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白蛇传同人)画蛇》作者:树下野狐【第一卷完结】 > 【树下野狐作品】 《画蛇》书香门第.txt

文章简介

作者:树下野狐 当前章节:149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1:26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一个人孤独↘↘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画蛇》作者:树下野狐【卷一完结】

文案

南宋初年,天下动荡,道佛争锋,魔门逞凶。杭州药商之子许仙身不由己卷入江湖,被迫开始一场瑰奇多姿的仙魔之旅。血海深仇,情怨纠葛,他命中注定要以一己之力与世界为敌……

新古典主义神侠小说,树下野狐版白蛇传,带你进入大宋朝瑰丽雄奇的仙魔世界。

卷一 云海仙踪 楔子

  峨眉山,九老峰。

明月如钩,清辉似水。山里云雾缭绕,深壑茫茫,隐隐传来阵阵鹤鸣猿啼。

陡绝斜凸的悬崖上,古木参天,青松傲岸,一座竹亭掩映于碧树虬枝之中。

亭内焚香袅袅,一个白衣人端然寂坐,低首垂眉,正悠悠地吹着一管洞箫。箫声悠远清旷,似有若无,宛如这寒山冷月,深谷迷雾。

桌上一壶绿茶,清香四溢,白汽飘忽弥散。

石桌之畔,坐了一个青衣老僧,白眉银须飘飘欲飞,闭目微笑,枯瘦的手指随着萧声韵律,轻轻地款扣桌沿。

一个眉目清秀的小沙弥怀抱着一具桐木古琴,静静地站在老僧旁侧,出神地聆听着萧声,衣裳猎猎翻卷,仿佛将欲随着飘渺的乐音乘风起舞。

亭外巨树参差,乱草起伏,一条石径迤俪南折,直通仙峰岩。

“嗤嗤”轻响,林间石隙钻出一条碧青色的长蛇,昂首盘旋了片刻,沿着石径,悄无声息地朝九老洞游去。

风声呼啸,漫漫箭竹起伏如海;壁立千仞,大雾飞扬弥漫,周围怪石嶙峋,隐约交错,如巨兽蛰伏。

那青蛇急速地滑过乱石丛林,穿过险崖磴道,到了九老洞口,蓦地昂首立身,“丝丝”吐信,一缕淡青色的烟雾喷扬开来。

洞口站着两个白衣道童,背剑握铃,正靠着山壁低声说笑。青烟过处,两人登时头晕目眩,连手中铃铛也不及摇响,便软软地瘫倒在地。

大风呼啸,白雾离合。

迷蒙中碧光一闪,那青蛇竟变作一个绿衣童子,秋水明眸,唇红齿白,妖丽无比;旋身自顾,吃吃一笑,低声道:“臭道士不知悔改。让这两个小笨蛋看门,还不如养两只狗呢。”飘然朝洞中走去。

洞内幽深湿冷,方甫迈入,一阵阴风呼啸倒卷,彻骨倾寒。那绿衣童子眯起秀眸,凝神察探,脚下越行越快。

石壁凹凸,幽火跳跃,光影朦胧变幻。绿衣童子似是对九老洞轻车熟路,幽灵似的急速飘掠。

成群的大蹄蝠、金丝燕迎面扑来,尚未靠近,立时怪叫迭声,惊惶避散。

她嘴角噙笑,衣袂翻飞,足下丝毫不停。转瞬间便掠过清幽龙泉、瑰丽仙桥,穿越幽深曲折的迷宫洞甬,到了葫芦洞中。

洞窟高深,四壁悬着夜明珠,亮如白昼。东角温泉汩汩,潺潺流出。正中立着一个巨大的八脚青铜炼丹炉,火焰跳跃,七彩幻光流离变幻,紫气腾腾,异香扑鼻。两个道童抱着藤扇蜷坐在地,睡得正熟。

洞口匍匐着一只银毛白虎,獠牙巨爪,长尾盘蜷。听见声响,白虎耳廓一动,蓦地张开碧眼,“嗷呜”怒吼,倏地跳将起来。

那两个道童吃了一惊,猛地翻身坐起,叫道:“师父?”

绿衣童子格格一笑:“大胆孽徒,叫你们扇火炼丹,你们竟敢偷懒!”

“是你!”两道童定睛一看,勃然大怒,“妖女!师父放了你几回生路,竟还不知死活,三番五次前来捣乱!这回绝饶不了你!”

