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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8 雾里探花

作者:残夜玖思 当前章节:8077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1:28

秦雁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扔在了一间地牢里。她手脚都没被缚着,只是腰间的匕首不见了。她挣扎着爬起来,回想起自己是中了魏熙的毒,才倒下的。她敲了敲脑袋,等神志恢复了,先四下里寻了一圈,发现三面皆是石壁,只有门前铁栏外,有一小门,门缝透着光,可见外面天已大亮。她将铁栏细细摸索,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什么松动的地方。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铁门被打开,一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秦雁容打量了一下来者,这人与墨黎谷主相仿年纪,身形伟岸,半头华发,衣着甚为雍容,那袍子上似是缀了金丝。来者走到铁栏外,半眯着眸子,缓缓道:“不知墨黎高徒,来我这万钧庄,有何贵干呐?”

秦雁容对他拱手一拜道:“原是雷庄主,失敬,失敬。”

雷震冷冷一哼,不屑道:“你们墨黎谷这些日子可没少给我添麻烦,是不是黎玄鹤长安城待得太无趣了,想去阎罗殿转转了。”

秦雁容双唇一抿,再不多置一词。雷震看这小娘子年纪轻轻的还有点骨气,不免勾起点兴趣,又道:“来都来了,就别白跑一趟,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雷某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雁容听出他这是动了杀心,心里头有些焦虑。她并不怕死,只是想把密室里看到的诗句送出去。从那句子里看,这琴谱应是有四本,现在芙蓉游在绫影手上,紫桐吟在雷震手上,还有剩下两本不知所踪。但自己身陷囹囵,怎么才能让谷主知道这事儿呢?雷震见她还是不言语,有些烦躁,他向来不爱干这审问之事,只是眼下他确实想知道墨黎谷到底有没有找到芙蓉游,才耐着性子,来这一趟。

雷震等了片刻,又慢慢道:“你说,我要是把你的胳膊腿都拆下来,挂在你们墨黎谷前面的白梨树上,把那朵朵银花,浸个猩红,能不能把你们那王八谷主,给叫出来?”

秦雁容很认真的想了想这个问题,然后向雷震道:“应是不会。顶多,来年改种石榴罢了。”

雷震是失了耐心,他跨步上前一把掐住秦雁容的脖子,刚要发力,忽听门外一阵叫喊。他松开秦雁容,出掌击在她心腹,转身向门外道:“什么事!”秦雁容稳稳吃了一记奔雷掌,倒在地上,吐了一地鲜血。

铁门被从外打开,探进来一个圆脸。沈欢苦笑着对庄主道:“庄主啊…少庄主和二公子俩人打起来了…您赶紧去看看吧,不然可是要出人命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雷震怒喝一声,吩咐沈欢看好牢中犯人,愤愤离去。

雷震从后山的石牢下来,出了后院走到华威堂,就看见雷敬春追着雷重秋满院子跑。雷震怒喝一声:“孽障!胡闹个什么!”

两人见到雷震来了,都停了手。雷敬春一张俊脸都哭花了,他跪到父亲面前,声泪俱下道:“大哥说,让我去跟什么姓童的结冥婚!让我娶个排位进来,还得守灵三年!”

雷震一脚把他踹翻,怒道:“还不是你欠下的孽债!若不是重秋护着你,我早就一掌劈死你。你自己干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还有脸在这哭!”

雷敬春本来满心伤痛,以为雷重秋不再管他,才这般处理这事儿,没想到竟是在护着自己。他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望向远远躲着的大哥。雷重秋缩在那,给弟弟打了几个眼色,让他应下这事儿,然后赶紧闭嘴。雷敬春又爬到雷震脚前,给他磕了个头,委屈道:“敬春知错了…敬春愿听大哥安排…”

雷震又踹了他两脚,才略微消了消气,他心里头烦躁,一时也懒得去管那牢里的人,袖子一甩,转身离去。

雷敬春见爹爹走远了,爬起来贴到哥哥身边问道:“不娶不行吗?”

