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恁今春如许》作者:苏卿和【完结】 > 《恁今春如许》作者:苏卿和.txt

第1章 第一章

作者:苏卿和 当前章节:9329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1:44

作者有话要说:  一次性挖了两个坑,其实还攒了好多写好的文,一直琢磨要不要发出来供大家娱乐娱乐。。

感谢点进来的每一位读者,不妥之处,欢迎指出。小女不才,大家见笑。

欢迎大家来我的微博吐槽,微博ID:苏卿和

三月三,傍晚,清和镇郊宁和庙。

许雅倾正好避开初一人烟旺盛时期前来庙宇烧香求平安。宁和庙是扬名扬到了千里之外,据说前些月太后还亲自前来此地祈福,未久天子便得龙子。经此传开,宁和庙的香油钱竟也被民众自觉地翻了一倍,更多人不辞辛苦千里迢迢前来祈愿还愿,久而久之宁和庙便已成为“有求必应”的代词。

许雅倾便是从客栈里的住客口中得到此据。本身她一不信神明,二不信天地,听到此据本也一笑了之,可转念一想,家中今年连招厄运,所有实在的招数都使上了,却没半点缓解。既然如此,何不一求神明图个安心也罢。

于是乎,许雅倾特地把返程延迟了半日,出城时绕了个弯前往宁和庙。

宁和庙坐落的地方很偏僻,一口不太肥沃的荷塘,夏季时候多半残荷瘦藕。水边一排细柳,粗若女子手腕,叶黄青嫩,一副弱不禁风之貌。即便初春青青季节,也丝毫令人察觉不出春色如许。

此时黄昏落日,风里掺着香灰纸屑,隔着几处弯道看着那被瘦林半遮半显的宁和庙,破旧而古老,竟给人一种阴森感。根本不像是个阳火旺盛之地。只是来到此处的人都是为了达成心愿,没有人会在乎风景。

许雅倾在庙口泊好马,冲着大门朝里看去,虽也有十来人排着队举着高香等着在神像前等着祈愿,但比起旺盛时期摩肩接踵的状况算是优待了不少。

进庙以前,许雅倾走到宁和庙门口的小摊贩前买香火。她本以为烧香拜佛,奉的东西都是一样,怎料她走进摊贩,却目瞪口呆看见五花八门,各色各样的香捆成摞拜放在那供人挑选。

每种香带代表着一种祈愿。

许雅倾正想开口向摊贩索要平安香,怎料她还未开口,那端坐在摊子旁正闭目养神的老婆子便开口了:“姑娘家里可是有人病危?所以来此处祈求平安?”

许雅倾一愣,当下心虚地看向那老婆子,口中不住承认道:“是,是的。实质我是为我大哥来的,他一年前病下,到现在也不曾好转,寻遍良医各个都摇头作罢。这几日恰好路过此地办事,我顺便到此祈求神明庇护。”

老婆子微微睁开眼,瞥了一眼许雅倾,忽而笑道:“其实你本就不是一心虔诚的人,只是走投无路前来求个心安罢。”说罢,老婆子抬手拿起一把香,用红纸包好后递给许雅倾,枯槁狰狞的手一摊,开口道:“三两银。”

“三两!你这几支香竟要这么贵!”许雅倾险些跳起来。

“我都说你不够虔诚,眼下用三两换你大哥平安,你自己琢磨值不值。”

许雅倾顿时无话可说。横竖她都理亏,想想来也来了,不必为了三两银而跟自己过不去。想罢,许雅倾掏出银两买走了那把平安香。

许雅倾走进庙里,排在了队伍最后,过了一刻多钟总算轮到她,上香前她往身后瞧了瞧,发现不再有人赴她身后,怕她是今天最后一个香客了。许雅倾一想,也好,这样自己的时间便可多出一倍,也不怕被催促驱赶。

想罢,许雅倾走到神像前,用庙里特地备好的铜盆清水洗净了双手,接着点燃三炷香。右手持香,左手上香,按照中右左顺序把香上好。然后面向神像,开始默默向神像请安道:

“在下许雅倾,乙未年四月生,家有一同年月日生的双胞大哥许雅伦,一年前忽患恶疾,久病难医,今诚求神明保佑大哥平安度过此劫。大哥是家中顶梁柱,家父三年前过世后,生意便全然落在大哥肩头,如今生意惨败,大哥病倒,家中一塌糊涂。不久三个月后,大哥就要迎娶指腹为婚的赵家小姐过门,赵家对我们许家可谓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所以大哥千万走不得!”

