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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1 无名残谱

作者:残夜玖思 当前章节:832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1:28

绫影他们一行四人,快马加鞭,踏着暮色奔到了益州城。不儿在怡竹邸店陪着朱鹮翘首盼着哥哥的消息。她们前日抵达益州城,小朱鹮一路奔波惹了风寒,身子有些吃不消。不儿便决定让秦雁容和白鹭上山去找绫影,自己则和朱鹮在邸店休息。

两人在客房里烤着炭火,小声叙着话。朱鹮轻咳两声,缩了缩手脚。不儿重新打了碗姜茶给她,柔声道:“喝些暖的发发汗,踏实睡一觉,明日就好了。”

朱鹮愧疚道:“对不起…大小姐…都是我自个儿不小心…”

不儿又给她加了层毯子,道:“哼,你心里明明想着,我应该让白鹭那小子留下来照顾你。是不是呀?”

朱鹮羞红了脸,狠狠推了一把不儿。不儿点点她的鼻子,盈盈一笑。两人说笑着,忽听窗下一阵马鸣,不会儿,门外便传来纷杂的脚步声。

不儿喜道:“莫非是他们回来了?”她翻身下地,跑到门前,开门一望,果然看见秦雁容带着绫影他们进了邸店。秦雁容跟店家又要了两间客房,便把几人引到了不儿的房前。

不儿欢欢喜喜的把哥哥拉到身前,然后鼓着嘴道:“怎么样,黄连水好喝不?”

绫影无奈一笑道:“就你机灵。”

白鹭趁他们说话的功夫,往屋里探了探头,正赶上朱鹮裹着毯子走过来。他连忙冲着朱鹮打了几个手势,朱鹮小脸一红,却没理他。白鹭莫名碰了一鼻子灰,悻悻退回了绫影身旁。自从秦雁容点明了绫影心事,不儿就憋了一肚子话想和哥哥说,如今真见到哥哥,她又不知该从何开口。她紧紧攥着哥哥的手,左思右想,想先说些关切的话,还没张嘴,却被一直抱怀窝在后面的卢清晓给截住了。

“不儿姑娘,先借你哥哥一时半刻可好?”

不儿听出卢公子这言语之间,似有愠意,便怀着疑问看向哥哥。绫影只晓得卢清晓这一路眉头紧锁,不发一言,有些反常,疑心他是肩上毒伤未愈,心情不好,没料到他是憋着什么怒气。卢清晓跨步上前,一把捏住绫影的腕子,不容他吭声,连拉带扯,给硬生生推进了旁边的客房。

不儿又看向秦雁容,见秦姐姐一副了然如心的样子,忙问道:“卢公子这是怎么了?”

秦雁容冷冷一哼,嗤之以鼻,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不儿见没人理她,只好退回屋里。她刚一关上门,便听隔壁传来卢清晓暴怒之下的吼声。

“绫云翳!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

卢清晓这一嗓子震得绫影鼓膜发颤,脑仁生疼。他攥着绫影的脖领子,把他死死按在墙上。南山旋剑怒气冲天,目眦尽裂,“什么毒你都敢往嘴里塞!啊?!你是嫌你命长吗! ”

绫影被他别着脖子有些喘不上气,他努力抠开卢清晓的胳膊,咳了好几声,才道:“还以为是怎么了,原来你是为这事气恼…我是怕你毒血攻心,一时情急。再说了,不是有解药么…”

卢清晓见他这副漠然样子更是火冒三丈。他再架上绫影的脖子,切齿道:“有解药你就做这荒唐事吗?怕我…怕我…你怎么不想着你自己呢!? ”

绫影释然一笑道:“无碍的。我这人命大,不会有事,不然哪活的到今天…”

卢清晓看见绫影那笑就觉得头皮发麻,他笃定自己迟早有一天得按捺不住把这人暴揍一顿。

绫影突然面色一缓,拉着卢清晓的手臂委屈道:“清晓啊,你就别气了…我这不是没事儿么。你就看在我吐了一肚子苦水,又赶了半天长路的份儿上,让我这散了架的胳膊腿儿休息休息可好?我又没有武功,可禁不起这般折腾。”

