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时间点从第二次被下药后开始叙述】
意识回归的那一刻,他看到遍体鳞伤的楚令,口中还在安慰他道:“没事,我没……不用担心……
他亲眼看着楚令闭上眼睛昏迷过去,将人小心翼翼的用衣服包好,静静的抱了好一会之后才回家。
医生替楚令检查过后,只说了一句:“他没事。”随后又叹了一口气,问一直守在旁边的韩顾道:“你打算怎么做?”
韩顾终于开口:“如果他想验伤告我的话,我愿意配合调查。”
医生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并不打算理会。
韩顾依然说道:“我是认真的。
“我当然知道。”医生十分了解韩顾的性格,平静的说:“但我告诉你,楚令不会想要听到这句话的。就算你用这种强硬的方式逼迫他,就算让他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会有任何怨言。”
“你发现了。”韩顾并不意外这个敏锐的人会察觉到这一点,“我确实是故意的。”
“我只是猜到而已。”医生又叹了一口气,说:“你从以前就这样,对认定的事情十分执着。在学校里那些说你妈坏话的人都被你打得半死,你明明只有自己一个人还要死撑,得罪那一票混混,把自己搞到半死不活的……
韩顾打断道:“别说了,都过去了。”
再重新回想起过往的事情并不好受,但与现在相比,好像也没有这么在意了。
医生看着韩顾说:“手伸出来,我帮你验血。
韩顾伸出手来,让医生抽血检验。医生看到对方小臂上狰狞的伤口时皱了一下眉头,顺便给一并包扎了,“被狗啃的?”
“咬的。
医生识趣的没有问是谁咬的。咬痕的方向相反,想也知道两个人都有份,只不过朝内的方向下口狠了许多,像是要把皮肉给狠狠咬下来一样,完全不留情。
医生还是叹了一口气,语气终于缓和下来,“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每次心理谘询我都要把你跟楚令分开了吗。名义上我只是假借非自愿标记者的由头来骗楚令,实际上真正有问题的是你,韩顾。过往不愉快的经历对你的影响太深了,你太过偏执,而且不安全感很重。而你现在的心理偏差值指数很高,无论做什么决定……都不适合。
韩顾对于自身状况完全不在意,只是问:“我还有可能像这次这样伤害他吗?”
“我不知道。”医生瞥了一眼他的伤口,客观的说:“我只知道,你在伤害他之前,大概会先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
韩顾陷入沉默。
“实际上你仍是很安全的,因为你非常懂得克制,只不过在遇到有关楚令的事时,会稍微失了分寸。老实说,将近这一年来,我能看出你的转变,你开始变得放松,变得愉快。以往你只是活着而已,任何感情都是麻木的,现在你应该开始体会生活。就算是为了楚令,我希望你能继续保持下去。”
“关于我的问题,可以不要跟楚令说吗?”
“当然,医生的职业道德我还是有的。你又没病,只不过是严重缺乏安全感而已。用比较文艺的说法就是,你需要用爱治愈。”医生说着,自己也乐了起来,笑完之后,他很认真的说:“现在这个人出现了,我总算可以功成身退了。虽然从再次重逢的时候开始,就换成是你在帮我,然而我切身体会到一个医生真正的价值并不只在手术台上。
“放过你自己吧,韩顾。你可以再次跨过这道坎的,你明白楚令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自责。你也应该要相信,把我请来,是你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后来医生真的没对楚令透露只言片语。
楚令的表现没有任何异常,他甚至还认为是因为自己的发情期快到了,所以才让韩顾误会,对进入自己的生殖腔这么执着。
楚令无意中说这些话的时候又脸红了,完全意识不到另一人的心思险恶。
韩顾曾经对楚令说过:“我其实并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好。
这句话完全是韩顾的肺腑之言,只不过单纯的楚令没能听懂,所以他也并不想让他知道的太多。在肮脏的环境下成长的孩子,总归无法做到最彻底的洁净。他自己已经深陷泥沼,也在意外中把拖楚令下水了,所以他只能尽可能的弥补,保留他的纯真干净,却又无意中被这样毫无心机的楚令给吸引了。
因此韩顾在面对楚令时,一向是自制的、忍让的、温柔的,他完全收敛起自己的锋芒,小心翼翼的呵护着。但楚令对他太过纵容了,放任他予取予求,甚至是在他最为失控的时候,也毫无埋怨的包容,这让他渐渐起了一个隐密而渴望的阴暗念头,这让他再也舍不得放手。
他想得到他的全部。
从身体、心灵,以至于灵魂——都是他的!