说罢,许雅倾停了下来,她倏地睁开眼,忽然意识到自己看似为大哥祈福,但实质却是为了家族利益。这番心思神明又岂会看不出来,怕是要责罚许家自私自利,尽吃人血馒头罢。许雅倾慌忙闭上眼又重新默了遍:

“在下许雅倾,乙未年四月生,家有一同年月日生的双胞大哥许雅伦,一年前忽患恶疾,久病难医,今诚求神明保佑大哥平安度过此劫!大哥身系全家,责任重大,他若一倒,便如山崩地裂……”

许雅倾再度停住了口,她两眼瞪大抬头看去,见眼前那尊神像瞪着铜铃般的眼似乎在怒视自己。这下可糟,连说两遍都未说到点上,怪自己毫无准备临场发挥,却成语无伦次。许雅倾有几分心虚,几分慌张,几分畏惧。

就在这时候,她耳畔传来了一阵清脆婉转的声音:“这位姑娘,请问您祈完愿了吗?这天快黑了,庙也该打烊……”

“十分抱歉,我这马上就好……”许雅倾说着便顺着回过头去,当她抬眼看向那人,顿然便怔住了。眼前站着的这名女子,看似十七八年纪,肤似玉雪,浮着两片红晕。蛾眉笑眼,粉色的唇微微上扬,即便她嫌人耽误,却也始终保持笑颜相待。

这女子衣着华贵,气质非凡,在这时间这偏僻地方出现,竟然让许雅倾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哪路仙子下了凡尘来。

“姑娘,你……还有愿未祈完呐?”那女子见许雅倾看着自己不说话,不住细声催了遍,只是她话语婉转,似娇似嗔,让人听了心头一动。

“我再说一句就好!”许雅倾慌忙回过神来,面向神明,默默念道:

“在下许雅倾,家有一同年月日生的双胞大哥许雅伦,身患恶疾,此番前来诚求神明保佑大哥逢凶化吉,平平安安!”

说罢,许雅倾匆匆磕头,然后又匆匆起身将地方让给了这位女子。许雅倾祈愿完毕,走到一旁捐香火钱。她摸出一些铜板,一面放入功德箱,一面侧目去看那名女子。只见那名女子诚心向上,面带微笑,祈愿时,脸蛋阵阵飘红,仿佛她跟神明说的是自己那意难为情的少女心事。

少顷,女子也起身了,只见她从袖中拿出一张银票走向功德箱,投放的时候许雅倾不经意瞥了一眼,当时心底一震,十两银子!这女子出手还真是阔绰!想必她是极其渴望达成心愿,所以送出手的心意都这般厚重。

之后许雅倾在庙里走了一圈,走走拜拜,捐点香火。最后她来到求签的地方,隔着远远的就看见方才那名女子跪立在那摇着签筒。唰啦唰啦的声音便如赌徒手中筛盅,再未落定之前,成败都各占一半,心也随之跌跌荡荡。

只听嗒地一声,一支签终于顺利落地,许雅倾看见那女子身子一松,像是缓了口气。然后她拿着签细细看了眼,记住上面的数字,便又重新投回签筒,然后起身去取对应签文,再找师父解签。

取到签文的时候,女子看似十分紧张,她银牙紧咬着樱唇,一张红纸攥在手里,像是攥着圣旨那般,不敢睁开两眼,只微微看开一眼朝签文看去。这一看,她眉目一扬,如释重负,笑颜立马又聚上了头。

“怕是抽到了一支上签吧。”许雅倾念道。而罢,她也上前摇了一支签,取签文时,也并未有女子那种大起大落的情绪,怎料许雅倾摊开手中红纸一看,一个“下下签”让她心头猛地一凉。

“还真是流年不利,连抽个签都不图个安心。”许雅倾说道。

趁人不备,许雅倾匆匆将签文投入烛火中一了百了。正当她转身准备离开时,迎面便被撞了个满怀,许雅倾低头一看,竟是门口卖香火那位老婆子。

“这老太婆走路怎么没声呢。冷不丁地出现,吓死人了。”许雅倾心中说道。但她表面作了个赔礼的动作,正要离开,身后却传来老婆子那沙哑干瘪的声音:“姑娘,下下签也不找人解一解?你以为烧了便没事了么。你这是自欺欺人。”

