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轻轻互碰,迷恋蹭了蹭,思靖忍不住微微喘息,她想这个人,想得她浑身疼痛,想得她寝食难安,她想要她,哪怕一秒钟都好。
四片唇瓣快要贴合,凯璇启口轻声说:“你有女朋友了。”
抬起脸眷恋地在额头上深深一吻,凯璇果决转身离开。
眼泪不受控制汹涌而出,想开口留下她,却没有勇气,思靖不停摇头,在心里呐喊:“不是的,凯璇,不是的,你回头看我一眼好不好?我没…”
门被轻轻关上,却像一声惊雷砸在耳边,震耳欲聋,头晕目眩。
思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过去一周的,两天前公布了笔试成绩,她高分通过却没有半点喜悦,去美国的交换名额这周内就会公布,她和凯璇这辈子的交集估计只剩下最后三周了。
默默通知家人和挚友,爸妈很高兴,出色的女儿让他们引以为荣,催着思靖回家一起吃饭。
趁着休假回到家人身边一整天让思靖变得开朗一些,她和小外甥在星际决战了好几回,却总是输,弟弟在旁不停调侃她烂得不行的飞行技术,她强辩说不是每个绝代武士都善于飞行,她在行的是剑术。
其他人听她不甘心嘟嘟囔囔,在旁笑得前抑后合,爸爸忍不住对外孙说:“让着你姨姨点。”
这下大家笑得更夸张了,思靖抛下手柄,拿起旁边的零食开始嚼,鼻息间是妈妈用文火煲了很久了的莲藕鱿鱼花生汤的味道。
晚饭后弟弟要回军营的宿舍,她明天还要上班就让他送,开车到半路时,兄弟们打电话来让他买些印度煎饼回去解馋,思靖带他到医院附近著名的煎饼店前,这一带有许多食肆所以人潮汹涌,弟弟和思靖找位子坐下,喝着奶茶耐心等待美食。
他们自顾自的聊天,忽然人群间出现尖叫声,他们警觉地站了起来,看见有个似乎发了狂的男人,拿着一把菜刀追杀一个女人。
“你骗了我的钱去养小白脸!”那人大吼着猛地挥刀,刀锋没砍到人扎入桌面,他用力拉出来,继续追逐。
“我要杀了你!”他继续大吼,所有人惊慌四散逃开,尖叫声响成一片,唯有一个人勇敢往前冲。
思靖的弟弟一把抓住他高举菜刀的手,狠狠敲了他的手肘,手臂一麻菜刀即刻跌落,把手臂拗到身后将他紧紧按在地面上,在他耳边喊:“冷静一点!你冷静一点!杀了她解决不了问题!”
“她骗了我所有的钱!所有的钱!去养小白脸!”他哑声嘶吼。
“我们找警察帮你拿回那些钱!伤人解决不了问题!”思源安慰他。
这时,刚才被人拿刀追杀的女人又出现了,看他被按在地上,就耀武扬威地走过来,在众人的惊呼声下,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狠命踢男人,嘴里骂骂咧咧。
思源都有些愣了,手上的劲松了点,怒从心起的男人狠命挣扎,翻过身子把思源摔到一边,扑向前捡起掉落的菜刀,挥起来狠狠扎进女人肚子里,霎时见红。
他把刀子拉出来后,再次抬起手要往颈部砍去,说时迟那时快,思源再度冲到他的身后把人紧紧抱住往后拖,两人扭打在一起,刀锋的冷光处处闪烁。
“思源不要恋战!快退开!”思靖声嘶力竭地吼,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清楚看见刀子扎入弟弟强健的身子里,一下再一下。
她发出凄厉的尖叫,这时终于有个见义勇为的印度人操起椅子狠狠往男人头上砸去,好几个男人见状也抄起武器,众人齐心协力终于把他砸昏。
店家喊人赶紧找来绳索要把男人五花大绑,思靖哆嗦着跪在思源身边,血在思源身边流了一地,颤抖的手按上血流如注的腹部,哭着说:“你别怕,别怕,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大喘着气,思源的脸因急速失血而变得苍白,尝试安慰姐姐,虚弱地说:“我不怕,我姐是…医生,我不怕。”
思源的话稍微提醒吓坏了的林医生,她用满是鲜血的手擦掉脸上的泪水,她要想办法止血。
一眼瞥见老板手上的绳子,她大声指挥着他们帮他把伤口上方处扎紧,但血依旧不断涌出,她用力包住伤口,使劲按压在伤口上,大喊:“救护车呢?”
