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渐渐一团黑暗,我想,也好,这样便能去爹娘那边了。但奇怪的是过了很久我依然清楚地感觉到意识的存在。我并不觉得憋闷,只是身体不能动弹,亦不能睁开眼。我就那样静静地躺着,等待死亡一点点将我的知觉带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整哗哗声吵醒,然后便是一阵沉闷地轰鸣,原来是下雨了。他们埋了我便果然下雨了,我悲哀地想,难道我真是不祥之人么?雨水将四周的泥土冲得松动了,我缓慢地伸伸手,将周围的土弄得更松,然后一点一点,我把盖在我上面的土全都挖开了,从地下爬了出来。
天上惊雷阵阵,我在暴雨中蹒跚地往家跑,但其实我早就没有家了。我跑到外公家门口,使劲敲打着门,下人连声应着“来了,来了”。他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吓得脸色铁青腿一软便坐到地上,我想我那时的样子一定很吓人,我想过去扶他,他忽然鬼叫一声便跑开了,把我也吓了一大跳。我走进大堂,见到我的人都和他一个反应,丫鬟打了手中的茶杯,惊叫着跑开,小厮们也纷纷抱头鼠窜。我有点无所适从,只好慌忙从桌上拿了一跟蜡烛,走回我的小院找些干柴生起火来,远远地瞥见外公在暗处张慌失措地打量我。
第二日,我正在睡觉,居然破天荒地有丫鬟在外面说外公请我出去。我打开房门,她立刻往后退了一丈远,我觉得很无辜,然而马上又开始替自己担心,他们这次又想把我怎么样?
我跟着她来到前厅,家中所有有地位的人仿佛都来了。见我来,他们便都怪异地盯着我看。我本能地想躲起来,但周围并没有可以躲藏的桌椅。
外公指指我说:“就是这孩子了。”
然后一个道士模样的人便起身,捋着胡子看我。
“真人,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的舅妈上前,谄媚地说到,然而话没说完便被那人抬手打断了。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他问外公。
外公一愣,我从来都没有名字,他也不知道我娘是怎么叫我的,便有些无措,忽地看到了院中的兰花。那时候正是兰花初开的时节,他沉吟了一下,说:“兰初,这孩子叫秋兰初。”
我跟着师傅上了灵山,这一切就仿佛是梦一样。不久前我还是个人人憎恶的妖孽,转眼间便有了自己的名字,有了四个待我非常好的师兄妹。但我亦不知道自己生命的去向。某天,我想起爹临死前和我说的话,关于九华,关于他,关于那三个叫明言,明德和宗赋的人。我活下去的意义就是为他报仇吗?对,这就是了!我心里豁然开朗,仿佛找到了人生的目标。我静静地告诉自己,我要替爹和娘报仇。
庄院的中央有一棵繁茂的木棉树,我常常喜欢望着它发呆,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隐隐的,我觉得自己是被什么给召唤到这山上来的。起初,我亦是想练剑。我跟随书夜来到剑库,扑面的寒冷立刻就使我一个颤抖,我犹疑地走进去,那么多的剑看得人眼花缭乱,但我却竟是很清楚自己要的是哪一把剑。我拨开上面的剑,从如山的剑堆中将它找了出来。我看着它,便仿佛看一个失散多年的老朋友。但我最后却还是将它扔到了地上。我想,是它,但时候不对。
自从来到山上后,我那不可思议的禀赋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复苏,我完全不用修炼什么却亦是能使用仙术。这使得我更加的无所顾忌,终日沉溺在书库之中。我记得爹跟我说过他修炼的那种妖术,是叫十二祭。我一本一本地翻阅书库中的藏书,希望能有所收获。明玉的药房便在书库旁边,她便总是会在煮药的空档跑过来与我做伴,我能从她那里听到很多事情。
“你是说……书夜的爹原来的仙号叫明言吗?”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我坐在木棉书下看书,明玉在我身旁,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说着话。
“是呀。”她天真地笑,全无感觉到我内心的变化,说:“他可是九华山有名的真人啊。”
“那么,是不是还有一个明德真人?”我试探着问。
她偏头想了会儿,说:“是,是还有个明德真人,我好像还见过他。”
我默然,竟然会是这样的。心内便突然哀伤,头上浮云片片,我却看不到浮云背后的天空。
从那天起,我的情绪忽然日趋淡定,仿佛干涸的古井,没有一点波澜。我所要做的,亦不过是等待,等待那一天的来临。
