道。

许雅倾摇摇头,轻声应道:“好多了。”说罢,她长长地吐了口气,转身便拿起酒水开始斟酌。

“哥,今日一见,你的病情果真好转了不少。余医师还真是名不虚传。”许雅倾说道。

许雅伦认可地点点头道:“他不过救治了我三个月,我便已能下床行走,余医师说到年底我便可以恢复自由。雅倾,到时候我便可以还你原本的生活了。”许雅伦带有几分兴奋说道,“是了,你跟我多说一点关于赵小姐的事情吧。先前奶奶和娘与我说了不少,可都只限于表面,你跟赵小姐同寝同衾,你自然是最了解她的人。”

提及赵书恩,许雅倾的脸上不住泛起甜蜜,这点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她放下酒杯,兴致勃勃地说道:“书恩她啊,早上喜欢赖床,每次都让我一顿哄抱她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可能是从小被养在深闺的缘故,对外头好奇得很,上回领她出去,走一半路扭头却发现不见了人,急得我跟春泥满大街找,最后是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找着了,跟一群孩子围一起看那糖人小贩捏糖人。你说她,半大不小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直教人放不下心。”

许雅伦静静聆听着,他看着许雅倾此时眉飞色舞,心底也隐隐感觉到她那不断往外溢出的幸福。许雅伦眼神里透出羡慕。这段幸福本该是他的,只是倘若真的换成他来,事情会不会又不一样了?

“雅倾,你跟赵小姐的关系真好……就是不知到时换回来时,你会不会不舍。”许雅伦笑道。说完以后,他下意识地去看许雅倾的样子,只见许雅倾拿着酒杯,神色有几分犹豫。

“我看现在也挺好,要不我们就别换回来了。你跟赵小姐一直生活下去吧。”许雅伦半开玩笑说道。

“哥,你说什么呢。我,我怎能跟赵小姐过一辈子呢。我,我只不过是代替你完成任务罢,等你好了,我们自然还是要回归各自生活的。”许雅倾说着,头却另向了别处,避开了许雅伦的注视。

兄妹两人彻夜长谈,天快亮的时候许雅倾才回到房里休息。才不过小憩一阵,赵书恩便兴致满满地把她唤了起来。许雅倾盯着浓烈的困乏,走到铜盆前,用晾了一晚的凉水猛地浸了把脸。刺骨的冰寒穿过她的皮肤直透肉里,许雅倾打了个寒颤,总算清醒了一点。

两人更换好衣衫下到一楼处,却发现只有春泥在。她替两人打包着一些干粮在路上吃。许雅倾先扶赵书恩入座,口中问道:“赵兄和秋月呢?”

春泥娴熟地把干粮包进黄纸里一面不是滋味地说道:“刚走,说是要到临边村庄去游览游览,就不跟姑爷和小姐你们去宁和庙了。唉,我还真没想到大公子居然能跟秋月合得来。”

“你们?”赵书恩抓住字眼,“意思春泥你不跟我们一道去?”

春泥摇摇头:“清和镇的纺织远近闻名,我今儿个可要慕名前去看看。所以只能委屈姑爷你多照看小姐啦。”

赵书恩听了,不住撅起嘴道:“到了宁和庙居然一个两个都不愿去,你们就没有什么愿望想要祈求神明帮助实现的么。”

春泥直截了当地摇摇头:“我们一没牵挂,二没负担,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主子伺候得好好的。所以小姐你就可劲地许愿,你过得好我也幸福。”说罢,春泥把打包好的干粮塞进一个包袱里,里头还放着水囊等随行物品。

许雅倾安慰赵书恩道:“我们两去也好,一会我去租一匹马,咱两就骑马去好了。”

听许雅倾这般提议,赵书恩连破涕为笑拍手叫好。两人简单吃过东西,许雅倾便到外头去找马,春泥陪着赵书恩回房等待。两人说说笑笑回到二楼,春泥一抬头却看见昨日那个面具男子正站在扶栏边上向外凝望,春泥心头一紧,拽过赵书恩的手便加快走了起来。

“春泥,突然走这么快作甚!”赵书恩问道。春泥连连回头冲着她比划噤声的手势,可许雅伦还是留意到了,他扬开折扇,转过脸来,恰好与这主仆二人照了个正面。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许雅伦轻笑道,他上半张脸被一块黑色铁面具遮着,下半张脸被折扇挡着,唯有一双眼睛,却也让赵书恩一看便痴。

