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恁今春如许》作者:苏卿和【完结】 > 《恁今春如许》作者:苏卿和.txt

第3章 第三章

作者:苏卿和 当前章节:8458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1:44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更新啦~!

谢谢大家的点击观看。你们的每一个点击,每一条评论都是对我最大的支持。感谢各位,小女不才之处,也请大家多多包涵。

申明一点,拒绝无权转载、搬运。请大家在晋江这个平台支持我。谢谢大家了。

下次更新,本周三(3.14)

处理完这等烦琐事,许雅倾身心疲惫地回到自己房里,一进门她便喊道:“茗娘,茗娘!?”

只见一个清秀少年从屋顶处勾了个头下来,见是许雅倾,他便开口道:“表姐,你可回来了。你这一去可就一整个月。”说罢,少年从屋顶处翻下来,手里拿着刚刚从园子里扯下的桑葚枝,枝头缀满熟透了的桑葚,少年嘴边乌黑一片,一笑还露出了一行被染得发紫的牙齿。

许雅倾见这少年,颜面虽被桑汁毁了一半,可依然可见眉目清朗,倒也是一个美少年。

只是许雅倾现在心无兴致欣赏美少年,她愁眉苦脸地往房里走去。一面走还一面打发着美少年道:“去去去,你到别处玩,少在这晃。是了,茗娘哪去了?我现在想见她。”

那美少年揪下最后一把桑葚扔嘴里,丝毫不顾及自己形象地吧砸着嘴答道:“我也不知茗娘哪去了。一大早便不见了人影。表姐,你这一去就一个月,把茗娘晾家里,一封信也不托回,我若是茗娘,定要生气躲着你不见。”

许雅倾从疲惫中慢慢睁开眼来,这才正眼看着少年答道:“茗娘生气了?”

“可不是。这一整个月我可都没见她笑过。”这说着,一记拳头落到了少年头上,把少年砸得哎哟交换。只见一个穿着清雅脱俗的温婉女子捧着一个酒壶从园中走了进来。

“死秋月,你又胡说八道什么。我只不过去园中把去年埋下的桑葚酒给搬出来罢,何有生气之说?。”

那叫秋月的少年见了这女子,不住冲着她吐吐舌头,然后抬起衣袖将沾满了桑葚汁的嘴抹干净。茗娘见了,不住又气道:“桑汁弄到衣服上可不好洗,你赶紧到水边把衣袖搓干净!”说罢,茗娘连哄带赶地把秋月推出门外去。

“茗娘。”许雅倾站起身,迎向茗娘,抬手正要拿起茗娘手中端着的那壶酒,怎知茗娘抬手打向许雅倾,口中似怒似娇道:“这不是给你准备的。要喝自己挖去。”

“哎。这屋里头就我一人会喝酒,你不是给我准备的,还能给谁准备?”

茗娘看也不看许雅倾一眼,端着酒壶便往里屋走去,口中与许雅倾抬杠道:“你管我给谁。你一声不吭消失了一整个月,我也不多过问,所以你便也不要管我闲事。”这说着,茗娘腰肢一紧,许雅倾从她身后拥了上去。

许雅倾把茗娘抱紧,口中用着讨饶的口吻说道:“茗娘,我这也是情非得已。稍后我便跟你解释。你可不要生我气。现在全家人都在生我气。唉。”

茗娘背对着许雅倾,面容泛起一丝许雅倾看不见的笑容。她身子一软,转身便把酒壶推到许雅倾脸上,许雅倾接过酒壶,茗娘也趁此脱离她的怀抱。两人落到座上,许雅倾酒杯也不备,揭开酒塞便大口地灌酒。

此酒经茗娘之手酿造,甜度纯度烈度统统在她掌握里。正如她对许雅倾的掌握那般,一点一滴都胸有成竹。

“你一回来,三白便向我通报了。所以方才发生过的事情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雅倾,这事怪不得你。要怪便怪老夫人过于固执偏激。可怜的大公子,在你离家这个月里,他可没少遭老夫人折腾。我等劝也劝不住。眼睁睁看大公子被灌下各种符水与香灰茶。”

