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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12 最后一战

作者:残夜玖思 当前章节:7528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1:28

演武台的修葺之事让星若这么一折腾延误了不少。司马贤亲自去查验过之后,觉得还得有个三五天才能完工。方绍斐被自己打伤估计得缓个十天半个月,曹展宣也是形容倦怠一副无心比试的样子,所以只剩江漪和郭演,还能较个高下。

不过当下最惹司马堂主烦心的,自然还是客居赤峡堂的那两位云外来客。两人大有一副不查清楚竹筒所言之事不罢休的架势。可今日辞了绫影独自回到静心斋的司马贤,关起门来把自己的居所寻了个底儿掉,也没见着什么东西能被称为虎穴瑰宝。

冯越泽虽然面上跟绫影打着太极虚实不明,但是司马贤觉得老爷子心里也没个底。他不让司马贤出天虹门,不过是不想重蹈当年覆辙罢了,因为上任门主唐尧的尸首,到现在也没找到。司马堂主揉揉眉间,觉得这事儿还是先了一桩是一桩,台子回头慢慢再修,明日巳初一到,先让这二人比完再说。司马贤心意已决,便把江漪喊来,让他把事儿安排下去。自己思来想去,还是犹犹豫豫的往赤峡客房走去。

绫影和卢清晓话正说着一半,便听屋外传来脚步声。卢清晓拉住要去开门的绫影,自己走到门口推门一望,见司马贤端着个手,举棋不定的站在那。他心说人真是不禁念叨,朗声道:“司马堂主突然来访,可是有什么事?”

司马贤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绫影身边会跟个南山剑客,不过他也不关心这事,待卢清晓把他迎进屋,他便对二人说道:“方才绫先生提的比武排辈之事,明天还有最后一场。两位要是得空,就来看看罢。”

绫影闻言,诧异道:“司马堂主真是大方,这排辈之战既是门内切磋,也好让我们这外人得见吗?”

司马贤心想,我不让你去你就不去了吗?再说了,比武的时候大家都在演武场,还能放你俩在我这门里瞎转悠不成。他沉着脸道:“不过一炷香内,信手拆招而已,无碍。”

绫影点点头,笑道:“毕竟不是是人都有一见便成诵,再见熟于心的本事。”

此话一出,司马贤脚下煞气四溢,额角暴起青筋,冷冷盯着绫影。卢清晓吓了一跳,一把抓起了青锋剑。绫影对这一双虎目倒是熟视无睹,他敛了笑容,定定的看着司马贤,缓缓道:“璠玙无暇,浴火涅槃仍能自若。猛虎思钝,乱象林中何德护星?”

眼眸中,泛起一阵寒光,言语间,尽显责备之意。

司马贤这会儿脑子可灵光的很,他一掌推开卢清晓,上前一步揪住绫影的脖领子,把这死书生拎了起来。

卢清晓青锋一闪,抵在司马贤颈子上,怒喝道:“放手! ”

绫影被司马贤这么提着,不急不恼,只是冷笑道:“司马堂主还不至于恼羞成怒吧。”

司马贤死死盯着绫影,从他那死水般的眸子里,看不出一丝心思。

不过司马贤心里清楚,绫影这话虽难听,但是说的在理。若不是自己疏忽,星若也不会莫名被人骗到林子里白挨了一天的冻。惭愧之情,渐渐涌上心头,遮盖了怒意。他缓缓松了手,低着头没有言语。

卢清晓收回剑跳到绫影身边,绫影冲他打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位铁骨汉子,终望他能自己琢磨明白,想在乱世之中守一人周全,可不能光凭一把利剑。三人在这方寸之间里沉默了良久,司马贤长出一口气,黯然道:“先生的话,我记下了。我们明日教武场见罢。”

说完长袖一甩,旋身离去了。

卢清晓赶忙跟过去把门带上,然后回头问绫影:“你这到底安得什么心?”

绫掌柜按了按被掐的生疼的脖子,笑道:“反正不是歹心。”

然后任凭卢清晓怎么死缠烂打,他就是笑而不答。最后卢公子磨没了脾气,拂袖而去,再不理他。

酉时刚过,一苍蓝旋风自蓝涧堂呼啸而出,翻墙跳院,飞檐走壁,冲到赤峡堂。他气也不换,门也不敲,飞进西间的客房里。绫影被蹿进来的星若扑了个满怀,连退几步,差点跌到地上。绫影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从身上扯下来,然后笑道:“怎么才想起来找我?”