“还不都是你自找的! ”卢清晓喝道。他瞪着绫影这愁眉苦脸,可怜巴巴的样子,满肚子火不知道往哪撒,只得拉开绫影,一掌击在墙壁上。灰墙震山一响,似乎动了筋骨。

绫影蹭着墙壁挪到了旁边的矮榻上,缩到墙角,抱着膝盖,偷偷盯着卢清晓。

卢清晓狠狠把青锋剑拍到桌上,怒目圆睁,瞪着绫影。“你看你这幅鬼样子,面如死灰,一脸的憔悴相! ”他又急又恼,“我答应青鸳把你毫发无损的带回去,我可不想食言!”

说是这么说,清晓却明白自己那是心疼。他不知道魏熙针上淬了什么毒,不管什么毒,一想到绫影趴在肩头给自己吸毒血,就心似火炙,如坐针毡,觉得身上所有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绫影把下巴缩在膝盖后面,小声嘀咕道:“你也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个闪失我怎么向你爹交代…”

此话一出,卢清晓的火更大了,这回是心悸搅着急怒,悲愤交加。他跳到榻上,揪起绫影扯到自己面前,咬牙道:“你这番待我,就是为了我爹吗!? ”

绫影蹙眉道:“我跟卢公,也算是莫逆…”

“闭嘴! ”卢清晓一声厉喝,扯着绫影,拉下矮榻,扔到木床上,然后低着头喘着粗气,直直戳在那。

绫影凝眉看着清晓火气越来越大,默默垂下眼帘,然后摆出一副不明所以,满脸委屈的样子,乖乖坐在床上。

屋里静谧得紧,只能听到卢清晓粗重的喘息声。卢清晓握紧双拳站在那里,觉得心里又疼又痒似有针扎,实在透不过气,他静默了好一会,才从牙缝里挤出俩字:“睡觉! ”

绫影明白他这是在说自己,暗自松了口气,赶忙转身,拉过被衾,直直躺下。

躺了一会,绫影看卢清晓还站在那,小心翼翼的说:“你也早点休息吧…?”

卢清晓心乱如麻哪里睡得着,他一屁股坐在身后的矮榻上,焦躁的揉着额角,道:“你先睡。”

绫影又躺了一会,看卢清晓还没有走的意思,唯唯诺诺道:“隔壁的房间…交着房钱呢…”

卢清晓觉得自己真快被他气疯了,他大喝一声:“再不闭嘴我咬烂你的舌头! ”

绫影被吓了一跳赶忙把脑袋缩进被窝里,想了片刻,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太对。

卢清晓话一出口当然发现自己失言,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好在屋里烛光昏暗,旁人也看不出来。他腾的站起来,怒道:“别瞎捉摸!快睡! ”然后就摔门而去。

不儿和朱鹮窝在隔壁,听大门砰的一响,随着就没了动静,猜这疾风骤雨应该是过了。

朱鹮轻声道:“卢公子好大火气…”

不儿叹口气说:“肯定是哥哥又干了什么不着调的事儿。难怪秦姐姐面色那般难看…”

朱鹮绞着手指道:“谷主费尽一番心血,才把他救回来。他如此不珍惜自己的性命,谁能好受得了…”

不儿又长叹一番,她安排朱鹮睡下,自己也回到床上。哥哥这般胡闹,更坚定了不儿誓要找到冥羲心经的决心。

次日清晨,各人一早醒来,梳洗一番,用过早饭,聚到了绫影的客房里。绫影从秦雁容手中接过一沓手稿,工工整整的铺到床板上,捏着下巴仔细查看。不儿和雁容也跟着他一起研究。白鹭站在一边,拿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朱鹮,然后打了几个手势。朱鹮抿嘴一笑,竖起食指在唇边一点。白鹭会意,安下心来。

