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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9 松间石意

作者:残夜玖思 当前章节:7674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1:28

南山掌门在斋室里倚榻而坐,全神贯注的翻着手中一本卷了边的古谱。身边的香炉里,一丝青烟蜿蜒腾空,转瞬弥散在方寸间。绫影坐在他不远处,静静的候着,听他指尖摩挲书页,发出沙沙声。丘岳阅过一遍,合上了谱子,深思良久,对绫影道:“你说,这是在后山的小楼里找到的?”

绫影点点头,又将谱子所藏的方位描述了一遍。

丘岳摸了摸胡子,淡淡一笑道:“这人呐,不服老不行啊。记着的事儿,转头就忘。这松弦弄,跟在我身边好几十年了。早先,我嫌它太过沉闷肃然,弹过几次,没什么兴致,就束之高阁。后来修葺慎修院,我还想着要把它带过来,也不知怎么就忘了,这一忘,就忘到了现在呐…”

绫影问道:“不知丘掌门早前抚奏此曲之时,可觉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丘岳又打开谱子大致浏览片刻,道:“没什么印象,不过毕竟是陈年旧事,忆不起,也难怪。对了,云翳,怀风带你看过绿绮台了吗?”

绫影连忙起身,走到丘岳面前,躬身一揖,道:“云翳受不起掌门如此厚礼…另外,云翳不明白…”

丘岳把他扶起来,解释道:“绿绮台本就有两张。一张随你娘亲远赴归云,还有一张是谁带上山的,你应明白吧?”

绫影直起身子,缓缓的点了点头。

丘岳颔首道:“他与你说了就好。我将这独存的绿绮台送与你,也算是物归原主,你领回去便是,无需多言。另外,”丘岳晃了晃手上的谱子,笑道:“既然疑它有蹊跷,明日抚上一曲不就明晰了?”

暖烟阁已经很多年没进过这么多人了。丘掌门叉着腰,不忿的瞪着扎堆挤在屋里的这些脑袋,气道:“我说你们这些混小子,我弹琴的时候,一个个都躲得无影无踪,上天入地都抓不回来。今天这是怎么了?都吃错药了么!?”

绫影坐在琴桌前,听完丘岳的呵斥,抬头看看眼前这七张苦瓜脸,勉强才忍住了笑意。

慕怀风一副云淡风轻,好似师父说了什么,全是耳旁风,自己一个字也没听见。柳昂本不想凑这个热闹,无奈被杨韶妍死拉硬拽的给赶了过来。宋炜是满心好奇,他想知道这弱不禁风的白衣公子,哪里值得自家大哥小弟这般殷切对待。陆江白也是这么个心思,只不过他这人一向耿直,便答师父道:“师父的琴我们听了那么些年,耳朵都能磨出茧。这绫公子既然自诩是琴圣后人,我们来听听,又有什么不妥…”

慕怀风拿剑鞘狠狠棒在他头上,道:“不张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陆江白让他敲得眼冒金星,乖乖敛了声势。

罗雨浓神闲气静道:“拂音圣手,名扬九州。青出于蓝,当胜于蓝。流云出深谷,绝技敛锦袖。还望绫公子莫欺我等愚钝,别折了老先生的名声。”

卢清晓真是不明白,他这帮好哥哥今天这是怎么了,连默剑都开始噎人了。

绫影心里头倒是敞亮,看来自己想把卢清晓拐走,不费一番功夫是不行了。他向丘岳微微点头示意之后,调弄一番琴弦,便弹奏开来。琴弦一动,四周渐渐昏暗下来,慢慢的,一弯勾月悄悄攀上枝头,悬在淌着墨色的夜空里。

琴走散音,低沉而浓厚,众人身周,似有化不开的浓雾,扼人心弦。渐渐地,随着绫影指尖的拨弄,浓雾慢慢褪去,露出一片朦胧山色。崎岖山峦间,有一人缓步独行。他竹杖芒鞋,踏着沉稳的音色拾阶而上,眉眼间有些慌张,更多的是迷茫。绫影左手按弦,右手出音,云山雾罩间,传出一阵铃铎脆响,引着山间行者攀至山缘。行者拭去额间微汗,抬头见一千年古刹藏于常青翠柏中。琴声悠远绵长,似在吟咏古刹的禅意与静谧。行者入了山门,寺中有一人在等他。那人可能是访者挚友,也或许是古刹高禅,全凭听者领会。丘岳半眯着眸子,觉得身边有人,他侧目一看,见是林昕一脸的得意的坐在那。丘岳笑了笑,索性闭上眼睛,让绫影的琴声把他带到了那古刹之中。

琴声自此,变得丰富了起来。时而清新明亮,时而低沉婉转,似有二人相对而坐,以琴为言,以音为语,一问一答,闲谈开来。

丘岳与老友隔琴而坐,慢言道:“宵明,你一生逐名,失了雯儿,负了馨媛,可曾后悔?”