星若又跳上去搂住他的脖子,呜咽道:“先跟展宣说了半天话,带着他把两个堂都转了个遍,又被冯老头跟秋老道教训了半天,这才得出空来…我肚子都饿扁啦…”

绫影哈哈一笑,道:“还行,看来我还是比吃饭重要些。”

星若放开绫影,端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看了半天,道:“你不是回东京了吗?怎么会跑到这来?”

绫影又把从墨黎谷收到竹筒的事儿和自己怎么从张掖到天虹的,给星若大致讲了一遍。

星若听完以后,蹙着眉道:“你就凭那小心眼的黎半仙的一张破纸条子,千里迢迢的跑来救我?”

绫影摸摸星若的头说:“这十两黄金一张的破纸条子,还不值得信吗?”说完他突然有点好奇,倘若自己有一天惹急了星若,他能给自己安个什么怪绰号呢。

星若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严肃,他瞪着绫影问:“你给我说实话,你花了多久从张掖赶到这?”

绫影嘴角一抽,连着打了两个马虎眼,都被星若给拉了回来,最后只得实话实说:“一个多月吧…其实没怎么赶路,真的…”

“没怎么赶路你中间把不儿放下干嘛?”星若哼道。

绫影本来想借势把妹妹请出来挡一挡,但是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个好借口,只得干笑两声。

星若扯过绫影的袖子,把额头贴在他脖子上,柔声道:“你做什么事,就不能先想着点自己么…”

绫影满腹心思被星若一语道破,心跳快了两拍。他把星若揽进怀里,感受着从少年身上传来暖心的温热,念起这些年两人间不羁的牵绊,终是难舍离。绫影闭紧了双眼,正了正思绪,然后拉开星若,温柔的笑道:“我一直觉得,依你这顽劣性子,还能当一堂之主?今日来了方知,我们蓝堂主颇受爱戴嘛。”

星若噘嘴一哼,道:“那是自然!我总不能让弟兄们的堂主白叫了。对了咱们快走吧,大家备了酒菜,说要谢你呢。”

绫影心下有些迟疑,他素来不喜欢这种欢宴场合,不过此刻他更不想拂了星若的意,只得勉强点了点头。

临出门的时候,绫影突然道:“对了,那卢…”

星若神色一凛,道:“卢什么卢!我回头单去谢他便是,今日不许提这人! ”说完他拉起绫影,兴冲冲的往蓝涧堂跑去。

绫影被他拖到蓝涧堂才发现,所谓大家不过曹展宣和魏熙两人而已。曹展宣见到他,赶忙起身迎上去,深深一揖道:“昨日堂主走失,我等心急如焚,幸蒙先生及时搭救。先生大恩,展宣铭感不忘。”

魏熙也跟上去拜了一拜,附和两句。然后扫了眼蓝星若的神情,对绫影的身份猜了个大概。魏老七心下暗笑道,原来这位就是我们小堂主心尖上的那个人呐,也没看出有什么过人之处嘛。

星若笑盈盈的招呼大家到桌旁就座,然后便不再管他们,自顾自开开心心的吃起来。绫影对曹魏二人道:“星若这孩子心浮气盛,平日里应没少给二位添麻烦。这次也是,不听人劝,一意孤行,惹诸位担心。绫影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以示歉意。”

绫影刚端起茶杯还没送到嘴边,突然从边上伸出一只爪子,嗖的一下抢走了杯子。星若把杯里的水一饮而尽,然后瞪着他说:“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

曹展宣粲然道:“先生哪里的话,堂主待我们亲似兄弟。蓝涧众人,可是如享太牢,如登春台。”

星若闻言神气的一哼,三人看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也是付之一笑。

觥筹交错间,这答谢的小宴也算吃的主宾皆欢,反正不管别人怎么样,星若是美餐一顿。宴过之后,星若拉着绫影别了曹魏二人,在院子里遛弯。蓝涧堂主的居室,建在山崖边上。出了中院,拾阶而上,过了垂花门,便能看到一方僻静小院,院中有一双层小楼。绫影见星若住那门上什么都没挂,好奇道:“司马堂主那屋叫静心斋,白潋的是益寿堂。你这地方怎么没个匾额?”

