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亮起,一阵清寒从窗外席来。府外传来别家的鞭炮声响,细想一阵,原来今日是清明。
许雅倾守了一夜,赵书恩寸步不离地陪着她。两人鹣鲽情浓,相依相偎。许雅倾还未从悲痛中解放出来,她颓然坍塌在躺椅里,把头枕在赵书恩腿上。往日她也爱这样躺在茗娘身上,不知不觉就睡了一场,睁开眼,就是茗娘那张半娇半嗔的脸:“终于醒来了?快起来,我的腿都麻了。”
许雅倾学着以往那样,睁开眼仰头看去,她渴望这一切都只不过悲梦一场。
眼前是一张温和甜美的脸。歪着头,脑袋一怔一怔。猛地一个趔趄,那人倏然睁开眼。一副迷糊模样。
许雅倾心有戚然,她直起身,抬手揽过赵书恩把她往怀里送:“夫人,累了吧。去睡一会吧。”
赵书恩困得眼都睁不开了,她依旧摇着头拒绝:“我要与夫君共同进退。”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秋月在外屋烧着纸钱,寻声往外看去,他看见义庄的人拿着白色麻布袋由许府家仆引进了院子里。秋月心中一跳,扭过头喊道:“公子!义庄的人来了。”
这一唤,屋里的人都清醒了过来。许雅倾连忙站起身,快步赶到茗娘身边。争取多看她几眼。
义庄的人走进屋里,隔着远远地看了看,一面木然,只是循例问道:“什么时候死的?”
秋月垂着泪答道:“昨天早上。”
“都收拾干净了吧?家属都来过了吗?”
“她的家属就是床边跪着的那位公子。”
许雅倾俯着身子仓促地摇着茗娘:“茗娘,快醒醒啊!你再睡下去,义庄的人可要把你带走了!你快起来啊。”
这说着,眼泪水就掉了下来。
仵作早就见惯生死,他面无表情点点头,叹了口气道:“节哀。今天我们要把人带走了。人死了就像东西一样,放久了会坏的。这位小公子,麻烦你去疏通一下。”
秋月为难地看了看许雅倾,皱起眉。他尝试地走上前,掰过许雅倾肩头说道:“公子,让茗娘安心去吧。你别太难过了……义庄的人已经来了,他们要把茗娘带走了。”
许雅倾伏着身子,脸埋在茗娘身前,一动不动,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身子。
“公子,公子。”秋月又劝了几句,许雅倾依旧无动于衷。
“生离死别避免不了,许公子请节哀。”仵作向身边几人示意了一下,“去把许公子拉开,然后把人带走。”
两个身穿白衣的高大男子大步向前,一人一手拉开许雅倾,在分开那一瞬,许雅倾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她竭力挣扎,肩头却被紧紧扣着。赵书恩在一旁抱住她,帮着义庄的人一同阻止她挣扎。挣开许雅倾后,另一个白衣男子把茗娘从床上抬到地上,用麻袋一裹,就这么拖了出去。
许雅倾看着眼前景象,她绝望地大喊:“她是人!不是东西!好好的一个人,怎能像东西一样处理掉呢!”
赵书恩紧紧抱住许雅倾,一面哭一面劝道:“茗娘已经走了,她不再会有痛苦了。夫君,这是好事,这是好事!”
义庄的人抬着麻袋走出院子,迎面碰到许府前来送行的家仆,见此情形,家仆们皆不约而同在路边跪下,低着头送茗娘一程。
等许雅倾追到大门前,义庄的马车已经走远,留下一地纸钱与车轱辘印子。许雅倾她失落地跪在地上,匍匐哭着。赵书恩紧随而来,将她拉起,护在怀里。此时的许雅倾整个人坍塌,粉碎成灰,全然涌向赵书恩的温柔里。
秋月站在门前,点燃了一挂鞭炮,口中喃喃说道:“茗娘,安心上路。今后这里会为你点着长明灯,你只要想家了就回来。我跟表姐都会等你。”
春泥倚在门边,冷眼旁观全程。耳畔哭声交织,春泥却一滴泪也掉不出来。她看着许雅倾的样子,忽而觉得很讽刺。
这个人,昨夜还与自己在长街头痴缠拥吻,今天便能装出这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赵书恩扶着许雅倾折了回来,没到门口,赵书恩便冲着春泥喊道:“春泥,帮我一把!送夫君回房。他伤心到哭晕了过去。”
春泥忍着冷笑上前去,接过许雅倾,正想与赵书恩一道送她回去。许雅倾此时也像个死人一样垂着头,白皙修长的脖子像白鹅颈一样曲着,春泥顺势瞥去,忽然一震,面上露出了一抹惊疑。
春泥连向另一面看去。洁白又平整的肌肤,可恶,怎有如此细腻的男人!