许雅倾听了,心底一痛,更恨自己为何没有陪在许雅伦身边,让他白白遭此一劫。想罢,她又大口灌着酒,转眼,酒便见了底。许雅倾红着脸,迷茫着双眼看向窗外,仿佛看不透这个老天下一步会对她做出怎样的改变。

“你给大公子找的大夫可找到了?”茗娘问道。

许雅倾却沮丧地大叹一气:“找到也没用了。大哥他……”

“大公子是许家的支柱,现在连他也倒下了,真不知许家将会变成什么模样。”茗娘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九岁就来到许府,至今二十年整,当年老爷持家时,许家可谓是任嚣第一府。怎知会走到这一步。”

“若许家就这样完了,我想我爹定然也要气得托梦回来怒骂我等。哎,作为许家后代子孙,我竟一点忙也帮不上,实在无用。”

“雅倾,这不是你的责任。你也别太自责。”茗娘说着,抬起手正想安抚许雅倾,怎料许雅倾忽而抓住茗娘的手,用着炽热的眼神望着她道:

“茗娘,倘若许家真的中落了,开不起你现在所得的工钱,你,你还愿,愿不愿留在许家……”

茗娘眉头轻轻一颦,被擒住的手慢慢抽回,她摇摇头道:“我跟许家只是雇佣关系。我自然也要为生存想法子。”

许雅倾听了,心中一凉,她苦笑道:“是啊,我怎就这样糊涂……”

话未说完,茗娘竟反手握住了许雅倾,把方才未说完的话继续说道:“可,我与你便不同。我很早很早就说过,我们的关系便是,你在哪,我便在哪。除非你亲口说出让我离开,否则我就会一直一直跟着你到底。”

许雅倾听了,眼睛里一颤,情不自禁便直起身子往茗娘身上扑了过去。她紧紧抱住茗娘,抱住她这个从小到大最为依赖,最为信任的红颜知己。她与茗娘,表面虽是主仆关系,但实际,连许雅倾也说不清其中定义了。

两人拥抱着,只听秋月扒在门边上,声音拖得长长地喊道:“那个……”

电光一闪,两人迅速安坐回座,作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那个,表姐,夫,夫人传话来了。说让你到老夫人那屋与她会合。”

许雅倾一听,不住皱起眉来道:“娘她不好好守着哥哥,又跑到奶奶那去作甚。怕不是奶奶又想出什么样的法子去折腾哥哥了吧?我定然不会让哥哥再受奶奶的虐待。”说罢,许雅倾噌地站起身,接着酒劲,一股脑便赶到了老夫人那屋。

老夫人卧在床上,屋里昏昏暗暗,只燃了一盏灯。许夫人落座在老夫人床边,两个孤苦寡母相厮相守着,此情此景透彻着一股引人忍不住怜悯的凄凉感来。

“倾儿,来。”老夫人难得慈祥。

伸手不打笑脸人,许雅倾揣着来的满腔怒气竟在老夫人这慈爱一唤中全然消散。许雅倾鬼使神差地走到床边,老夫人忽而牵过了她的手。

“倾儿啊,我知道你怨我从小到大都偏爱你哥,你哥是许家唯一香火,我自然要遵照你爷爷,还有你爹的愿望将他培养好。你是许家大小姐,本该是安心向你娘学习三从四德,然后他日嫁到别家去享福……只是,我也没料到许家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说罢,老夫人捶胸顿足,做出一副后悔莫及的模样来。

“现在各种亲朋好友都躲着许家,生怕我们赖上他们似的。便连当年受过我们许家救助的远亲,也纷纷翻脸不认人了。所以,所以奶奶对不住你啊。现在怕是想给你找个富贵人家嫁过去,躲一躲家难也不成了。”

许雅倾顿了下,安慰着:“我自愿留下与许家进退。”

“你一直都是懂事的孩子。别怪奶奶对你太苛刻了。”老夫人拍了拍许雅倾的手,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锦囊放到许雅倾手中,“这个是许家祖传的玉佩,向来只有许家当家人能够持有。先前在你爹身上,后来给了你哥哥,怎知你哥哥一病不起,现在我便将它交给……”

“等等。”许雅倾制止道,“奶奶,你这话的意思是,想让我代替哥哥接管许家?”

