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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将军哀歌

作者:花漫夜 当前章节:51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3:51

程山水揣着那本“绝密之书”,本想溜回沧山派,躲到自己屋子里再慢慢研究,但终究是压不住好奇心,跑到一处没人的角落,便打开牛皮纸,翻开那本书,看了两眼。

这两眼把他吓得不轻,一下子把刚刚打开的书册又给合上了,怕别人看见,又揣回了自己怀里。

要说程山水也是跑过青楼的人,春宫图什么的吓不着他,可这不是普通的春宫图啊,两个都是男的啊!

这个齐广袖,从哪里找到这东西的!程山水心中感叹,又忽然很感谢这个断袖大夫,因为,这就是给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啊!

他深吸几口气,稍微冷静下来,压抑住心中那莫名其妙却不可忽视的驿动,决定跑回饮剑阁,躲屋子里慢慢看吧,还有,不知道天成现在在做什么。

想到天成,他又一阵气血上涌,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脸色又红得跟猪肝似的,要知道,这本东西,他就是要跟天成……嗯,不行,现在还为时太早,不能吓着他!

他运起内力,才终于把脸色又给变正常了,向怀里摸了摸,确认这本书他收好了,才向着饮剑阁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回饮剑阁,自然是要去找天成。天成一直很是沉闷,一个人的时候,经常只是默默枯坐,脸上没有表情,但程山水猜得出来,他一定是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因为,他根本没有不痛苦的事情可以回忆。

我的天成,竟受过如此多的苦啊!程山水想起池渊的话,只觉心中揪痛,一路狂奔,跑到他和天成并排的小屋那里,却意外的看到了,他难以想象的景象。

小屋前的空地上,天成就默默坐在石凳上,而另一个高大的身影则坐在他身边,形状优美的手,将一支碧绿色的玉萧托到唇边,正吹奏出悦耳的乐曲。

那声音很是好听,如泣如诉,时而恬静如同涓涓细流,时而壮阔如同大海的波澜,时而百转千回犹如待嫁女子的芳心。天成脸上仍是没什么特殊的神情,但这些日子里,已与他熟识的程山水还是能够判断出来,他是听进去了。

他们面前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摆着一个盘子,一盘削了皮的苹果摆得整整齐齐,每瓣苹果上都插了一支短短的竹签,方便扎着苹果吃。

这人,挺细心的啊!

“青落!”程山水恨恨的念出他的名字。这个人,他无论如何,也喜欢不起来!

青落比他淡定得多,停下萧声,从容微笑道:“程堂主,精神挺足啊。我看天成一个人无聊,便过来陪陪他。说起来,我们也算是一见如故哪!”

一见如故你个大头鬼!这是程山水心中独白,并没有说出来,他不傻,知道一旦说出来,气场上就输给人家了。

“青兄,对不住了,天成是我的近侍,我现在出去有点事情,要他陪着,你还是改日再来陪他吧。”他说着,双手抱拳,显出一副客气的样子,下了逐客令。

青落也不恼,很有风度的起身告辞,他这一站起来,程山水只觉一个阴影把自己整个挡住了,因为,青落比天成还要略高一些啊!其实天成跟他站在一起,真的很配!

我就不信了,矮的不能在上面!程山水突然想到这一层,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那本书。

“天成,我走了,你喜欢玉萧,改日我送你一支,教给你怎么吹。”青落说完,留下一个帅气的笑容,便消失在了雪地中。

天成看看程山水,总觉得他今天有点不正常,哪里不正常,倒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论心计,他绝对比不上程山水,用彭鹏的话说就是被人家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哪,可是,他依然很想猜到他的心思,经常在看到他一脸忧伤之时,心中焦急,想要劝解,却不知该如何劝起。

“山水,给你。”他说着,把石桌上那个长长的牛皮纸包,递给了程山水。

程山水有些诧异,天成的语气分明有点小心翼翼,他还是第一次送他东西,会是什么哪?

他一边想,一边打开纸包,看到的,是两根糖葫芦,就是他最喜欢的,北街那家的糖葫芦。

他心中顿时一甜,青落带来的不快转瞬烟消云散。原来,他随口说的一句话,天成竟然记得清清楚楚!天成对自己,并不是完全无心吧?

看到他吃得高高兴兴,天成也高兴起来,松了口气,糖葫芦这种东西,一般只能用来哄小孩子,没想到哄程山水也这么有效!说起来,他有时候还真像个小孩子哪!