“不行!”雷重秋喝道:“不仅要娶,还要守灵三年!日后每年逢清明忌日,都要给她上香祭扫!”他看弟弟一副愁眉苦脸的,有些不忍心,又道:“我每年都陪你去就是了。”

雷敬春这才收了哭脸,挤出一抹笑。

石牢里的人,不知在地上趴了几个时辰,才稍稍缓了过来,门外已没了光亮,想必已经入暮。她攀着铁栏,勉强坐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手向发间的银簪探去。那银簪,是玄鹤特意给不儿打造的保命暗器,经机关触发之后,可射出银针千支,针针淬毒,情急之时,能救她一命。可如今,秦雁容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个用法,用来自尽。这是她进庄子就想好的。墨黎谷虽眼线遍天下,却毕竟不是江湖帮派,谷中的弟子,武功都是平平,她可不想跟了自己多年的手下,为了救她,无端丧命。但是眼下,唯一让鬼雁烦恼的,就是从密室中得到的诗句传不出去,着实令她心忧。方才雷震说,要将她碎尸万段抛在梨花丛的时候,她倒是有点动容。她也想知道,谷中那人,会不会为她冲冠一怒,不过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就算真有那么一天…”秦雁容嘀咕道:“冲出来的,也只会是那个傻小子吧…”想到韩仪,她心里生出一丝歉疚。她不是铁石心肠,对韩仪也不是半点感情没有。只不过,她的心,全让那孤寂的背影占满了,一点空地也没留下。秦雁容又咳了两口血,觉得自己心肝脾肺都碎成了一块一块的。她按着胸口,轻声念道:“这碎心一掌可真是疼,也不知绫云翳…是怎么挨过来的…”

就在她万念俱灰准备取下簪子的时候,石牢的铁门吱呀一动,闪进来一个人。

那人快步下了台阶,走到铁栏前,蹲下身子,轻声道:“这位娘子,你还好吧?”

秦雁容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看这人,见他眉眼与雷震有三分相似,猜测道:“阁下是…?万钧少主?”

雷重秋连忙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瓶,交给秦雁容道:“听说你被爹爹打伤了,先把这药丸吃了,作用可能不大,也能让你多挺两天。”

秦雁容却没接,她想着这多半是刑侦审讯的那一套,打一棒子给点糖。

雷重秋把瓶子丢进去,道:“你别想那么多,我若要害你,何须来理你?你中了爹爹的掌,根本活不到明天。”

秦雁容迟疑的打开小瓶,把药丸吞下。她拿起小瓶,往前挪了挪身子,从铁栏中伸出手,想将瓶子还给雷重秋。不料雷重秋突然一把握住她的腕子。秦雁容吓了一跳,忙往回抽手,却听那人惊叹道:“敢问娘子,你头上的簪子,是哪里来的!?”

秦雁容愣了愣,呆呆的看着雷重秋。雷重秋以为她没听明白,又重复道:“娘子头上这银簪,是你自己的东西,还是他人所赠?”

秦雁容突然想起临行之前,不儿曾与她说过关于雷重秋的话,她心里想着,看来这二人是见过,所以雷重秋才有此一问。秦雁容一下着了慌,她自己死了无所谓,可不能把这祸事惹道不儿身上!眼下,只能先用毒针杀了雷重秋,再自行了断。她心意已决,伸手就去拔簪子,却见雷重秋突然站了起来。

他跑到牢门前七捣鼓八捣鼓的,把门给打开了。雷重秋钻进牢里想把秦雁容拉起来。可秦雁容伤势太重,根本走不了,她挪了几步,就倒了下去。雷重秋见她寸步难行,赶紧蹲下把她扶住,让她靠在铁栏上休息,自己则蹲在她旁边琢磨。

秦雁容实在不明白这人想干什么,虚弱的问道:“雷少主,你要做什么?”

雷重秋叹了口气,道:“你一定是她身边的人。我得把你救出去,可是你现在走都走不了,从这石牢到庄子后门还有不少路,肯定会被发现的。怎么办呢…”

秦雁容彻底蒙了,她不解道:“你救我做什么?”

雷重秋没搭理她,只是自顾自的念道:“没想到她是墨黎谷的人…也不知他们待我那么好,是不是因为想从我这套东西…诶,管他是不是呢,反正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他突然扭头向秦雁容道:“这簪子,你们谷里的人,认得不?你们谷里还有什么人能救你出去吗?”

秦雁容一脸无奈的看着他,心说我到底是信你,还是不信你呢?