“太多人吓得开车离开,把路堵死了,救护车进不来!”有人发现异常,立刻通报。
“找一个人去接医护人员,告诉他们下车推着轮床跑进来,伤者不能再等了!”思靖吼着发出指示。
低下头对呼吸越来越急的弟弟说:“深呼吸,忍着点疼,我一定会救你的,我保证,深呼吸…”
抵达医院时,凯璇看见浑身浴血的思靖紧紧按压住病人伤口从救护车上下来,顿时楞了。
把病人转移到轮床上,思靖爬了上去,继续用力按在伤口上试图阻止血液喷涌,不停喃喃地说:“把血止住…把血止住…”
回过神的凯璇这才奔跑追上就快到急救室的轮床。
听说林医生浑身浴血,在急诊室看诊的奈特赶紧走到他们所在地方,他们正在劝导林医生放开病人,但她依旧盯着伤口喃喃地说:“把血止住…把血止住…”
护士们就要动手把她拉开,凯璇推开他们,思靖只是惊吓过度无需暴力对待,捧着思靖的脸让她抬头,轻喊:“思靖!思靖?”
思靖并没有反应,凯璇再次柔声喊道:“宝贝,你听得见吗?”
这声“宝贝”让她找回一些神智,缓缓眨了眨眼,颤抖着唇无声说:“救他…求你…”
“一定,你先放开他好不好,这里是医院,很多医生可以救他。”凯璇转到思靖身边,她看出来思靖吓得有些瘫软了,想要把她从轮床上抱下来,奈特机敏地冲到身边帮忙,一把将她抱到急诊室外的另一张床上,开始检查她是否受伤。
这时载着被刺伤的女人和被打晕的男人的第二辆救护车也到了,凯璇暂时把思靖托付给奈特,快速冲出去。
奈特低头看缩成一团的人,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全力奔跑凯璇身上。
从刚才的情形来看,很显然的,这个人在思靖心里的位置依然不可动摇,在她最害怕最彷徨的时候,全世界她只看得见和听得见陈凯璇,足以说明一切。
这可怜的小家伙,真要失去了陈凯璇,她该如何独自面对下半辈子?
林思源中士得到国防部长的探视,高度赞扬他的见义勇为,堪称军人的典范。
作为他的家人,他们却笑不出来,他们宁可他是那个赶紧逃离现场的人。
这回他确实命大,男人精神有些不稳定所以伤人时没伤到最致命的要害,还有身为医生的姐姐刚好在身边,上了救护车后帮他做了简单缝合阻止伤口继续大量流血,不然他的小命到底能否捡回来是个未知数。
但他依旧失去了右肾的部分功能,思靖召集全家人到他的病房,不顾他愁眉苦脸的样子给大家解释注意事项,运用家人的关怀和压力来监督他,毕竟不好好照顾的话,他可能会完全失去右边肾脏。
在医院照顾儿子近一周,陈妈妈有机会近距离接触思靖的工作和同事们。她发现女儿的工作真的很辛苦,有时候还要忍受病人的不可理喻,家属的咄咄逼人,还有处理同事间意见不合时的摩擦。
住院第八天的清晨,思靖在帮弟弟削苹果,妈妈正在收拾东西等在办出院手续的爸爸回来,罗医生突然愁眉苦脸走进来:“结果出来了,我的五百块钱输掉了。”
“是凯旋吗?”思靖着急得立刻站起来。
罗医生敲敲她的脑袋,埋怨:“是她是她!我输了五百块钱你都不安慰我!”
“真的是她?”思靖一把抓住罗医生的白大褂。
怕怕地低头瞄向贴在脖子上的水果刀,罗医生虚弱地喊:“刀…刀快拿开!”