“对了,天成,你喜欢吃什么哪?”这小孩子一边嚼着糖葫芦,一边问道。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想到池渊说天成小时候曾经挖草根吃,那该是饿到了什么程度啊!他这样的人,根本不会挑剔味道什么的吧?

如他所料,天成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程山水便打断了他,叫他不要再想了,他自会带他吃遍整个荣华街,再不让他过饥寒交迫的日子。

“十年热血付边疆,驱除碧奴马不停,昏庸帝王信谗言,一朝身死魂飞扬,将军百战不易还,却教千刀万剐亡,愿将此身化厉鬼,扰得国破山河亡。”

青蓝就坐在天成身边,轻声唱着这诡异的乐曲。他还是个孩子,稚嫩的声音,却饱含着十足的哀痛与仇恨,让这童声扭曲得不成样子。

这曲调,他好像不是第一次唱了,天成想要问问他,他唱的到底是什么,却因着遍身的伤痕和深刻的疲惫,根本说不出话来。

连眼睛都没有力气睁开,青蓝大概是以为,他还昏迷不醒吧?他清醒之时,青蓝从未对他唱过这首歌,事实上他现在也没有多少神志,只能模模糊糊记得歌词和大概的调子。

青蓝,到底经历过什么?

他想着,用尽力气睁开眼睛,却看到面前的青蓝逐渐长高长大起来,他手中赫然多了一把玉萧,在唇边悠悠吹奏,吹奏的,依然是这首凄婉的乐曲。

不对!

天成猛的睁开眼睛,才发现,这只是个梦。

不,这不只是梦,梦中青蓝吟唱的曲子,他确实听过几次,几次都是在他重伤昏迷,睁不开眼睛之时,所以,他的记忆并不清晰,若不是这个梦,他只是觉得青落吹奏的曲子有几分耳熟,根本想不起来,当年第一次唱给他听的,是青蓝!

这曲子,唱的是什么?为何青蓝唱的曲子,青落也知道,他们,究竟有何关系?

他心中纷乱,急切的想找到这个答案。窗外已是晨光熹微,他跳下床,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去敲程山水的房门。

不知从何时起,他已习惯了,有事情,便去找程山水,他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程山水昨晚也没睡好,他偷偷研究那本小黄书研究了一夜,面红耳赤却又欲罢不能,几次恨不得跑到天成房里实践一下,却又强自克制住了,天快亮了才睡,又被噩梦惊醒。

他在梦中看见,青落挽着满脸幸福的天成,向自己告别,他气得捶胸顿足,连连喊着他的名字,他却连头都不回,这场景太过可怕,以至于他把自己吓醒过来了。

醒得太早没事可干,他忽然想起青落的苹果,想着削个苹果有何了不起?我又不是不会!于是,便找来一个可怜的苹果,拿把水果刀剁了起来。

他想象着这苹果便是他梦中抢走天成的青落,下手便愈加狠厉起来,乒乒乓乓剁个不停,等到天成进屋时,看到案上那被他切成黄豆大碎块的苹果,疑惑的看看他,不知他抽什么疯。

“山水,你要喂鸟吗?”天成看得有些想笑,噩梦带给他的烦恼,顿时少了一半。

程山水看着碎成渣渣的苹果,觉得吃起来确实是有些困难,便顺水推舟解释道:“大冬天的鸟也没什么吃的,呆会儿天亮了,洒院子里喂鸟吧!嗯,天成,你怎么起这么早?又做噩梦了吗?”

天成点点头,便坐下来,向程山水讲起了自己的梦。这些日子下来,他们已经熟识,他在程山水屋子里很是随意,就像在自己屋里一样,没有丝毫紧张与局促。

程山水听得认真,也觉得此事蹊跷,那歌词分明是个故事,一个忠于自己国家的将军,被昏君听信谗言处死的故事,千刀万剐,估计死得很惨。歌词中,碧奴,指的是沙凉人,前朝时期沙凉屡次进犯神安,因着他们那双无法认错的碧绿色眼睛,神安国人都叫他们做“碧奴”。

现在,天下已太平多年,沙凉早已灭国,当年征战的猛将们,早已逐渐被人忘却,程山水依稀记得,他曾听说过有这样一个人,觉得那名字就挂在嘴边,却一时想不起来。

“来,天成,你念,我把歌词写下来!”程山水说着,取出文房四宝,铺开宣纸,研好墨,提笔要写。

习武之人,大都只是粗通文字,精于书画者极其少见,但看程山水这架势,还颇有大家风范,天成小小震惊了一下,便依他所言,念起了歌词。

待到看程山水真的写起了字,他才知道,他刚才只是装腔作势而已,因为,他这字写的,真不怎么样。笔画倒是没错,只是一个个歪歪扭扭像蚯蚓爬,真难想象,程山水这个在他心目中近乎全能之人,会有这么个短板!