林昕的身影,随着乐声起伏而缥缈,他缓缓道:“人前万丈彩,身后一捧土,谁也逃不过,谈何言悔?”

丘岳轻轻一哼,道:“执迷不悟。”

林昕淡淡一笑,也将手搭在弦上,隔着时空,与绫影合奏。

绫影隐约觉得,有什么人在扰他心绪。他却全不在意,只垂着眼帘,一心一意勾勒着,自己胸中的画卷。禅院之中,银月高悬,只一杯苦茶,只三支长香,松涛万壑,余音绵绵。不追云,不逐梦,无贪无嗔,唯把痴念守在心间。他掬着一捧清泉,洒在面颊之上,晶莹的水珠伴着琴声滑落。涤净铅华,洗去尘埃,雪肌初寒而回暖,痴心断忧而更坚。

丘岳静静看着林昕仓皇迷失在绫影这无垢的琴声之间,笑道:“怎么,宵明,连你孙儿的技艺,都跟不上了么?”

林昕从绫影身旁跳出来,怔怔的看他半晌,苦笑道:“不愧是雯儿教出来的孩子。幸亏我死的早,不然真得让这母子俩笑话死。”

说完,两人皆是哈哈一笑。

丘岳站起身子,拍拍林昕道:“好啦,曲子快完了,你也回去歇着吧。功名利禄,不过镜花水月,你执念一生,到死也没参悟。眼前这娃娃,而立不到,就知人生诸事如浮云,是非成败转头空。你这个做外祖父的,还是好好保佑他,佑他早除病魔,携伊人手,琴剑天涯吧。”

这是卢清晓第一次见到绫影弹琴的样子,他痴痴的望着眼前的人,觉得他与平时不太一样。绫影总是敛去多余的情绪,藏在一张笑面之后,多一言不发,多一举不动,在他与尘世之间不留痕迹的绘上一条细线,不愿逾越半步。

丝弦一动,这些有意无意设下的屏障,转瞬间消失殆尽。

他坐在那里,借着琴音,向天地万物倾诉着自己的心绪。泛音空灵,是他兴高采烈,引吭高歌,散音深远,是他慷慨陈词,直抒胸臆,按音柔润,是他浅吟低唱,情意绵长。清晓迷醉在跌宕的琴声里,满怀激荡。他鼻尖还存着那人发间的乌木香,唇齿间还留着那人肌肤的触感,脖颈上还有那人啃咬过的痕迹。低垂的眼帘后隐着多么炽热的情意只有他清楚,茶白的衣衫下裹着多么迷人的胴体只有他知晓。清晓的心剧烈的跳动着,一腔浓情无限膨胀。琴后的人浑身散发着温润的柔光,墨空皎月,如梦似幻,风华绝代。若不是师父和师兄们都在身边戳着,卢清晓真是要扑上去将他揽在怀里。

古刹的门随着悠长的尾音缓缓闭合,暖烟阁也逐渐恢复了白日的明亮。

绫影缩手回袖,抬头向面前众人道:“云翳技拙,献丑了。”

丘岳走到绫影身边,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开怀大笑道:“好好好!好一曲松涛遮山路,月下问禅僧。宵明若是还在,定也觉得欣慰呐!”

陆江白忽然惊诧道:“诶?雨浓,你哭什么?”

罗雨浓擦去脸上一行清泪,向绫影欠身道:“绫公子琴技超然,琴人合一,雨浓敬佩。宫商角徵羽,弦弦蕴意,擘托抹挑勾,指指怀情。”

绫影淡淡一笑,道:“默剑谬赞了。”

宋炜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公子不要谦虚,雨浓说的一点也没错。我虽然不谙琴瑟之道,却也觉得公子这曲子超凡脱俗,净人心灵…”他说着说着自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揉了揉鼻子。

陆江白揶揄他道:“哎呦,难得你也能说出两句人话。”

宋炜一记肘击劈将下去,喝道:“怎么?难不成你觉得公子弹的不好吗?你有能耐你上啊!”