老夫人一听,眼眶马上红了一片,她一面揩着眼泪一面说道:“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你是女孩家,让你做这样的事太难为你,可是,可是现在雅伦躺在屋里动弹不得,大夫说,即便他留了一命,可也从此不能说话,不能动,便像个活死人一样了。”

“可你让我接管许家了也不能够解决眼前问题。凭许家如今情况,怕是也撑不过三个月。产业这几年变卖的变卖,统统拿去给哥哥治病了,我们没有钱,很难够东山再起。这许家莫说交给我,即便爹爹在世,也极难重振了。”

许雅倾道出了现实,老夫人却满脸绷着余存的信念,扒拉着许雅倾的袖子凛然开口:

“不!只要娶了赵家小姐,一切都好说。我听到消息,说赵家准备的嫁妆就是任嚣城中的所有产业,也就是说,赵小姐只要嫁到我们许家来,我们便可接手赵家在任嚣城里的一切产业,加上赵家这座长期靠山,怕是不出一年,许家便能够恢复如初了。”

许雅倾听了,不住用怜悯的眼神看向老夫人,都这时候了,老夫人臆想着赵家的扶持。毕竟四代传下来的家业,到这一代便这样断去,任谁也不肯背负这遗臭万年的罪名。

“奶奶。我们还是想法子筹钱罢。大哥现在这样,赵小姐还怎肯嫁过来。”

“所以我便把你还有你娘给唤过来了!雅倾,我有一个想法,现在,真的只有你能够救许家了。”

许雅倾心里一顿,一股不祥预感涌上头来。

老夫人两手紧紧抓住许雅倾的手腕,两眼发直,宛若饿狼逮住了瘦羊那般坚决不会放手。她看着许雅倾,一字一句说道:“雅倾,我让你扮成雅伦,迎娶赵家小姐过门。在不露馅的情况下跟她相处,与此同时,我们悄悄把你哥送去别处治病,待他治好,你两在换回来。反正你们模样惊人相似,向来除了我跟你娘便无人分得清,赵家小姐又未见过你哥,定然好糊弄过去。”

许雅倾面容一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老夫人,这种想法居然能够被老夫人想到,换做别人,哪怕想破头了也绝对想不到这一点上。这老夫人,该精明时却犯糊涂,该糊涂时却偏偏精明得很。

许雅倾看向自己母亲,只见许夫人低着头一个劲地抽泣,不发一言,想必她也早就被老夫人没收了话事权。

“奶奶,这法子行不通。你让我扮成哥哥迎娶赵小姐,可洞房花烛那夜怎般掩护?到时漏了陷我们倒成骗婚,被赵家反告一状可就麻烦。”

“哎!赵小姐又没成过婚,她怎么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女儿家家绝不敢亲口向丈夫请求行事的。这点主动权还在你手,一切都好掌控。”

许雅倾顿然哑口无言,她看着老夫人那满面精打细算的模样,心里便不住阵阵发憷,片刻她又开口:“再说赵小姐虽是没见过哥哥,可许家上上下下这样多人,你便能保证不走漏风声?”

“这有何难,今夜我便把许家所有下人统统请出许府。换过一批新人进来不就得了。当然,像三白这种一心向着许家的忠臣倒可以留。”

“奶奶!”许雅倾喝止道,“这样关头你可别闹了。你这想法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我娘肯陪你闹,我可没闲工夫陪你闹。”说罢,许雅倾把锦囊送回到老夫人手中,转身就要离去,怎料她走到外厅时,忽闻许夫人在里屋里凄厉大喊:“娘!你这是作甚啊!”