春泥的心荡漾起一阵阵猜想。世间什么药可以令伤口一夜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许府里怕是没有这样神通广大的东西吧。除非,受伤的根本不是这一个。
想到这里,春泥鬼使神差回过头去,拐角处出现了一个与许雅倾极其相似的身影,那人与春泥一对上,吓得立即躲藏了起来。
原来……
春泥忍着发现真相的莫大激动,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将许雅倾扶回了房里。
中午时候,许雅倾开始发烧,持续到了夜晚,浑身滚烫,高烧不退,整个人也昏迷不醒。赵书恩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如今死撑地守在许雅倾身边,秋月好说歹说才把赵书恩劝去休息。
到了下半夜,秋月与春泥换了班,埋头扑在躺椅上睡得不省人事。
春泥坐在床边上,静静地看着床上这个人。她沉思几分,忽然站起身来,从盆里捞出毛巾。她将被子掀开,看着许雅倾被困在一件单薄的衣服里,此时许雅倾大汗淋漓,衣衫将她的身形呈现无遗。
春泥慢慢拉开许雅倾的衣衫,从上往下摸去。这种感觉只有春泥一个人知道,许雅倾的触感不及“那一个”结实。春泥的指尖游到了许雅倾的腹上,再下去,便是揭晓真相的地方了。她小心翼翼地提起裤带的一端。
赵书恩的声音忽自身后传来:
“春泥,你在做什么。”
春泥神色一慌,险些露了马脚。她挥着毛巾转过身来,热情说道:“我用凉水给姑爷擦身,好让他别这么难受。小姐,你不是去休息了吗,怎又回来了。”
“夫君这样,叫我怎能安心休息。”赵书恩回到床边,痴痴看着许雅倾,她俯下身,用自己方才一路被风雨吹凉的面庞贴在许雅倾那滚烫的胸脯上。许雅倾的身形虽平,可看过真正男人肉体的人还是能够一眼分辨出来的。
男人方方正正的胸脯,怎会有许雅倾这种如同雏鸟喙那样的起伏呢?
许家人骗的正是赵书恩这样天真无邪又守规矩的人。
想到此,春泥不禁邪恶驱使。
“小姐,不如你同姑爷擦擦身吧。毕竟我是外人,有些地方我不方便代劳。”说罢,春泥将毛巾递给赵书恩。
赵书恩果然中计了,她拿起毛巾,从凉水盆里过趟,然后殷切地给许雅倾每一寸肌肤进行擦拭。春泥站在门外,悠然看着。
她已经看见赵书恩松开了许雅倾的裤带,正要将裤头松落。
只要一瞬,最后一瞬!
“书恩!”又一个声音忽而至来。春泥气急败坏扭过头,狠狠向这个坏她好事的人瞪去。怎知她扭过头,看见的是赵书丞那张铁一半的面。毫无笑容,从不亲切。
“哥!你怎么来了。”赵书恩惊喜唤道,于是赶紧替许雅倾理好衣冠,又将被子盖好。然后才迎出来。
“我听说许府出事,便赶来看看。你……还好吧。”赵书丞关切地看着赵书恩。他这个鲜活可人如玉人儿的妹妹,一夜之间仿佛残了不少,脸上透着青白色的气息,眼睛底下泛着青色。看上去憔悴不已。
“我没事。倒是夫君……唉,他伤心过度,都病倒了。”
赵书丞抬手在赵书恩头上揉了揉:“你学会照顾人了。你长大了。但照顾别人的前提是先要将自己照顾好。别到时人没照料好,还给其他人添麻烦。”
赵书恩听了,只得乖巧地点点头。
春泥没得逞,悻悻然欲要离去,只听赵书丞那如冷箭穿身的声音从她后背袭来:“春泥。你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职责,不要做多余的事,不要讲多余的话。现在快带小姐回去休息。”
春泥阵阵后怕。她的苟且果然还是没有逃得过赵书丞双眼。只是不知赵书丞是否清楚摆在面前的正是许家精心设下的骗局。
“是……”春泥心虚应答。赵书恩随春泥又离开了。
赵书丞看着那坍在躺椅上睡得不成样的秋月。严肃的脸上总算出现松动,他走上前,带有兴致地看着秋月,宛若在看自家的宠物猫,心里期待着它下一刻会做出什么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秋月在睡梦中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大翻了个身。顿时一踏空,直直往下坠去。秋月倏地睁开眼,一身冷汗。却发现自己悬在半空。
“咦?我在飞?”秋月半梦半醒呢喃。
“你若会飞那可不得了。我怕是要找个绳索将你拴着。”这个低沉又令人振奋的声音。
秋月连忙仰头看去,只见赵书丞一手提着他的衣衫,正悠然地看着他笑。
“赵公子!!”秋月激动大喊,“你回来了!!”