卢清晓抱着双臂,静静站在墙角,目不转睛的盯着绫影。仿佛这么一直死死看着,就能拨开绕在他周身的迷雾,探明他的心思。

绫影屏息凝神全神贯注的盯着眼前这十来张黄纸。纸上所载,却是琴谱无异,只是残缺不全。不仅残缺不全,还用了不同的谱法记载。有几页是文字谱,详细记录了指法动作,弦序徽位这些奏法。剩下的则皆是减字谱。绫影赶忙翻出行囊,从里面取出落梅夫人所赠的芙蓉游。芙蓉游也是一本文字古谱,他把两者拿到一起,比对一番,看出虽然是不同的曲子,但是文风却有相似之处,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绫影突然回头看向卢清晓,问道:“清晓,你说魏熙从天虹门偷了本书?”

卢清晓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听见绫影叫自己,心里头不由得猛然泛起一股暖流。他怔了片晌,冲绫影点点头。

莫非落梅寨的假寨主,也是奔着这琴谱去的?绫影上次抚奏芙蓉游的时候,弹到曲末,有一段音色甚为怪异。芙蓉一曲,共分四节,始于芙蓉花海,流过相思情深,听闻情人一诺,止于缘定今生。绫影拾起床板上几页残谱,从残文断字中大致悟出此曲,咏颂的是莺花喧闹,百果渐熟的初秋夜景。字里行间,隐隐透出酒阑人散,闲阶独倚,静谧秋夜,一人独酌的怅然。

秦雁容看绫影一直对着手稿发呆,轻声问道:“可有什么头绪?”

绫影眯着眸子,把这半年的事儿从头到尾梳理一番,缓缓开口道:“大漠黄沙里,蛇匿落梅寨。瞒夫人,欺少主,以五味之散,挟寨中旧人。搞出这么大一番动静,总不会只为一本琴谱…”

他转念又道:“青山绿水间,狐隐天虹门。调赤峡,祸白潋,蛰伏多年,盗走一部古籍…”

卢清晓听到这里,忽然问道:“对了,我上次要问那姓曹的。你干嘛拦我?”

绫影侧头看他,答:“好不容易钓上来两条鱼,已经跑了一条。还让你把另外一条也炖了不行?”

卢清晓白他一眼,撇撇嘴。

不儿觉得过了一夜,这俩人之间好像缓和不少,有些安心。她从哥哥只言片语中猜出落梅寨的芙蓉游,搞不好跟她们从荒村取回的残谱有什么联系。她不知道卢清晓了解绫家多少事,但是依着哥哥素来的秉性,她也能想到绫影多半儿是什么也没说。不儿给秦雁容使了个眼色,让她莫再多言,接着走到床边收了那些旧纸,连同绫影手里的东西,都塞回了布袋里,然后说道:“这么多事情,一时半会儿也搞不明白。无论如何,还是先回墨黎谷吧。明日出发,脚程快些能赶在年前回去。我去托玄叔帮忙查查这些,你给我踏踏实实休息几天。”

绫大小姐这寥寥数句,倒是合上屋中所有的人的心思。绫影表示便依妹妹所言,各人在益州城再停留一天,明日闻鸡出城,早回墨黎。秦雁容作为巽舵舵主,没得谷主命令,本来不应擅离。不过她也有两年多没回过墨黎谷了,心里头多少也想回去看看,便决定用这半天时间把手上的事儿整理整理,然后随着绫影回去,向玄鹤通报一番。白鹭陪着朱鹮去了城里的繁华街巷逛逛,想着给青鸳带点东西回去,免得又要听他牢骚。卢清晓心里头还是抑郁,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只把绫家兄妹留在房里。

不儿见人都散了,就把哥哥拉到圆椅上坐下,除去他玉冠,散了他发髻,从怀中取出牛角梳篦给哥哥梳头发。不儿从小就喜欢给绫影梳头发,只是不过十年,便将一头青丝,梳成华发,不儿眼眶有些微热。她哽咽道:“你藏的那些小心思,秦姐姐与我说了。你胸口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绫影静静的坐在那,任妹妹一拢一拢的卷着自己的头发,柔声道:“玄叔费了那么大劲,总能撑个十来年吧。”

不儿心头一顿,噙住泪水,慌忙问道:“冥羲经里记的心法,可是有续脉之效?”

