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蝉小寺藏匿于青山之间,遗世而独立。进了寺门,便是正殿,殿后有一二进小院,一进是僧舍、禅房,石阶之上的二层是主持的居所,藏经小楼和一客舍。院内佛堂朴素,杉松浓郁。
他们二人拴好马匹进了寺院,有一小僧迎了出来。小僧唤作明隐,向卢清晓略作问询,明了二人来历,便把他们带进正殿。卢清晓带着绫影跪在蒲团上,合着双掌,虔诚的听着明隐念诵经文。明隐念完经文,待二人拜过佛像,引着他们去了后院半山小舍。
不会儿功夫,又来了位僧人,此人较明隐年长些。明隐对来人道:“明宽师兄,卢施主说有书信要交与师父。”
明宽拜过二人,向清晓道:“师父去嵩山走访,尚未归来。临行前,倒是嘱咐过,说托施主,将他写与卢公的信件带回。请二位在此稍候,小僧这就去取。”说完之后,两位僧人相继离了客舍。
绫影在屋里转了两圈,看了看木窗外的景致,道:“东京城里僧院林立,不知卢公怎么寻到这里。”
清晓坐在窗旁长凳上,悠闲的说:“恐怕也是与这古刹有缘罢。”
绫影又问道:“你在佛前念了那么久,是许了愿吗?”
清晓转头看向他道:“求佛祖佑你咯。”
绫影诧异道:“佑我什么?”
卢清晓明媚一笑道:“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也不知道要佑你什么。所以只求佛祖,能佑你达成所愿。你的愿望可别太多啊,不然佛祖该责我贪心了。”
绫影愣了片刻,突然不敢再看他,忙别过头望向窗外,发现天色忽然阴霾下来,风里也裹了些泥土的味道。
明宽找到信件再入客舍的时候,肩头落了不少雪花。他拍了拍僧袍,把信交给卢清晓然后道:“两位施主,山间忽然飘起大雪。道路崎岖恐是难行,不如等雪势小些再下山?”
卢清晓跳到窗边张望一番,见飞雪如絮,只得点头道:“只好再多叨扰一些时辰了。”
明宽又给他们打了些热水,便掩好房门,退了出去。
清晓觉得屋中寒冷,关上了窗子,绫影不肯吱声,在一旁默默踱步。清晓扫他两眼,见那人又沉个面色,便也不多言,只听屋外寒风呼啸,屋内静如死水,气氛有些诡秘。绫影似是走烦了,倚墙一靠,怯怯的瞄着卢清晓阴晴不定的神色,想着自己这半年多真是没干什么好事。那清泉本是潺潺,带着山光,睥睨石上喧闹,独忆林中宁谧。他走到泉边,自水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濯洗心间烟尘,却将一身浊气洒入清流。惟愿自己离去之后,他还能欢颜依旧,傲视江湖路,双袖盈风,飞踏天地间。
绫影突然开口道:“我的愿望,是想回家看看。”
清晓闻言一怔,不解的看向他。
绫影离了灰墙,坐到卢清晓旁边,低着头绞弄着自己的衣袖,喃喃念道:“我自雅州来,那地方青山叠嶂,绿水环流。山庄虽已不在,却夜夜入梦。绫家本家一直做着布匹绸缎生意,我爹是庶出,也无心商道,故领了个闲庄,名曰归云。据他自己说,他是去长安串亲戚,偶然识得我娘。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一脸严肃的卢清晓,哑然笑道:“玄叔说那是一派胡言。说他就是一个穷小子,跑到长安城招摇撞骗,不知用了什么花言巧语,得了琴圣千金的欢心。生把人家小娘子给拐跑了。”
卢清晓眨眨眼睛,惊诧道:“琴圣千金?你是拂音圣手的外孙?我曾听师父说,他年少之时仰慕琴圣威名,想与他结交一番,但让人家给回绝了。”
绫影想了想,道:“我没见过外祖父。但依我娘的性子来推断,应该也是个古怪之人。丘掌门想与他做朋友,可能确实不是件易事。”
卢清晓一听,突然噗嗤一下笑出声。他见绫影疑惑的看着他,笑道:“原来你这别扭性子,是祖传哒。”
绫影狠狠推了他一把,哼道:“你怎么不说我琴技高超是祖传的呢!”