那白虎嘶声狂吼,钢尾倒竖,卷舞狂风,朝那绿衣童子猛扑而去。

绿衣童子嫣然道:“就凭你们和这只三脚猫么?好大的口气。”身如鬼魅,从白虎腹下一闪而过,顺势抓住斑斓巨尾,轻轻巧巧地拎了起来,摔飞到数丈开外。

“嘭!”那白虎重重撞落,登时晕迷。

两个道童未及站起,眼前一花,青烟扑面,瞬间头晕目眩,不醒人事。

绿衣童子拍了拍手,笑道:“这下你们可以一觉睡到天亮啦。”绕着那八脚炼丹炉走了几圈,素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柄弯弯曲曲的蛇形细剑,在夜明珠下闪耀着夺目的翠光。

“叮!”蛇剑刺在铜炉盖沿,火花四溅。

“哎呀!”她微微一颤,朝后退了一步,惊疑不定地盯着炼丹炉,眼珠滴溜溜直转。一咬牙,身影飞闪,剑光如银蛇乱舞。

“叮叮当当”脆响不绝,彩光交迸,霓虹四射,那铜炉却依旧纹丝不动。

绿衣童子蓦地凝身立住,一顿足,恨恨道:“臭牛鼻子!藏得这般结实,小心烂在炉里,发霉生蛆!”

话音未落,炉火摇曳,冷风轰然鼓舞,一道白影倏然闪过。

绿衣童子心中一沉,魂飞魄散,失声道:“谁?”蛇剑飞舞,银光万点,将自己团团护住。

“吃!”光芒四射,蛇剑陡然震飞,没入石壁,嗡嗡轻颤。

只听一个柔媚的声音冷冷道:“如果是葛老道,你早就没命啦!”香风顿止,一个白衣女子反握长剑,翩然而立。

轻纱蒙面,裳裙曳舞,如芙蕖摇水,烟柳扶风。虽瞧不清脸容,但那明澈秋水、楚楚风姿已足以令夜明珠黯然失色。

绿衣童子惊魂甫定,拍着胸脯,笑道:“好姐姐,你可吓死我啦!”纤指一勾,蛇剑“当”地一声,脱壁倒飞,重回手中。

白衣女子眉尖轻蹙,冷冷道:“你胆大包天,又有谁能吓得死你?葛老道放了你几回,你还不知进退。再这般胡闹,我可不管你啦。”

“白姐姐,你放心吧。牛鼻子正和老和尚琴箫合奏呢,一时半刻绝舍不得回来。”绿衣童子顿了顿,笑道:“等我取了‘元婴金丹’,一定听你话,再不来这儿捣乱。”

白衣女子听到“元婴金丹”四字,花容微动,忍不住朝那炼丹炉瞟去。

绿衣童子柔声道:“姐姐,牛鼻子丹炉里至少有三颗金丹,只要服上一颗,就可以立即成仙,又何必再呆在这深山老林里修炼千年?难道你还想呆在峨眉山上,终日受那些贼秃的气么?”

白衣女子“哼”了一声,妙目中闪过一丝愠色,似有所动。

绿衣童子心下暗喜,拉住她的手,软语央求道:“好姐姐,我知道你惦着那牛鼻子的好,不忍心断他仙路,大不了我们给留一颗便是。”

白衣女子秋波流转,沉吟不语。过了片刻,终于轻轻摇了摇头,道:“既然想要成仙,自当潜心修炼,何必盗人金丹?青妹,咱们还是回去罢……”