许雅倾猛然顿住,回过头去,但见那老婆子站在烛火旁,闪烁的烛光映在她那千沟万壑的脸上,竟显得很是碜人。

见许雅倾不答话,老婆子忽而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不过烧了也没关系。我一样可以帮你解忧。我看你这面相……”老婆子边说边靠近许雅倾,她那耷拉着的眼皮忽而睁开,一双死鱼眼直直地瞪着许雅倾。

“你是女身男相,与自古女德之论相悖。此生注定姻缘不顺,不仅难享女福,更要肩负男人所要承担的重任。”

许雅倾一听,脸上立马露出不悦之色,但她心底却阵阵犯虚。她虽说相貌秀丽,有几分姿色,却并非小家碧玉那种温婉可人,多少上门前来拜访的亲戚见了她,通常夸的都是这几句:“看雅倾,长得跟她哥一个模样,多俊啊。穿上男装出去,我都要分不清谁是雅伦谁是雅倾了。”

想罢,许雅倾便然生出一股隐怒,她认为被人夸耀“俊”是一件十分丢人的事。想罢,许雅倾退后了几步口中反驳道:“你尽胡说八道!若非见你是个老人家,我定然不会饶过你。”说罢,许雅倾转身正要离开。

老婆子忽而一闪,步子飞快地堵在了许雅倾跟前,她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正正当当地照在许雅倾跟前,将她眉眼一览无余。

“你自己看看。看你这眉这眼,这鼻这口,凑到一起,便生英气。你若生在男身上,必然玉树临风,是过人的美男子。但你偏偏……倒也全非坏事,至少古来男相女子都成了巾帼英雄。你也一样能成大器。”

许雅倾叹了口气,好言劝道:“婆婆,我这次来是为我大哥求平安的。并非为我自己。你跟我说这些有何用,我本就不信天不信命。如你所言,我是走投无路,才到此求神明保佑图个心安。你便莫要拿我寻开心了可好?”

说罢,许雅倾又从怀里拿出几枚碎银送到老婆子手里:“这钱便当做是方才你替我看相的钱。天很晚了,老人家你便赶紧收摊回去罢。”

老婆子自然明白许雅倾给她钱的目的是让她收口。老婆子拿着钱,嘿嘿笑了几声,半眯着眼望向许雅倾,眼神仿佛也变得慈祥:“倒也算个好心人。好人定然会有报的!”

许雅倾不再理会老婆子,转身大步往外走出,走到门口才惊觉天不知何时竟开始下起了大雨,这雨水疾而横走,打得那排弱柳东倒西歪,险乎断裂。

这初春季节刮风下雨怎么有着盛夏之势?许雅倾回头正想向老婆子讨一把伞,可怎知屋里空空荡荡回旋着风声,老婆子早已无影无踪。

“这老太婆,看着年纪七八十,腿脚竟然这样利索。”许雅倾嘟囔着,然后站在门前打算等雨势弱一点再走。这时候,另一处偏门里传来了慌慌张张的脚步,紧接着,方才那女子从雨中跑了进来,她身子湿透,怀中紧紧掖着什么。

待到避雨处,女子第一时间便是摊开手心,见手里那张红纸安然无恙,总算松了口气叹道:“幸好没被打湿。”

许雅倾顺势看了过去,一眼瞥见“上上签”三字。

“真幸运呢,抽到了上上签。”许雅倾开口道。

那女子扭过脸来,面带幸福与喜悦地点头道:“这还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抽到上上签,方那个解签人说,我这趟是有求必应,心中所愿必能实现。”

许雅倾见那女子笑得满面春风,她不住开口问道:“姑娘你是来求姻缘的么?”