卢清晓两手一摊,道:“我又没正经听过你抚琴,哪里知晓,”他往前一探身,凑到绫影面前,勾唇笑道:“不然我去找明宽师父问问,看看寺里有没有古琴,你弹给我听啊?”
绫影白他一眼,甩了一句我才不对牛弹琴,就不再理他。
卢清晓拽过绫影,又问道:“既然都在蜀地,上次去天虹门,你怎么没说去看看?”
绫影心中淤气,垂下了眼帘,怅然道:“一片焦土而已,有什么好看…我家中横生变故,双亲长眠于地下已有近二十载,唯有墨黎谷的祠堂里,供着他们的排位。”
其实卢清晓观绫影平日言行,对他的旧事,也猜了个大概,只是此番听他亲口说出来,心里头还是戚戚然。他见绫影神情落寞,心中回肠百转,可又知道自己笨嘴拙舌不会安慰人,怕说多错多,只好皱着眉拍了拍绫影的肩。
绫影不动声色的推开他的手,故作轻松道:“我不愿说这事,就是不想看你这表情。好啦,看看外面雪怎么样了,回去晚了又要挨不儿念叨。”
卢清晓吸了口气,收起愁容回身推开木窗,一阵寒风呼啸而来,把两人都吓愣住了。窗外的雪势非但没减弱,反倒下的越发欢快了,铺天盖地,满目苍茫。绫影探出身子,四下张望一看,好么,真真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除了望不尽的银白之景,目光能及之处,再无别色。
卢清晓趴在窗棱上,看着漫天飞雪木然道:“我们是不是,被困在山上了?”
绫影关上窗子,揉了揉冻得通红的耳朵,说:“照这个下法,今天是回不去了。”
卢清晓倒是释然了,往墙上一靠,枕着双臂道:“回不去就回不去吧。反正我知会过家里了,而且我上午把你提出来的时候,不儿姑娘他们好像还挺放心的。这小刹比南山上还幽静,应该合你心意呐,”他抬手轻轻将窗子拨开一丝罅隙,望着窗外连天飞雪,轻轻笑道:“云翳…这雪若就这么下下去,永远都不停。你是不是就哪也跑不了,只能乖乖在我身边待着了?”
“会停的。”绫影开口便答。
清晓转回视线,看着绫影追问道:“如若不停呢?”
绫影别过头,答道: “终究会停的。”
“假如真的不停呢?”卢清晓还不死心。
绫影有些心烦,瞪了一眼这执而不化的家伙,却撞上一双灼热的目光。那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浊污,温暖而坚定。绫影深吸口气,暗暗攥起拳头,直直瞪回去道:“若是真的不停,我就这般守着你。如何?”
卢清晓脸上浮起一个胜利的笑容,开心道:“停不停也没个所谓,反正我都在你身边,你是赖不掉的。”
绫影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过身去避开清晓,在小屋里溜达。这屋子不比邸店的一间客房大多少,卢清晓惬意的靠在椅背上,抱着双臂,看着眼前白色身影晃来晃去,想着他再也不会跑不见了,心里暖融融的。绫影心烦意乱,绕了几圈,忽听有叩门之声,接着,明隐师父推门进来。他道了声佛号,对二人道:“师兄刚去探过,外面大雪已是封山,二位施主恐要在小寺将就一宿了。小僧过会儿给两位送些斋饭过来,不知可有什么忌口?”
卢清晓心想您这寺里的斋饭无非青菜炒萝卜,还能有什么忌口,忙客气道客从主便。小师父施过一礼,回身离去,过了会儿工夫,送了被褥和食盒过来。卢清晓安置好这些,对一直不肯说话的绫影道:“过来吃些东西吧大掌柜,别老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绫影走过来与他相对而坐,慢条斯理的吃着碗中温热的饭菜。“清晓,”绫影忽然停了筷子,问道:“你几时回南山?”