星若闷闷道:“不喜欢。让我给摘了。”

绫影追问道:“哦?原叫什么?”

星若别过头不肯说,只道:“两人你都见了,如何?”

绫影敛了嬉笑神色,踱了两步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支着下巴沉思起来,他轻轻敲打着石桌台面,眸子眯的细长。星若负着手在边上呆呆的看着他,只觉得几日不见,绫掌柜也不知是消瘦了还是又生华发,总之是憔悴不少。星若心头隐隐作痛又不敢扰他,只得抿着双唇,静静的望着,眼中波光流转,心里忧绪万愁。

“星若,”绫影突然开口道:“你在天虹门,过得可开心?”

星若一怔,愕然道:“哪来这么一问?”

“到底开不开心?”绫影追问。

星若想了想,说:“嗯…除了冯老头老找我茬儿,大哥总批我懒惰不肯好好练功,魏七没事就喜欢揭我短,还有要绞尽脑汁照顾这一大帮弟兄以外,还是挺开心的。”

听星若絮絮叨叨的算完这一笔账,绫影突然笑了。虽然绫影常年唇边都带着一丝假笑,但星若觉得,绫影这次的笑容明媚的有点慎人。

晚风催动阴云,朦胧了皓白月色。绫影站起身来,走到星若身边,双手捧起他的小脸,然后直直的盯着他眼睛,看他双瞳剪水,睛若秋波。绫影那目光直探少年心底,星若被他盯得发起一阵寒颤。

良久,绫影淡淡吐出一句:“开心便好。”

说完他放开星若,转过身去,瞭望无尽苍穹,强掩一心愁思。星若被他搞的莫名其妙,只得踏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歪着头看着他。

绫影拍了下他额头,展颜道:“不早啦,去休息吧。明日巳时不是还得观战?”

星若自然觉察出绫影心中有事,只是绫影不言他也不想强问,便挽着绫影的胳膊进了屋。然后大门一关,把残烟断絮离恨别愁都锁在屋外,只留一帘幽梦十里柔情捏在手中。

次日,风和日暖,碧空如洗。演武台上一道裂痕,在司马堂主眼中有些灼目。三尺高台上,秋散人端着云展矗立正中,左边站着江漪,右边立着郭演。一个提着银白长剑从容不迫,一个摇着玄黑铁扇气定神闲。绫影和卢清晓被司马堂主请来观战,俩人揣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边瞄着台上剑拔弩张的架势,边议论着。

“云翳啊,你说谁的胜算大?”卢清晓把台上两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侧头问到。

绫影捏着下巴思量一番,说:“舞扇的气势上更胜一筹,不过我倒是希望提剑的能赢。”

卢清晓奇怪道:“为啥?”

绫掌柜眉毛一挑,道:“谁让他刮烂了我做的袍子。”

卢清晓没好气的说:“也至于这般斤斤计较…”

绫影窃笑道:“我这人就这般睚眦必报,你今天才知道吗?”

谈笑间,台上鼓声阵阵,秋瑞足尖点地飘到台子一角,今年的夺魁之战,开始了。

鼓声一落,江漪提气前冲,两步跨到郭演面前抬手便刺。郭演举扇招架,两人兵刃相接,火花四溅,哐哐作响。江漪收剑再出,郭演两脚一错,侧身躲过,跳到江漪身后,铁扇顺势划出。江漪旋身接扇,腕子一挑,拨开黑扇,接着一脚踹上郭演小腹。郭演挨了踢连忙跳后几步,步子未停,手中铁扇飞掷而出。江漪纵剑抵住,铁扇飞了一圈又转回郭演手中。

卢清晓见这台上两人一来一回打得热闹,神情变得专注了起来。他虽二十出头就位列南山七剑,但其实没怎么真跟人动过手。南山以剑宗立派,自然不习别的兵器,所以卢清晓看郭演一把铁扇武得虎虎生风,心下觉得甚为有趣,想着要是自己也能上去跟他比划比划就好了。跟着扇子一起过来还有江漪的剑。剑光虚晃再拉一张剑网,郭演只觉眼前数到白光晕成一片,扑面而来。他抬起右腕,把扇子一转,铁扇化成一面黑盾,将那剑光悉数收入囊中。江漪一招不中剑走偏锋,他两手持剑抵住黑扇,气灌双足。手上顶着郭演,脚下寸土必争,逼得郭演连连退步。