许雅倾吓得折返回去,却见老夫人赤足站在地面,手中握着染满了血的匕首,此时她左臂已开了一地血花,便如决堤那般顺着老夫人手臂往下流淌。许夫人吓得在一旁又哭又叫,许雅倾忙冲到屋外喊人找大夫,然后又折回屋里替老夫人包扎伤口。

她一面包扎老夫人一面哭嚎:“你别管我,我无颜面对列祖列宗。许家生死你都不管,你便让我一死了之得了。反正横竖都得死。”

“奶奶,你这样做是作甚。能够解决问题吗。”许雅倾一手紧紧按住绷带,整个人是欲怒难怒。

“你若按我说的去做便能够解决。否则,否则,否则我就不活了哎!”说罢,老夫人推开许雅倾,把缠好的绷带散开,任血继续流淌。许雅倾又急又气,抬眼看向母亲希望她帮口劝说,许夫人却又低着头抽泣道:“雅倾,你便顺你奶奶一回罢。我们也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总之你只需伪装个一年半载便好,我们一定会尽快救好你哥哥的。”

“你……你们!!”许雅倾气得脸色苍白,明知这是一场儿戏,她却要硬着头皮配合,可她又能够做出怎办的挽救?眼下唯有这场儿戏的酬劳能够解决问题。许雅倾左思右想,最后化作一句:“我就只有一个要求。茗娘和秋月不能走,他们的工作我来做。”

老夫人一听,连连喜笑颜开,不顾流着血的手便点头应是:“只要你答应,什么都成!”

这说着,老夫人身子一软,便往一旁倒去,许雅倾吓得赶紧扶住她,拿出新的绷带和止血药重新替她包扎,好说熬到大夫赶来,许雅倾才就此得到脱逃。

……

许雅倾再度回到自己屋里,茗娘为她精心准备了一桌酒菜迎接她归来,地点设在了园中。那精致的圆桌上摆着各色许雅倾爱吃的,可许雅倾满面愁云,见了也提不起胃口。从入座便开始干喝闷酒,她不动筷,惹得秋月眼巴巴地看着那块块焦香四溢的排骨不敢动手。

茗娘坐在一侧,见许雅倾不吃饭,尽拿自己身体消遣。她贴心地替许雅倾舀来一碗汤送去,口中关切问道:“这又怎么了,去了一趟老夫人那,又是忧心忡忡地回来了。”

“茗娘,秋月。我有件事要跟你们商量。”许雅倾放下杯子,看着两人道。

秋月看了看排骨,又看了看许雅倾,心想许雅倾快些把话说完,他好起筷吃肉。于是秋月忙点头应好。

“大哥生病一事,奶奶和娘都不愿对外张扬。希望我们对外一直保密。”

茗娘点点头道:“老夫人爱面子,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我跟秋月自然不会多说。”

“赵家小姐也按照原计划嫁到我们许家。”

秋月听了便道:“大公子都成这样了,赵小姐还愿意嫁过来?赵家可还真是情深义重吶。”

“不,赵家要的依然是个健健康康,完完整整的许大公子。”许雅倾努力地做着铺垫,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将这样天方夜谭的事情向二人托出。

“莫非是老夫人又想到什么法子去治大公子,让他三个月内便恢复如初?”