卢清晓算了算日子,说:“昨日从父亲那得了大师兄的信,说山上有喜事,让早些回去。估计二月初走吧。”
绫影追问道:“喜事?什么喜事?”
卢清晓嘿嘿一笑,托着腮帮子,欢快的说道:“二师兄和师姐嘛。这俩人耗了这么多年,终于抹开面子了。”
绫影习惯性的转动着脑筋,依稀记起南山的仁剑柳昂和灵剑杨韶妍好像是一对儿。
卢清晓看他说着说着又莫名其妙的陷入了沉思,便清了清嗓子问道:“喂,你又琢磨什么呢?”
绫影一面回想,一面缓缓答说:“原先你不是给我说过南山七剑的事儿,有些记不起来…”
清晓白他一眼,撇嘴道:“我说云翳啊,记不起来你再问我就是了。世间这多事,你还要都装在脑袋里不行嘛。”
绫影尴尬的笑笑,又说:“那你何时回来?”
“还不知…”卢清晓摇了摇头。他吃完碗里的饭,又补充道:“我的两仪剑就学了一半,这一走就是一年,估计回去就要挨师父骂了。”他瞟了眼绫影,坏笑着说:“怎么?是不是怕想我啊?你要是想我,可以来山上找我啊?”
绫影撂下筷子狠拍了下他的头。
卢清晓冲他做个鬼脸,等他吃完,便把碗筷碟盏收回提盒里,道:“我给小师父们送回去。”说完,他捏紧了衣服,缩着肩冲进风雪之中。
木门砰地关上,客舍里烛光跳了两跳,发出呲呲的声响,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绫影听着雪花悄无声息的落在屋檐上,觉得清晓这一走,带去了全部的生机。他拉过桌上的烛台,接着烛光微弱的暖意烤着手,心里想着,这不是挺好的嘛。只要卢清晓离开汴京回了南山,他就没什么可挂怀的了。繁花终落,流云西辞,斩了遐思,断了心弦,再无烦忧。接下来的岁月清清冷冷也是无妨,反正也已触过清泉水,嗅过兰花香,算是天不负我。
绫影一遍一遍说服着自己,周身却愈发寒冷。一方客舍,不觉间化成万年冰窟,刺骨寒意一点一点啃噬着他的皮肉,只觉疼不见血。掌间烛光摇曳,映在绫影空洞的眼眸里,他低声念叨着:“这乍暖还寒倒比隆冬暗夜更凄冷。早知如此,就不该强去识他…就算同行再久,仍旧终须别离…”绫影合拢双掌放在嘴边轻轻呵了口气,暖暖的白烟转瞬消散。他闭上眼睛,苦笑道:“既是终须别离,又何故点一盏烛光,徒增这些烦恼…前路漫漫,暗夜无光,青锋不倚,只影独行…能走多远是多远罢…”
屋外突然狂风大作,猛地刮开了房门,绫影吓了一跳,忙跑过去奋力将门关上。他把门掩好,回首一望,青烛已灭,再不见灯火,空留一屋化不开的黑。
伙房里,明隐正在生火烧水,忽然从房外蹿进个人。卢清晓掸掸头发跺跺脚,抖落一身白雪,把提盒交给了小师父。明隐道:“寺中粗茶淡饭,委屈二位了。”
卢清晓摆摆手客套两句,他见明隐在烧水,想着屋里那人身子单薄恐是怕冷,干脆打些热水回去让他喝些,免得受寒,便一边等水开,一边跟明隐闲聊:“不知师父来寺里有多少年头啦?”
明隐答道:“四年有余。去年正月,也有位卢施主到访,不知…?”
卢清晓接过话头道:“是家兄。我常年不在京中,今年正好赶上在家过年,便代父亲跑这一趟,尽些孝道。这寺中,除了方丈大师以外,只有你们二人吗?”