“春泥,你,跟这位公子认识?”赵书恩问道,春泥看着那个许雅伦的眼答道:“昨儿个有过简单的交流。没想到公子还记得我。”

赵书恩恍然笑道:“既然这样也算相识一场了。倒也是缘。”

“二位姑娘可是从外地到这来的?”许雅伦礼貌地问道,他的声音绵柔温和,让赵书恩听了不由自主生出一种熟悉的信任感来。她点点头答道:“我们从任嚣来的。特地到宁和庙还愿。公子你也是到这地游玩的吗。”

男子笑着摇摇头:“我住在这里,只不过家在镇外,进镇来看病而已。甚巧,我就住在宁和庙附近。”

“看病?”赵书恩惊道,“难道是……”赵书恩率先看向他那块黑铁面具。

“我曾得过很重的病,四肢不能动,话不能说,脸也如同骷髅。只得终日以饰物遮掩,这样才不会吓到旁人。”说罢,许雅伦下意识看了春泥一眼。

“啊,怎会这样。那,你的病能治好吗?是了,我夫君人脉众多,一会他就回来了,要不我让他给你介绍几个名医看看?”见赵书恩慈悲心肠发作,春泥从袖底狠狠拉扯了她一把,冲着她使了个言多必失的眼色。

赵书恩见这个男子听了她的话后低头轻笑着,举止甚是儒雅。即便看不见他的容貌,却也能够从他的身段看得出这位男子的不凡之处。与他相谈不过几句,赵书恩就像碰见一个老朋友那样心情舒畅。

“多谢姑娘了。我也甚幸遇到了良医,我这病也快好,大致年底时候就会痊愈。”

“当真!”赵书恩喜出望外,“等你病好了,若是到任嚣来玩,我跟夫君必定会招待你。”

“小姐!”春泥忍不住打断她,“姑爷马上就回来了,你是不是该回房准备一下。别让姑爷等太久。”说罢,春泥拽着赵书恩就要往房里走。春泥对这个男子的抗拒让赵书恩不得其解。

许雅伦听后莞尔一笑大度说道:“既然姑娘有要事在身,那在下便不继续叨扰了。告辞。”说罢,只见他扶着围栏,慢慢往回走去,每走一步身形都在颤抖。赵书恩见了,忍不住想要上前帮忙,春泥硬是将她带回了房里。

“春泥,你怎么回事啊,从方才就一直妨碍我跟那位公子说话。这样太没礼貌了。”赵书恩责道。

“小姐,你心怎么这么大啊,不分好歹就跟别人聊家常。万一对方是坏人岂不是自找麻烦?”春泥说完,忍不住抬手轻轻在赵书恩额头点了点。

“那位公子温柔有礼,文质彬彬,怎么看也不像坏人。我倒觉得,他跟夫君有几分相似呢。”说罢,赵书恩脸上露出一丝幸福的笑容。

“哎,我的大小姐,你这么天真,怕是被骗着也浑然不觉咯!”春泥哭笑不得地责道,就在这时候,许雅倾推门进来,见两人站在门口像是在聊些什么愉悦的事情。

“聊什么这么开心。”许雅倾问道,她手里拿着一个垫子样式的东西,像是拍棉被似的冲着它四面拍打着,试图想让垫子变得更柔软一些。

“夫君,刚刚我……”赵书恩兴致勃勃地正想跟许雅倾分享她方才的所见,春泥一步抢在跟前,将两人往门外边推边道:“时辰不早了,姑爷快点出发吧。要不一会去了宁和庙都是人。”

许雅倾自觉有理,她点点头道:“我也正是前来唤夫人下楼去。夫人,我特地给你买了个垫子,你从前就坐不惯马,颠簸就会腰疼。所以放个垫子在底下会舒服很多。”

赵书恩拿过垫子,思绪有几分恍惚,她看着许雅倾,眼眸里那股锐利又渐渐浮起。

“夫人,可是还有什么要准备的?”见赵书恩无应答,她不住关心地多问了句。

“我只是在感慨夫君对我真细心。这还是我跟夫君头一回骑马吧,夫君就能猜到我坐不惯马匹。”

赵书恩这般一提,许雅倾才意识到自己又差一些暴露了身份,她故作惊讶地笑道:“我看夫人细皮嫩肉,心里也就这么想了。没想到还准备对了。哈哈哈,好了,事不宜迟,夫人,我们走吧。”说罢,许雅倾牵过赵书恩的手,两两与春泥道别后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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