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不到,赤峡堂里已摆设停当。四位堂主各设一桌,坐北朝南居正位,各堂弟子享长案,与东西两侧分列而坐,历年的年终宴皆是如此形制,赤峡弟子们也算轻车熟路。等桌椅案几都设置好了,江涟突然想起来好像忘了什么人。不会儿,他见张远埋头走了进来,连忙迎上去,问道:“堂主可是有话,要请两位客人赴宴?”
张远点点头,说自己刚去请了他们。江涟回头看了看堂中陈设,心下有点犯难,只得别了张远,去舍房找弟弟商议。江漪负了伤就没去堂里帮忙,在屋中小憩,见哥哥进来,问道:“准备停当了?”
江涟点了点头,说:“跟往年一般。只是不知要把那俩客人放哪里。”
江漪想了想说:“听闻是来找蓝堂主的,交给蓝涧堂,让他们自己排吧。”
江涟觉得弟弟这个主意不错,决定把这麻烦事儿,丢给曹展宣。是以申时三刻,曹展宣就陪着江涟一起到了赤峡的西客房去请人。将两人带到正堂之后,曹展宣便把绫影引到了蓝涧首席的位子上,谦逊的一笑。绫影没过多推辞,就依他之言而整袍落座。卢清晓则随便挑了个靠门口近的地方坐下,心里盼着诚能如绫影方才所言,赶紧起个什么转机,好让自己早日离了天虹门这个鬼地方。
不会儿功夫,虹门弟子们三五成群的陆续到来,顷刻之间,大堂里面变得喧声四起。曹展宣陪在绫影旁边,将往年宴席的排程为他一一介绍解释。大致分为三步,先是冯老爷子致辞,各堂主训话,然后大家大快朵颐,觥筹交错一番,最后则有些余兴的表演。去年秋堂主的一曲浔阳琵琶,可谓技惊四座。
绫影问道:“司马堂主既是代掌门,何故不由他致辞?”
曹展宣掩口答:“展宣以为,司马堂主就是因为不喜致辞,才不做掌门的。”
绫影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两人均是开怀一笑。星若这时候跑了进来,看见绫影正和曹展宣说笑,便粘了上去。他挤到绫影的长凳上,好奇的问道:“在说什么这么开心?”
绫掌柜没答话,只是拍了下他的头,说:“你去给清晓到过谢了?”
星若一张小脸立马拉的老长,不情不愿的道:“还没…我现在就去…”说完蓝堂主晃晃悠悠的走到卢清晓面前。屋子里人声鼎沸,绫影听不清星若跟卢清晓说了什么,只遥见两人一问一答确是说了会儿话。然后星若转身走了回来,贴在绫影身边,嘟着嘴道:“谢过啦…”
曹展宣忽然问道:“堂主,我刚见江涟搬了张仲尼琴出来,说是你吩咐的?”
星若窃窃一笑,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脉脉的看向绫影。
绫影长吁一番,道:“不是跟你说过,不弹了么。”
星若羽睫闪动投去哀怨的目光。绫影没了辙,只得点头答应。蓝堂主嘻嘻一笑,朝曹展宣做了个鬼脸,欣然走去自己的位子了。
曹展宣觉得今天耳根子好像特别清净,疑道:“魏七去哪了?”
