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影看到卢清晓那目眦尽裂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额上瞬间就渗出了冷汗,他慌张的问道:“清晓…你怎么来了?也不打个招呼…”
卢清晓咬牙道:“我本来有事找你…便在屋里等着…没想到这般不凑巧…撞上雷重秋…你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那些,到底什么意思!?”
绫影心里一团乱麻,他不知清晓听到多少,忙跳进屋子,回手栓好房门,略一盘算,支吾道:“不过偶然识得万钧少主…与他随便聊聊罢了…”
清晓听他这话便觉气不打一处来,锁眉喝道:“随便聊聊?你与人随便聊聊,便需眼含流光,唇吐芝兰?你与人随便聊聊,便能聊得人心神激荡,声泪俱下?”
绫影顿感脊背发凉,一阵心虚,他截住清晓的话,慌忙道:“毕竟万钧少主…他有意与我交心,我也只是了他心愿…”
卢清晓瞪大了眼睛盯着眼前这人,难以置信的问道:“绫云翳!你当我三岁孩童!?你一路引他心绪随你而走,进屋之际,他唯唯诺诺,离开之时,他目光灼人!到底是谁有意与谁交心!?再说,你要与他交的是什么心!?”
绫影见卢清晓这痛心疾首的模样,思绪更乱,一时之间想不到应如何与他解释,只好走上前去,不由得伸出手去拉他的袖子。卢清晓想起绫影方才的举动,觉得头皮发麻,一把甩开他,脱口便道:“别碰我!别拿碰过别人的手碰我!!”说完之后,他看绫影猛的僵在原地,又觉得说得重了,忙拉过他的腕子,缓了语气道:“云翳…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告诉我,你跟他说的那些话,到底为的什么?”
绫影甩开他的手,退了两步,不舍的看着清晓。他寸心如割,嘴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雷重秋的事,他没法解释,因为只要一开头,要么就得和盘托出,要么就得编出更多的理由去搪塞清晓。现在的他,既不想让卢清晓牵扯进任何一桩旧事里面,又不想说那些虚虚实实的话给他听。而且,他也怕,怕再这么与清晓争执下去,会引得清晓,多想到些什么。时至此刻,绫影方知这作茧自缚的滋味,实在扼的人透不过气。
他心里明白,虽然早已决定,不再让清晓趟这趟浑水,但是因为自己一时疏忽,还是让清晓不巧撞进了万钧庄的视线,而这个万钧庄,既然能屠了明家村,就肯定不会干什么好事。他自己反正半截身子都进了土,不过放手一搏,大不了鱼死网破,也无所畏惧。但是卢清晓却不一样,这映山清泉,本来潇洒无忧,让自己无故缠上,惹了一身尘埃不说,还莫名其妙的入了险境。绫影但凡想起扎在清晓肩头的毒针,想起他昏迷不醒时的痛苦神情,就心如刀绞,悔不当初。
绫影知道,眼前的人已是自己心里最后的希冀,他决不能再让清晓与这些纷扰,再多瓜葛。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把卢清晓从自己身边推出去,让他离开布帛铺,离开汴梁城,离开这些本来就与他无关的事情,赶紧回南山去。南山剑派是武林正宗,蜚声内外,侠名远扬。剑派之中有丘岳坐镇,又有七剑护持,没什么人赶去造次。绫影听着卢清晓句句追问心孤意怯,情急之下也只能想明白这些,就是三个字,让他走。
清晓一脸焦虑的看着绫影,满心盼着他能给自己好好解释一番。却不明白绫影为何只是怔怔看着自己,而且那目光,越来越暗,越来越冷,如冰刀插在自己心头。绫影垂下眸子不再看他,漠然道:“我要与谁交心…与你有什么关系…我何必向你解释…”
卢清晓没想到自己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句,他气的一把扯住绫影的衣襟,低吼道:“好好好!我不过一傍身利剑,不值得绫大掌柜多费唇舌是不是!”