“小声点,不要吵到许兄了。”说罢,赵书丞手一提,轻而易举就把秋月翻了过来,稳稳妥妥地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你啊,棉花一样轻。个子又这样娇小。我若这样抱你出去,怕是别人会以为你是我儿子。”赵书丞打趣道。秋月面一红,像是生气了那样挣扎落地。
“你休想占我便宜!”
“哈哈你别不识好歹,当我儿子,你便不用做下人了。”赵书丞嘲弄的兴致上头,见秋月一脸气急,他更是兴奋。
“我才不要给你当儿子。”秋月眼角飞出一丝怨。他俯身冲着蜡烛噗地熄灭,然后他调转身,大步往外去。赵书丞自知玩笑过了头,连快步追了上去,半忍着笑半劝哄。
所有不相干的人都退了场,此时许雅倾的房里成了最安全的境地。终于守到了这个时辰了。一个黑影走进屋中央,只听吱啦一声复燃声,一张脸庞便现了出来。
这个人拿着蜡烛,站在许雅倾身边,这一幕活像许雅倾的魂魄出了壳。
许雅伦竟顶风回到许府来了。他也是大胆,众人眼皮底下,竟也不担心会被抓个正。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包袱,包袱里不知装了什么,正往外渗水,许雅伦将包袱翻开,里面原来一块冰。
他把冰凿成小块,塞了一块进许雅倾口中。
冰块透着丝丝清甜,滚烫驱散,人总算舒服了点。许雅倾慢慢睁开眼,看见眼前自己的倒影,她有些恍然。
“哥!你、你的身子……”
“我已经痊愈了。余医师真的是神仙在世,这块冰也是他唤我给你拿来的。”
许雅倾挣扎地坐起身,她看着恢复如初的许雅伦。瞬间明白许雅伦胆敢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她有几分伤神,垂下头来。
“妹妹,一会我送你到我先前住的地方去,余医师会照顾你的。然后……”
“先等一等。”许雅倾冷静地打断,“先让我道个别,好不好。”
“道别?”许雅伦疑了声,片刻不以为然答道。
“不用道别,又不是不回来啦,过两天你便可以许小姐的身份再次回来了。”
“不行,怎般都要有始有终的。好歹夫妻一场……”许雅倾这说着,便翻身下地。高烧令她步伐有些软,差一些栽在地上。许雅伦扶住了她。
“你病成这样,就不要这样折腾了。反正以后还是会生活一个屋檐下的……”许雅伦话没说完,他忽瞥见许雅倾眼角夹着泪,像是在忍莫大的悲戚,许雅伦当下改变主意说道:
“算了,我送你过去吧。”
两人至于隔壁厢房,许雅伦守在门前,细声叮嘱:“去吧。别耽搁太久,天快亮了,让下人起身看见会令人起疑的。”
许雅倾走进屋里,屋外天光轻轻泻在赵书恩的面庞上,莹白如玉。无论何时她都静美得如一尊玉雕,令人不禁想小心翼翼地呵护。
许雅倾寸寸移近,心头千丝万缕,轻轻扰动着她喉口。她眉头一紧,连忙转身低头掩饰突如其来的咳嗽。她肩头耸动,一瞬间便虚汗满额。好不容易消停,她缓了一口气,转身,却看见那尊玉雕已然苏醒过来。
两眼带着朦胧睡意,在黑与白之际看着自己。
像丛林中的小鹿。
“夫君,你怎来了。”她问道。
许雅倾迎上去,在床边坐下,轻轻揽住赵书恩肩头,低声柔声道:“一睁开眼便不见夫人,我心不安定,便就过来看夫人了。”
许雅倾有些反常,赵书恩却当她病得糊涂。她掀开被,敞开自己的怀抱,对许雅倾说道:“来。”
许雅倾一进被窝,便迫不及待拥住赵书恩。她在极力地替自己制造深刻的回忆,过了这夜,两人的身份就不同了。
是了,此后她便要唤赵书恩为“大嫂”了。
想罢,许雅倾嚅动嘴唇,用着同一频率不断唤道:“夫人,夫人,夫人……”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赵书恩笑道,“唤这么多声夫人,你怕不是要将一辈子的量都唤完了。”
“我恨不得与你过一辈子。”许雅倾表白道。
“嗯嗯,我知道了。我们会过一辈子的。”赵书恩闭着眼敷衍答道,气若游丝。疲倦还未离去,她这顿不过是暂时的夜起。
“夫人,你先别睡,我有话想同你讲。”
“你讲呀……我听着。”赵书恩慵慵说完,便立即堕落梦乡里。
许雅倾半支起身子,有些失望地看着熟睡的赵书恩。她慢慢叹了口气,掉头向窗外看去,东方既白,还有一刻钟就要破晓了,她与赵书恩的缘分也即将到此为止。
从前觉得一辈子很长,如今却觉得“一辈子”是这样短。
许雅倾有些悲戚,她俯下身子,与赵书恩吻别。
柴房的鸡已打鸣。许雅倾走出房门,许雅伦一把拉着她的手急匆匆地往后巷走。
“马已经准备好了。那边余医师会接待你的。你这两天先不要回来,等我安排好,自会通知你。”
两人避开了所有人来到许府后巷子,如当初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又将身份换了过来。
许雅倾骑上马,迟迟不肯驱马离去。
许府的人声接连沸起,许雅伦有些着急:“你快走啊。”
“哥,你可不可以答应我……请你一定要对夫人好……”
“知了知了,我懂怎么做。你快点走,不然一阵有人过来就会撞破。”许雅伦不作思虑便满口应承。
后院的大门后传来了脚步声,随着下人一句:“哎!天又光,又该起身做苦力了。何时我才能发达自己做老爷啊。”
许雅倾神色一紧,“得儿”一声驱马扬长而去。
大门开,下人提着泔水桶迈了过来,抬眼看见许雅伦,吓得下人一阵激灵。
“公,公子!”