“哦对不起!”思靖不好意思赶紧拿开手,转头迎上妈妈和弟弟的疑惑目光,不好意思摸摸后脑勺,说:“朋友选上去美国学习,我替她开心。”
不是你选上也那么开心?这也,太开心了吧?妈妈和弟弟交换个眼神。
在他们能开口问之前,她急急拽住罗医生往病房外走,询问投票过程的内幕,八卦的罗医生总是有第一手的详细资料。
另一位当事人今早被奈特特别点名,参加他主刀的手术。
手术进行到一半时,奈特终于打破了沉默。笑着说:“你应该知道吧,我一直不喜欢你。”
凯璇轻笑,她当然知道。
“我不喜欢你,因为思靖的关系,你总是害她哭泣。”奈特示意凯璇抽吸,这才抬眼盯著她不甚认同的眼神,发出冷笑:“就是这个以为她负了你的态度,真是让人恼火。 ”
凯璇不做声,她默默看着奈特,觉得她们之间的事他无从置喙。
“你自负,所以当她提出分手,你的自尊盖过了所有理智。”奈特的双手飞快缝合,继续说:“你并没有想过,她很爱你,爱你甚至胜过爱她自己,所以替你选了一条只对你有利,而她却要忍受一切的那条路?”
不给她机会反驳,奈特继续说:“你没想过,如果她不提前和你分手,而是在今天医院通知你你获得交换名额后,摆在你面前的会是怎么样的情况?”
“思靖跟我说过,你是一个看着冷漠,其实对亲近的人心很软的人,她说如果你面对了这个情况,而且选择了事业后,这会带给你巨大的痛苦,甚至从此爱无能,她不想你孤单地度过下半辈子。”
凯璇目不转睛看着奈特,他缓缓摇头,苦笑说:“你是我看过最有天分的医生之一,看过你做手术的人都会认同这点,思靖也不例外,她没法忍受自己是那个阻止你前进的人,所以她替你选了。”
“你会得到最美好的未来,但你替思靖想过吗?等着她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奈特接过剪刀剪掉线头,才抬头看眼里浮现水汽的陈医生,说:“和一生至爱天各一方,一个人独自忍受日日夜夜的孤独,这辈子再也没法爱上另一个人。”
她把自己变成以后爱无能的那个。
凯璇的脑海里是小宝宝去世后,思靖在医疗用品室里抱着她哭诉:“他不该孤零零呆着…他一个人会害怕,我不想他觉得孤单,没人在意他…”
思靖情绪失控是因为感同身受。
“这几个月来,她其实很想你,但她对你提出了分手,为了这件事她经常躲起来哭,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好几次半夜接到紧急传呼去隔壁敲她的房门,来开门时她的眼睛很红。”
“我知道你一直尝试挽回,这种时候她会哭得更加厉害,所以我才教她去找个人来让你死心。”手术已接近完成,奈特开始缝合切口,继续说:“你看见的那一幕,是她逼着自己去做的,然后她就和Julia说清楚了,那天她在我怀里哭了一下午,为了你,为了自己,为了这一切感到万分绝望。”
眼眶也有点红,奈特深深吸了一口气:“说这么多也没用不是吗?我今天叫你进来,是要通知你,你获得去美国的交换名额,你的天赋,几乎毫无悬念的,所有医生都把票投了给你,其中包括我的,恭喜,虽然我依旧不喜欢你。”
手术结束后,凯璇在洗手室里呆了很久,奈特洗好手后四下已没人,看向凯璇紧咬下唇的侧脸,她似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我希望你不会拒绝去美国。”奈特的眼神锐利,能够洞悉人心,轻声说:“这是思靖最不想看到的。”
无声张了张嘴,极力按耐胸口的情绪,凯璇简短地说了一句:“我爱她。”
“如我所想,还好你没让我失望。”奈特露出轻轻一笑。
不解地看向他,奈特顺了顺耀眼的金发,然后双臂抱在胸前,气定神闲地说:“我已经和霍金普斯医院延长工作合约,其中一个条件是我的学生林思靖医生也会加入医院,成为主攻小儿科的第二年住院医生,文件我已经签了,现在只剩下双方律师进行最后核实。”
凯璇为事态的急速转变无比震惊。
奈特露出好看的笑容,伸出一双大手:“所以我希望你不会拒绝去美国。”
凯璇笑着跟她回握。
走到门口时,奈特再转身:“哦对了,律师说估计下周一切就能完全落实,但在那之前我并不想告诉那个女人,她这周都在照顾她弟弟,完全把我忘了,我生气了,这是她应得的惩罚。”
为奈特带着稚气的小气鬼德行感到莞尔,凯璇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也就是说,你还有一周的时间把她追回来,我求你给她一些美好的性.爱吧,不然她又得天天阻止我去同志酒吧认识帅哥,还拉着我去长跑,新加坡市区的天际线再好看也耐不住天天绕着跑,你说对不对?”
说完,对她调皮地眨下眼,吹着口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