便听身后传来一句:“这不是一直在这呢么。副堂主今日事务繁杂,老魏哪敢叨扰啊。”
曹展宣回头看见魏老七托着个腮帮子百无聊赖的看着他,歉意的勾了勾唇角。
司马堂主踩着酉时的点踏进赤峡堂。他前脚进屋,堂里的气氛瞬间凝结起来。等司马贤跨到桌旁坐好,堂里已是鸦雀无声。冯越泽一直坚信无规矩者,不能成器,怎奈自己生性散漫,虽能拾掇起唐尧留下的烂摊子,天虹门还是让他越带越散。所以遇到司马贤这么个奉公守己性情稳重之人,老爷子觉得也算老天有眼,等自己去见了老门主,也能有个交代。
白潋堂主看时辰差不多了,拎起他的破葫芦,走到大堂中央。老爷子一头鹤发精神倒是矍铄,欣然道:“有道是光阴似箭,岁月如流,须臾之间又是一年。往年比武排辈都是看你们打,今回亲自上阵,方知后生可畏啊。”边说他摇摇葫芦,看向曹展宣,后者只得尴尬一笑。
冯越泽又道:“岁末年关,门里出了不少怪事,虽然老夫还没查出个缘由,不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老夫劝那多事之人,早收了手脚,莫做以指挠沸之事,免得折戟沉沙失了性命。”
老爷子说完这番敲山震虎的话,停了片刻,才又说:“好啦。废话太多,惹人生厌,终是欢宴,都要尽兴。尤其是你,”他转身看向司马贤道:“定要与老夫一醉方休! ”
但凡在门中待过两三年的人,都知道那个桂酿非酒的典故,今见老爷子又提起要和司马贤拼酒,这帮人想笑又不敢笑,差点憋出内伤。冯越泽抚掌大笑三声,才坐回自己的位子。
司马贤让老爷子取笑惯了,自然不放在心上,只是肃然起身,端着茶杯朝各堂弟子一敬,只说了八个字:“尽兴则已,不可忘形。”说完自顾自干了杯中水,复又坐回椅上。
星若也学大哥端着个样子,然后明眸一转,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秋瑞一听,好么,这好赖话都让你们说完了,只得捋着胡子说道:“洼则盈,敝则新。望众人戒骄躁,莫气馁,来年再战。”
四位堂主训完话,弟子们举杯共饮之后,岁末晚宴就开始了。经一年磨砺,众人各有增益,自然要向前辈答谢一遍,知己倾诉一番。大堂内,顷刻间,变得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绫影只见眼前各堂弟子穿梭如织,耳畔盘碗交迭碰撞声叮当不绝。而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曹展宣这突然挤满了人,被堵得水泄不通。
心下疑惑之际,绫影被旁伸出的一只手,拉到了一边,回头一看,原是星若。星若盈盈一笑,道:“你不喜欢热闹,就别坐在展宣边上了。这上百号人,得跟他喝上一会儿呢。”
绫影顺着星若的视线望过去,曹展宣正端着杯子,对前来敬酒的弟兄们,一一叙话交谈,垂着眉毛挂着笑,不见丝毫烦意。勿论谁人来敬,他均是先干一杯,然后聊上数句,再恭敬一拜,如此往复。
绫影看了一会,侧过头对星若说:“展宣兄难道是千杯不倒?”
星若异常佩服的点了点头,说:“自我认识他到现在,从来没醉过。”
绫影抬眼瞧了下上座那,司马贤正跟冯越泽说着话,而秋瑞则去了水色那边。星若抻着脖子观望了一会儿,嬉笑道:“秋老道肯定是在看先把谁扔进丹炉里。”
绫影见星若这神采奕奕的样子,不免心悦。
“堂主! 蓝堂主! ”
星若听到有人喊他,探出头去,见是周会他们在冲自己招手。星若留下绫影,提着袍子左躲右闪的避开拥挤的人群,朝他们跑去。绫影静静的望着他欢脱的背影,心里生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曹展宣身边的人,一直堵到戌时才逐渐散去。副堂主举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发现绫影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苦笑道:“先生可莫要再敬我了,展宣真是喝不动了。”
绫影道:“我只是在想,你真就不会醉?”
曹展宣捏了捏膀子,答:“我一直醉着,就未曾醒来过。”
绫影闻言又问:“怎么,醒来不好么?”
曹展宣笑答:“醉眼看花,花落水流不烦忧。醉耳听曲,曲消音散不惘然。醉心度日,日居月诸不悲切。醉梦千般好,何故复醒来?”
