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我走出宿舍,其他人都还没有起床,甚至太阳还没浮上地平线,只是微微的透出一丝亮光,好像害羞的小女孩。呵呵,虽然我有时也会那样躲在被子里不好意思出来,不过那都是我室友的袭胸行为害的。
我走向操场旁边的洗脸池,我们每次上完体育课总要在这里洗把脸,好让肌肤清爽清爽。可是由于水管太少,每次排队都要排好半天,有的时候也不得不放弃拖着一身热汗去上课,那真是有够痛苦的事情,本来滚烫的身体好不容易冷却下来,身上却又粘糊糊的,老师怎么讲都没有精神。
转过墙角,我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有人在那里洗脸。我知道那是谁,早已掩盖不住内心喜悦的我就这样慢慢走过去。我每天早晨都会这样,早早的来,看那个人跑步。
“你今天也这么早啊。”我眼前的男生微笑着对我说道,那真是温柔的微笑,温柔的,有时想让我哭。
“你也是,每天这么早起你不困吗?”我红着脸走到他旁边的位置,开始了洗漱。因为想看到他的身影,我撒谎了。说是女生宿舍的水龙头不够用,所以每天都来这里,其实并不是那样,和外表看起来不同,女生有的时候比男生还邋遢,当然不会这么早起。
“没有,你呢?”他苦笑着,粘在脸上的晶莹水珠映着刚散射出来的太阳光,锁骨若隐若现的,真是美极了。
“女生是要早起点打扮的嘛。”我现在的邋遢相跟打扮这个词完全搭不上,睡得跟乱草似的头发和明显熬夜又早起的产物黑眼圈形成很个性的扮相。
“那你慢慢打扮吧,我回宿舍换衣服了。”他又冲我笑了笑,然后用毛巾一边擦着脸一边走向远处的男生宿舍。
他是我暗恋了一年半的男生,自从高中入学的那一天见到他开始,就不能自拔的喜欢上他了。一开始,我就觉得他和别的男孩子相比有些与众不同。分在同一个班做自我介绍的时候,站在课桌前的陌生男孩既不羞报也不紧张,端正的脸上挂着沉稳的笑容。
他不是我们这里的本地人,因为我们这里比较接近于乡下,所以他的皮肤看起来就特别的白皙而干净。他说话的声音不紧不慢,吐字清晰而沉稳,口音是标准的普通话,象电视里的人一样。我要是处在他的立场的话——从繁华的城市到超级土气的地方,或者反过来的话——一定会满脸通红,脑子里一片空白,因为口音和大家不同而紧张得言语错乱。同样年纪的他为什么能象这样,站在大家面前毫不紧张地说话呢。之前究竟是过着什么生活?
裹在蓝白相间的校服里的他,心中到底有什么啊—如此强烈地渴望得到答案,在我人生中还是第一次。从那一瞬间开始,我已经坠人了命运般的恋爱中。
从那之后,我的人生改变了,无论在班里还是食堂。我都远远望着他。晚自习、早自习,甚至在去门口的饮水机接水的时候,我眼角的余光总是搜寻着他的身影。看上去很酷的他,实际上总能很快地交到许多朋友,而且完全不象小孩子那样只限于同性,所以,在合适的时机我也和他交谈过许多次。
进了高二,我们分班分开了,但是我一如既往地喜欢着他,这种心情在一年之中不仅没有淡化,反而日益加深了,虽然也有希望成为他特别而唯一的人这种想法,不过说实话,光是抱有喜欢他这种想法就已经很吃力了。和他相识后的每一天,这种事情我一厘米也无法想象。每次看到他的身影,喜欢的情绪就增加一分,我对此感到害怕,尽管每天都觉得痛苦,却也感到很开心,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今天是竞选班长的日子,我也报了名。我的学习一直不错,不过跟他比起来就差点了,我听说他在初中时学习是不怎么样的,可是怎么到了高中就这么好了呢?是来到这里的缘故吗?看来我真是处在一块风水宝地啊。另一个让我报名班长的原因就是……我的几个室友老是鼓动我向他表白,我自己也是犹豫不决,最后我决定,如果这次在、成功了就去向他表白,这种办法对付我这种软弱的人是最有效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票选的结果令我惊讶的难以相信!我以绝大的差距获得了班长的职位!我高兴的不知所以,不是为了班长而笑的,而是因为终于可以表白而笑的!我不会一直暗恋他。在成功地当上班长的今天,我终于要对他吐露心意了。是的,如果在成功地当选班长的今天都无法对他说的话,今后也一定无法说出口。
在食堂吃完晚饭,我没有回教室去上晚自习,而是偷偷的溜回了宿舍,看着宿舍里的镜子。房间里十分安静。头发变长了啊,我看着镜子想道。高中之前我一直都是齐眉短发的,很让人笑话的是,留短发的原因是我懒得老梳头,这件事如果被他知道了我一定会脸红的去南极冷却。
镜子中映出的,是我那张光想着他就已经红透的脸。他的眼睛里映出的我,究竟是什么样的呢。眼睛的大小、眉毛的形状、鼻尖的高度、嘴唇的光泽。身高、发质和胸部的大小等等。尽管都有些许失望,我仍然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就象在逐一检查自己身上的零件一样。牙齿的整齐程度、指甲的形状,不管是什么都好—我祈祷着,希望我身上有能吸引他的部位。