雷重秋从她这欲言又止的样子,猜出了她的心事。他叹气道:“你当然要信我,你不信我,就剩死路一条。好吧,我就赌这县城里还有你们的人,簪子借我一用!”他也不等秦雁容言语,抬手取了银簪放在怀里。

然后嘱咐她道:“明日不管谁来,你就在这半死不活的躺着,什么也别说。我拼一把,看看能不能救你出去。”

秦雁容实在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雷重秋黯然一笑道:“她能把簪子给你,你定是她心里重要的人。我喜欢她笑的样子,不想让她伤心。好啦,我该走了,你好生歇息,争取明天能走路。”

雷重秋向她轻轻一拜,麻利的退出了牢房。秦雁容静静的坐在地上,揣着一丝希望,默默着运转着真气。

韩仪此刻,正站在县城外的茅屋里,被一群巽舵弟子围着。他死攥着拳头不发一言,牙都咬出了血。范兰颀在他身边慌乱的走来走去,不时摇摇他道:“韩舵主,你都从昨天晚上站到天亮了。你倒是说句话啊,这可怎么办啊!”

韩仪扯过面前这人怒道:“我人还没到!你们怎么能让她独自去探那万钧庄!”

范兰颀眼泪都快下来了,也喊道:“舵主什么时候听过我们的话!这已经一天一夜没有消息,我…我…”

韩仪将他摔在一旁,取出自己的飞刀和软剑清点一番,转身就要出屋。正赶上童歆迎面跑进来。童歆一把拉住韩仪,大喊道:“有消息了!一清早,我们就在县城里发现一人,那人拿着少主的银簪!”

“什么人!”屋里所有人齐声问道。

童歆皱眉道:“是…万钧少主…雷重秋。”

韩仪拽着童歆出了屋,边跑边道:“快,带我去见他!”

两人一前一后花了半个时辰,飞奔到了昌城县的一个酒肆里面。雷重秋在小店二楼临窗坐着,把那银簪拍在桌前,好像生怕人看不见似的。他等了半天,终于看到有个人从楼下跑了上来,停在他面前。他长舒口气,道:“总算是有人来了。我还以为我这太公钓鱼的招不好使呢…”

韩仪上前把他拎起来,刚要开口,却听他道:“别别别!什么都别问。先把我打晕了,然后带到你们的地盘去。我在这昌城县里实在太有名,让人家看见,就前功尽弃了。”

韩仪也不含糊,抬手就敲晕了这人,拿个布套住头往身上一抗,收好桌上的银簪,两步就没了影儿。

雷重秋醒转过来以后,发现自己坐在一茅屋里,手脚都被绑了起来,面前则站着酒肆里见过的人。他晃了晃脑袋,清醒片刻,道:“你识得簪子?”

韩仪点点头。

雷重秋道:“簪子主人姓甚名谁?”

韩仪立马警惕起来,死死瞪着他。

雷重秋淡淡一笑,道:“嗯,看来应该没错。你们谷里的娘子现在在我爹的庄子里锁着,你有什么办法救她出来吗?”

韩仪思忖片刻,才道:“你要帮我们救人?”

雷重秋急道:“废话!不然我让你带我来这干嘛!我跟你说,你最好动作快点,她中了我爹的奔雷掌,不定能撑到什么时候!”

韩仪大惊道:“什么!她受伤了!?”

雷重秋心说我真是跟蠢人着不起这急,只得耐着性子道:“你先别啰嗦了。你就告诉我,你功夫怎么样,手上还有多少人?”

韩仪如实道:“打不过你爹,但是对付你弟弟倒是绰绰有余。手上二三十人还是有的。”

雷重秋算了算,道:“够了。我弟弟才不管这烂事,用不着你对付。你能打得过我爹手下的弟子就行了。你们那娘子能摸到我爹的暗室,证明你们手上东西不少。山庄的后门认识吗?”

韩仪赶紧点点头。雷重秋继续道:“今晚亥时,你带上你的人,在后门守着。我昨天给她吃了点护心的丹药,今天应是能走路。我把她带到后门交给你,你接上她,就赶紧走,跑的越远越好。再别回来,先去让你们谷主,给她看看伤。”

韩仪取出软剑嗖嗖两下砍了缚在雷重秋手脚上的麻绳,向他抱拳一拜道:“墨黎谷谢少庄主大恩!”