绫影微微颔首,觉得超然于世也不过如此,只是好似悲寂了些。他瞥了一眼江涟他们抬进来的朱琴,然后略微转头扫视了一下门口,见该空的位子已经空了,便对身边的曹展宣道:“绫影愿抚一曲,看能不能叫醒你这宿醉之人。”
说完绫影离了座子向琴桌走去。那琴本来贴边放着,江涟见他走了过来,就喊了俩人把朱琴挪到了大堂正中。绫影观了观这朱红色的仲尼琴,看出不是名家之作,而且年代久远,也没有被妥善保管,朱琴肩腰均有磨损,冠角已有些皲裂。他轻轻拨弄试了试音色,倒也是清微淡远,不曾因年久失修而走了□□。
绫影在琴桌前面坐下以后,大堂里渐渐安静了下来,走动之人也各自归位。星若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坐到了曹展宣身边,只因这离那白衣的身影更近一点。正座之上,冯越泽见此情形觉得讶异,向司马贤问道:“怎么,这云中客还擅丝竹之声?”
司马贤抽抽嘴角,没吭声。
绫影觉出几百双眼睛正盯着自己,淡然一笑道:“绫影一山外之人,来贵派叨扰甚久。值此欢宴之际,愿抚琴一曲,以谢众位仁侠数日之关怀。”他看向曹展宣,又加了一句:“副堂主,望不会惊了你好梦。”
言罢绫影十指搭上琴弦,风雷之音,呼啸开来。他右手勾挑,左手揉弦,把天虹众人,从锦绣蜀地带到了大漠边关,仰望星月开天阵,俯瞰山川列地营,耳听晚风吹画角,眼看春色耀飞旌。唯有星若,被这坚实清亮的琴声带去了另外一番天地。
益州城里,鹂雀楼内,锦羽阁中,一明眸少年咬着朱唇绞着水袖,在内室里踱来踱去,神色仓皇,手足无措。
“阿月,阿月,”少年冲着屋里焦急的喊道:“要么我看还是算了…就跟宾客们说椒姐姐病了今日告假,让他们改日再来罢…”
珠帘卷起,从帘子后面走出一白衣少年。他提一小鼓,捏一绢帕,安慰道:“莫怕,就按照我们之前说的,不必在意那些人。你就全当活动活动筋骨便是了。再说了,这不是还是我呢么。”说完他把小鼓套在少年身上,展开纱巾遮在他口鼻之上,系于耳后,掩其面容。
少年仍是惴惴不安,他拾起小鼓,见鼓面上绣了个星字,眸子里泛起一阵涟漪。他攥紧阿月的腕子,惶惶道:“可我还是怕…”
阿月垂着眼睑沉思了片刻,从少年掌中抽出腕子,捧起他的脸,定定的看着。他眉心镌决意,双瞳敛浓情,薄唇轻启,柔声道:“暗月无辉,斓星相伴,以我心,换君意。只为昙月舞这一曲,可好?”
说完,他也不等星若答话,径自抬起他的下巴,覆唇上去,隔着面纱,照着那樱唇,深深一吻。这一吻,敲开了伊人心扉,锁死了二人牵绊。
那一日,垂帘后的琴师十指翻飞,锦阁中的舞者水袖漫卷,鹂雀楼自彼时声名鹊起,门庭若市。
当时,绫影抚奏的,便是这曲月溅满星河,将军重出塞。
琴色铮鸣,如枪刀突出,丝弦跌宕,似阵势纵横。
星若怎么也没想到,绫影会坐在赤峡堂里,弹这首曲子,这首二人定情的曲子。
移弓掠影,长剑银花,溢满少年心头。星若全身热血沸腾,胸中似燎了火一般。他一把抽出身旁曹展宣腰上的诚情剑,飞身而起。曹展宣全神贯注的听着绫影的琴,见星若拔走了剑大惊失色。
喘息间,星若一个跟头翻到大堂正中,宝剑如长虹贯日直刺绫影眉心。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曹展宣惊慌失措的拔出虚怀剑,他本想翻身上前替绫影挡开星若这一剑,怎奈还是吃多了酒,足下无力。