陆江白低声嘀咕说我又没说他弹的不好,只是不想赞他罢了。宋炜听得真切,刚想讥笑他心口不一,就觉身边一阵风。他抬头一看,是慕怀风开门冲了出去。柳昂觉得他面色不佳,也提袍追上。

丘岳与绫影对视一眼,然后向众人道:“好了,这曲子也听过了。我和云翳还有话要说,你们都散了吧。”弟子们见师父发话,接连退下,只有卢清晓不肯走,可怜巴巴的看着绫影。绫影把他拉到身边,好说歹说劝了半天,才把他推出了暖烟阁。

等屋子里清净了,丘岳转身对绫影道:“怎么,可看出什么玄机?”

绫影打开谱子翻到最后,指着书页上的小字道:“这一段,冗长的不合情理。”

丘岳取过来细细研读,然后坐到绿绮台前,依着谱子弹奏一番,然后对绫影道:“杂音甚多,似老松生蛀,白璧带瑕。”

绫影向丘岳借了笔墨纸砚,摊在桌案上,将谱子誊写下来,然后勾勾画画。丘岳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时不时的也添上两笔。两人推敲思量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捡出了十来个字。将这些字翻来覆去编排了顺序之后,得诗两句。丘岳点着绫影勾出的字,慢慢念道:“岁寒身冷难抒意,只待开卷嗅兰香。”

绫影又把从芙蓉游里摘出的句子写在旁边,二人比对一番,丘岳开口道:“芙蓉藏凤栖,青松蕴兰香。看来至少还有两本谱子。”

绫影想起那残谱,对丘岳道:“天虹门里有本紫桐吟,让万钧庄盗了去。只是不知这兰香指的什么。”

丘岳思量片刻,忽然大声道:“云翳!林家祖传的谱子幽兰操,可在你手上!?”

绫影猛的一惊,看向丘岳道:“我只听娘亲抚过此曲,未见过真本。若是在娘亲那里,归云山庄一炬成灰,恐怕也…”

丘岳苦苦一笑,摇摇头道:“那可未必。释水也好,雯儿也罢,既非江湖能士,亦非名门望族,你就不曾想过,他们何以招来杀身之祸?”

绫影暗道我哪里不曾想过?这十几年,我把能想到的全都想过了。不仅想过,绫家的宗庙,林家的族谱,上溯三代,宗室嫡亲,旁干支细,都细细查过,就是找不出他们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绫影蹙眉道:“依掌门之意,我双亲家人,丧命于…一本琴谱!?”

丘岳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一本谱子,借不来就抢,抢不来可以偷,何至杀人放火,屠人一庄?绫影觉得一阵炫目,他半倚在桌案上,捏着额角,愤恨道:“不只归云庄…还有蜀山上那一村的人,男女老少,也都死于非命…”

他狠狠咬着牙,切齿道:“人性本恶,为利己,为贪欲,暴戾恣睢,草菅人命。殊不知一报还一报,即种恶因,必食恶果。我在这世上多残喘一日,定不会再容他害人!”

丘岳心中之恨亦不亚于他,老爷子横眉道:“若真是雷万钧所为,我定要亲自擒了他,让他给绫林两家,一个交代!”

绫影整了整思绪,向丘岳道:“我离谷之时,玄谷主已派人去万钧庄打探,想来也该有消息回来了。我不日便动身回去,将新旧诸事,再梳理一番。雷万钧亦非等闲,早晚会知晓芙蓉游在我手上。只是狭路相逢之际,就凭我这把碎骨头,不知能撑过几个回合…”

丘岳朗声一笑,道:“我说小云翳呐,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你就算信不过怀风,”老爷子捋了把胡子,接着说:“你还怕老夫的镇渊剑,压不了他那奔雷掌嘛?”

