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的话还没有说完,而他想说的事情也才刚刚开始,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孟昶和王风面面相觑地看了一眼,而后又同时低下头看着胡言。
可惜他似乎并不准备说下去,他跪在地上保持着谦卑的姿势,白玉美人正死死地抱在他的怀里,额头触碰在地面上,很久都没有任何动静。
如果不是偶尔响起的呼吸声,也许他们会当他已经是个死人。
尽管他最后还是要死,但现在两个人却希望他能活得好一点,多说点话。
因为在他们听得云里雾里的同时,也非常想知道胡言倒底想说什么,当他说到白玉美人四个字时发出的那种惊骇莫名的恐惧与他实际的表现完全相反。
至少任何一个正常的人都不会把让自己恐惧的东西抱在怀里,甚至恨不得放进身体里。
除非,这个人早已经不正常。
现在看来,胡言似乎已经是这样的人了。
对于孟昶和王风来说,这并不是个好消息。
一个白玉美人,一个“她”字,这两个完全属于同一种东西的词给出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他们根本不足矣对此产生联想,从一根木筷子里又怎么知道一座森林的全貌。
从一根筷子里,他们连筷子所属的那棵树粗几何,高几丈,存活了多少年月都没办法知道,又何谈一座森林。
而且这种猜测注定了与真实相差极大。
既然不真实,又何必去猜测。
人对于事情真相的求索,除了猜测之外也就只剩下问了。
问你,问我,问他或他们,问所有能够知道真相的人。
石室里只有三个人,他们能问的也就只有一个人,可是当他们看以胡言的脸时,就发现他们唯一能问的人也没有了。
胡言还没有死,但看到他的人都会觉得死对于他来说是幸福的结果。
密室里的两个人难得的在心里生起了同样的想法,看着这张脸,孟昶在心里不停的问着自己,对于这样的一个人,他是不是还能下得去手。
答案是否定的,答案又是肯定的。
胡言闭口不语之后没过多长时间,他忽然又抬起来头,就像刚刚看到两个人一样,眼睛里露出惊恐的目光,嘴里发出不明意义的嘶叫,双手死死地抱着白玉美人,不停的向后退去,直到缩在了石屋的一个角落里再没有退路为止。
两个人也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了他的脸。
无神的双眼发出如同死鱼般的灰白,没有一丝活力的脸上有如快要腐烂的猪肉,五官基本已经变形坍塌在一形,整张脸看起来就像是一幅画像被水浸泡过后,又被用力揉捏一样。
是这一张绝不应该出现在活人身上的脸。
看着这张脸,孟昶不无可怜的想着,任何一个人,哪怕有再大的仇怨都没办法向再他出手,他能活着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阻止他活着。
孟昶当然也不会。
暂时不去理会任务与自己的想法之前的冲突,孟昶看着王风忽然说道:“好像已经有很多人把你认错。”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王风轻轻笑了笑,说道:“我们长得实在是太像,被人认错是难免的事情,只可惜他们太蠢……”
略微停顿了一下,他又接着说道:“换成我皇兄,每天积压在御书房里的事情都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又怎么会有时间到外乱跑。只可惜他们太蠢,连这一点都没有想到,死有余辜。其实这些人活着已经是一件万幸的事情,又什么要做这种送死的事情。”
没有理会王风话语里的小小抱怨,哪怕孟昶从他的报怨里听出了一些高兴的意思,他将瞎子曾经告诉他的话又原封不动的告诉了王风,而后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
可惜他什么都没看到。
王风的脸上根本没有一点反应,他只是斜斜的看了孟昶一眼,而后说道:“我父皇天纵之资,这些人又怎么会懂。”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闭口不言,不再为孟昶的问题回答出一个字。
孟昶的心思也没有放在这件事上,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去思考的必要,而这件事和他的关系,就如同一只蚂蚁和一座森林的关系。
关系就是毫无关系。
他开始思考如何处理胡言。
正当他开始这么想的时候,躲在角落里的胡言却突然大吼一声,而后一直死死抱在怀里的白玉美人被他从手中扔了出去,他的脸色也在一瞬间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而后连滚带爬的移动了王风的面前,死死地抓着他的腿,脸上因为恐惧而皱成一团,嘴里凄厉地吼道:“白玉美人不动碰,告诉陛下。”
白玉美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后被孟昶接到了手中,而此时他也听到了胡言的话,心里正在疑惑胡言说出这句话的意思时,就感觉到从白玉美人里传来了一种诡异的力量沿着手臂往上一直向他的脑海而去。
这种力量里有一种从未见过的魅惑和吸引,让人恨不得将整个灵魂都投入其中,孟昶闷哼一声,两道真气从体内发出将那股真气夹在中央而后又包裹在里面。
真气转瞬间就已经将那股力量同化,孟昶的视线再一次落到白玉美人上时,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些不同的意味,当亲生经历过时,他才明白为什么胡言会露出那种让人胆寒的样子。
“白玉美人不能碰。”
胡言又重复了一次,而后当他看到白玉美人被孟昶拿在手中时,不由得大声的提醒道:“快放下,碰不得。”
话音刚落,他就开始伸手去抢。
胡言刚伸出手时,脸上还是正常人的模样,但是当他的手伸到两人之间一半的距离里,他的脸上又变成了那种让人说不出感觉的面色,然而这一次却比之前多了一分狰狞。
他的动作很慢,至少在孟昶的眼里慢得有如刚学会走路孩子,可是当他的脸上出现狰狞的神色时,他的速度却突然变得很快,几站是眨眼之间就已经伸到了孟昶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