诚情剑裂风而去,啸声连连,在离绫影眉心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绫影一直垂着眼帘,专心抚奏,气息都未有一丝紊乱。他右手拨弦,左手散音,众人只觉身旁战车辚辚,马嘶萧萧。星若眯起眸子看他额前白发轻摆,两道长眉微蹙,唇角泛起一笑。他手腕一翻,收回诚情,足尖轻点,踏着绫影的拍子,转成一朵青花。
宫弦动,星若腾空而起,商弦震,诚情劈流划出。角弦鸣,星若触地一俯,徵弦颤,诚情连转成美。琴声豪放不羁,似连天烽火。舞势荡气回肠,胜雄兵铁骑。堂中各人,无不屏息凝神,目不转睛的瞪着绫先生和蓝堂主,仿佛天地之间,寰宇之中仅剩这二人。
绫影驱动琴弦,急奏朱琴,曲音深沉迟重,顷刻间苍穹变色,黑云压城。众人心头淤滞,均觉得喘不过气。绫影指下的动作越来越快,圣人七弦好像禁不住这力道,惶恐失措,乱作一团。星若踩着节奏,扫剑连退,伏在绫影身后。
转瞬间,琴走宏音,高亢嘹亮,自城池中传出惊雷万鼓,飘起生风千旗。
旭日腾升,晓出东方,甲光向日,金鳞耀目。
星若飞身再起,诚情斜向撩出,然后裂空斩下。
江漪见这动作心下一惊,拉过哥哥附耳问道:“白水鉴心?”江涟冲弟弟点点头,脸上也是一副莫名神情。
诚情霜华漫转,剑气如虹,将军策马出塞,长弓射日,青刀断云。琴声愈发铿锵高昂,将军腾龙伏虎,连射三箭,直取天山,将士激昂慷慨,群情振奋,长歌入关。晚风伏地落黄沙,阵云高卷映斜阳。众人自曲中听出强敌已退,我军凯旋,都不约松了口气。
只是演奏之人还没有停下的意思。绫影一手掐着繁复指法,一手游走吟猱,朱琴再起泛音,玲珑剔透。星若慢下舞步,诚情剑风也和缓下来,万丈雄心,随着这清灵音色,绕成似水柔情。上马可守江山在,卸甲抱得美人归,战沙场浑身是胆,醉芙蓉花好月圆。绫影一腔情意,化为天籁琴音,将星若裹在其中。
少年踩着最后一个尾音,翻身跳回绫影面前,长剑出手抵在他的下颚。星若轻抬剑身,托起绫影的下巴。两人四目相对,星若却不能从那魂牵梦绕的眉眼中看到一丝光亮。
绫影依旧淡然一笑,他抬手移开星若的剑锋,说了句献丑了,便起身离了琴桌,回到曹展宣身旁坐下。星若一个人站在大堂中央,死攥着诚情剑柄,低垂着脑袋。众人看不清他神色,只能从剧烈起伏的胸膛,猜他心思。
蓝堂主伫立了半饷,突然抬起头,脸上绽放一明媚笑容。他把诚情剑丢回给曹展宣,然后粲然道:“怎么?都傻啦?鼓个掌也不会吗?”
话音未落,赤峡堂中掌声雷动,星若下巴一扬,高高兴兴的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路过冯越泽桌前的时候,顺手抄起了他的酒坛子,一把扯开盖布,咕咚咕咚灌了个够。
司马贤觉得今天的星若怪异得紧,心情好似漂浮不定,见他这不要命的喝法,赶忙过去夺他的酒坛。两人在位子上争酒的样子实在不太好看,冯老爷子走上前去一掌推开疯疯癫癫的蓝星若,然后收回了自己珍藏的佳酿。
曹展宣默默的扭头看向身边的绫影,有点不明所以,只得道:“额…先生之琴艺,确实高深莫测。堂主的舞技,展宣也是初次得见。只是…你们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有说有笑的…?”
