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两银子只能从老人手里买到一顿吃不饱的饭,而老人随后就交给了孟昶一个包含着一千多人性命的沉甸甸的责任。
数字本身没有任何意义,但当它连接到具体事物时,其所代表的含义却有天差地壤之别,一千粒沙子比不上一千两银子的价值,而一千两银子却永远也比不上一千条人命的沉重。
对待生命,必须持着敬畏的心态,更何况这一千多个人,无一不是天才,他们都曾站在世人的最高处,寻找着前行的道路,在死亡之前寻找着求生的缝隙。
现在他们找到了。
只可惜他们找到的只是一个无奈的结果。
人终究不是老鼠,不可能永远躲在一个狭小而且阴暗的地方,胆战心惊过着不知后路的生活。
“虽然结果让人心酸,但是我们更不能忘记前人的努力,我们不能让他们的死亡变得毫无价值。”
房间里的烟雾凝成实质后降落到地面,又重新发散成烟雾,老人的声音就在朦胧中传了出来:“从发现到找到暂时阻止的方法,这期间又过了近一千年,又是几百个人因此而死去,所以你现在才可以安全的站在这里。为了能够做到这一点,有些人甚至选择了一种非常悲哀的做法,目的只是为了多活一点时间,想要知道的更多一点。”
“什么做法?”心里似有所得,但那点模糊的想法就如同少女的春心,无可捉摸,孟昶若有所思的问道。
“他们是靠什么方法找到目标?”老人反问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老人在刚刚才亲口说出来,他不可能这么快就忘了,而他却问出了一个如此简单的问题,想必有其深意,所以孟昶认真的回答:“真气。”
“真气。”老人轻声地重复了一遍,而后突然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又慢慢伸出了他有如枯木般的手,眼睛紧紧地看着掌心的纹路,嘴里喃喃自语:“可是如果没有真气呢。”
“怎么可能。”
这句话在孟昶的惊讶中脱口而出,但四个字还没有完全说完时,他就已经闭上了嘴,眼睛再看向老人时,眼睛里的情绪已经变了,多了几许敬重,还有一丝惘然。
真气不是路边的野草,春风过后又在死寂中复苏,对于一个习武之人,真气已经成为了他们第二个生命,而且比本身的性命还要重要的多,没有人甘愿做一个废人,所以顾平在知道结果之后才会生起了不好的想法,所以孟昶也没有想到会有人甘愿放弃辛苦几十年修来的真气,而成为一个普通人。
对于这样的人,对于眼前的老人,孟昶不知道用什么话来表示他的想法,他的心里有佩服,有遗憾,可是他却不懂。
“为什么?”孟昶问。
“因为我们不能死,只要活着才会有希望。至于我……”
老人凄惨的笑了笑:“在你之前,我还没有碰到达到突破点的人,如果我死了,那么前人的努力就完全白费,后人想要再次做到现在的程度不知道还要花多长时间,损失多少条人命。而这些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所以我必须要活着,哪怕像狗一样的活着,越长越好。”老人说:“本来我以为我会带着这个秘密在遗憾中死去,可是当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放心了。这里的布置并不能阻挡那个人太久,只可惜我们再也找不到其它更好的方法,所以在剩下的时间里,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必须清清楚楚的记着,直到你遇到另外一个随时都有可能突破的人,再把这一切告诉他。”
孟昶认真的点了点头。
在随后的时间里,老人完完整整地将涂在墙上的泥是取自什么地方的泥土,又用什么样的水混合而成,泥土里的草叶有什么作用,又是取自什么地方,墙上的灯芯是用什么方法制成,灯油又是如何获得,燃烧的烟叶用什么方法去种植,又用怎样的一种手段烘干炼制。
这些东西,老人说得完整而且详细,孟昶听得认真而且谨慎,任何一点疑惑的地方他都会在认真思考后小心的问出,而老人也是反复而且不厌其烦的为孟昶讲解。
直到房间里的烟雾散尽,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才算告一段落。
“有一点你必须要记住,在白天的时候,这些人的感应会降到最低点,活动的人群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他们,所以只要不动真气就不会被发觉,有这堵墙就已经足够,但是到了晚上,如果没有两种烟的话就很容易被发现。”
老人说:“所以你必须随时都能握时间的变化,让你在看不见天色的情况下都能知道什么时候天黑。”
“怎么知道?”孟昶问。
老人轻松一笑,说道:“等到你活得足够长,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将只残留一丝的烟雾挥走,而后又说道:“同时你还要知道用多大的量,才能让这些烟雾保持一夜的时间,这些东西都很难得,能省一点总是好的。”
“是不是等时间长了,我也自然会知道这一点?”孟昶的屁股在椅子上扭动了一下,坐在这里一夜,只怕他也感觉吃不消,不过老人看起来却很有精神,又问:“过了一夜,你的精神好像还很好。”
“人如果不经历几次浪费,又怎么会知道珍惜?”
老人笑着回答孟昶的问题:“这是我唯一能够称道的地方了,自毁真气后,真气就会散于体内,经过真气的滋养我的身体比一般人要结实得多,甚至比你还要好一点。”
看着孟昶不肯相信的神色,老人又补充说道:“这是命运给予的补偿。”
“这也是你能挡下那个人一招的原因。”孟昶说。
老人点了点头,又摇着头:“只可惜我却没有反击的能力。”
而后老人从那扇门走了出去,一会儿功夫后他又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堆很不错的吃食,轻轻放在孟昶的面前:“这顿饭算我请你的,吃完之后你就应该从这里离开。你不可能一辈子呆在这里,只有大海才是你的战场。”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突破?”
老人轻轻一笑,回答了孟昶的问题:“你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