绫影抬手拍了拍妹妹的手背,道:“无人知晓。说不定确有神迹,也没准就是些捕风捉影之事,不必劳心想这些。生死有命,只要你们都好好的,我于愿足矣。”

不儿压抑着抽泣了两声,连忙拿袖子擦去泪水,又问道:“所以你把星若撇给他司马大哥了?”

绫影一怔,转头看向妹妹。见不儿红着眼睛,噘着嘴瞪着自己,轻轻点了点头。不儿生硬的把他的脑袋正回去,心说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不然你人都进了天虹门,他还能放你一人出来。不儿把那碍眼的白发拾掇一番,编成细辫,小心藏起,才给绫影重新挽上发髻,束好玉冠。

然后她边捏着哥哥的脖子,边问:“卢清晓呢?昨日嗓门大的差点把房顶掀了。”

绫影忙委屈道:“我也不知道…清晓明明应该襟怀洒脱的紧,也不知怎么这一路上脾气越来越大。”

不儿狠狠掐了一把绫影的脖子,低声喝道:“不知道就躲他远点!少招惹他!”

绫影疼的龇牙咧嘴,连忙应下。

不儿又把哥哥狠锤了一顿出气,然后环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肩上。星若把绫影奉若神明,素来言听计从,就算被绫影困在荒山上,他也只会伤怀,不会怨恨,这一点不儿心里还是有谱。至于那个卢清晓,哥哥什么都不跟他说,若是真引他动了心思,根本没法收场。假如绫影真的去日弗多,不儿还是自私的希望,星若能陪在他身边,至少能跟他聊聊旧事,道道新言。可眼下,他把星若赶走,必是动了长夜独行的念想。既然如此,还是我陪着你吧…不儿暗想,把哥哥搂的更紧了些。

傍晚时分,秦雁容,白鹭和朱鹮都回来了。白鹭和朱鹮买了些木玩小件,不儿看了看,从里面挑出一个檀木手钏准备送给玄鹤。秦雁容连忙上去提醒道:“不儿,谷主他不喜木玩…你还是另寻个礼物送他罢。”

“是么?”不儿惊讶道,“原来我给他带什么,他都很开心的呀…”

秦雁容一听,明白是自己多虑了,大小姐就是谷主的命根子,出自她手的礼物,哪有不喜欢的道理。秦雁容等朱鹮收拾好桌子,去管店家要了些酒菜,然后吩咐白鹭去把绫影和卢清晓叫下来吃饭。六人有说有笑的用过晚膳,各自回房整顿休息。朱鹮在屋子里把行李逐一清点一番,然后轻轻凑到小姐身边,掩口道:“大小姐,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别恼。”

不儿道:“哦?可是白鹭跟你说什么了?”

朱鹮诧异的点点头说:“你怎地知道?”

不儿一下来了精神,挽起朱鹮的手臂道:“快讲快讲,他跟你说什么啦?甭管他说什么,我都给你做主!”

朱鹮听出来不儿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她狠狠甩下不儿的胳膊,嗔怪道:“你想哪儿去了!一天到晚没个正经!我不是说这个!”

不儿一愣,问:“那还能有什么事儿?”

“是掌柜的事儿,”朱鹮说,“白鹭说,卢公子好像对咱家掌柜,动了心思。”

不儿心说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朱鹮接着便把白鹭告诉她的成纪客栈那晚的事情转述了一下。不儿无力的瘫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扯着嘴角嘀咕道:“我这蠢哥哥到底哪点好,这烂桃花怎么就不断呢。前俩月刚给他收拾一个,这怎么又来了…”

朱鹮把不儿拉起来,取笑道:“怎么,你不觉得咱们掌柜,风流倜傥,淡泊不羁,风度翩翩,雅人深致吗?”