明隐点点头。清晓又问:“不觉寂寥吗?”
明隐答:“出家之人,本就是清修。不恋俗世,心无尘埃,不会寂寥。”
卢清晓设身处地的假想了一下,瘪了瘪嘴说:“我这浮躁性子,恐是跟佛祖无缘了。”
明隐淡淡一笑说:“与施主同来的绫施主,倒是心如止水呢。”
卢清晓叹了口气道:“静的不像话。也不知那人身子里头,有没有心。”
火上的水开了,翻滚着冒着热气,明隐取了一陶壶打满之后交道卢清晓手中,道:“世人皆有心,即是雪水,火候到了也会开。水很烫,施主小心慢行。”
卢清晓谢过明隐,飞步穿过院子,回到客舍中,见一屋子的漆黑,心下大惊。“云翳?云翳?!”他喊了两句不见有人答话,忙把水壶放在地上,借着雪亮点上烛灯,四下找了一圈,见绫影裹着棉衾缩在床上,才放下心。
他给绫影打了碗热水端过去,埋怨道:“喊你也不吭声,灯灭了也不点上,吓死个人。来喝些热水,暖上一暖。”
绫影盯着卢清晓看了会儿,接过水碗啜饮两口,小声道:“还是有盏烛光好,不然真是寸步难行。”
卢清晓已经习惯了绫影总是没由来的冒出几句没头没尾的废话,也不搭理他,收过水碗,除了足履外衫,翻身上床钻进被窝里,躺在绫影身边。
绫影问道:“不灭了灯么?”
卢清晓道:“点着吧,免得你又发什么癔症。好了快睡,这阵风瑟瑟,怪慎人的。”
绫影也拉过被子躺下,直勾勾的盯着屋顶上的灰瓦,不会儿耳边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慢慢的合上眼皮。睡着睡着,绫影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好像陷在了什么泥潭里。他越是挣扎,便陷得越深。他猛然惊醒,周身一股凉意,鼻尖也冰冰的。外面桌上的烛火不知何时灭了,绫影微微侧头看见卢清晓踏实的睡在身边,有些安心。他觉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便动了动身子,忽然听到旁边那人嘟囔道:“怎么了?”
绫影没想吵他,忙说:“没事。有点冷。”
卢清晓闻言突然坐了起来,他先摸了摸绫影的面颊,发现是有些凉,然后一把扯过自己的被子也盖在绫影身上,接着刺溜一下挤进了绫影的被窝里。躺好之后好像还不放心,长臂一伸,把绫影搂在怀里。这一套动作折腾完之后,清晓又沉沉睡去。
绫影直挺挺的躺在那里,反应了一会儿,觉出不对劲,他刚想挣扎两下,却被卢清晓搂的更紧。暖心的温热顷刻间罩住绫影的全身,他迟疑了半晌,然后轻轻抬手搭在清晓的手臂上。碰到清晓皮肤的时候,一股热流自指尖缓缓流入,柔柔的绕过心田。他感到胸中的淤气,好似消散了不少。
“好暖…”他默念着,不由自主的往卢清晓怀里靠了靠,把额头抵在他的面颊上。“若能一直这么暖下去…多好…”绫影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呼出来,生怕惊醒了清晓,他就再无依靠。他慢慢的握紧清晓的手臂,阖上眼帘,梦想着能在这温暖的臂弯里,久久的睡去。
卢清晓这一宿睡得再踏实不过,他自元宵那夜之后,每日都是熬过了子时还合不上眼,五更刚过就能醒来。在这枯蝉小寺里听着风雪,挨着身边的人,让他睡得异常的安心,一觉就到了天亮。卢清晓从美美的睡梦之中醒来,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的嘴唇,好像贴在绫影的脸上,他打了个寒颤,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他睁眼就见绫影那两缕白发近在咫尺,眼帘轻垂,羽睫微颤,他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然后想动动身子又发现,他手脚并用的把绫影牢牢扣在怀里,自己整个人都半压在绫影身上。卢清晓觉得全身的气血都蹿上了头顶,他猛地往后一撤身,从床上滚了下去。
绫影听到扑通一声,醒转过来,半支起身子,看到卢清晓摔在地上,垂着眉毛揉着腰,一副呲牙咧嘴的模样。绫影笑道:“你这是掉下去了?”