绿衣童子一甩手,顿足怒道:“你这般婆婆妈妈,何时才能成仙!我不管,你不要这金丹,我一人全吃了便是!”抢身斜冲,蛇剑碧光迸爆,径冲丹炉。

“当!”白衣女子如影随形,剑光电舞,将那蛇剑格挡开来。

绿衣童子气急反笑,格格道:“好!看看你能拦得住我么?”翠裳翻飞,蛇剑乱舞,与她游走激斗。

两人身影翩翩,婀娜多姿,犹如穿花舞蝶;洞窟内,青光白气纵横划错,气浪交叠迸炸,煞是缤纷好看。

火焰熊熊,丹炉幻光流离,紫气四溢,被剑气所激,时而发出嗡然长吟。

丹炉底下是一块巨大的八卦铁板,丹炉八脚所立,分别对应着乾、坤、坎、离、震、巽、艮、兑八卦。正中太极图案,黑白分明,泠光耀彩。

二女衣裳猎猎,绕着八卦炉翻飞追逐;足尖蜻蜓点水似的,在八卦之上来回飞踏。每踩一下,该卦位便蓦地闪耀起一层淡淡光彩。

两人越奔越快,八卦的光芒随之越闪越快,八道彩芒此起彼伏,映照着炉火、剑气,光怪陆离。

绿衣童子清叱一声,伏身低窜,突然在“离”卦上重重一踏,反弹高冲。

脚尖点处,“离”卦蓦地赤光大作,一道红艳彤光顺着炉脚环绕上冲。

“嘭!”丹炉光芒四射,剧烈摇震,二女吃了一惊,凝身停顿,面面相觑。

“格啦啦”脆响声中,炉底所对的太极图案突然飞速旋转七圈,凸起数寸,炉盖亦随之飞转,旋开寸许。浓香紫气轰然四溢。

绿衣童子又惊又喜,心底几乎要爆炸开来,失声道:“我知道啦!原来……原来这丹炉要这般开启!”阴差阳错,无意中竟误打误着。

思绪飞转,迅速回忆适才脚步,喃喃自语道:“坤、巽、震、坎、兑……”一面追忆,一面循序飞踏。

白衣女子想要阻挡,但闻见那金丹异香,脑中轰然,只觉醍醐灌顶,神清气爽,仿佛万千道涓涓蜜泉汇入心田,说不出的清凉舒畅,又如同无数火焰炙烤全身,暖洋洋、酥麻麻,骨骼、经脉仿佛都舒张开来……

突然忖道:“只要吃了这金丹,便可立时修成元婴,成为长生不死、自由自在的散仙!”一念及此,登时意动神摇、芳心剧跳,再也挪不开脚步来。

绿衣童子试了几回,丹炉巍然不动,直到第七次,脚尖再次踏到“离”位时,红光大作,丹炉剧震,那太极图案才又急旋飞转,朝上拔了数寸。

绿衣童子心花怒放,俏脸飞霞晕红,格格笑道:“这便叫做‘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天意使然。好姐姐,多亏你啦,否则这丹炉到了天亮也打不开呢。”

当下依法炮制,越行越快,那太极图急速飞旋,丹炉顶盖也随之飞转,寸寸上拔。

白衣女子怔怔地望着丹炉,蹙眉凝眸,犹豫不决。蓦地顿了顿足,咬牙叹道:“罢啦!青妹,你给葛老道留一颗金丹便是,可别作得太绝了。”

绿衣童子大喜,格格笑道:“好姐姐,我晓得啦。”

突听“轰”的一声闷响,丹炉异彩纷呈,霞光四射,一道刺目的白光从炉底投射在太极图案上。

丹炉与八卦之间,莹光滚滚,如水银泄地,月华横流。

“叮!”龙吟脆响,太极图案倏地淡化,水纹荡漾,渐转透明。

朦胧之中,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幻影,白光越强,那幻影也越来越清晰分明,竟是一个丰神玉朗的年青男子。

那人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笔直地躺在地底幽深处,仿佛正自酣睡;嘴角似笑非笑,象是嘲讽不屑,又象是悲苦愤怒。双膝尽断,胸膛钉了一枝玄冰铁箭,“璇玑”等七处要穴被一条淡青色的混金锁链穿透绞缠,牢牢锁缚。

二女对望一眼,惊诧莫名,心中均想:“不知这人是谁?为何被葛老道封在地底?葛老道为人宽宏厚道,恬淡无争,素以医术救人,何以对此人这般残忍?”

正自疑惑,光影迷离,那人突然一动,倏地睁开眼来!

二女大吃一惊,失声后退。

幻影中,那人眼珠一转,灼灼地盯着两人,嘴角那古怪的笑容缓缓地荡漾开来,宛如漩涡逆转,充满了魔魅之力。

二女意夺神摇,眼前陡然一亮,那男子影象分明是一个神采飞扬的翩翩佳公子,正微笑低语,示意自己靠近。芳心登时剧跳起来,只觉呼吸急促,脸颊火热,一种奇怪的情愫蚂蚁似的游走全身,麻痒难当。迷迷糊糊,昏昏沉沉,身不由己地朝前走去。

那人目光闪动,笑纹越来越深,嘴唇翕张,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一股无形的妖魅张力宛如绳索,拉着二女朝太极走去。

“摄心术!”

白衣女子蓦地一凛,凝神聚意,猛地一咬舌尖,娇叱道:“青妹小心!”翩然飞退。

绿衣童子陡然惊觉,倏地闭上眼睛,奋力踉跄后退。

幻影摇曳,那人目光一闪,微感诧异,哈哈笑道:“好妖精,果然有些门道。”声音沙哑低沉,从地底传出,嗡嗡回震。

两女修炼多年,自负道行颇深,想不到竟险些中了这残废囚人的妖术,一时又羞又恼,惊怒交织。

绿衣童子杀意陡起,格格一笑道:“你又是什么妖魔?奄奄一息,还敢大放厥词……”

那人哈哈大笑道:“原来不过是只没道行的小蛇妖,连爷爷我都认不得,还妄想成仙得道。”

说到最后一句时,目中突然神光怒放,双拳紧握,振臂怒吼。

“砰”的一声,那枝玄冰铁箭倒射而出,激撞在太极图案上,登时金光爆舞,涟漪四散。整个八卦铁板轰然震动,丹炉摇摆,太极封印硬生生上拔寸许。

白衣女子吃了一惊,这八卦丹炉乃是道门圣宝,相传为上古赤帝所制,除了可以炼制神丹,更是封镇妖魔的神物。这人究竟是谁?竟能以一己之力撼动八卦神炉!