不儿被她说的鸡皮疙瘩掉一地,撇嘴道:“得了吧。我看等回了家,我先给你抓点药定定心神,明明眼目。”

小朱鹮笑的花枝乱颤,说:“你不觉得他好,旁人可不定怎么想。”

不儿坐起身子,凝眉道:“若真是这般,还不如叫星若陪他身边。”

“这倒未必。毕竟星若公子,不是掌柜命中那人。”朱鹮低声道。

不儿不解朱鹮为何这般笃定。

小朱鹮又道:“掌柜对他,那是百依百顺,他若来了,掌柜一副欣然,若是不在,从不见掌柜提起…哪像相思中人?掌柜这般待他,多半是与他早先将掌柜救回来,脱不了干系…他想着星若公子有恩于他,便想着报人家什么,总带着这般想法,人又怎能活的欢快起来呢?不过…他对卢公子怎么想…我就不晓得了。”

不儿把朱鹮的话仔仔细细品味一番,好像有那么点道理。不过无论如何,眼下还是先回墨黎谷,早日寻得冥羲经。不然依着绫影这个性子,早晚积劳成疾,把自己拖死。

几人休整了精神,喂饱了马匹,长鞭一扬,昼行夜伏,花了十来天,赶在元日之前,到了长安城。从长安城到墨黎谷不过半日,绫影策马,行到卢清晓身边,向他道:“不日就要过年了,你这一出门就是半年,是不是早回东京,与家人团聚?”

卢清晓点点头道:“是这个打算。再说去了墨黎谷,那么多人盯着你,估计你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

绫影扬手在他额头一拍,笑道:“我又不是三岁顽童,你也至于这般?”

卢清晓哼道:“还不抵总角小儿,起码听话。”

绫影没了辙,服软道:“好啦。我自明日起,卯时起,戌时歇,朝食清淡,暮用饱膳。不殚心,不竭虑,踏踏实实过个年,总行了吧?”

卢清晓见他说的诚恳,才略微放心。

绫影又道:“回去替我带个话,等我回了汴梁,便去拜访卢公。”

卢清晓一口应下,与其余众人一一道别之后,策马离去。绫影他们也没多做耽搁,直径奔向墨黎谷。

秦雁容老早就把绫影他们踏上归程的消息送回谷中,是以青鸳前几日就关了铺子,也回到谷里,等他们回来。此刻,青鸳正和谷主在千线阁里对弈。玄鹤聚精会神的盯着桌案上星罗棋布,指尖钳着枚黑子,举棋不定。青鸳却心不在焉的不时向窗外张望,盘算着离收到鬼雁的消息也有几天了,怎么还不见回来呢。玄谷主犹豫了半天,小心谨慎的置下一子。青鸳看到该自己了,随便拾起个白子往棋盘上一撂,然后继续看向窗外。玄鹤又陷入了一番苦思。

俩人下了一会儿,玄鹤突然直起身子,怫然道:“不下了!老是赢不了你。”

青鸳嘿嘿一笑道:“人活一世,总得有点长处吧。”

说完,便见一青衣小僮走了上来。小僮轻声道:“禀谷主,少谷主回来了。已经到雨文堂了。”

两人闻言,均是一喜,翻身下榻,足底生风,慌慌张张的往雨文堂跑去。

雨文堂里,不儿正坐在椅子上歇息。见玄鹤到了,她赶忙跳起来,跑到玄鹤面前,笑盈盈的施了一礼,道:“玄叔,我回来啦!这趟可把我累惨啦,我定要美餐一顿,然后睡上三天!”