绫影歉疚道:“云翳不愿把这清秀南山,搅的乌烟瘴气…”

丘岳摆摆手,坦然道:“就算没有你这桩事,单凭他敢派人到镇子里伏击飞轩和雨浓,我就饶不了他!真是虎落平阳,什么蛇鼠之徒都敢往我这林子里跑。好啦,你也别忧心了。你带着松弦弄去找黎玄鹤商量好应对之策,定下来之后,便早日知会老夫。我得让万钧庄知道,我山门上刻的侠义二字,就是用来收拾他们这种丧心病狂的歹毒之人的。”

绫影再没多言,他走到丘岳面前,袍子一撩,跪拜在这大义凛然的华发老者面前。丘岳把他扶起来,又询问了他旧伤近况,细细叮嘱一番,才与他同出了暖烟阁。

丘掌门把绫影送出慎修院,转身回了自己的居室,进门还没坐下,就听有人敲门。丘岳开门一看,发现是小徒弟畏首畏尾的立在门前,一脸的犹疑。他把卢清晓迎进屋里,自己斟了些茶水,倚榻而坐。等了许久也不见徒弟开口,丘岳只得问道:“来了又不吱声,是要干嘛?”

卢清晓抓了抓头,踌躇了半天,才道:“师父您与云翳,在说些什么呀…”

丘岳哼道:“你与他那般亲近,问他便是。何来找我?去练你的剑去,为师这还好多事儿呢。”说着,他就要赶卢清晓走。

卢清晓连忙道:“他…他什么都不告诉我啊…我心里着急,才想问问师父…”

丘岳奇道:“那你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卢清晓想了想,道:“我知他自雅州来,双亲已故,与妹妹客居墨黎谷,由墨黎仙人养大。我知墨黎谷与万钧庄同在找什么琴谱…”

丘岳点点头,等着卢清晓接着往下说,等了半天不见他言语,于是问道:“嗯?没了?”

卢清晓尴尬的咧咧嘴,道:“没了…”

丘岳哦了一声,说:“差不多就这些,该知道了都知道了。行了,练剑去吧。”

卢清晓上前扯住丘岳的袖子,哀求道:“师父!我想知道他双亲因何而故,他这一天到晚神神秘秘,忙忙碌碌到底在琢磨些什么?”

丘岳蹙眉道:“你这不是已经知道了么。他就是在查,他双亲怎么死的。”

卢清晓真是心急火燎,他焦躁道:“那到底查出来了没有?”

丘岳看他这小徒弟眼泪都快下来了,也不想再逗他,于是正色道:“查出来了。多半是丧命于万钧庄,皆因一本古琴谱。雷万钧要聚谱寻宝,求谱不得,一怒之下,杀人焚庄。就是这么个事。”

清晓听师父言明,惊起一身颤栗,他追问道:“那、那接下来呢?”

丘岳一掌击在案几上,怒喝道:“接下来?接下来杀人偿命!云翳身不能武,为师也要替他报这个仇!”

卢清晓点了点头,觉得也是这么回事,毕竟杀父之仇岂能不报。丘岳缓了缓,又向清晓道:“说是这么说,不过雷震毕竟是我的晚辈。我若真是贸然出手,与理有些不公。你既与云翳亲近,还是要勤修武艺,早日帮他了了心愿。你看他这日夜殚精竭虑的样子,真是几条命都不够耗的。”

卢清晓向师父一拜,道:“师父说的是,清晓定会尽力!”

丘岳又安慰他几句,嘱咐他勤修剑诀之后,把他打发走了。

卢清晓别过师父,退出慎修院,一路琢磨着,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他想着若是绫影疑心万钧庄与他父母之死有关,怎么见了万钧少主雷重秋还那般殷切?不过清晓转念一想,觉得也有可能是为了套他话吧。绫影不愿与他说这些旧事,所以即便自己误会了,他也没有解释。若真是如此,卢清晓想到自己当时悲愤交加,与绫影说了不少违心的话,定是伤到他了。清晓突然觉得自己心里疼痛难耐,忙向着绫影暂居的客房跑去。

卢清晓跑到绫影的客房里敲了敲门,发现没有人。他听耳边钟声响起,知晚课的时间到了。他琢磨着绫影没准会去演武场看大家练剑,赶紧又转身寻去。到了演武场,他果然看见绫影在犄角旮旯里戳着,饶有兴致的,看着南山弟子们习剑。

清晓跑到他身边,对他道:“我找了你一圈,你怎么在这啊…”

绫影歪头看他,微微一笑,道:“我喜欢看他们练剑啊。剑随心动,按斗玄土,提点苍穹。破空一刺,声如啸,气如虹。旋身一退,割杂念,断喧嚣。为人之道,不过如此嘛。”

卢清晓青锋出鞘,然后把剑鞘交给绫影,昂首道:“你喜欢,我耍给你看便是了。”