雷重秋摇摇头道:“我只是不想爹爹再造杀孽…另外,”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韩仪道:“帮我给簪子主人带句话。说雷重秋力薄,解不了她的烦忧,只能帮她到这了…”

韩仪愣了愣,点头应下了他的话。雷重秋揉揉后脖子,苦着脸道:“麻烦大侠再动动手,把我扔回去吧…”

韩仪琢磨了一下,觉得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应该留个姓名。

雷重秋看他片刻,冲他笑笑,道:“相逢何必曾相识。若是有缘,日后再见吧。”

韩仪也冲他笑笑,抬手又把这人敲晕了。

雷震这一天过得好像特别的不顺。早上一起来,就听说伙房走了水,东西没烧多少,浓烟却是阵阵,呛得后半个庄子都没法待人。等好不容易放了两个时辰的烟味,又见仆从惊慌失措的跑到华威堂,向他哭诉说佛堂里的佛龛突然不翼而飞,雷夫人吓的魂儿都没了,正派人满庄子的乱找。

雷震对他这位续弦的夫人没什么感情,不过毕竟相敬如宾这么多年了,面子上还得过得去,只好随着仆从去安慰文素英。等众人掘地三尺,在佛堂后面的花园里找到佛龛,雷夫人又拉着雷震礼了半个时辰的佛,这么一来二去的一上午就过去了。

雷震离了后院,到华威堂坐了一会儿,准备去看看石牢的情况。念头刚一动,沈欢就带着雷敬春来了,手上捧了不少文书。雷震不悦道:“这又是什么?”

沈欢恭敬道:“庄主,二公子不日要去傲潼寨下聘娶亲,这是要带去的东西,想请您过目。”

雷震满心烦躁,怒道:“这种事情交给重秋就好,找我作甚!”

雷敬春苦着脸道:“大哥能定的都定了,这些都是他定不了的…爹爹勉强看看吧。”

雷震一把夺过那些纸卷,扫了两眼,道:“行行行,就依着这上面写的,赶紧去办!”

沈欢有些不放心,硬着头皮与他又一一确认了一遍,才拉着雷敬春离去。

这俩人走了之后,路钦良又来说要与他商量探墨黎谷的对策。雷震只好把魏熙也叫来一同商议。结果这俩人一见面就吵,针锋相对,争执不下。雷震阴着脸,窝在桌子后面听着,看这二人一个面红耳赤,固执己见,一个慢条斯理,寸步不让,真是烦的他脑仁都开始疼。这般毫无意义的争执了一个多时辰,万钧庄主实在受不了了,盛怒之下一掌把面前的书案劈成两半。

路钦良和魏熙见这阵势,赶紧乖乖闭了嘴,不约而同道:“全听庄主吩咐…”

雷震一肚子恶气也不想多言,喝退了二人,自己去静室里打坐去了。等他平了心中急怒,出屋之时,太阳都落山了。他抬头见天色蒙蒙,落霞映斜阳,觉得也难得能看个好景致。他回到华威堂,雷重秋正拎着食盒给他布菜。雷震看到自己这不争气的儿子,默默摇了摇头。雷重秋布好碗碟,回身看到爹爹,向他恭敬一拜。雷震不知动了什么心肠,慢言道:“别走,留下与我一起吃。”

爷俩同对一桌佳肴,各吃各的,静默无言。

雷震随手加了一筷子菜,想放到儿子碗里。结果他筷子刚伸过去,把雷重秋吓得碗都掉在了地上。

雷重秋看爹爹悬着腕子莫名的瞪着自己,又赶紧把碗捡起来,恭恭敬敬的双手捧着,呈到雷震筷子下面。

雷震怫然道:“干点什么能成!”

雷重秋连连致歉,小心翼翼的把碗收了回来。

雷震叹了口气,道:“我这些年杂事诸多,也没顾上管你。敬春我是不指望了,你若有看上的人家,早些说与我,去纳彩提亲。你也早过了婚配的年纪,该成家了。”

雷重秋怔了半响,脑海里浮现出东京城里那绰约身姿,娇艳笑容,心中觉得一暖。他苦苦一笑,对雷震道:“爹爹说的是,重秋定多多留意,不惹爹爹费心。”

雷震突然发现,自己这大儿子还是省心,省心到都几乎让人忘了他存在,于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两人吃过晚饭,雷重秋将碗碟杯盏都收拾好,别了爹爹缓步离去。他径自回到自己的屋里,熄了烛火,将木窗推开一条窄缝,盯着漏刻,小心计算着时辰。

夜幕降临以后,天上的阴云多了起来,将月色遮蔽。雷重秋蹑手蹑脚的,摸到了后院的石牢里。秦雁容休整了一日,虽然面色还是煞白,但也能让人扶着勉强走路。雷重秋又给她吃了药丸,接着将银簪交还给她,道:“我与你们谷里的人定好了时辰,他们在后门接应你。一会儿你跟我出去,走的快些,如果中途遇到人,你就把簪子抵在我脖子上,明白吗?”