女子看着许雅倾,红着脸点点头:“我马上就要嫁人了。我听说宁和庙有求必应,便趁此前来祈福,但愿我这段姻缘可以顺顺利利,与夫君能够恩恩爱爱。”说罢,女子脸上便浮起一片憧憬的笑容,便连许雅倾见了也不住被她这份快乐所感染。

“光顾着说我,是了,姑娘你也是来祈愿的吗?也是问姻缘?”女子问道。

“倒不是姻缘,我是为家人祈求平安的。”

“姑娘你可真有孝心!”女子扬声道,“瞧我,特地来一趟,光顾着为我自己着想了,都忘了给我家人祈福了。”说罢,女子瘪着嘴皱着眉,露出宛如孩童般天真又委屈的神情。许雅倾见了,心头哐地一震,竟有了几分心动的感觉。

许雅倾捂着心口,扭头便见屋里那座神像正瞪着自己,此时神像的面目又变得似笑非笑。甚是耐人寻味。

“唉呀,这雨下到什么时候才会停。”耳畔传来女子抱怨,“肚子都有点饿了。”

“方才进来时看见这庙门口有小吃摊。姑娘,不妨你我结伴前去吧。”许雅倾邀请道。

女子心神向往地看了看远处,片刻又皱起眉难为情道:“可是,可是我已经没有钱了。捐香火钱时一不留神就……本想着祈愿完就离开的,怎知它又下起雨了。”

许雅倾听了,不住慷慨笑道:“哎,这有什么好为难的。有我在饿不着你。走吧。”说罢,许雅倾顺手牵过女子,两人沿着屋檐底,小跑小跳地转移到了宁和庙门口,往外一探,果然看见一个临时撑起的棚子里正冒着滚滚蒸汽,一股热煮食物的香气飘出,两个人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发出了辘辘声响。

两人从门前一口气冲进小棚里,就这么一瞬,许雅倾的衣衫便湿了一半。两人进了棚中寻了个位置坐下,这棚极小,只能容下四张桌子,此时棚中点满了蜡烛,顿然让棚内看着无比温暖。

店小二一手拿着抹布一手提着茶壶吆道:“二位客官吃什么?小店招牌是牛腩面和炸馄饨。二位要不要尝尝?”

许雅倾看着钉在柱子上的木牌菜单报道:“来一碗大份的牛腩面,一笼叉烧包,一份炸馄饨,唔,你们这儿有酒么?”

“有有有,向客官推荐桃花酿!清爽可口,姑娘家也能喝。”

许雅倾皱着眉超小二挥了挥手道:“什么叫姑娘家也能喝。喝酒还分男儿女儿的么?”说罢,许雅倾转向那名女子问道,“你要什么?”

女子看着菜牌迟疑了一下,轻声说道:“一碗小的牛腩面便好。”

许雅倾听了不住劝道:“跟我可别客气。”

女子摇摇头,浅浅一笑,这暖黄色的辉光映在她脸上,见她平眉笑颜,花瓣一般的唇轻启道:“够了。”

又是这么一瞬,许雅倾的心再度震了一下。她慌忙移开视线对小二说道:“就这么多,别忘了给我烫一壶桃花酿。”

“好咧!”小二得令转身,从另一张桌上拿起围布系上,然后便走到灶台前添柴烧火,热锅下厨。

“是了,请问姑娘怎么称呼?我是想,待雨停了,回到镇上,我马上差人把钱给你家送去。”女子还是腆着客气说道。

“在下姓许。姑娘不必见外了,只不过举手之劳。再说我家不在这镇上,我也是慕名而来的。雨停了我便也要赶路回家了。”许雅倾笑道。

“原来是这样。”那女子垂下脸,透出一丝失落神色,片刻她抬起眼看着许雅倾,两眼真挚,郑重开口:“我姓赵。是镇江人。许姑娘,你是哪里人?”

“我自岭南任嚣城来。”

“任嚣……”赵小姐凝着眉,两眼忽然闪烁,片刻她低下脸笑了起来,便若春风拂过,惹人心花怒放。

“这下可真巧了。我要嫁去的地方也是任嚣城。”

“当真!”许雅倾高声道,惹得在一处下面的小二抬起眼来看向两人,许雅倾忙压低声音,但也抑制不住她油然而生的喜悦:“这下可真有缘分了。待赵姑娘嫁去任嚣城以后,我们兴许能够结为闺中密友。我虽在那儿生那儿长,可同性友人算起来,竟不超过三个。其中有一个还是我的贴身婢女。”

赵小姐听了,忍俊不禁道:“为何许姑娘的同性友人这样少?我虽经常被我大哥关在家里,可十七年来,也交到了七八个朋友。她们经常会到我家来陪我呢。”

许雅倾见赵小姐无意间透漏出自己的年龄,她也不住说道:“因为我这二十年来,都跟着我爹学做生意,时常走访大江南北。结识的基本都是生意上的伙伴,你也知道,女儿家向来难上台面,所以我的朋友基本都是男儿。”