他飞身至武场上,练起了两仪万象诀。经过最近几日的勤加修炼,清晓这两仪诀,比天台上山战魏熙之时,更加娴熟了。两仪万象诀以阳仪为攻,阴仪为守,各有一十六式,融会贯通之后,方可幻化万物,尽以阴阳御事。卢清晓虽然只习了一半,武起来也是英姿飒爽,双袖盈风。长剑一出便有横云断风,独步九天之势。他步子奇快,连转成花,手中青锋发出霜天寒啸,拉出一张剑网。然后收剑回身,一招江河行地,横扫千军。银剑再出,是长虹贯日,横剑侧扫,是冰壶秋月。

教武场上的人看他身姿飘逸,青锋有灵,纷纷停了手里的动作,驻足观望。陆江白远远看着,觉得师弟这套剑法真是精妙,干脆拔出初雪剑,飞身跳到卢清晓面前跟他比划起来。

卢清晓见他来了,手上加了三分力道,口中笑道:“怎么,你不叫上三哥一起吗?”

陆江白朗声道:“跟你过招还用得着他?”两人就这么有来有回的耍了起来,刀光剑影,啷当作响。

陆江白捏着熠泱诀,毫不客气的攻向清晓。他敛气于剑,横劈清晓肩头。卢清晓知道他这四哥虽然行起事来是个不正经,剑术却走的沉稳朴实之道,才不与他硬拼。他轻轻一跳侧身躲开,一招换斗移星拨开他的剑气。陆江白回身又刺,清晓横剑格挡,脚下踏出无踪步法,移到纯剑身后。接着就是波谲云诡,撒开剑网,扑他后心。陆江白慌忙躲开,纵剑斩下,以劈山断流之势破他剑阵。清晓后跳跃开,心说你这力道还是真是大。他再施无踪步,在陆江白身边穿来梭去,提剑轻点,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绕他周身。陆江白的初雪赶不上青锋的速度,只得以力破快。他定神辨清了清晓的方位,举剑斜劈,抓住清晓格挡的一瞬,抬腿向他踢去。清晓吃了一脚,连退两步,揉着肚子道:“不打啦不打啦!”

陆江白收回初雪,得意道:“小师弟,你还得勤学苦练才行呐!”他话音未落,却发现身边众人,皆捂嘴看着他,强掩笑意。

陆江白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宋炜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拎着他的后脖领子道:“先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再说人家吧!快走,回屋里换袍子去!”

陆江白闻言一低头,才发现自己新换的衣衫上被划的全是道道,这才明白卢清晓为什么捂肚子,感情是憋着笑憋出了内伤。他挥着剑就要去找清晓算账。

卢清晓赶紧跑开,大笑道:“是你自己要来和我打的!可不能怪我啊!哈哈哈哈!”宋炜赶紧把陆江白给架走了,免得他在这丢人现眼。这二人一走,教武场上的人,都笑翻了天。

绫影走上前去拍了拍卢清晓的额头,道:“纯剑怎么也是你师兄,哪能这般戏弄人家。”

清晓收回青锋剑,噘嘴道:“谁叫他总说你不是…”

绫影笑道:“那还不是因为护着你嘛…”他见清晓一脸茫然,也懒得多做解释,与他并肩退到场外,好腾出位置,让柳昂继续执教。

卢清晓忽然凑到绫影耳边道:“二哥追着大师兄出了暖烟阁,怎么只有他一人回来?”

绫影向远处看了看,努嘴道:“慕大侠不是正向这儿来,你自己问他咯。”

卢清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见慕怀风大步走来,只是那神色,却不怎么好看,好似心事重重。他向慕怀风迎过去,关切道:“大师兄,你还好吧?可是有什么烦事?”

慕怀风沉着个脸,道:“向你借云翳一用。”说着,他伸手拽过绫影,转身就走。

清晓听完师父一番话,憋了满腹心事要跟绫影说,他见慕怀风这样子心里也生了火气,抬手按住大师兄的腕子。他见慕怀风回头看向自己,又赶忙收回了手,怯怯的站在那。

绫影看他这样子,忙把他拉到一旁,道:“既然慕大侠找我,恐怕是有事。你乖乖在客房等我,我须臾便归。可好?”

卢清晓瘪着嘴盯他半天,又侧头看看大师兄阴沉的神色,只好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绫影又附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才留下清晓,随慕怀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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