虽然我们的学校没有晨练之类的东西,但是却严禁携带通讯设施。尽管这样,他还是每天早晨都早早的起来去跑步。有一天,我看到刚刚跑完步洗完脸的他,轻轻的靠着水池边。手里摆弄着一个我没怎么在学校看到过的东西。手机,他的手指在上面慢慢的按着。短信吗?我这样想着躲在旁边教学楼的门口偷偷的看着。是给爸爸妈妈发的吗?应该是吧,我这样想着。忽然,他叹了口长气,合上了手机的盖子。这样的他看着前方的教学楼,我知道他的视线一定不在那里,而是在更远的地方。我忽然之间明白了,为什么我会觉得他与别人不同的原因,因为的他眼睛好像从来没有停留在这里过,而是在更远,远的让16年来没怎么去过远地方的我连想象都想象不到的地方。
我走出宿舍,找到了一个地方埋伏起来,他每天晚上都会去那里转一圈,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天空已经完全变成了深蓝色,这种蓝与中午时候相比简直是两个极端。刚才还充斥在树木之间的蝉叫声静了下来,脚边的草丛中响起了各种昆虫的鸣叫声。我的心七上八下,发出不亚于这些叫声的巨大律动。身体里的血液奔流着,我做了个深呼吸,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我实在太紧张了,甚至忘了呼气。猛然意识到这点时重重地将气呼出,这种不规则的呼吸使心脏跳得更厉害了。
——今天如果无法说出口的话。今天如果没说出口的话。无意识间,我已,从墙边处偷偷望了无数次。
因此,在听到他叫我的时候,我感到非常欣喜,但更多的是困惑与焦急。我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失声叫出来。
“还不回宿舍?”发现我在墙边窥视的他和平时一样,步伐稳健地走近这里。我一边向他那边走去,一边应了一声“嗯。”心情就象做了什么坏事被发现一样“这样啊,正好给你看样好东西。”他的声音依然是那么温柔。
他走到我的身后,慢慢蹲下来,然后用手轻轻的拨弄了一下杂草。忽然,眼前的景观让我惊呆了!好多萤火虫!那些昆虫的鸣叫原来是萤火虫!它们交错飞舞,淡绿色的光冲满了我的眼球!
在受到惊吓的些许之后,光点们慢慢落下,他伸出手去接那些光,可是却没有接住一个。一瞬间,他回头对我微笑着说。“你不觉得这像飘雪吗?”
……
我感觉他好像站在另一个世界,与我截然不同的世界,永远不会相撞的世界。同在一个学校生活了一年半的我,竟然不知道学校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大多数人都不会知道吧。这里只会被当成一个杂草横生的费地,而就在这样一块费地,也有如此美妙的时刻。……我们跟他……不在一个世界。
“回去了,该查房了。”他转过头,一边向前走着,一边温柔的对我说,可是我怎么觉得他的眼神和表情有些冰冷。
我跟在他的身后,在那白色衬衫之下,比我宽阔的背,只是看着就使我感到阵阵心痛,以及强烈的焦急。我离走在前面的他大约四十厘米,距离突然缩短为五厘米,心中涌起强烈的寂寞感。等等,我的内心呼喊着,伸出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角。糟了。不过,现在我要对他表露心意。
他站住了。过了一会,他慢慢回过头看着我—不是这里,我仿佛听到他的内心在这样说,惊恐的感觉袭上全身。
“怎么了?”
我的内心深处再一次颤抖起来。他的声音平静、温柔而冰冷。我不禁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没有一丝笑意的脸,以及充满坚强意志的平静眼神。
‘什么都别说了’他的内心好像这样强烈地拒绝着我,我感觉的到。
归途的夜空中,悬挂着一轮圆圆的月亮,如同白昼一样,苍白地映照着风中的流云,在花砖路面上投射出我们两人的黑色身影。抬起头,电线从满月的正中横切而过,昨天和明天,我的世界决不是相同的。从明天开始,我将生活在和以前不同的世界里。即使这样—即使这样,我想。在电灯熄灭的房间里,我钻进被窝,看着黑暗中洒落在屋里的如水月光。再次溢出的泪水渗人月光。泪水不断涌出,我开始小声抽泣。随着奔涌而出的泪水,我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哭。
即使这样。
即使这样,明天、后天以及将来,我可能也依然会喜欢着他。我果然是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他。
我就这样想着,含着泪水进入了梦乡。
……
……
结果,我一句话都没能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