绫影奋力推开清晓,手掌触碰到他胸膛的时候,绫影又觉出了那股暖心的温热。那一瞬间,他心头一颤,有些恍惚,他及时收神回来,忙缩起双手,藏到袖中,再也不敢碰卢清晓。绫影低着头道:“戏言而已,你何必当真…”
卢清晓大喝一声,道:“好啊!那你告诉我,真话是什么?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 边说,他伸手就要抓绫影的肩。绫影连退数步,直直撞到房门上。卢清晓踏步前追,死死把他扣住,怒道:“你躲什么!你倒是说啊!?”
清晓掌中的热度,顷刻间就自他肩头,传遍全身。绫影进退两难实在逃不掉,只得强行运气,压下心中汹涌暗潮。他深吸了两口气,低声道:“你是不是,该回南山了…?”
卢清晓心头一滞,他搬过绫影的脸,迫他看着自己,哑着嗓子怒道:“你既不解释,又不答我,就想着催我走?”
绫影挡开他的手,别过头,冷冷道:“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你看到什么,便是什么。既然山中有事,你还是早日回去…”他能感到自己的胛骨都快让清晓捏碎了,却觉不出丝毫的疼。他推掉卢清晓的手,默默转向他,散了眼中所有的光亮,漠然的问道:“你几时出发?”
卢清晓被他那死水一般的眸子看的喘不过气,他狠推了把绫影,又急又怒,气的说不上话。绫影重重的撞在木门上,觉得身上的骨头,都散了架。他缓了片刻,颤抖着手指,打开了门闩,然后奋力一推,把屋门推个大开。卢清晓见绫影开了门,更是莫名,于是不解的瞪着他,压低了嗓音,问道:“云翳…你这什么意思?你…你要赶我走?”
绫影依旧冷冷的看着他,缓缓开口道:“清晓,这半年多来,西行千里,山高路远,真是多亏有你。眼下卢家假香之事已水落石出,我对卢公也算有个交代。你不辞辛苦,陪我走这一遭,我心存感激…”
卢清晓一把扯过绫影喝道:“我不要你感激!我…!”
“清晓!”绫影大吼一声,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他摇了摇头,决然道:“清晓…多说无益,多思无用,你我本就不是同路之人,也不该相逢…早晚都要分道扬镳,不如趁这机会,就此别过吧…”
卢清晓难以置信的望着绫影,把他的话反反复复琢磨了数遍,才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真的要我走?”绫影没有答他,只是挣脱他手腕,转身迈出了偏厅,蹙眉看着他,再不发一言。卢清晓这回是明白了,布店掌柜这是真的下了逐客令,那波澜不惊的目光,射向他的心底,绞的他肝肠寸断。
“好…”卢清晓嘶哑着嗓子道:“我走…我走…我明日就回南山,再不来汴梁,再不来你这铺子,再不来…再不来烦你。你可满意了?”
绫影光是站在那里,就耗尽了全身的气力,他从头到脚都好似疼的没了知觉。但他深信,这是最好的结果,能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他依旧冷着脸,十分艰难的开口挤出四个字:“清晓…珍重。”
卢清晓深吸了一口气,抹了把脸,咬牙道:“好…绫云翳,你要我走…我便依你…只是你可想好…我与你此日一别,再会无期!”