我十三岁的时候开始秘密修炼十二祭,这种妖术会使人的血液变得冰冷,普通人若是修习则必饮人血驱寒,否则会全身冻僵而亡,但即便是经常有人血取食,修炼者也活不过十年。我才明白为什么爹一直不肯见娘。然而我却是不需要吸血,我的体温刚刚好能维持在让血液缓慢流动而不凝结的状态,这使得我的面色异常苍白,几近透明。
我对于自己的报仇计划并没有什么打算,亦不像书夜因为不能下山而着急。反正他终是要找我爹报仇的,而我爹已经死了。每次想到这里我便哑然失笑,很想对他说,你知道吗?你日日夜夜念念不忘的仇人其实早就死了,而我就是他的儿子。
后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在我也只是如看戏一般,所有的事情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在孙家杀了两个下人,那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用十二祭杀过人,他们不过是试验品而已,还有桃城的其他被杀的真人亦是如此。
很早的时候我就看出月儿对玉儿的嫉妒,我猜那嫉妒一半是由于书夜,一半是由于我。但我却全不在意,只是想,我终有一天会用得上她这份嫉妒,只是我没想到因着这嫉妒会殃及到熙照。
也许是因为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太行的守备松懈已极,我完全不用费什么力气便拿到了商芜。我想,现在是需要一个人帮我的时候了。而一切果然就如我所愿,因着有月儿的帮助,我顺利完成了所有的事情,女人真是有意思的生物,会因为感情而失去理智,失去头脑,月儿是,玉儿亦是。
明玉
“玉儿,爹已经将你许配给纪家的公子了。”
“什么?娘,这是真的吗?”
“当然……怎么?你不愿意么?”
她默然,摇摇头。
娘叹口气,“玉儿,你这种性格早晚会害了你。”
她在曲曲折折地回廊上急促地奔跑,终于是下定了决心。然后她在回廊的尽头看见了他,侧身背手翩然而立。她一惊,戛然止步。
“你在慌张什么?”他并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处淡淡地问。
她有些踌躇,不知该如何回答。沉默许久,叹一口气,和他并排而立。
“你总是这样。”
“对。”她苦笑,她总是这样。
“所以呀,由始至终你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只是逆来顺受地接受别人的安排。”
她低头紧咬着嘴唇。
“什么时候发现的?我。”
“大概,十四岁的时候吧。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你的体温会变得那么冰冷,但却没想到会是今天这样。”
“是么?我倒是没想到有那么早。”
又是沉默。
“你知道吗?我为什么会学医术?小时候,还没遇见师傅以前,我们在外面流浪,他经常被人打得遍体鳞伤,我从那时候就下定决心要学习医术了,为了他。”她也不知为何,咯咯地笑了起来。
“可惜似乎一点儿也没派上用场。”他淡然道。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心内便忽然哀伤,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是不是很没用?”
“的确。”
“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是吗?”她悻悻地说。
“对。”
“那不如你把我也杀了吧!”她大声地道,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声痛哭,“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为什么你变得这么可怕?你还要杀多少人?”
他忽然笑了起来,说:“没错,我是变得很可怕!那些人命对于我来说又算什么?他们都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都该死,书夜的父母被妖人所杀,而我的父母因真人而死,难道只有他报仇才是理所当然的吗?难道妖人就该死吗?”
她惊异地看着他,出了半天神,呆呆地问:“难道仇恨真就那么重要吗?”
他回头,诡异地一笑,“每个人都有自己活下去的意义,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报仇,书夜亦是。”
继而淡然道:“我和他,注定不能同活于世。”
她凄然地闭上眼,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流下来,“我曾经说过,如果他有什么事我会拼了自己的命去救他。”
“然后呢?”
她咬咬牙,“你杀了我吧。”
虽是这样说,心里却仍存有隐隐的期许,他真地会杀了她吗?