妙目扫处,瞥见那人腰上一块玉牌,赫然刻着“通真达灵”,灵光一闪,蓦地想起数十年前一个惊世骇俗的人物,失声道:“是你!”

此人当年闹得大宋天翻地覆,几近亡国,引得人神共愤,群起攻之,传闻早已被三界群雄围诛于九华山颠,想不到竟被困在此处。

绿衣童子花容陡变,心中那凛然杀意登时化为森冷惊惧,“啊”地惊呼,忍不住朝后退了一步。

那人灼灼地盯着二女,微笑道:“嘿嘿,认出来了么?总算不是全无见识。妖女,现在放我出来,可以饶你们不死,还可以将这丹炉里的金丹送与你们,让你们即刻登仙……”那沙哑磁性的声音,听来令人心神恍惚,难以抗拒。

绿衣童子心旌摇荡,忍不住又要踏步上前,却被白衣女子一把拉住,厉声道:“青妹,绝不能放他出来!否则天下大乱,我们也必死无疑!快快倒走卦位,将封印恢复!”

绿衣童子一凛,此人心狠手辣,神通广大,一旦脱身,必是一场浩世大劫。倘若放了他出来,自己便是罪魁祸首,即便不死于此人手中,也必定受三界追杀,万劫不复。

但这太极封印似乎与丹炉顶盖同诀,一旦封印归位,丹炉顶盖也重新密封,再难打开。自己煞费苦心,才觅此良机,可望一步登天,难道竟要功亏一篑,徒然放弃?

绿衣童子咬唇凝视着霓光闪耀的丹炉,恋恋不舍,心如乱麻。

眼见太极封印光芒四射,已拔起三寸有余,白衣女子心下大急,嗔道:“青丫头,你还等什么!”拉紧她的手,飞奔上卦。

绿衣童子一咬牙,顿足叫道:“罢啦罢啦!”倒诵封印诀,反身奔踏。

银光鼓舞,气旋飞转,那丹炉、太极封印轰然一体,急速倒旋,“咯啦啦”脆响叠声,太极封印寸寸下沉。

那人哈哈狂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等老子出来,把你们熬成一锅泥鳅汤!”双掌轰然怒拍。

“轰隆隆!”幻光怒爆,霓霞乱舞,四壁夜明珠倏地炸裂,土石迸飞,尘烟簌簌,整个山腹剧烈地震动起来。

二女脚下一空,身不由己跌飞飘荡,只觉万千巨力怒撞排击,汹汹不止;仿佛身处惊涛骇浪,随波沉浮。

“糟啦!”绿衣童子惊叫声中,那人哈哈狂笑,渐渐地坐起身来。太极封印再度飞旋拔起,金光耀目;八卦丹炉轰鸣不绝,火焰四冲。

两人惊骇焦急,想要冲前踏步八卦,恢复封印,奈何被层层翻涌的强猛气浪推送,丝毫不能靠近。

白衣女子清叱道:“青妹,驭剑封印!”长剑电光飞舞,脱手飞出,如蛟龙入海,霹雳横空。

“叮啷!”剑尖刺中“巽”位,火光激迸,太极封印转势登时一滞。

绿衣童子豁然醒悟,扬手飞甩蛇剑,以气驭兵,按照封印诀,循序冲撞八卦阵位。宝剑纤狭锐利,回转随心,那迸飞鼓舞的气浪固然强猛,也难以将其震飞。

“叮叮当当”双剑高低飞舞,光芒四射,太极封印忽顺忽逆,滞堵不旋。

那人眼中寒光大盛,蓦地纵声狂吼。

“轰!”二女眼前昏黑,气血翻涌,惊叫声中,真气登时岔乱,双剑倏地反弹抛飞。

洞中轰然巨响,天摇地动,一道炽烈紫光冲天飞舞,穿透丹炉,破壁而去。

当是时,一缕箫声乍然响起,清旷悠扬,既而琴声疏雅,寥落回荡。

二女又惊又喜,叫道:“牛鼻子和老贼秃来啦!”绿衣童子收回蛇剑,一拽白衣女子的手,道:“快走!这里就交给他们收拾罢!”