绫影没有答话,只是冷冷戳在那里。清晓死死瞪着他,却看不出他的片缕心思。他忍住泪水,冲到院中,飞身而起,跳到屋檐之上。他在屋脊停了片刻,回头再看了眼站在门前直直望着自己的绫影。
那人还是白衣白发,似是有些羸弱,半靠在门上,虽然看着自己,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卢清晓咬紧了牙,足尖一点,翻出院墙,再不见了身影。
绫影见他终于走了,忙逃回屋里紧紧关上房门。他靠着门,一点一点滑落在地上。他紧紧缩成一团,觉得自己掉进了万年冰潭,周身无尽的寒意一口一口撕咬着他的皮肉,吞噬他的筋骨。陪在他身边的,只有那盏他亲手打落的,再也不会亮起的烛灯。
东京城里永绝蚊蚋的马行街,酒肆林立,繁盛至极,白日里人声鼎沸,入夜后灯火照天。路旁各式铺席里的伙计们,终日招呼着客官们迎来送往的,也算是看尽人间百态,所以和乐楼的小二见大门外突然跌跌撞撞的冲进来一个人,点了两壶酒,便猫在大堂一角仰头猛灌,不发一言,便撇了撇嘴,心说这又是个天涯沦落人。
卢清晓半壶黄酒下肚,心里头反而越来越乱。他坚信绫影不会平白无故的去招惹雷重秋,这其中定是埋了什么缘由。只是绫影那清润和缓的语调,暗藏眼角的流光,就算知道他是刻意为之,但这么看他将这些温柔都使在别人身上,还是让清晓嫉妒的发狂。
还有,为什么?卢清晓一遍一遍的问自己,为什么他总能在自己马上就要追上他的瞬间,把自己一脚踢开。而且每一次,都跌的那么疼。他突然想起了天虹门宴上,蓝星若对他说的那句话:你想留在他身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到底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他为什么要说那些诀别的话?他为什么执意要赶我走?我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
卢清晓喝完剩下的半壶酒,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头。“最重要的是…”清晓暗自嘀咕着:“我到底,还要不要坚持下去…”
他呆呆的坐在酒楼里,想着自己永远也解不开的迷,脑袋里全是那人的影子,怎么甩也甩不掉。等他回过神来,不觉得窗外已染上暮色。卢清晓把酒钱扣在桌上,摇摇晃晃的往家走去。他头疼欲裂,心乱如麻,街上的繁华,路旁的喧闹他一点也听不见,只有那冷冷的珍重二字萦绕在耳边,赶也赶不走。
进了卢家大门之后,清晓觉得自己身上没有一丝力气,胸口痛的的似要裂开一般,他也没去给双亲请安,径直回了屋。他一进屋就看见床上放着早上整理好的包袱,装的都是他准备带回南山的东西。清晓坐到床上,把包裹抱在怀里掏了掏,又摸出那个麻布的香囊。那粗制滥造的小香囊,早就没了味道,他却仍像个宝贝一样天天惦念着。清晓把那香囊捧在手心里,放到鼻尖闻了闻,真的是一点香味都没有了。
他把香囊放回行囊里,脑袋里的思绪却怎么也止不住,全是自己与那人一起走过的时光。恋沙镇时,他不知从哪捉了条小蛇,追着自己满处的跑,把自己吓得抱头鼠窜,他倒是笑的前仰后合。邸店之中,二人同床共枕,只要看到他浅眠的容颜,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就能消去自己不知多少疲惫。这半年多里,卢清晓每日早上醒来之后,晚上入睡之前,总能看到那人浅浅的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他从无需多言,那人便能明晰他心中所想。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人,能比他更懂自己。随着路越走越远,这种感觉越来越深,他对那人的情意也越来越浓,浓到融进血液,渗入骨髓,不可自拔,终在古刹飘雪那一夜攀上顶峰。他借着睡意,死死把那人扣在怀中,贪婪的嗅着他发间乌木的沉香,轻柔的啄着他坚毅的眉角,这世间,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人儿了。
难道说…清晓紧紧抱着他的包袱,凄然的想着,难道说,自己与他休戚与共的这多时光,真的就不曾在他心上留下半点痕迹吗?他与我说的那些言语,眉眼之中不经意闪过的柔光,都不是发自真心的吗?他说我们就不该相逢,难道说这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吗?清晓深深的把脸埋在包裹里,不想承认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卢慕辰从铺子里回来刚进家门,就看见阿淳一脸苦相的站在门口等他。阿淳见大公子回来了,忙迎上去道:“您可回来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卢慕辰奇怪道:“清晓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阿淳点点头说:“中午去了布店。傍晚回来的时候一身酒气,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到现在也没出来。”
卢慕辰让阿淳在前面带路,急匆匆的跟着他去了弟弟的卧室。到了清晓的屋前,卢慕辰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他想着弟弟明天就出发去南山了,今晚可别有什么事。他用力一拉,发现门也没锁,干脆直接进了屋。卢慕辰走到内室,看到弟弟抱着自己的行囊,蜷缩在床上,好像睡着了,走近一闻,果然一股酒气。他摇了摇清晓,想把他喊起来,忽见弟弟脸上,满是泪痕,再看那布包,也是浸湿一片。
卢慕辰有些着慌,忙唤道:“清晓,清晓!你醒醒,你这是怎么了?”