许雅倾摇摇头:“任何人都没有办法。”

秋月看着许雅倾,心里也想着她是不是被老夫人给折腾糊涂了,说的话怎都前后矛盾。

“秋月,茗娘。我要说的是,奶奶让我乔装成大哥,迎娶赵家小姐过门。这件事,只能有我们三人,加上奶奶,娘和三白叔知道。其余人等都会在这个月全部遣散替换。”

此话一出,茗娘的脸上不再从容,秋月的心里也不再惦记排骨。两人仿若听到什么惊天消息那样都怔在了原处。片刻,茗娘站起身子看着许雅倾紧张说道:“这法子简直就是胡闹。老夫人糊涂,你怎么也跟着犯糊涂!以假乱真,瞒天过海,这,这怎可能。纸永远包不住火,我,我认为行不通。”

秋月也点点头道:“表姐,你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吗。你是你,表哥是表哥,虽然相貌惊人相似,可,内在还是有很大区别。”

“赵家小姐未见过我跟大哥,外貌上兴许能糊弄过去。”

“外在姑且能够隐瞒,可内在可怎办。你打算一辈子都不跟她同房?一辈子都不添香火?这般下去,赵家追究下来,说我们冷落他们女儿可怎么办?”

“我……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能撑多久是多久罢。”许雅倾无力地说着,她扶着额头,心想怎办算也终不能够圆满。这笔账本身就是对不上的。

“雅倾,我且当你是一时喝多了瞎说。你,你先吃点东西,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睡醒了,怕是也清醒了。”茗娘说着,站起身来给许雅倾夹了满满一碗菜。茗娘再坐回去的时候,脸上便已是不悦神采。

“对啊,表姐,先吃饭吧。吃饱了我们好一起想法子。”说罢,秋月捧起碗来大口大口地扒着白饭。许雅倾看着两人,自知他们也是一时半会难以接受这等荒谬之事。只可惜,这种事偏偏就发生了。

得不到支持与理解,许雅倾更是满腔苦闷。她放下筷子说道:“你们吃吧。我没胃口,回屋休息一阵。”说罢,她唯独取走了酒壶离开此处。许雅倾一走,茗娘也随着放下碗筷,一上午的苦心全然就此糟蹋,她知道此事怪不得许雅倾。

许雅伦病倒之后,许雅倾全副心思都放在了许家上,不知不觉便已肩负起了整个许家。只可惜功劳永远只有许家当家作主的沾,苦累全数推到许雅倾那,接到这样的安排,怕是最不情愿的便是许雅倾本人了。

想罢,茗娘起身说道:“这些菜你自个儿吃吧。我去看看雅倾。”说罢,茗娘也离开了。秋月眼睁睁看着满桌珍馐此时全然落到他口中,只是他再吃,却尝不到任何鲜美。只因他的心已随许雅倾那样消极苦闷了起来。

许雅倾坐在书房里,沉思片刻,忽而研墨铺纸,茗娘走进书房时,已看到许雅倾正提着笔对着一张净白的宣纸发愣,知道笔尖的墨滴到纸上,她才回过神来,抬眼便见茗娘拿着一张新裁好的纸侍在了她身旁。

“茗娘……”

“你什么也不用解释了,我理解你的苦衷。”茗娘替许雅倾把那张沾染的纸抽出,又将新纸铺好,“是准备要给赵小姐写信吧。我来替你研墨,你安心写。”

许雅倾看着茗娘小心翼翼地捋着纸张,口中道得那般寻常淡然,可她眉心早已拧成了一团,眼里满是极不情愿。许雅倾一咬牙,猛地将茗娘按倒在书桌上,文房四宝倾塌一地,才铺平的纸张此时皱褶起来。

茗娘躺在桌面上,背脊一阵刺骨。她屏息望着许雅倾,望着她一点一点逼近,最后,许雅倾将整个身子都倾靠在茗娘身上,两人鼻尖贴着鼻尖,只差一个人的主动,便可碰撞一起。

“茗娘。我们私奔好不好。管他名门望族,管他百年家业。我们逃走吧,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雅倾,我……”茗娘的心被许雅倾这句话触动着,她好几个夜晚都曾幻想过她与许雅倾将来的日子,她想过倘若许雅倾嫁到别处去,她定然就成了陪嫁,眼睁睁地看着她与别人百年好合,儿孙满堂,待到两人白发苍苍,便比谁更长命一些。