白衣女子眉尖一蹙,突然“嘤咛”一声,双手捧着腰肋,徐徐瘫坐在地,一丝鲜血从指缝间洇渗流出。这一场激斗,已经震伤了她的脏腑、经脉,此刻眼看强援赶到,心中巨石落地,再也强撑不住。

“姐姐!”绿衣童子花容失色,颤声连唤。

“我不碍事,你……你快走罢!再不走就来不及啦。若让葛老道瞧见又是你捣乱,只怕再不能轻饶你了。”

白衣女子俏脸惨白,香汗涔涔,声音低若游丝,连摆手的气力也没有了。

“姐姐!”绿衣童子泪珠夺眶而出,想要弯腰背起白衣女子,却被她奋力推开。

情势紧急,不及多想,当下一抹眼泪,咬牙道:“你多保重,我回头便来救你!”转身飞奔而出。

她对九老洞极熟,七折八转,躲入迷宫似的甬道,屏息闭气,动也不动。

狂风卷舞,两道人影电也似的飞掠而过,朝着八卦丹炉冲去。

绿衣童子再不迟疑,倏地抢身朝洞外飞去。

远远地,身后传来轰隆震响,仿佛春雷滚滚,天塌地崩。隐隐听见那老和尚的骇然惊呼:“阿弥陀佛……怎么……怎么是他!”

月光清亮,寒风扑面,她终于冲出了九老洞。

卷一 云海仙踪 一、求药(1)

大宋绍兴十六年。

四月,黄昏,峨眉。

艳阳如豆,云海茫茫。数峰破云,参差傲立,在夕晖映照下,闪耀着淡淡的金光,仿佛海上仙山,壮丽而飘渺。

大峨山中,险崖峭壁如刀削斧砍,突兀嶙峋,桀然天半。一条栈道沿着山势,向上蜿蜒折转,直没云霞深处。

两侧苍松青翠,虬枝横斜,郁郁青青如绿云碧雾。空谷幽林,鸟鸣清廖,巨石青苔上洒落着斑斑光影,闪烁不定。

一个矮小的青衣老者戴着碧绿色的草笠,背着一口大铜锅,正蹲坐在林间岩石上,哼着小调,搭灶生火。

在他身旁端坐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黄衣少女,石人似的一动不动,俏脸苍白,妙目焦急地眺望着下方山径,泪珠不住地打转儿,交杂着惊惶、恐惧、期待、紧张……种种神色,似乎在等着什么人的出现。

“小丫头,你死心吧,牛鼻子缩着脑袋当乌龟,哪里还有胆子出来救你?留着你也没用啦,索性当老祖的晚饭吧。”

老叟瞟她一眼,干瘪的脸上绽开菊花似的笑容,又摇着头啧啧赞叹:“细皮嫩肉,一定很有清甜爽口。”一边说,一边狂吞馋涎,从背上取下那口大铜锅,架在石灶上。

山风鼓舞,枝叶间筛落的阳光灿灿闪耀,远远地,吹来一阵清亮的歌声。老头耳廓微动,抓头凝神倾听。

黄衣少女妙目一亮,迅即又转黯淡。

“噫吁戏,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始与秦塞通人烟。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方钩连。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那声音清脆悦耳,但却似中气不足,一曲《蜀道难》尚未唱到一半,已自气竭,咳嗽不止。

只听一个汉子慌忙劝道:“公子爷,你悠着点,别再唱啦,岔着气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那少年咳嗽着笑道:“横竖快要死了,管它作甚。”

黄衣少女心下失望已极,听到“横竖快要死了,管它作甚”,更是秀眉轻蹙,眼珠转动,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她经脉被封,想哭也哭不出声。

老者龇着黑黄的牙齿,怪笑道:“小丫头,别哭,再哭肉就发酸啦,那可就不好吃啦。”

说着指尖一弹,“哧!”一道清流从不远处的山泉里喷出,当空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顺着他手指所划,汩汩地浇入铜锅,登时蒸腾起丝丝白汽。

这时,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个汉子穿过松林,沿着那石径走了上来。

当前那人葛巾布衣,青鞋白袜,腰间悬了一柄短剑,清俊轩昂,落落出尘。

第二个大汉身高九尺,魁伟如山,铜铃大眼炯炯有光,背着一个锦衣少年,步履稳健如飞。

那少年约莫十四岁,清秀瘦弱,大眼灵动,只是脸上罩了一重淡淡的黑气,浑无光彩。一边咳嗽,一边兀自笑嘻嘻、断断续续地唱着那首《蜀道难》。

最后一个蓝衣汉子挑着铁扁担,亦步亦趋,满脸焦急,不断地劝那少年缄口休息。

“骨骼修俊,细皮嫩肉,平时用来清蒸一定妙极。可惜眼下病入膏肓……唉唉,浪费了,浪费了。”草笠老叟偏过头,眯眼打量那少年,一边搅拌锅水,一边啧啧惋叹。

那布衣人耳廓一动,抬起头来,眼中光芒闪动,掠过一丝惊骇、警戒的神色,淡淡道:“原来是玄龟老祖,幸会了。”