“嗯…江漪这小子,也有变聪明的一天呐。”魏熙摆起一张孺子可教的面孔,嘀咕着。

曹展宣扫他一眼,说:“这几天都不见你说话,还以为你哑巴了呢。”

魏熙摆摆手道:“诶,聪明人面前自然要少说话,言多必失嘛。”

曹展宣觉得他这话来得莫名其妙,便看向台上,不再理他。台上的郭演被江漪如虹气势压得透不过气,奋力挡开江漪的长剑之后,他双足发力旋身飞起,扣动机关招出子扇,子母三扇上下翻飞,向江漪招呼过去。江漪唇角一勾,心说我等你这一招呢。江漪长剑漫卷,搅起一阵旋风。子扇力薄,遇风转了方向,母扇则被长剑砍中,击落在地。眼看郭演已成败势,不料那子扇兜了个圈子又迂了回来。江漪背对着扇子躲闪不及,被生生削去肩头一块皮肉,顷刻间血流如注。卢清晓目不斜视的盯着台上瞬息万变的局势,心里面暗自在拆招。忽见江漪负了伤,脑袋里想的全是这母子三扇还真是不好解,若换做自己不知当如何抵御。他全神贯注的看着场上,没发觉身旁的绫影神情有些古怪。

绫影见鲜血自剑客肩头涌出,眨眼间血渍就浸透了那人后心,觉得肚里一阵翻江倒海,冷汗从额间冒出,沿着鬓角流下,腿上也有些打软。绫影赶忙别过头去,双拳紧握,咬紧牙关,死死撑着。怔了半晌,他才稳住心神,没脑袋一蒙,一屁股坐到地上。

江漪身上挂了彩,手上的气势却丝毫不减。他斩落了郭演的扇子,俯身冲到郭演身前,斜剑上挑。郭演赤手空拳自然不敢接招,只得慌忙跳开,脚下生风,去捡扇子。江漪可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他飞身过去,一脚把郭演踹翻在地。然后长剑一指,抵在郭演咽喉处,笑道:“润通老弟,还不认输?”

郭演躺在地上,吞了口口水,扯着嘴角道:“赤峡双璧,名不虚传。郭某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金锣鸣响之后,江漪收剑伸手把郭演拉了起来。

秋堂主捋捋胡子,大步走到台中央,朗声道:“胜者,赤峡江漪。”

赤峡堂里欢声一片,弟兄们争相冲上台去,把江漪举了起来。

绫影见比试结束了,头也不抬,拔腿就跑。他慌不择路,跌跌撞撞的冲出演武场,随便找了个没人的树丛一阵狂吐。卢清晓回过神儿来,就看见了绫影仓皇而逃的背影,他赶忙跟上去,等追到绫影,发现他面色苍白的扶着棵大树,喘着粗气。

卢清晓跑上前去扶起绫影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又喘不上气了?”绫影捂着嘴艰难的说:“没有…我就是,有点晕血。”

卢清晓从没听说过堂堂七尺男儿还能有这毛病,但他看绫影那样子又不像装的,不敢揶揄他,只得拍拍他的背,陪他缓了片刻,然后搀着他往客房走去。一边走,南山旋剑一边琢磨:又是气短,又是晕血,你这身上还有多少毛病啊。绫影本来也没这事,只是幼学之年,在焦尸满地,黑血成河的地狱里走过一遭之后,才添了这么个新患。好在卢清晓也没多问,他就由清晓这么拖着,回去休息了。

演武场上四堂弟子欢作一团,呼声震天,吵闹着把江漪,曹展宣和郭演都扔了起来。星若欢脱的跑到司马贤身边,莞尔道:“这比来比去,到底还是让江老二赢了啊。”

“险胜而已。”司马堂主依然板着个脸孔。

秋瑞和冯越泽也阔步走了过来,秋道长拂尘一甩,道:“来年伊始,水色得加个规矩。凡是偷奸耍滑之辈,一概丢到炉子去炼丹。”

星若听言,不觉噗嗤一笑。看着虹门弟子们的武艺日渐精湛,冯老爷子自是喜笑颜开,顺手提起了自己的葫芦。结果看见葫芦上被扎出的洞,白潋堂主撇撇嘴,怒哼一声。

大家闹腾一阵,魏熙突然跑了过来,跟星若问道:“堂主,虽说中间有些波折,总算好不容易比完了,咱晚上要不要庆祝庆祝啊?”