“想做老爷就应勤力一点了,光做白日梦是做不成老爷的。”许雅伦半玩笑半嘲弄地说道。他纳开一把扇子,微微摇纳,面庞俊朗发丝轻扬,好一派风流模样。
许雅倾骑着马,凉风吹干她被汗透湿的衣衫。她昏沉越厉。眼见面前有扇小门,两处挂着红灯笼,灯笼上用着与自家门面上一夜的字体写着“许”字。这里正是许家的别府。
家门在即,许雅倾却从马上昏倒坠落。
别府的下人听见惊动,出门探望,看见许雅倾不省人事。连连差人将她扶进屋里,又去通知许夫人与余梦中。
这时辰尚早,老夫人与许夫人在房中悠闲喝茶。对昨夜一事还不知情。但见下人急匆匆闯进来喊道:“老夫人,公子他,在门口晕倒了!”
老夫人吓得身子一倾,慌忙往一边摸索她的拐杖,口中焦急问道:“怎么好好地会晕倒?余医师不是说他没有大碍了吗。”
许夫人也吓得面白,她连忙搀起老夫人,两人急急脚赶到许雅伦的房里,许夫人往床上瞅了一眼,面色立即由白变青。
“这哪是雅伦!”
老夫人一懵,努力对了对眼,眼前朦朦胧胧,看不清床上躺着的究竟是哪一个。
许夫人迎身上去,牵起许雅倾的手:“哎呀,怎么这么烫。”
“你说这个是雅倾?”老夫人走到床边,俯身看了片刻才确定下来。
“那雅伦去了哪里?他们两个该不是偷偷换回来了吧?哎呀,大件事,我要立即回许府。不然我怕雅伦要乱阵脚。惠贤,你马上收拾东西与我一起回去。”
“雅倾病成这样,叫我怎么放心丢她一人在这?要回去,娘你自己回。我要留下来照看我的女儿。”许夫人气道。
“多余!你留下来能做什么?只会给余医师添麻烦。”老夫人责道,“快点随我回去。不可以留雅伦一个人在那边。”
虽然两个都是自己的心头肉,但老夫人这护孙子心切的德性,偏袒得连许夫人都看不下去。
“娘,雅倾也是你的孙儿啊。”
老夫人咬牙切齿,一跺拐杖:“你这个人,成世都这样不开窍。当年我就劝我儿子不要娶你这样不够精明的女人,谁轻谁重都不识分辨!”
许夫人心头一赌,多年委屈又涌上心头。两人争辩时,只听床上孱弱传来一声唤:“娘。你跟奶奶回去吧。我没事的。”
见许雅倾被吵醒,许夫人连忙转身,她内心阵阵愧疚,却又没办法替她做任何争取。
“大哥那边更需要你们。回去吧,莫要引人先猜疑。要不然我这一年的努力就功亏一篑了。”
老夫人还在碎碎念:“你看你的女儿都比你清醒。”
这时余梦中从屋外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他平静地看着屋里情形。似见怪不怪。
“喝下这碗药,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余梦中说道。
许夫人听他如是说,这才安心下来。临别前,她依依不舍,向余梦中再三托付。
老夫人与许夫人终于离开了别府。许雅倾松了口气,见余梦中在床前守着自己,她勉强撑起一丝笑脸说道:“总算停歇了。”
“可不是,总算停歇了。”余梦中意味深长,他于床边坐下,舀起药正打算喂许雅倾。许雅倾挣扎起身,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所有腥苦和着伤心一同落入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