另外两个大汉听见“玄龟老祖”四字,登时面色大变,止住脚步,惊怒厌憎地瞪着老叟,凝神戒备。

那少年“咦”了一声,止住歌声,笑道:“玄龟老祖?这名字好生熟悉。是了!舅舅,他就是你从前说过的专吃人肉的东海老怪物吗?背上那口大铜锅,果然象只老乌龟呢……”

“宣儿!”布衣人蓦地截住他的话头,朝那老叟微一抱拳,淡然道,“少年无知,无心冒犯,还请见谅。”

草笠老叟长眉一挑,站起身,桀桀怪笑道:“小娃儿年纪轻轻,见识倒是不少,看来都是阁下教的喽?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呢。”笑声阴恻森冷,听得众人毛骨悚然。

这老叟正是东海魔门四祖之一的玄龟老祖宋堇。魔门中人行迹诡秘,自称修道,却以妖邪之法修炼不死之身,恶名昭着,而这玄龟老祖又是其中声名至为狼籍的一位。

此人性情偏狭多疑,残忍好杀。独来独往,作恶多端,犹喜食童子肉,为官府、白道之公敌。但他妖法极强,每每从通缉围击中从容逃脱。

八年前,峨眉明空大师曾联合十八名佛门高手,远赴万里,在武夷山下伏击此獠,仍被他提前识破埋伏,以妖法遁走。此后杳无音讯,踪迹全无。

不知他今日为何竟敢孤身独上峨眉?又为何公然在这半山栈道烹煮童女?峨眉山群英荟萃,难道竟没有人出面管上一管?

一念及此,布衣人忽然想到今日一路上山,竟没有遇见一个佛门子弟,偌大峨眉竟似成了空山!心中陡然一沉:“难道传言不虚,峨眉当真发生了什么大事?”微一凝神,不动声色地道:“在下不过无名小卒,何足挂齿……”

“老怪物,我二舅是怕说出名号来吓死了你!”少年胆子极大,对这凶魔老妖毫不畏惧,笑嘻嘻地抢道,“青城半尺铁,光寒十四州。‘太玄真人’程仲甫的名头你也没听过吗?”

“程仲甫?原来你就是青城半尺太玄剑?”玄龟老祖目中凶光一闪,怪笑道,“青城、峨眉老死不相往来,你破戒上山,也不怕被赶出青城吗?”

峨眉山原为道教圣山,相传唐朝吕纯阳等人便曾在峨眉修炼得道。但唐朝中叶以后,道门势衰,佛教兴盛,峨眉逐渐被佛门所据,山中寺庙林立,两教怨隙随之越结越深。

唐玄宗时,朝廷为安抚两方矛盾,特将青城山辟为道教圣山,峨眉则继续为佛教所有。

到了大宋政和年间,道士林灵素横空出世,祈雷求雨无不灵验,名震天下,深得徽宗皇帝恩宠。

在他再三奏请之下,徽宗屡屡抑佛崇道,甚至于宣和元年下令改佛为道,焚灭佛经,佛门几遭灭顶之灾。

自此之后,道、佛两门更是形如水火,势不两立。

为免纷争,峨眉、青城山诸派严令各自弟子,若非生死攸关,绝不轻易踏入对方山门,违者轻则禁闭,重则逐出师门。

程仲甫虽是青城山中的成名人物,却也不能违禁行事。是以玄龟老祖如此发问。

程仲甫微微一笑,不答反问道:“武夷山一战,犹如昨日。老祖这么快就忘了?难道是亲上峨眉,向明空大师负荆请罪?”

玄龟老祖长眉一挑,哈哈大笑道:“你是当真不知道呢?还是装疯卖傻?明空老秃驴恶贯满盈,五天前就嗝屁啦!相识一场,老祖我岂能不来吊唁送终?”

“什么?”众人纷纷失声。就连一向沉稳的程仲甫,也忍不住变色,愕然道:“明空大师……圆寂了?”