所以明明在失控的状态下仍有一些清醒,他也故意顺应欲望强硬地进入楚令的生殖腔,是又一次阴错阳差的意外导致这个阴暗的念头疯狂滋生,生根发芽。他知道只要自己在这种时候做到最后一步了,楚令就再也不会拒绝他,他无耻的利用这个人的心软与善良。
即便这样可能给楚令造成极大的痛苦,他也不后悔。
他的阴暗念头甚至表露在性爱上,他想让楚令在床上为他痛,为他哭,为他叫喊,并用各种温柔或者强势的手段让他羞耻,让他舒服,让他主动打开身体,让他高潮到失神,让他怀上自己的孩子,直到他再也不能离开自己为止。
实在是太龌龊了!
他想,从以前他就为自己身体里流着另一半罪恶的血液而感到害怕。他曾发誓不让自己变成那样的人,但他还是做了同样的事。
第一次无可厚非,第二次他就无法欺骗自己了。
他的内心确实存在着这样邪恶的欲望。
然而楚令只是不断的、重复的、一次又一次的耐心抚慰他的焦躁与不安,每当他觉得自己就要陷入绝望的境地的时候,又会被那人的温柔给治愈。
“我愿意的。
“我自愿的。”
“要进去也没关系……我会吃避孕药……
……我让你看看我的决心……
这个人不吝音给自己一个充满温暖的家,甚至是一个希望。在他想要让对方自由选择的时候,他亲口说出他想要跟自己在一起的话。在他将要失控的时候,本想叫他走,却被对方坚决的打断,说自己要留下,又说不用再忍耐了。
每一次都是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事,这个人从未抛下过自己。
于是他心底最后那一点的黑暗突然就消失无踪了。
他原本已经最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求婚不成也要想尽办法把人留在自己的身边。但这些最坏的结果都没有发生,楚令早早就将自己这样卑鄙的阴暗念头给扼杀掉了,连根都不留。那一瞬间,他突然感觉这个心软的人其实早就看透自己了,只是一直没有说。
楚令的目光始终清澈坚定,让他感受到爱,感受到满足,感受到安全感,这些全都是他最贫瘠又最缺乏的东西。
其实他很清楚,无论结果会是如何,就算最后求而不得,自己还是舍不得伤害他。
因为他懂得如何爱人了。
发情期过后再次帮韩顾做心理测试时,医生有点意外,“你的状况很不错,是因为顺利成结的关系吗?”
韩顾说:“是。但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医生心中了然,“看来是你家的小可爱又做了什么讨你喜欢的事了。”
韩顾想到楚令对自己的声音毫无抵抗力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你不要太欺负他了。
“没办法,你也知道他的反应很有趣。
“他的情况怎么样?”
“身体与精神状况都不错,完全没有受害者的任何后遗症。”
韩顾感到欣慰,“那就好。”
医生看向韩顾,突然就有点犹豫的说:“虽然我答应你了,但我还是忍不住多管闲事了。”
“你对他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我只不过是请他好好照顾你。结果他回答我,如果没有任何意外的话,他会陪你走一辈子。”
韩顾听了之后,嘴角慢慢勾勒出一个微笑的弧度。
“你好像并不意外?”
“有感觉到,他可能猜到了什么。
“但他从来没有问过你?”
“没有。
医生调侃道:“这可是真爱啊,要好好珍惜。
“我知道。”
后来,楚令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还是迫不及待的打电话给韩顾了。
韩顾能从他激动的语气中感受到喜悦的心情,那是出自真心的,没有任何勉强。
他突然好像有点懂了,母亲那时候就算痛苦也坚持生下自己的心情,那不仅仅是血脉的延续,对那个人或许没有爱,生活因此过得很艰辛,但她从未亏待过自己的孩子,即便受到辱骂,她也挺直背脊,未曾表现出受害者的模样。
因为就算在最绝望的时刻,她也没有丧失爱人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