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计荣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当晚是住下的,只是因为房间不够,基本上都住到外面去了。一帮年轻人,吃过了晚饭,自然还想着要再玩,只可惜荒郊野岭的,转悠了一圈还是没找着什么可以玩的地方,索性就回到旅馆里面打扑克牌。
罗京跟钱航真两个不知去向,陈计荣也没联系,不过这次实地考察他还是躲不掉的,就算是他跟钱航真两个现在就回了清江,明天也要自己打车回来。
陈计荣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晚上,陈计荣给罗京打了个电话,问了下人在哪儿。好在罗京似乎有先见之明,知道陈计荣不会就此罢休,只是电话那头略带点嘈杂,仔细辨认好像是在和钱航真争吵,陈计荣会心一笑“快点处理好私事,明天早上九点钟我们在桥头集合。”
“嗯。”电话那头匆匆答应,然后挂断了。
扔下电话,陈计荣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床上,整个人大字分开。
闭上眼,二十多年的景象一一从面前闪过,很乱,也让人心烦。
“叩叩”
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
“进。”
随即就是一阵推门声,抬起头,陈计荣看见王雨柔捂着手臂走了进来。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王雨柔支支吾吾的,思来想去,觉得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把捂着右手手臂的左手拿开,露出了一圈挂在手臂上的银环。
陈计荣愣住了。
他坐了起来。
“这是......”
他怎么会不认得这个银环是什么东西,那是他大三那年,家里在整理东西的时候,母亲拿出来给他看过的,妈妈说这东西是家里祖传下来,留给每一个陈家儿媳妇的,一般都是结婚的时候交出去的。当时奶奶最疼爱的小儿子就是父亲,这个银环也就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母亲手上。
“这个东西是不是......”看到陈计荣盯着她手上的东西出神,王雨柔心中也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陈计荣点点头。
“那我得去还给她!”王雨柔说着就转身。
“等下!”陈计荣道。
“怎么了?”王雨柔问。
“你先把门关上”陈计荣道。
“嗯,好。”王雨柔轻轻的关上了房间的门。
“这东西你留着吧,反正我以后也用不到这个,当是给我妈留个念想。”陈计荣说。
“为什么啊,这是你们家的东西,我不要!”王雨柔着急道“这是你们家的传家宝,留给我像什么话啊!”
“可我妈除了给你还能给谁,难道我真的去找一个老婆回来?谁会嫁给一个同性恋的男人做老婆?”陈计荣道“留下来吧,我妈传给你,或许也差不多明白咱们俩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你就当认了个干妈,行吗?”
“可......”王雨柔看了看陈计荣,又看了看手上的银环。
心中挣扎许久,王雨柔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好吧。”
“行了,那以后我就多了个妹妹了。”陈计荣舒心一笑。
“谁是你妹妹,就知道占别人便宜。”王雨柔白了他一眼“你以后再敢欺负我,我就跟你妈说,让她收拾你。”
陈计荣难得的对王雨柔吐了吐舌头。
“呕。”王雨柔做了个被恶心到的模样,“我回去睡觉了,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去集市。”
“去吧去吧。”陈计荣微笑的摆摆手。
原本还有些声音的房间此刻又安静下来,空空荡荡的。
低头沉默的陈计荣突然把头埋进了被子里,双手死死的捏成拳头,可过了会儿又松开。
他像是想抓住什么,可是却无能为力。
第二天陈计荣起床,下楼的时候却发现家里空无一人,桌子上给他留了几个蛋黄馅的蒸包和一碗粥,随意的吃了两口,看了下时间,在家磨蹭了会儿才出门。
到了桥头,意料之外的只看到三个人,李港归跟林心怡站的远远的,一旁罗京背对着看远处的风景发呆。
“不好意思,我来的有点迟了。”陈计荣边走边道。
“没事儿,我们也没来多久。”李港归上前,拍了拍陈计荣的肩膀,然后又向背对着他们的罗京喊了声“哎,那谁,走了!”