峨眉明空大师乃净土宗高僧,法力高强,嫉恶如仇,门徒广泛,德高望重,是大宋释教三大领袖之一,也是魔门妖类最为忌惮的人物。

难怪峨眉山上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难以瞧见,想必这几日峨眉各寺都在闭门志哀,清诵超度。是以这老妖才这般猖狂,当道煮汤吃人。

玄龟老祖嘿嘿一笑,探出枯爪,捏住那黄衣少女尖尖的下巴:“奶奶的,老秃驴害得老祖我在东海呆了八年,顿顿鱼虾蚌蟹,嘴里差点长出海草来了。这次入川,老祖专门上峨眉吃几只两脚羊,过一过瘾,顺便祭奠老秃驴在天之灵。”纵声狂笑,声音在群山之间轰然回荡。

“汩汩汩!”锅水沸腾,蒸汽滚滚。

玄龟老祖笑道:“妙极!这就下锅吧。太玄散人想不想分一杯羹呢?”双手一扯,“哧哧”脆响,少女衣裳登时碎裂,露出雪白细嫩的肌肤。

黄衣少女羞怒恐惧,双颊通红,倏地又转为惨白,秀眸泪汪汪地望着程仲甫,又是哀怜,又是害怕,如雨荷风柳,惹人垂怜。

程仲甫心中不忍,微感犹豫。他素来谨慎,若无十分把握,绝不做冒险之事。玄龟老祖凶名甚着,自己多半不是他对手;峨眉山群僧又闭门不出,想要单独救下这少女,实比登天还难。

何况眼下要务在身,哪有闲暇与这老妖纠缠?但这无辜少女为老妖所擒,眼看便要成为他腹中之物,自己修道之人,又岂能见死不救?

正自踌躇,那少年“哎呀”一声,指着那少女笑道:“原来是你!舅舅,这位姐姐不是上个月到我仁济堂里抓药的那位么?她得了‘黑骨炎血毒’,孙大夫都说活不过三十天,想不到今日还这么活蹦乱跳,真是奇迹呀!”

卷一 云海仙踪 一、求药(2)

众人一愣,黄衣少女妙目朦胧,正自愕然,见那少年突然向自己眨了眨眼,心中咯噔一跳,桃腮泛红,更加迷茫不解。

程仲甫皱眉忖道:“这小子又在胡说些什么?”

仁济堂是临安城里至为着名的药铺,药材正宗,种类繁多,每年都要向宫里进贡三百八十一种珍稀药草。曾得宋高宗亲笔御书,号称天下第一。

除此之外,仁济堂的孙思廖更是南宋十大名医之一。故而民间有谚“昆仑远在天边,仁济近在眼前”,意指昆仑山的仙草神药,仁济堂应有尽有。

而这少年便是临安巨富药商、仁济堂主人许正亭的独子许宣,也是程仲甫的亲外甥,自幼体弱多病,若非仗着家中灵草妙药补济,早已夭折数次。

三日前,许府失盗,那伙强贼逃离时杀了几名家丁,无意间又将出来观望的许宣打成重伤,所幸孙思廖妙手回春,将他救活。

但他经脉断毁错位,伤势极重,虽然侥幸还生,却有瘫痪之虞,就连孙思廖也束手无策。无奈之下,许正亭才委托程仲甫带着他,远上峨眉,找一位隐居的故人相救。

玄龟老祖虽居东海,也知道“仁济堂”与孙思廖的名声,心下狐疑,眯起双眼,嘿然道:“小娃儿,你说什么?‘黑骨炎血毒’?那是什么狗屁怪病?”

许宣叹道:“你这海蛮子孤陋寡闻,自然不知道喽!得了这病的,外表鲜活水灵,毫无异状。但三十六日之内,必定骨髓尽黑,鲜血剧毒,全身溃烂而死。谁要是被她沾上一点,就算不死,也要烂骨掉肉。要不那天,我爹又怎会急急忙忙地将她赶出店去?”

程仲甫登时恍然,心中莞尔。这小子生性跳脱无赖,好打不平,竟杜撰怪病吓唬老妖。当下将计就计,故意喝道:“宣儿住口!谁让你多嘴?”

许宣吓了一跳,一捂嘴,后悔不迭地叹道:“傻了傻了!早知不告诉这老妖怪,等他吃了后再说不迟。”

玄龟老祖生性多疑,被程仲甫这么一截口,不由信了几分,忖道:“他奶奶的,难道这小兔崽子说的竟是真的?童言无欺,瞧他乳臭未干,又能想得出什么骗人的花招?”

口中却哈哈怪笑道:“小兔崽子想诓我?老祖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提起那少女,就要往锅中丢去。

程仲甫心中一紧,两个大汉失声惊呼,怒喝道:“住手!”

惟有许宣趴在大汉肩上,笑嘻嘻不说话,目光又是热切又是兴奋地盯着老妖,似乎盼着他快些煮食少女。

玄龟老祖哈哈一笑,倏地顿住。眼光一转,见那少女肌肤柔嫩,白里透红,毫无病态,心下狐疑更甚:“是了,这臭丫头多半得了绝症,否则过了这大半晌,那姓葛的老牛鼻子又怎会狠心不来相救?奶奶的,差点上了他的恶当!”