其实人无完人,天成只觉得,他有个缺点,其实只会更加可爱,更加真实,只是那惨不忍睹的字体,和他那一幅装腔作势的样子配合起来,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想笑,又觉得笑出来不太礼貌,天成下意识的捂住嘴,却被程山水看了个清楚。

“要不,你来?”程山水停下笔,撅起嘴,看看天成说。他其实只是在赌气,习武之人字写得好看的,其实真不多,不,是会写字的都不多,他对天成的字,本就不抱什么希望。

没想到,天成倒是没犹豫,轻描淡写的说:“好。”

然后,他就从程山水手中接过笔,一字一句写了起来。

程山水望着在宣纸上写得认真的天成,心中很是惊讶。天成的字其实很好看,不太熟练,略显青涩,不是那种中规中矩的笔体,而是带着一种未经修饰的洒脱与俊逸,让人看起来很是舒服。

若是给他时间,让他多练练字,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代书法名家,程山水一边想,一边暗自高兴,想着我家老婆,果然不简单!

“你学过读书写字吗?”程山水站在他身边,问道。

天成嗯了一声,便继续写他的字。其实暗夜岛从一开始,就是有专人教孩子们读书写字的,因为教主不想要只知道习武的粗人,但后来,天成经常被单独叫出来,不只教读书写字,还教一些其他的东西,想来,池渊如此恨他,也是不无道理的吧?

转眼这几行歌词已经写完了,程山水就望着这几行字,陷入了思索,天成也在想,但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视线便飞到了别处,忽然被案几上的一叠宣纸吸引住了目光。

最上面的一张,是一张空白的宣纸,压了纸镇,有一角翘了起来,露出下面的一副画卷。

“山水,你喜欢画画吗?”天成问道,指指那露出的一角画作。

程山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干脆暂时放弃,和天成闲聊起来,说:“对啊,看,这些都是我画的!”

天成看着他满脸炫耀的笑意,真是从心里佩服他,武功好不说,还会医术、会解毒、会算账、会画画,这样的人,恐怕普天之下,都找不出几个。

程山水看穿他的心思,更加得意起来,把那一沓画取出来,一张一张展示给天成看。

其实他画的当真不错,大多是景物,竹子、芭蕉、山峦、落日……有的细腻耐看,有的宏大瑰丽,天成很是爱不释手,只是,这些画卷,大多是没有名字的,只有一个印章,刻着程山水的名字。

其实这也不难猜,画家大多要把画的名字写在宣纸上,但是,他的字太丑,估计不好意思写。

“天成,要不,你来帮我写名字?”程山水拉拉他的袖子,欢快的说。天成的字,他觉得配他的画,再合适不过了。

天成点点头,重新拿起笔,说:“你说,我写。”

“好啊好啊!来,这个是竹雀图,这个,山居图,这个这个……”程山水这下来了精神,一张一张翻着,天成便也认认真真的给他写名字,眼看这些无名的画作都有了题目,程山水很高兴,红润的唇角带着舒朗的笑意,让人看去,可爱又可亲。

一沓画,不多时便翻到了底,眼看只剩最后一张了,天成提起笔,等待程山水说出名字,却见他忽然停顿住了,望着那张画,如同被定住了一般,满脸凝滞。

这幅画乍看上去,和其他的并没有不同,仍是景物,亭台楼阁,远山含黛,很是好看,细看上去,天成便发现,这张画很是细腻,连亭台屋檐上的图案,都描绘的一丝不苟。这是……

“沧山派。”程山水悠悠吐出这三个字,便再不说话,一把抓过这张纸,直接撕成了两半。

“山水,你……”天成觉得很是可惜,因为他画的真是不错,那坐落在山上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仿佛与这天地山川合成了一体,那般融洽和谐。这,就是沧山派吗?天成依稀记得那里的样子,但那时,沧山派已沦为一片血海。

“没什么。”程山水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意,故作轻松的说,“沧山派,跟我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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