秦雁容把银簪握在手中,在雷重秋咽喉处比划了比划,然后点点头。

雷重秋携着她,半推半抱的把她从石牢里带出来。两人沿着后院墙根猫腰疾行,眼看就要到后门了,突然听到一声厉喝:“什么人鬼鬼祟祟!”

秦雁容反手卡住雷重秋的脖子,拖着他一边挪步,一边向问话人看去。那人一副美姿颜,虽不及蓝星若那般摄人心魄,倒也丽质天成。雷重秋一看来者是他,忙道:“敬春你别动,这簪子上有毒。”他边说,边捅了捅秦雁容。

秦雁容会意,冷言道:“少侠莫妄动,我不会伤你哥哥。”

秦雁容接着往后门挪。

雷敬春不知他们所言是真是假,只是看雷重秋让人这般要挟着,眼睛都要冒出火。他把牙齿错的咯咯响,阴狠道:“你敢动我哥哥一分,我把你抽筋扒皮!”

秦雁容重伤未愈,气血不畅,拖着这大个人,实在走不快。雷重秋也能觉出架在他膀子上的手越来越没力气。他心里头着急,可也不能在弟弟眼皮底下,帮秦雁容逃出去。

雷敬春死死盯着哥哥脖颈间的簪子,脚下一点一点的往前错,他看出那黑衣娘子前襟上尽是血迹,人也气若游丝,猜出她受了伤。秦雁容死撑着退着步子,眼前越来越黑,脚下越来越软。她挪到门口,支撑不住,眼看就要倒。

雷重秋高声道:“哎呀娘子!已经到门口了,你快快放了我吧!我与你无冤无仇的,你可别伤我啊!”

韩仪在院外听到他的喊声,一脚踹开大门。雷重秋身子一错,背向雷敬春,挡住他的视线,伸手把秦雁容推向韩仪,自己则像被人打了一样,往弟弟怀里摔。

韩仪接过秦雁容转身就跑。雷敬春上前扶住哥哥,看他一脸痛苦的样子,以为他中了人家的招,顿时火冒三丈。他气灌双掌,飞身就追了出去。雷重秋大惊失色,身子还没站稳,连滚带爬的去追弟弟。

韩仪见身后有人追来,头也不回,抬手就是三刀掷出。仲夜无月,那飞刀既无光亮,亦无声响,直射雷敬春面门。雷重秋见状不妙,纵身一跃抱住弟弟,滚落一旁。三刀都插在了他左背上。

眨眼间,庄子里亮起片片火把,雷震提着袍子,带着狐狼獾三人冲了出来。他看见雷敬春抱着哥哥跌坐在地上,喝道:“怎么回事!?牢里的人呢!?”

雷敬春抬头向雷震吼道:“你就不能先问问哥哥伤势如何吗!?”

雷震扬手就要劈他,沈欢和路钦良赶紧一左一右冲上去拉着庄主。

沈欢高声劝道:“庄主息怒!庄主息怒!人跑了还能再追,眼下先看看少庄主怎么样了!”

他见雷震收回了掌,连忙伏身到雷重秋旁边。雷重秋半面身子浴血,脸色惨白,额间尽是虚汗。沈欢叫过路钦良把他架起来,对雷震道:“伤的不轻,先要止血才行。”

雷震冷冷瞪着雷重秋片刻,咬牙道:“人,是你放走的?”

雷重秋虚弱的摇头道:“重秋岂敢…我只是去看看她情况,一不小心,被她挟住了…”

雷震走上去,掐着雷重秋的脖子,把他拎起来。两道凛冽目光,射入重秋心头,无尽的恐惧攀上他的脊背,比肩上的飞刀,还刺骨三分。

“重秋,”雷震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挡我者死。下不为例。”

说完,他一掌劈在雷重秋身前,把他击退数步,重重摔在地上。雷震看都不看他一眼,袖子一甩,带着魏熙,转身回了山庄。

剩下几人,赶紧冲过去把雷重秋抬起来,送回他的居室。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半个山庄忙得灯火通明。起刀的起刀,止血的止血,接骨的接骨,煎药的煎药,众人一直忙到天亮,才把一脚踏进阎王殿的万钧少主给救了回来。雷敬春拉着哥哥的手,守在床前,寸步不离。雷重秋一直昏睡到晌午时分,才慢慢睁开眼。他惊讶的发现自己还活着,觉得真是侥幸。

雷敬春见他醒了,赶紧凑上来问道:“你觉得怎么样?疼的还厉害吗?”

雷重秋看弟弟一脸焦急,努努嘴道:“你说的对…我还是带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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