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灯从河面上亮了起来。
黑暗中一丁点的明亮都会吸引着人的目光,更何况这盏灯将河面都已经照亮。借着灯光,孟昶甚至还看到了河对面的岩石岸上那一块破碎的布。
这块布是亵衣的一角,透露着火红的颜色。
孟昶又想起黑暗里一双明亮的眼睛,眼睛里同样有着一团火,只是这团火却是疯狂的火焰,可以将人的生命燃烧殆尽,敌人或是自已,在火焰升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这样的结果。
只是偶尔从河水中捡起的一块记忆,终究还是要被水带着,孟昶的视线又落回了那盏灯上。
灯正挂着一条小船的船头。
这条小船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出现在河的对岸,至少在不久之前,河面上只有人,活人和死人,在孟昶的感应里河面上再没有其余的东西。
可是现在河面上没有了人,却多出了一条小船,而且小船正缓缓地从河对面划了过来。
船上有两个人,两个几乎完全一样的人。
并不是他们长得有多像,而是他们所表现出来的特质几乎完全一样,跟河面上死去的那些人,也相差不大,唯一的不同就在于他们年龄看起来要大一些,又小一些。
两个人里,有一个孟昶见过,正是那个替他开了门,又指点着他走到这里的管家,不过他现在看起来绝不应该是一个管家。他不足三尽的身高却握着一根比他要高出很多倍的竹篙,不紧不慢地划着船,他的脸上带着一些愤怒还有一点点的羞愧。
另外一个人正坐在船中,闭目养神的样子就像是舒舒服服的坐在温暖的阳光下,听着一段悦耳的小曲,但是从他脸上跳动的皱纹里却可以看出他的心里并不像脸上表现的那么平静。
船划行的速度很慢,但河面却也很窄,不一会儿的功夫,小船就已经停在了岸边,船上的老人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当他的眼睛刚睁开一道缝隙的时候,孟昶还能模糊的感觉到他心里的悲痛,但等到他的眼睛完全睁开时,却又化成了一抹平静,像河面一样的平静。
管家手握着竹篙站在船头不动,两道仇视的目光却落在了孟昶的身上。
船上的老人慢慢站起身,前前后后仔细地整理着没有丝毫凌乱的衣服,而后轻轻地发出一声冷哼。
管家扭着看着他,而后极为不甘的低下了头。
老人从船上走了下来,在两个人的面前站定,而后拱手弯腰行了一礼,非常客气的说道:“我可以回答你们的问题。”
王风居高临下地看着老人,背负着双手,轻轻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字:“说。”
“在海的那一边有一座岛,岛上有一个国家,只有十万左右的人口……”
“哈哈哈哈——”
老人的话才说了一句,就被王风的笑声打断,他的笑声非常激烈,就像是听到了极为好笑的笑话。笑声停歇后,王风极为不屑地说道:“十万人口也敢称国,简单就是无稽之谈。帝国随便一只军队就可以将它屠杀殆尽,立国!哼。”
没有理会王风的嘲讽,老人又接着说道:“只有岛中央的一块土地才可以种上容易存活的庄稼,庄稼的收成也只能养活很少的一部分人。所以岛上的大部分人只能靠捕鱼为生,就靠着这种方式,他们已经在小岛上生存了近千年。”
“但尽管大海里的鱼有很多,生活在岛周围海水里的却并不多,经过千年的捕获再是所剩无几。然而想要养活十万人口所需要的食物是一个令人难以想象的数字,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去更深的海里。”
“很多人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老人停顿了一下,发出一声悲哀的叹息,又说道:“活下来的人里经过长时间的适应渐渐多了一些别人不具备的能力。”
听到这句话,孟昶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他已经知道了老人所指的能力,在不久前的河面上,他已经见识到了这种能力,出乎意料的诡异,防不胜防的隐藏,这是一种很有用的能力。
人在自然中学到的,都是一些很不了得的能力,在让人更好的适应自然的同时也有着极大的价值。
老人抬起头看了孟昶一眼,而后又低下了头。
老人眼睛里露出的复杂的神色,让孟昶微微皱起了眉头,心里开始思考着老人的来意,可惜老人从站在他面前时就一直低着头,从他的话里也根本听不出任何意思,孟昶只能静静地听下去。
“长时间的适应后,他们学会了在水底下呼吸,可以在水下生活一天甚至更久。他们藏在水下时,连鱼从身边游过都不会感觉到。这是一项很有用的能力,当我们知道后,分几批送了很多几百个人去了那座岛上,可惜十年后能回来的却几有十几个。”
老人再一次的长叹,说道:“现在剩下的更少了。”
“从那种还没有开化的地方学来的能力,本来就没什么作用,死了也就死了。”王风嘴里在说这句话,心里却一直盘算着这种能力的价值,如果军队能够得到这种能力,那么战力必然会提升很多。
碍于颜面,他依旧保持着他的不屑,哪怕心里非常想知道小岛的确切位置,但话到他的嘴里却变成了另外一句话,完全不同的味道,他看着老人,不紧不慢地逼迫道:“你们原来的目标应该是他。”
他指的当然是孟昶,王风伸出的手指也在证明这一点。
老人点了点头:“所有的布置都是针对他,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有人却把我当成了目标。”王风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但他说出的每个字都似乎若有所指。
“这是一个错误。”
老人解释道:“他把你错当成了另外一个人。要怪就只能怪我,应该在河上挂两盏灯。”
“犯了错误,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王风的目的终于露出了一点,他的两只眼睛满含笑意的看着老人,语气里是坚决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