这时罗京才回过头来。
陈计荣差点没笑的掉进水里去。
罗京俊俏的脸上,不知怎么的多了一个鲜红的五指印,而且额头上还有几道明显地抓痕,十分狼狈。
想来能弄出这样杰作的,也只有钱航真了。
“悍妇啊。”陈计荣“啧啧称奇”,摇了摇头。
罗京明显也有些下不来台,冷脸自顾自的先走了。
“等下过了桥前面左拐,我们去集市那儿看看。”陈计荣话刚说完,罗京差点一个趔趄。
陈计荣知道,罗京虽然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但事实上也是个极要面子的人,从他读大学玩小软件的时候就能看出来,这让他盯着一个大巴掌和红条子上街,估计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过陈计荣也懒得管他,回头问了问李港归“咱公司的那帮同事怎么样,都上车回去了吧?”
“哪有,一个个都懒成猪了,下午才回去。”李港归说。
“一帆跟志强呢?”陈计荣又问。
“别提了,昨晚不知道上哪儿喝酒去了,带着一身酒气跟炒螺蛳的味道,早上进他们房间差点没熏死我。”李港归抱怨“这两个也是没义气的,喝酒也不叫上我!”
“嗯?”一旁抱着画册的林心怡目光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也不叫上我们计荣,你说是吧媳妇儿!”危机时刻,李港归的脑子就如同加速到120码的车轮子,转的飞快。
“哼!”林心怡头一撇。才不信他鬼话!
一路上三个大学时期的校友嘻嘻哈哈的,跟前面形单影只的罗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然罗京现在也没心情去羡慕三个人的情义,他现在家里都着火了,哪管的上别人。早上起床的时候钱航真又跟他一通闹,脸上的巴掌印和红条子也还新鲜着呢,甚至还有点火辣辣的疼。
他现在甚至有些怀疑,这些年是不是他把钱航真给宠坏了?
到了集市,罗京终于放慢了脚步,畏畏缩缩的低着头跟在陈计荣一行人后面。
此时陈计荣却好像没事人一样,甚至有一种回归自然的感觉,一路上叔叔伯伯遇了个遍,甚至连些卖菜的爷爷奶奶他都能叫得上来。
说起来,陈母开农家乐的地方也是陈计荣的老家,这附近十村八店的多少都和他家有点裙带的亲戚关系。
看着路上陈计荣与路人说说笑笑的,罗京甚至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七年前的陈计荣。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也那么陌生。
当然陈计荣今天来也不只是为了说说笑笑,来的时候他也问了点关于地方的一些东西。
村里人都知道陈家出了个有名的建筑师,在市里面建起了一座高楼大厦,所以当陈计荣问起关于这片土地开发的时候,一个个的也都是很积极,但当陈计荣说到愿不愿意将这片土地大片开发,建起高楼,甚至与几十公里外的永安连在一起的时候,一个个都摇头表示拒绝。
村里的人现在都是老一辈的,他们对这片土地都有一种深深的一脸,也着迷于现在的湖光山色,若只是风景区开发也好,这样能带点客人过来他们也好赚钱,但是让他们离开这片土地,是万万不行,说什么都不愿意。
陈计荣笑笑,似乎对这一切早就有了准备。而且在他心里,也并不想破坏这片土地的宁静,虽然现在道路通了,从市里到这边只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但因为还没有开发,所以客流量也少的可怜。
走出了集市,陈计荣从口袋里掏出了个小本子,写写画画。
“怎么个想法?”李港归凑上来问。
“跟之前差不多,我原本也没想过要把这片土地怎么样,开发成自然景点就行,再做一波宣传,带点客人过来让乡亲们也赚点钱什么的。”陈计荣道“主要的建新还是老城区那边,那边的房屋差不多都是上个世纪建的,旧的不行,我想好好大力发展一下,这样也能把这边的经济带动起来,乡亲们多开几家农家乐,一年除了种田外,也能赚上不少钱。”
“有道理,我看好你!”李港归竖了个大拇指。
“省了,别在我这儿磨叽,这几天终于有空了去多陪陪心怡,以前老让你加班估计她背地里不知道扎了我多少个小人了,现在难得放假,你自己看着办。”陈计荣说。
“哈哈,好兄弟,就知道你叫上我是为了兄弟着想!”李港归拍了拍陈计荣的肩膀,然后转身就朝拿起画本对着集市人群画画的林心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