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没有一点值得相信的地方。
转身背对着王风,这就是孟昶的回答。
转身从屋里拿出一把长刀,对着小巷两边的墙壁用力劈出了几刀,一条笔直的小巷又重新出现在孟昶的眼前,而后孟昶一句话不说,径直往前走去。
王风从小孔里取出灯笼,不紧不慢地跟在孟昶的身后。
他离孟昶有五步的距离,这点距离使他可以紧紧地跟在孟昶的身后,绝不对丢失,而且也绝不会让他处于危险之中。
灯笼红光映照出孟昶的背影,带着不属于人间的诡异,这点特殊环境下的气息竟让王风产生了一点冲动,一点兴奋,他的心里甚至有一点跃跃欲试的念头:如果此时从孟昶的身后发起攻击,不知道能不能杀了他。
不过,这只是个想法,王风并没有准备这么做。
他来这里只是想见识一下白玉美人,杀了孟昶并不比他亲自去取轻松多少,而后还要承担着被杀的风险。
这种无聊透顶又没一点好处的事情,他绝对不会这么做。
尽管他却实很无聊,如果不是这样,又怎么会从皇宫里跑到这里来。
告诉孟昶的,当然也是实话。
只可惜,实话有时候并不能让人相信。
孟昶并不知道王风心里的这点想法,他的身体突然停住。
此时,他已经走到了小巷的尽头,正如同管家所说的那样,在小巷的心头,孟昶果然看到了一条河。
抬起头向上看去,一直笼罩在头顶上的那层网终于落在了身后,隐藏在空中的若隐若现的杀机也在此刻突然消失,孟昶又扭头向后看去,目光从王风的身侧绕开,落在了他的身后,小巷里凌乱依旧存在,可是孟昶却感觉像一场梦,梦的起因来自于头顶。
王风走到了孟昶的身边,借着灯笼的光,孟昶果然在河面上看到一截断桥。
王风当然也看到了,他轻轻地笑了笑:“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桥断得这么齐整的。”
孟昶看着桥面回答:“下一次你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说完之后,他又提步向前走去,直到河边才停了下来。
小河的水平缓的流淌,显得非常的温顺,河面下还有几条鱼游来游去,时而抱成一团,时而并排前进,就像是一场欢迎的仪式,只是不知道它们欢迎的是不是孟昶。
孟昶的脚踩在了河面上,又向前几步走到了河中央。
他的脚步很轻,轻到河面上居然没有晃起一丝波纹,轻到河里的游鱼居然没有发现头顶上已经多了一个人,依然在水面下游动。
游鱼没有反应,但是王风的心里却起了波澜,他正站在河边上看着孟昶的脚,脸色依然平静,提在手中的灯笼也纹丝不动,但他的心里如同狂风卷起的海啸。
他终于明白之前可笑的想法从何而来,可是王风现在却觉得那个想法一点也不可笑。
孟昶的进步太快,只怕用不了多长的时间,皇帝坚实的皮肤已经没办法阻挡孟昶的刀。对于皇帝,王风心里更多的是畏惧,也时常期盼着他快点死。
但有的时候想法只是想法,并不代表他就真的希望有人能够杀了皇帝,包括孟昶。
心里的杀机快要升起时,又被他压了下去,王风的眼睛依旧看着孟昶的脚,他忽然发现了奇怪而有趣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奇怪的事情都代表着杀机。
虽然知道孟昶必然已经发觉,可是王风的心里却有一点小小的侥幸,他希望孟昶并没有看到这一点。
河里的游鱼突然沉到了河底,而后第一只鱼开始向河面上游去,游动的方向刚好是孟昶的脚底,它好像一点都不害怕踩在河面上的那个人。第二条鱼跟在第一条鱼尾巴后向上游动,然后是第三条鱼跟着第二条鱼,剩下的鱼也加入了队列,排成一个竖着的一字。
鱼在河里游的很快,几乎是眨眼之前就已经游到了河面,眼看着就要撞上孟昶的脚,可是它们却一直保持着不变的方向。
这个时候,孟昶忽然向前走出了一小步。
鱼贴着孟昶的脚后跟冲出的水面,同时冲出水面的,还有一把细长的剑。
孟昶的右脚轻轻一动,一圈圈波纹从他的脚下散发了出去,同时一道真气从右脚透过薄薄的布鞋底,在没有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无声无息的传进了水里。
长剑在水面上只露出了一半,又沉了下去。
一道血花从河里升了上来,将这一片河面染成了淡淡地红色,随着又被缓缓流进的河水带到了看不见地方。
正当孟昶准备提脚前进时,河面的平静却突然被打破,三道水花从河面上升起,升向了空中,而后又迸然碎裂,轻薄的水雾四下飘散,笼罩在河面上,在孟昶的身边营造出一种朦胧的意境。
这样的水雾似乎还有点美。
在水露出现的那一刻,孟昶忽然闻到了一种香味,就像空谷兰花那样的幽香。
淡淡的香味给人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感觉,似乎香味并不存在于真实中,而是在惘然如幻的梦境里,任何人如果闻到都会忍不住深吸一口,孟昶却突然屏住了呼吸。
香味里还带着一种旖旎的气息,只是闻到淡淡的一丝,就让孟昶的真气比平时运转慢了一倍。
两把细长的剑就在水雾的掩盖下,无声无息的刺向了孟昶。
但是孟昶却在水雾里没有感觉到任何一个人的存在。
“哼。”孟昶的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右脚轻轻抬起,而后用力蹬在了水面上,一圈水墙无中生有,从河面上突然升起,冲散了河面上的水雾,将孟昶围在中央。
两把长剑也在这时候露出了它们的杀机。
孟昶突然拧身,身体朝着左后方移动,差到毫厘避开了刺入水墙一半的长剑,短也没入了水墙之中,而后反手下压,水墙突然变成了红色。
一声扑通落水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
长剑也在孟昶的眼前从水墙下坠落。
身后的一把长剑却已经刺破了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