想到这,许雅倾不住苦叹一气。难怪那老太婆说自己女身男相,她自幼便跟着大哥和父亲混在男人酒肉堆里,尽沾一身男儿气息。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久而久之自己便也成了男儿模样了。

只见那赵小姐满眼欣赏,她看着许雅倾,口中羡道:“真好啊。我长这么大可就没怎么离开过家门。”

这时候,小二把烫好的桃花酿送了上来,一个青碧色的酒壶,两个青碧色稍有褪色的酒杯。许雅倾拿起酒壶倒满一杯,那紫红色的酒液倒入青碧色的杯里,映衬出灰黄颜色。许雅倾把酒杯往赵小姐跟前一放。赵小姐像是遇见何等大逆之事那般连连摆手道:“我,我不喝酒。我家人从来不让我喝。”

许雅倾看了一眼这只金丝雀,眼里多了几分同情,然后她把酒杯收到自己面前,抬起头一饮而尽。桃花酿清爽可口,酸甜宜人,浓度不高,倒像喝果茶那般。

赵小姐用极为羡慕的眼神看着许雅倾,心底想,这许家小姐可真好,不仅可以任意外出,便连喝酒也不被劝阻。想必她这一生都是自由自在的罢。再想想自己,似乎连多吃一块点心,多走一步路都会被家人管束,她这生可谓过得小心翼翼,生怕遭人嚼口舌。

这时小二端着牛腩面送了过来,偌大的碗中放着又厚又多的牛腩,许雅倾见了,不住叹道店小却极其良心。饥饿催使,两人便起筷。许雅倾一眼瞥见赵小姐那小碗的牛腩面,几挂面条上飘着几片葱花和一两片肉,与自己这碗比简直显得十分可怜。许雅倾忍不住拿起筷子把碗中一半的牛腩肉夹到赵小姐碗里。

“多吃点,我喝了酒,不想吃太多肉。”许雅倾温柔劝道。

茶足饭饱,雨终于停了。小二把最后一份炸馄饨端上,盘中摆着十只金灿灿的炸馄饨。许雅倾瞅了眼,此时腹中饱涨,即便再色香宜人,却也实在吃不下半口。

她挥手吩咐道:“拿个纸把这些馄饨包起带走罢。小二,一共多少钱?”

“总共四十文。多谢惠顾。”

两人离开棚子,地面因下雨而积起一滩滩小水洼。许雅倾衣衫尽染,她也无所谓再脏一回,倒是赵小姐,生来爱干净,方才大雨奔驰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泥染了裙角已让她在意了好一阵,如今让她踏着这一滩滩泥坑走回镇里,想想她便觉得难受。

许雅倾走到泊马处,大雨让马匹变得干净,她骑上马,回头却见赵小姐仍然站在棚中。许雅倾迎上前关切问道:“赵小姐今夜是暂住镇上么?这样夜了,女儿家走夜路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说罢,许雅倾赶着马踏进泥地里,然后一手持着马缰绳,一手伸出向赵小姐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赵小姐站在低处,满眼惊艳地看着许雅倾。满堂烛火映衬许雅倾那翩翩身姿,让她面庞增添神色。赵小姐忽而低下头掩住心口,她居然心动了。正如一个英姿倜傥的俊俏公子向她发出邀请那般的心动。

想罢,赵小姐把手伸向许雅倾,许雅倾将其带上马,两手将她扣在臂弯里。扶好她的身子然后说道:“坐稳了?”

“稳了。”

“好。我们出发。”说罢,许雅倾得意一声“驾!”马儿便撒腿奔跑,此马四肢健硕,奔跑起来甚是有力。乡间道路泥泞不平,稍有颠簸。许雅倾常年在外奔跑,车马行船不在话下,早已习惯,倒是赵小姐,颠了一小会,她便腰肢忸怩,发出不适的闷哼。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许雅倾察觉不妥,放慢马步轻声问道。

“我,我第一次坐在马上。颠得我的腰和……和屁股有些疼。”赵小姐红着脸说道。

许雅倾听了恍然笑道:“是我疏忽,一下忘了赵小姐身子娇贵,一时半会吃不得这种苦头。来,我将外衣给你垫着坐,应该会有缓解。忍一忍,再有一刻钟就到镇子了。”