在一片黑暗中,她回想起他刚才的那个眼神,她想说:“为什么你的眼神如此悲哀?”然而还没说出口便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划过她的喉咙,所有的失落在在那一刻忽都涌上心头,就在那一瞬间,她退回到她的童年去,退回到那些像晕开的水墨画一样模糊不清的日子,她依稀能看见自己张慌而又无助的神情,那时候她是一个很乖的孩子,对任何事情有着安静的隐忍,只是默默地期待事情会向好的方向发展。娘说她这种性格早晚会害了她,这果然是真的。
尾声
我将月儿杀死的时候,书夜正好进来目睹了一切。我心里便一下释然,仿佛轻松了许多,不然我真不知道呆会儿该怎样去面对他。
他惊诧地看着我,我觉得他的表情十分可爱,让我忍不住像一个得胜的孩子般笑起来。
他看看月儿,又抬眼看床上的玉儿。
“她们已经死了。”我含笑道。
他不敢相信地望着我,我又冲他眨眨眼睛说:“没错,是我杀的。”
他说不出话来,我便接着说:“一开始就是我,从孙家死人开始,一直到现在,你所要杀的那个妖人根本不存在,全都是我。”
他脸色惨白,我看见他那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
“为什么?”他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子。
我缓缓收敛住笑容,淡淡地说:“为了报仇啊。”
他疑惑地望着我。
“你不是一直想找那个灭你全家的妖人吗?现在你不用找了,因为他早就死了。那个人,就是我爹。”
我料到他现在的表情除了惊诧还是惊诧。
“你知道为什么我爹要灭你们一家吗?当年,我爹和你爹,明德,同是九华的弟子,我爹的仙号叫明真,是当时明字辈最被看好的弟子,将来有望继承掌门真人之位。也因他品行纯良,才会被派去看守卷阁。卷阁中收藏的都是九华历来的各种秘籍典册,而其中最危险的便是十二祭的秘籍抄本。历来各派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将来有可能当掌门真人的人都必须派他去看守本派最隐秘重要的东西,以考验此人是否能有不为所动的品行。但凡看守卷阁之人一年间都必须在卷阁之内,不能下山。然而我爹却经常偷偷下山与我娘私会。这件事后来被你爹,明德撞破,告诉掌门,我爹被罚在悔过室内思过三年。本来事已至此,我爹是再对他们争夺掌门之位够不成什么威胁了,然而他们却并不善罢甘休,非要将我爹除之而后快。”
“我爹当时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叫宗则,是太行的弟子,地位仅次于当时有望被选为太行掌门的宗赋,因为宗赋只爱赌钱狎妓,他成了对宗赋最有威胁的人。你爹,明德和宗赋三人因有着同样的爱好,向来相交甚好,他们听说太行有一种叫商芜的毒药可使人死后如中十二祭,便怂恿宗赋去偷,然后用其毒害九华弟子污蔑我爹。”
“我爹自是不会承认,九华的师叔师伯们也纷纷表示不相信爹会做出这种事情。他们又想出了更阴毒的法子,以我娘做要挟,逼我爹半夜去卷阁偷十二祭的抄本。我爹无法,只得照做。他们自是早有埋伏,等我爹一拿到抄本便唤来众师叔伯,后来我爹连同抄本一并被打落山涯。”
“宗则从山崖下找到我爹,将他带回去养伤。后来不知怎么的事情败露,宗赋带了一群太行弟子来清理门户,其中还有你爹和明德,将宗则一家杀死,我爹因为刚好出去买东西,逃过一劫。宗则临死前,我爹向他发誓,一定要杀光这三人全家祭他在天之灵。”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然而我却一口气将它说完,用一种不快也不慢,无悲亦无喜的语气,仿佛那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说的时候悲伤就像毒药一般侵蚀着我的身体,即使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它们不但没有消退,反而与日俱增。
“十二祭是一种很危险的妖术,若是修炼不当则很容易寒气反噬,那一夜,我爹便是寒气反噬才让明德和宗赋给逃了,自己则身受重伤,我见到他没多久便死了。”
“即便是如此,你又为何要杀那么多无辜的人?!那么多的弟子,还有玄解真人,他们跟你有什么仇?!”
“你说玄解吗?他便是宗赋啊。”我冷笑一声道:“这家伙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当年我爹身受重伤,明德让他去追杀我爹,他假装追出去,回来后对明德谎称已将我爹杀了。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他,若不是他,我又怎么能见到爹最后一面,如今还能替他报仇呢?”
“你如何知道玄解便是宗赋的?”
我微微一笑,“这便是我要杀那些人的原因呀。我并不知道当年的宗赋在哪,但是我知道明德在这里,只要不断有人死于十二祭他肯定会坐不住去找宗赋问个明白。只是我也没料到那个宗赋原来就近在眼前。”
他沉默良久,缓缓地说:“那么,玉儿呢?”声音中满是寒意。
我淡淡地笑,“怎么?如果我不杀她的话你是不是打算放过我不做追究呢?”
他不说话,冷冷地看着我。
“如果她没死,你是不是打算带着她远走高飞?”