卢清晓看到绫影醒了,紧张的满脸通红,结结巴巴道:“我、我昨晚没干什么吧…?”
绫影躺回枕囊上,懒懒的说:“你干了什么自己不记得?”说完,若有似无的瞟了他一眼。
卢清晓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好好的裹在身上,又爬到床上想去查绫影,结果被人家一脚踹开。他坐在床边定了定神儿,仔细回想自己好像确实没做什么,赶忙下地,干了桌上半碗冰水,道:“我、我去看看外面怎么样了!”话还没说完,人就逃出了屋子。
绫影长出一口气,又躺了些许工夫,才撩开被子翻身下地,心说这一夜可算是过去了。若是再拖个一时片刻,他可拿不准自己要干出什么事儿来。
绫影向来浅眠,他靠在卢清晓怀里没睡多一会儿,就觉出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腿上蹭。他醒过来以后发现卢清晓不知什么时候半压在自己身上,一下一下的啄着自己的鬓角。绫影想把他踢出被子,又怕他受凉,只好搬开他的手脚,自己往另一侧缩了缩。他刚合上眼没过多久,旁边那人又凑了过来,重新把他搂住,还哼哼唧唧的。他本想着忍上片刻,结果发现那人得寸进尺,手脚愈发不安分。
绫影腾的坐起身来,想把卢清晓喊起来,还没开口就听到那人可怜巴巴的嘀咕着什么。绫影凑上前去,听清晓睡梦之间轻声念道:“云翳…别走…”
绫影心头猛的一软,只好躺了回去。他给卢清晓掖好被子,又拉过他的手搭在自己身上。清晓马上伸手,紧紧的把他搂在怀里,接着安稳的睡去。绫影无奈的笑了笑,只得任凭他这么搂着。卢清晓腿上一动,绫影就把他踢回去,睡不了一会儿,就得这般往复几个来回,直到天明。所以早上起来,绫影见这家伙自己摔到地上,羞得满脸通红,觉得甚是解气。
不过他还是等清晓离了屋子,才敢起来。让那人撩拨了一宿的心绪,终须下一番功夫,方能平复得了。
明宽和明隐修完早课从禅房里出来,看见卢清晓穿个单衣,呆呆的立在冰天雪地里出神儿,吃了一惊。二人忙走上前去劝阻道:“卢施主,霁雪初晴格外寒冷,施主赶紧回屋去,可别受了寒。”
卢清晓回过神来,打了个哆嗦,问道:“不知山道上如何了?”
明宽道:“积雪很厚,小心一些,倒是能走。施主若是有意下山,还是尽快的好,免得雪融结冰,更是难行。”
卢清晓谢过两位小师父,钻回了屋里。绫影已经穿戴完毕,他开了木窗,静静的眺望雪景。见卢清晓回来,他取了清晓的外袍,帮他套上。服帖了衣襟,抻直了两袖,系好束带,挂上青锋,又俯身扯平了衣摆。绫影慢条斯理的打理着他,指尖掠过他的肩胛,手臂,胸膛,腰身,只是隔着厚厚的棉袍,再触不到温热。
卢清晓如木头人般僵在原地,只动着眼珠,看绫影一丝不苟的把自己从头到脚整理一遍。
绫影把他前前后后,里里外外装扮齐整之后,抬手捋了下他额前的垂发,然后缓缓道:“雪停了,走罢。”
他阔步走到木门前,慢慢把门打开,雪后泥土的清香冲进胸腔,吹散了眼底的暖意。卢清晓跟在他身旁,别过两位僧人,牵了马匹走出庙门。
二人小心翼翼的走出山地,翻身上马,绫影随着卢清晓策马回京,将心中吐了新芽的玉兰花,深深的藏在了冰雪之下。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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