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知道孟昶的安排,自然不可能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离开这个地方,所以李练花费了大量口舌才说服皇帝,却在一句话的时间里完成的密令,还是依旧往常的惯例被送到了青城。
孟昶同样也无法得知御书房里这场惊心动魄的谈话,更不知道这场谈话的结果,所以现在过得依旧悠然自得,只是小叫化昨天晚上在他怀里说出的话让他产生了一些困惑,也正是因为这点小小的困惑,让他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胖子安排的那场隆重而又浩大的葬礼在小镇的记忆里添下了浓默重彩的一笔,用银子堆砌出来的场面总是让人难以忘怀,这件事直到过去了三天,小镇的居民还是没有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们的眼睛里还带着无法抹去的眩晕,他们脸上兴奋的潮红仍然没有褪去,所以当得知财神要走的消息时,所有人都自发的赶到港口,想要在胖子还没有离开之前再一次见识他的慷慨。
胖子同样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到场的每一个人都从他的手中接过了十两银子,光是这一点已经足矣让他们将胖子的画像高高悬挂在大堂的正中央,每日沐浴焚香之后顶礼膜拜,更有幸运的人被胖子选中,协助着将买回来的东西搬到船上,酬劳也是十两,可惜不是银子,而是黄金。
镇上的大部分人还没有见过黄金的模样,那种耀眼的光芒完全摧毁了他们所有的理智,每个人都争先恐后的朝前挤去,希望自己能成为幸运的一员,胖子所买的大部分都是食物和水,这些东西搬运起来一点也不吃力,而且离船又近,只需要简单的走几步就可以轻松的将东西搬到船上,而就是这样简单工作酬劳居然是十两黄金,这在小镇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俨然成了从天下掉下来的馅饼,每个人都不愿意放过这次机会,连一些蹒跚的老人都奋不顾身的朝前挤去。
港口乱糟糟的场面并没有影响到边缘的一小块地方,所有的人也很自觉的避开了这里,因为站在那里的几个人看起来就是大人物,连胖子对他们都是客客气气,他们当然也不敢有丝毫的打扰。
“虽说你们的钱来路不正,但银子始终是银子,可不是地上随意就能找到的石块。”
孟昶看着船头乱哄哄的场面,皱起了眉头:“照这个样子下去,你迟早会变成穷光蛋,那个时候你拿什么来养活这艘船和船上的人,更别说你那几个娇滴滴的美人了。”
“我发现自从你突破过后,变化很大,在是换在以前你绝对说出不这样的话。”
花错微微一笑,同样看向了身后的人群和站在船头不停挥舞着手的胖子:“经过了这一次的事情之后,每个人的心里都有很大的压力,只有通过发泄才能让他们恢复正常,你也知道除了酒和女人之外,大手大脚的花钱也是一个很好的发泄方式,你刚才也说了我的钱来路不正,就算全部花光了也没什么可惜的,我至少还有十种方法再赚回花出去的钱,所以你的担忧完全没有必要。”
“我担心的也并不只是这一点。”
视线从人群中收回,孟昶认真的看着花错:“这些年你一直都呆在船上,从来没有上过岸,连买水和食物都是通过小船,虽然你从来没有说过原因,但我依稀还是能够猜出个大概,然而这一次却做得有点过了,也许用不了多久,这里发生的事情就会传遍整个帝国,到那个时候谁都会知道你的存在,你这些年的隐藏也就没有任何意义。”
“也许那个人现在已经知道了,只是不知道他会有什么方式来对付我,依他的性子,我想我很快可以知道结果了,所以我才任由他们去折腾,既然他已经知道,我为何不把场闹得再大一点。”
花错慢慢地转过身,一脸轻松的笑道:“在帝国,还是有很多人想我的,正好也借这次机会让他们知道,我现在活得很好。”
孟昶抚摸着额头,皱眉思考很久后,才缓缓地开口道:“你们跟皇帝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在你们的话里,似乎他都非常希望你们死,而你们也不希望他活得好。”
花错摇着头,脸上不再是一往的从容,而是变成了无法解开的怨意:“不是矛盾,而是仇恨,永远都无法解开的仇恨,这件事你不要问太多,时间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话至此,花错不再多说,他的脸上恢复了温和的笑容,而后问道:“你们确定不跟我们一起走?”
孟昶也摇了摇头:“我们还有另个一个地方要去,暂时还不会回青城,你到那里的时候替我向他们带声好,让他们再多等些日子,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没问题。我很乐意替你做这件事,想想也很久没有见过瞎子了。”花错笑了笑,而后又好奇的问道:“你要去的那个地方,对你很重要?”
孟昶轻轻拉起小叫化的手,郑重的点了点头:“非常重要。”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因梦在花错的身后,也同样抓住了他那双苍老的手,只是她的骨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有些发白,她从花错的身后悄悄地探出了头,哀怨地看了一眼孟昶,而后又慢慢缩了回去。
“既然如此,那就在此告别吧,相信你这一次离开一定会有很大的收获。”花错饱含深意地看了小叫化一眼,视线又落回到孟昶的脸上,慢慢说出了两个字:“告辞。”
“保重。”孟昶说道。
花错牵着因梦的手慢慢地朝着船走去,喧闹的人群自动为他们分开了一条小路,当站在船头时,看着站在港口边缘的四个人,花错轻轻地说道:“世上一切事情都有定数,强求不得。”
他没有指定对谁说,但听的人却都明白,因梦在他的身后慢慢地点了点头,再一次看了孟昶一眼,而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