星若一个孩童脾气,听说有热闹当然赞不绝口,笑道:“好啊!不过这些日子大家都挺辛苦,既然要庆祝,干脆摆个庆功宴吧! ”说完他转向司马贤道:“大哥你说呢?”

司马贤想了想,从上个月白潋堂莫名有人中毒开始,门内就怪事不断,觉得摆个庆功宴冲冲喜也不错,他略微点头,向冯越泽和秋瑞丢了个询问的目光。秋道长想着水色这一堂弟子虽然欠收拾,不过好在还有个郭润通挽回点颜面,这庆功宴嘛,吃就吃呗。冯老爷子则表示只要有酒,来者不拒。

星若见大家都答应了,就把曹展宣也喊了过来,让他和魏熙两人一起安排安排,准备酉时开宴。庆功之宴敲定之后,各堂堂主都把自己的弟子领了回去。星若前脚刚进了蓝涧堂,转身就从后门溜了出去,直奔静心斋。

赤峡堂里堂众们七嘴八舌的谈论着比武场上精妙的招式。江涟把弟弟叫进屋舍,给他包扎伤口。司马堂主下了令让弟子们申时之前将堂内桌椅布好,莫要耽误了晚宴之后,就回了静心斋。他卸下裂炎剑挂在墙上,然后坐到蒲团上凝神静思,不外乎就是星若、绫影和曹展宣,还有上个月白潋堂那一档子事儿。

司马贤一个武人心思不爱在这些弯弯绕绕上费脑筋,可绫影那几句话又似巨石压在心头。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利剑,胸中泛起一阵心乏,暗想我司马家的裂炎剑法也算名动江湖,难不成连个裁缝还不如嘛。心烦意乱之际,门外忽有人影闪动。片晌,就见星若鬼头鬼脑的钻进了屋子。

司马贤问道:“怎么?有事?”

星若狡黠一笑,说:“我想管大哥借个东西…”

司马贤诧异道:“我这能有什么东西?”

星若朝着屋里扬扬下巴:“那张落了灰的破琴,借我一用呗。”

绫影被卢清晓拖回赤峡客房里,先灌了一肚子凉水。他喝得急了不小心呛了水,连着咳嗽了几声。把肚里的恶心压下去之后,绫影才跌坐到椅子上。卢清晓按在他的肩头关切一番,见他实无大碍,才安下心来。

清晓回手推开窗子看了看日头,对绫影说:“咱们进了这天虹门也有几天了,但是没觉出有什么动静啊…也不知不儿姑娘她们那里怎么样了。”

绫影想起秦雁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只得悻悻说道:“估计也快到益州城了吧。我昨晚见了曹展宣和魏熙,俩人都不是池中之物呐。”

卢清晓很自觉的忽略了昨晚两字,道:“一个老成持重,一个精明诡诈,哪个城府都不浅吧?”

绫影站起来走到清晓面前,拔出了他揣在怀里的青锋剑,捋过剑脊,轻弹剑尖,触寒铁之冰凉,听鎯锵之悦耳,想了良久,才道:“一如裁柳春风,绵里藏针。一如踏雪老狐,谨慎难测。非得想个引蛇出洞之策才行。”

然后绫影一边想着良策,一边缓缓转动手腕,耍起剑来。

卢清晓从绫影娴熟的动作中,看出他手腕翻转之变化,青锋跌宕之走势,均是有章有法,心下不禁起了疑。这时,屋外传来叩门之声,打断了绫影的思路。他停了手中的动作,把剑还给卢清晓,才去开了门。门外站的是张远,他接了司马贤的吩咐,来通知两位客人晚上酉时去赤峡正堂赴宴。

张远走了以后,绫影关好门,回身对卢清晓说:“不用想了,天赐良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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