卢清晓醒转过来,看到哥哥,连忙爬起来,把包裹藏在身后,使劲抹脸。
卢慕辰道:“别揉了!眼睛肿的跟杏核似的,出什么事了?”
卢清晓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肯说。卢慕辰无奈道:“是不是布店那人,又招惹你了?诶呀,她虽然是挺好的,可你也犯不上这样子吧?这感情上的事儿也勉强不来,人家要是实在不喜欢你,就算了呗…天涯何处无芳草嘛。”
卢清晓怔了怔,抬头看向哥哥问道:“你不是一直不喜欢他吗?怎么又觉得人家挺好?”
卢慕辰答道:“我没不喜欢她啊。我只是觉得一个小娘子,还是贤良淑德些好,就如你嫂嫂一般。绫姑娘吧,虽机智聪颖,花容月貌,性子实在强硬了些,觉得你应付不来嘛。”
听完这话,卢清晓整个人都傻住了。他愣了半天的神儿,才木木的对哥哥说:“绫姑娘,是绫不否吗?”
卢慕辰说这不是废话吗,还能有几个绫姑娘。
卢清晓两眼一翻,直挺挺的倒回了枕囊上,抬手将脸一遮,把卢慕辰吓了一跳。卢慕辰以为弟弟还没缓过来,想了想,又道:“对了清晓,你前几日不是代爹爹去枯蝉寺敬香了吗?那天,绫姑娘来香铺了,身边还带了个人。”
清晓略微歪头,问道:“什么人?”
卢慕辰道:“我也不知道,从没见过。那人衣着华丽,神情却局促的很,我跟绫姑娘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盯着人家小娘子,恐怕也是有什么心思。奥,绫姑娘,好像管他叫什么雷公子。”
“雷重秋!?”卢清晓腾的从床上坐起来,拉着哥哥问道:“你说雷重秋,跟不儿在一起!?”
卢慕辰忙道:“不是在一起,是一起来了铺子里…你识得此人?”
“万钧庄的少主,奔雷掌雷震的长子,”卢清晓嘟囔道:“但是他为什么会认识不儿…他若是心仪不儿,那,那云翳,这演的又是哪一出?!”