又倘若许雅倾不作他人妇,负上许家的希望行走五湖四海,她也定然一路跟随,大山大河,沙漠戈壁她都心甘情愿与卿共赴。

但如今任茗娘再聪明也不可能会想到,许雅倾这回是要“娶”一个人回来。此后,在这个熟悉的地方,面对着熟悉的人,却要过上另一种陌生的生活了。想到这,茗娘闭上了眼,她真的很不情愿这件事发生。

现在许雅倾向她提出逃走,只要她点点头,那么她所不情愿看见的事便一辈子都不会发生了。她还能过上幻想里那种的生活。这怎般算计,都是自己得益最大,何乐不为?想罢,茗娘慢慢睁开眼,近在咫尺的许雅倾满面焦急,她比自己更迫切想要得到答案。

茗娘推开许雅倾,直起身子下了地,又俯身慢慢收拾地上的残局。她声音很冷静,像是不带感情说出来的那样:“雅倾,方才是我说错了。我不该说你糊涂。糊涂的是我。”

“茗娘?”许雅倾不解地喊道。

“倘若我们拒绝了赵家的亲事,怕是不出三个月,许家便要走向灭亡。一家大小流落街头,这座百年祖业也将抵押变卖。大公子的病没钱治,老夫人和夫人身体也一直不好,许家奴仆也定然树倒猢狲散。能留的怕是没几个。到了那时候,老的老,残的残,全数压力都会落在你身上,这样的人生岂是常人能够过得下去的?”

许雅倾身子一震,颤颤开口道:“你,你这话,也是同意让我娶赵家小姐回来?”

“这有什么不好。不就是骗骗人罢,又不是一辈子。大公子一病好就会马上换回来,这是一场善意的谎言。再说,跟赵家一结合,钱多了,就能够给大公子用上更好的药材,请更好的大夫。许家也不用沦落街头,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不好。”

许雅倾忍了一腔酸楚,她的心已成灰。片刻,她抬手擦了一把眼泪,沉静嘶哑地说道:“茗娘,你拒绝了这一回机会,可不再有下一次了。我若迈出这一步便不可能回头。也不再能给你后悔的权利。我们,可能永远只能是主仆……”

“我们一直都只能是主仆!”茗娘大声说道。

许雅倾一顿,脸颊便热辣辣一片。像是被迎面打了一记耳光那样地炽热。她点点头,吸了口气道:“好罢。就当是我一直在自作多情。多谢茗娘此番开导。可算点醒我了。”说罢,许雅倾重新拿起一张宣纸,拿起毛笔,毫不犹豫便在纸上写了起来。

茗娘捧着收拾好的东西,顺势瞧了过去,见启封处写着“书恩芳启”。全信字句婉转,藏尽情意,表达了自己渴望见到对方,并且誓与对方长相厮守,白头偕老的意愿。

茗娘虽知道许雅倾这是代替许雅伦写的,只是不知为何,她的心底竟开始泛起了阵阵不甘滋味。收拾好了东西,茗娘沏来了热茶给许雅倾解渴,许雅倾写信一气呵成,最末她才抬头疑道:“这赵家小姐身在何方?我只听母亲大致提过我这位素未谋面的大嫂姓赵名书恩,年芳十七。其余便一概不知了。”

茗娘叹了口气,提醒道:“江苏镇江人。”

“哦,镇江人……咦,镇江?”许雅倾忽而又想起了那日相逢的赵小姐,她也是镇江人。镇江府之大,怕是有着几十户姓赵的大户人家,指不定许家要娶的那户赵家,与许雅倾遇到的那位赵小姐有着什么渊源。说来也是缘,他日倘若能够与那位赵小姐再见,她定然要与赵小姐结为金兰。

许雅倾忽而又想起,恐怕那时候她已变成“许雅伦”了,这样的身份,是绝不可能再跟其他女子相会的。

或许,那位赵小姐只能成为自己的一个梦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