玄鹤拉起不儿的手,拍着她的手背慈爱的笑道:“好好好,我们不儿想干什么都行。”

绫影见谷主心情还不错,就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拜道:“玄叔,云翳此番带不儿离京,没事先知会您…愿负荆请罪。”

谷主脸上顷刻间风云变色,从春日朝阳,瞬间转成腊月寒冬,冷言道:“我还没想好怎么收拾你,先去祠堂里跪一个时辰再说。”

绫影不敢多言,应下之后,转身便走,青鸳见状连忙跟上去。

玄鹤对秦雁容吩咐了几句,就让她带着白鹭朱鹮去歇息,自己则把不儿拉到身边,关切的询问她路上是否顺利,可遇了什么险事。不儿说这半年多的事儿哪里是这么三言两语说的完的,还是来日方长慢慢讲,然后她走到玄鹤面前,扑通跪下,连磕了三个响头。

玄鹤吓了一跳,赶忙将她扶起,惊道:“你这是怎么了?”

不儿垂着眼帘,哽咽道:“我只道玄叔对哥哥素来严厉,却不知你为了救他耗了恁多心血。你们俩都是我在这世上最亲最亲的人,我心里面…好生难过…”边说着,晶莹泪珠滴滴答答滚落下来。

玄鹤把不儿搂在怀里,不住安慰道:“好啦好啦,我们这不是都陪在你身边嘛。至于云翳,我只是气他肆意妄为,以己度人。又不是真恼,莫要哭啦。”

不儿抽抽鼻子,红着眼睛点了点头。玄鹤又说:“在外奔波这么久,小脸都累瘦了。先去歇息歇息,晚上给你们备了好吃的接风。我去祠堂里看看他。”

不儿抹干泪水,扯着玄鹤的袖子求了好几句情。玄鹤一一应下,见不儿破涕为笑,才转身去了祠堂。

绫影乖乖的跪在祠堂里,案桌上供奉的是黎家列祖列宗,以及他父母的排位。祠堂里烛光摇曳,气氛有些肃然。青鸳陪在他身边,担心的看着他。绫影冲他笑笑,随口安慰两句,青鸳却不领情,仍是挂着满目愁容,长吁短叹。不会儿玄鹤推门进来,他把青鸳支了出去,才对绫影道:“说说看吧,这大老远跑一趟,有什么收获。”

绫影分星劈两的,从四合假香说起,谈完落梅寨,说过芙蓉游,又把天虹门的事儿原原本本介绍一遍。这一番长话道完,太阳已经落了西山。

玄鹤听罢,问道:“所以你觉得,芙蓉游跟那残谱,都和冥羲经有关?”

绫影道:“我也拿不准。那琴谱残缺不全,不知隐了什么消息。”

玄鹤又道:“天虹的旧门主,应是唐尧。此人失踪已久,多半早就归了西。怎么事隔这么多年,会有人想从他旧物中翻东西呢。”

“关于唐尧,不知玄叔这可有什么记载?”绫影抬头问道。

“所知不多,”玄鹤思索一翻,道:“明日我去万锁楼翻上一翻吧。”说完,他看了眼绫影,又道:“知道错了?”

绫影苦笑道:“知道了…我本想…”

“本想逼急了我,让我把不儿锁在身边,日日盯着她。这样万一你哪天断了气,她不会做什么傻事。是不是?”

绫影摸了摸鼻子,垂下头。

玄鹤喝道:“你这以己度人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我说保你十年,就十年!十年之内,我肯定能找到圣人遗书。你这臭小子给我好好活着,等着给我养老送终!”

绫影连忙点头,劝玄鹤莫要动怒。

墨黎仙人平了平心中怒火,道:“起来罢。回去换身衣服,到逸风堂吃饭。”

绫影跪了太久,两腿已麻,被玄鹤拉起来,缓了好久才恢复知觉。他出了祠堂,扶着青鸳,一瘸一拐的回了自己的望岫居。

作者有话要说:

慢热的作者,慢热的文儿~谢谢支持到这里的盆友们~掌柜跑了大半年,也该回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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