绫影没有答他,远看星若已经醉的七荤八素,便起身走了过去。星若看见绫影,一脚踹翻面前的桌案,扑到他身上,扯住绫影的衣襟然后咬牙狠狠的瞪着他。绫影扶住星若,侧头看向司马贤道:“他醉了。劳烦司马堂主陪我一起把他送回去吧。”
司马贤有些愕然,却还是点点头,跟绫影一块,架起星若,往蓝涧堂走去。曹展宣看这俩人一左一右把自家堂主带走,总觉得心里头不安。猛然间,他发现屋子里好像少了什么人,四下一望,果然不见了魏熙的踪影。他再仔细查看,觉出卢清晓也不见了。
早在秋瑞的训话一结束,卢清晓就趁着屋中混乱出了赤峡堂,躲在旁边的树丛中守株待兔。听得一阵喧闹之后,果见有一人影鬼鬼祟祟的从旁门溜出。那人弓腰猫背,脚下生风,眨眼间就没了踪迹。卢清晓隐在一旁倒是看得清楚,那人就是魏熙。
魏熙溜出赤峡堂,借着暮色驭着轻功,几个起落就摸到了静心斋门口。他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进去。卢清晓得了绫影的吩咐是放线钓鱼,所以就找了棵树爬上去等着,看这魏老七到底能摸出什么宝贝。
静心斋作为司马贤的居室,其实不过一厅一堂两间耳房而已。但魏熙担心藏有什么机关暗箭,行事格外小心。他先把外厅搜罗一遍,然后攀着柱子跳上房梁,将横梁竖栋仔仔细细摸索一番。查过外厅确实没有东西之后,他才进了内堂。堂内一张架床,一桌两椅,半壁书柜。
魏熙看了看那柜子,心想司马贤你个榆木脑袋还摆了这么多书,真是让我好找。他只好耐着性子蹿到书柜前一本一本悉心翻查。上百本古籍,翻阅一遍要耗费不少时间,魏熙突然有点感谢绫影了。这绫先生朱琴一动,吸走所有的目光,还能有谁发现赤峡堂里少了人呢。魏熙虽然觉察出绫影是冲着他来的,不过好在有个痴情的蓝星若绊他手脚。真是再缜密的心思,也逃不出一张情网呐。
魏熙查完第一个书柜,摸到第二个柜子底部的时候,发现有个凸起。他轻轻扳动,发现柜底可以划开。魏熙喜形于色,捣腾着手指,从暗格里顺出一本书。他把那书草草翻了一遍,看出正是自己要找的东西,赶忙把暗格推回原状,然后把书贴身藏在怀中,准备原路出去。离开静心斋之前,他又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信司马贤看不出有人进来过之后,才小心翼翼的退出屋子,轻轻掩上房门。
魏熙一面摸着怀里的宝贝,一面暗自嘀咕要不是那死老头毒伤了曹展宣,自己也不至于冒这么大风险亲自来找东西。事成之后,真该让主子送那老头上西天。卢清晓看魏熙从静心斋里翻了出来,就默默跟了上去,却发现这人兜了一圈之后,又回了赤峡堂。只是进屋之前,魏熙停下脚步,把裤腿挽了起来,然后在路边的泥巴上踩了几脚。
他晃晃悠悠进了赤峡堂,迎面就看见曹展宣冲出来。魏熙笑道:“哟?怎么今日我们副堂主这么快就被兄弟们给放啦?”
曹展宣看见他没好气的问:“你跑哪去了?”
魏熙跺了跺脚,放下裤腿道:“哎呀,好像最近贪食吃坏了肚子。刚从茅厕回来。怎么?我是不是错过什么啦?”
曹展宣将信将疑的打量他一番,然后把他拉到旁边,低声问道:“你说那绫先生,跟咱们堂主,到底怎么回事啊?”
魏熙两手一摊,说:“两口子呗。还能怎么回事?”
曹展宣点点头,他感觉也应该是这样,只是总觉得哪里怪异,如鲠在喉说不上来。
魏熙素来不爱暗地里议人私事,让曹展宣不要多管闲事,后又道:“我看你今天也喝了不少,走吧,我扶你回去歇息吧。”
曹展宣与他一前一后走回蓝涧堂,路上展宣忽然问道:“话说,你有看到那个卢公子吗?”
魏熙一顿,惊出一身冷汗,却还是故作镇定的说道:“没见着。咱这粗茶淡饭也入不了人家南山旋剑的眼,估计回屋睡大觉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