说罢,许雅倾勒停马匹,把外衣脱下,叠好后放到马鞍上。赵小姐再坐上去,自感比先前舒适了十倍。此时她心想着许小姐还真是贴心,可惜了她是女儿身,若她是男子,怕赵小姐早就忍不住要芳心暗许了吧。

想罢,赵小姐侧过脸去,正好许雅倾牵住马缰绳正要出发,两人身子叠在一起,脸贴脸,赵小姐吓得脸一红,慌忙又低下头去。

“赵小姐你可真害羞。从我见你到现在你都红了好几回脸了。”许雅倾笑话她道。

“因为,我还是头一次跟别人这样亲近。从前在家里,那些小姐妹来了,也只是面对面坐着说话而已。”

“赵小姐可有兄弟姐妹?”许雅倾见赵小姐神色孤独,稍受人恩惠便已受宠若惊。猜想她虽说生在富贵之家,但必然从小就是循规蹈矩,事事受限。得不到一丝关心与呵护。

“我有一个大哥。他比我年长好多,加上我爹过世得早。从大哥对我的言行举止来看,我感觉他更像是我第二个爹。”

“巧了,我家也有个大哥。我跟我大哥啊只差了一刻钟而已。”

“哦!你跟你大哥是龙凤胎?真是稀奇。你跟你大哥长得像么?”

这话一问出口,许雅倾便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许雅倾干笑了一阵,然后说道:“怎么说呢,旁人都说我跟大哥长得像。可我却不这么认为。我大哥清瘦而白,不爱出声,时常在屋里看书,像个文人。我却时常喜欢在外头跑。我爹说我两性格是调错了。”

赵小姐听着,侧过脸去看了一眼许雅倾,脸又一红,她忙笑道:“我猜你大哥一定很英俊!想必你大嫂一定很有福气了。”

“哦?你怎么知道我大哥英俊的。”

“看你不就知道了。”赵小姐一副明知故问的模样笑着打趣许雅倾。

“啊,你这是变相笑话我长得像男人吗。”许雅倾皱起眉来问道。

赵小姐听了,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宛若银铃,她摇着头道:“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许姑娘你自己兴许察觉不出。你干净瘦白,眉眼清晰,很生英气。这样的女子,可比普通长相的女子要有特点多了。让人过目不忘,流连忘返。”赵小姐若有所思地说道。

同样是说她面目男相,从那老婆子口中说出,许雅倾便是顿生怒气。可从赵小姐口中说出,许雅倾听了竟是心花怒放,便像得到了极大的赞赏那般。只见她眉眼一松,也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相谈甚欢,转眼就到了镇口。赵小姐一眼便瞥见自家奴仆侯在了那,她今天傍晚出镇时便吩咐过,让奴仆留在门口等,不可跟来。

只见一个十五六岁丫鬟模样的人,见赵小姐总算回来了,她忙着大喊一声:“小姐回来了!”然后便飞扑而来,拉过赵小姐的手左看右看,确定她无损无害之后,一颗提起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

“小姐,你说好了半时辰就回,可过了一个多时辰了还不见人,春泥可都被小姐吓死了!”

赵小姐警惕地看了四周一圈,小声问道:“大哥不知道我私自出城吧?”

“公子知道了还得了!不过我敢肯定,公子一定已回到客栈了。我们赶紧回去吧。”说罢,这个□□泥的小丫鬟牵过赵小姐的手正要离开。怎料赵小姐顿住脚步,拂开春泥切切喊停:“等一等。”

“怎么了?”春泥证诧异。见赵小姐回过头去,却见下马处已然空空如也,那个护送她回来的许姑娘竟是不辞而别。赵小姐忽而伤神,她叹了口气道:“怎么就走了,都忘了跟她道谢。”说罢,她低头下去,却发现许雅倾的外衣还在自己手里。

“糟了,衣服忘记还给人家了……”

“小姐,你刚刚是跟谁在一起啊。骑着马把你送回来。我隔着远远地看也看得出是个俊俏公子。宁和庙还真是灵验,下午求的姻缘马上就应了现。只不过可惜你都要嫁人了,这段邂逅你还是放在心里便好。”

“你胡说八道一大堆什么呢。走吧,我们该回去了。”赵小姐嗔了句,两手把衣衫攥紧,心底又生出丝丝窃喜,此般她又有理由可以与许小姐相见了。想罢,赵小姐愁云又散,化作浅笑,随着奴仆一道返回镇上的客栈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