卢慕辰完全听不懂弟弟在嘀咕什么,他琢磨半天,小心道:“清晓…是说绫姑娘不喜欢你,但是喜欢…”
“不是!”卢清晓气急败坏的说:“我跟不儿什么事儿都没有!大哥你别乱猜了!我现在脑子很乱,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不好?”他边说边推卢慕辰,想催大哥赶紧离去。
卢慕辰动也没动,一心琢磨着你若跟那绫姑娘什么事都没有,怎么每次一提布店整个人就不对劲。那布店里面,除了绫姑娘,还有什么人惹得你如此心烦意乱?他突然想到,西行长路,大漠边关,是谁跟弟弟风雨同路策马天涯。元宵月夕,樊楼之宴,是谁跟弟弟品酒赏灯对饮成欢。枯蝉小寺,飘雪之夜,又是谁陪着弟弟去礼佛敬香彻夜未归。想明白这些,卢慕辰脸色唰的一下变得煞白,他极其缓慢的扭过头,看向弟弟。
卢清晓脑袋里面现在是乱成一锅粥,首先,雷重秋在江湖上实在没什么好名声,不儿是墨黎少主,对这事儿不可能不知晓。再者,他若是心仪不儿,云翳必定知道。云翳把不儿看的比自己性命还重,绝不会同意雷重秋这样人的围在不儿身边,那这样说,他言行举止都不合常理啊。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跟雷重秋兜兜绕绕说了那么些话,又在图些什么?而且,他为什么宁愿让自己误会着,说那些绝情的话,就不肯解释一言半语呢?卢清晓抓着自己的头发,怎么也想不明白。
卢慕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脑袋里荒唐的念头,扯着嘴角问道:“清晓,我问你,你天天往布店里跑,是去找谁?”
卢清晓心里咯噔一下,疼的他缩起了手脚。他低着头,不肯言语。卢慕辰又道:“大哥我没别的意思,你老实告诉我就是了。”
清晓蜷起膝盖,把脸埋进去,只是摇头。“你…不是去找绫姑娘的对不对?”卢慕辰追问道。
卢清晓被哥哥逼得没辙了,低声道:“我也想告诉你,可我说不出来…我的心意我明白,可是他,我真的猜不透…哥,我真的很烦,很累,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吧…”
卢慕辰倒是明白了,原来自己一直都会错意了,自己这个傻弟弟,朝思暮想的不是人家明眸善睐的朱裙娘子,而是那个云山雾罩的白衣掌柜。他静静的陪弟弟坐了会,觉得自己现在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沉默了许久,他才问道:“那你明天还走吗?”
“走。”清晓依旧垂着头答道:“走的远远的,没准能想明白他的心事。若是想不明白,没准…没准能忘了他…”
卢慕辰长出了一口气,重重在弟弟肩上拍了拍,起身离了屋子,出去之后,小心的给弟弟关好门,并嘱咐阿淳莫要扰他,让他一个人慢慢想吧。哥哥走了以后,卢清晓又翻出那个粗布香囊,紧紧的攥在手里,默默的念着,不如相忘…莫非真的不如相忘…?
晚膳时分,布坊的大伙儿坐满了一桌子。不儿把这几日绣的香囊,交给哥哥查验。绫影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了看,笑道:“还不错嘛,比我想的强多了。你是要挂在铺子里,售与客人吗?”
不儿把香囊拿回来,美眸一转,道:“等我做熟了再说吧,这个呢,已经有主啦。”
绫影蹙眉道:“这般芬芳,我可不要。”
不儿一脸嫌弃的看着他说:“谁说要给你啦?这是给我们鹮儿哒。”边说,她拉过朱鹮的手,把香囊放到她掌心,笑道:“做的不好不许嫌弃,先拿着玩玩儿,等我练熟啦,再给你绣个新的!”朱鹮笑盈盈的接过来,对着自家大小姐千恩万谢一番,把她的心意,好好的收了起来。
不儿又道:“回头再给雁容姐绣一个。至于你嘛,”她瞥了眼哥哥,道:“等我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说吧!”
绫影瘪着嘴,摆出一副很受伤害的样子,抽泣两声,埋头吃饭。青鸳忽然道:“对了,掌柜。早些时候卢公子来了,他说在偏厅等你,你可看见他了?”
绫影摇摇头道:“不曾碰见。兴许有别的事,便走了吧。”
不儿偷偷看向哥哥,见他神色如常,才问道:“听说雷重秋来了?你从他那,可探出什么消息?”
绫影脸上浮起一抹苦笑,怅然道:“套他两句话,脱我一层皮。等见了玄叔,一并说吧。”众人用过晚膳,早早散去,各自休整一番,次日清晨,绫影带着不儿和白鹭,离了汴京,直向墨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