“她喜欢的人是你。”
我背过身,淡淡地说:“我知道。”
“可惜,谁让你喜欢她呢。”
他一怔,我忽然笑说:“我们不要说这个了,现在该是做个了断的时候了。”
我一闪便闪过他朝门外而去,他一愣,紧紧追了上来。
我一直跑到太行的最顶峰,这里空旷如野,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往下便是万丈深渊,我笑,想,这真是个好地方。
他在我身后停下,我转身,朝他举起手中的剑,月光出来了,映着那剑散发出阵阵寒意。
“那是……”他一愣。
“没错,是熙照的剑。”我微微一笑。
“不过,你忘记了么?起初是我最先在剑库里找到它的。这把仄影,它本来就是我的剑。”
“仄影……”他若有所思地重复到。
“对,仄影。”
“还有兮光,它们原来是一起的。”我低声道。
“你说什么?”
我抬头一笑,道:“来吧,试试到底哪把更厉害!”说完上前分心便刺,他一掠闪开,拔出兮光与我对峙。我脸上是控制不住的笑意,心内却是悲哀,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拿剑对着他,无论这一世,还是上一世,曾经我只希望静静地守护他,然而这便是命运么?
那天,我在书库中百无聊赖地随便翻阅,这里面的书我都看得差不多了,该知道的也知道了,可我却仍是烦躁,觉得还有什么是我没发现的,我要找到它。我将手中的书一本一本地掷到地上,背着手在室内焦躁地来回踱步,我很久都没有这样情绪化了。过了会儿,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想使自己平静下来。我从腰间解下玉箫,幽幽地吹出那首不知名的曲子。吹的时候,我便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离开了身体之外,就好像不是我自己在吹,我只是听别人在吹一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回过神,将玉箫从唇边拿开,厌倦地开始整理,然后,我在书架的角落里瞥见一把扇子的扇柄。我好奇地伸手去拿。在触碰到它的一瞬间,前世的记忆忽就涌现,一切都明朗了起来,我存在的目的,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只是时间地点都不对。我只有一个方向,再也不可能退后,命运如此,你又能做什么呢?
是谁?是谁?
仄影?
他应该听过那个名字。
仄影……仄影……兮光?兮光,仄影?对了,这两把剑原来是一起的,是的,什么时候?很久了吧?多久?兰初?是谁?是谁?
他艰难地应对着兰初的攻击,他的每一次进攻都快而狠,几欲将他置诛死地,他忍不住一阵心惊。虽然在这个时候是理所当然的,但印象中却觉得他是绝不会这样,为什么?是的,一定是在哪里见过,他是一个和自己很亲密的人,从第一眼见到他时就有这样的感觉。到底是谁?
我看得出他的心不在焉,他终是开始想起一些什么来了吗?我咬咬牙,我必须杀了他,在他想起我之前,我怕他叫出我的名字自己便会杀不了他,我要快!我默运全身功力劈出一道凌厉的剑气,他连忙运功护体,而我已至他跟前。
好吧,一切都结束了!
我举剑过头,忽与他抬眼的目光对视,心内便一犹豫,就这一瞬,他的剑直朝我腰际而来。我一惊,连忙往后闪身躲过,腰间的折扇应声落地。
“你看那浮云,飘飘袅袅,变幻无常。便宛若万物的命运,阴晴不定。”便是于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之间,女子翩然立于枝头,随着竹枝的摆动而上下起伏,手中的折扇在阳光下映出妖异的光芒。
“但是,总该会有一些东西能将他们连在一起,无论经过多少个轮回,最终相遇。”女子以扇掩口,若有所思地看着天边的浮云。
他惊异,某一时刻的记忆忽然清明,女子的名字涌到唇边,呼之欲出。
“是你么?……”他低低地吐出那两个字,然而脖间一道寒意,他再也发不出声音。
我撤回宝剑,长舒一口气,我终于将他杀了。爹,娘,你们看到了吗?我做得对吗?
我闭上眼,其实无论对错,事情从一开始便无法回头了,我们所有人都不过是命运舞台上的优伶,打打闹闹,哭哭笑笑,最终还是要按照剧本演下去。世人愚昧,总是认为自己能洞悉天意,就算是师傅,他又知道事情会是今天这样的吗?
我低头看书夜的面颊,那么苍白而宁静的脸,便宛如前世我认识他的无数个日日夜夜。我咬咬牙,不让眼泪流出,然而悲伤的感觉还是如潮水而至,这一世的生命只是为了这一刻吗?
太阳出来了,天地交界处有大片的云朵,映着微红的阳光,幻化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图案。若真的能有什么东西于浮云之间将我们连在一起,那来世我们是否还能再次相遇?
我抽出仄影,心内静如止水,剑锋刺入血肉的感觉是如此熟悉。我微微一笑,拼着全身的力气将剑拔出,把它与兮光一并投入山崖,如果这便是我们轮回的宿命,那么必然天地不仁,只是这世间的一切,从来都不能由我们决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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