恼羞激愤,越想越怒,突然心中一动,哈哈笑道:“既然如此,这小丫头不要也罢。”蓦地挥臂甩手,将少女高高抛起,往山崖下丢落。

程仲甫见他怔然不语,脸色忽白忽青,咬牙切齿,已知不妙,叫道:“慢着!”飞身掠起,闪电似的横空踏步,朝那少女疾扑而去。

玄龟老祖狞笑道:“你奶奶的,果然是骗老子!想抢这丫头?滚你奶奶的蛋!”手指一勾,当空闪起一道淡淡的红光,那黄衣少女突然当空反弹回缩,瞬间摔回到他的脚下。

“东海泪蛛丝!”程仲甫失声道,脚尖一钩,御风回身,轻飘飘地落在树梢。

玄龟老祖手指间缠绕着淡不可辨的红丝,赫然是东海奇物泪蛛丝。

泪蛛凶狡剧毒,长近三丈,周身黑毛,蛰伏海底深处,以蛛泪凝丝织网,猎杀过往鱼群。蛛丝强韧黏粘,猎物一旦附住,绝难摆脱,再被泪蛛的毒牙轻轻一咬,即便是凶狂的鲨鱼,也立即乖乖受死。

玄龟老祖五指飞弹,红光闪烁,将黄衣少女旋身飞转,捆得结结实实,悬在树上;转身斜睨程仲甫,怪笑道:“正主儿没来,倒来了你们这些个小鬼。嘿嘿,正好,这臭丫头老祖舍不得吃,先拿你们填填肚子。”话音未落,阴风忽起,身形电闪,鬼魅似的朝许宣扑去。

程仲甫喝道:“铁九、王六,护住公子爷!”抄身斜冲,“呛!”的一声脆响,一道碧光破鞘飞舞,闪电似的朝老妖背心飞刺而去。翠光流丽,气浪激旋。

玄龟老祖头也不回,哈哈笑道:“这就是半尺青铁太玄剑吗?闻名不如见面!”大袖挥卷,一道黑光蓬然吞吐,“轰”地撞在剑光之上。

光芒刺目,气浪四射。

太玄剑“叮”地一声,龙吟不绝,冲天飞起。

程仲甫闷哼一声,脸色苍白,气血不畅,险些从树梢摔落。又惊又怒,想不到这老妖真气之强,竟远在自己预估之上!

“过来罢!”玄龟老祖怪笑声中,枯干的手爪虚空抓探。“吃”地一声,狂风陡起,气浪涡旋。

许宣“哎呀”惊叫,只觉一股巨大的吸力将自己朝老妖掌心吸去,急忙抓紧铁九肩头。三人头发、衣裳轰然鼓舞,跌跌撞撞,险些离地冲起。

“咻!”上方碧光电舞,太玄剑怒射而至。

程仲甫御风追来,嘴唇翕张,手舞剑诀,短剑随着他指诀变化,不断迤俪飞舞,蛟龙似的朝玄龟老祖汹汹猛攻。

老妖怪啸一声,魅影飞闪,大袖鼓卷,将太玄剑接连震飞,左手涡旋气流稍稍减弱。

许宣被那狂风吸得睁不开眼,口中却犹自断断续续地笑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容东海老乌龟兮太猖狂!”

老妖狞笑道:“小兔崽子,死到临头还敢油嘴猾舌!”右袖忽然飞卷横扫,黑光喷吐。

“公子爷小心!”蓝衣大汉王六抢身挡在铁九身前,还来不及抽舞铁扁担,“嘭”地一声,双臂应声折断,顿时喷出一口鲜血,撞飞到十丈外的松树上,软绵绵地滑落在地,不再动弹。

许宣惊叫道:“老六……”

话音未落,老妖狞笑道:“别急,你们很快就可以相会了!”掌心一收,万千道弧形气浪离心飞旋,阴风狂舞,四周绿树倾摇。

只听“噼啦啦”一阵脆响,万千松枝、树叶断裂飞舞,涡流绿浪似的冲向老妖袖摆。

铁九面色紫红,头发乱舞,苦苦强撑,脚下却不听使唤地急速前滑。许宣“啊”地一声,再也支持不住,蓦地翻身飞跌,越过铁九头顶。

铁九心下大骇,大吼一声:“程真人,接住公子爷!”奋起全身之力,猛地将许宣双腿抓住,反身高高抛起。自己却因此失去平衡,陡然横空后飞,“呼”地撞到老妖掌心。

“嘭!”铁九惨叫一声,强壮的身躯陡然干瘪,仿佛被瞬间吸干。鲜血喷射,心脏破体冲出,被老妖的五指“格嚓”一声捏得粉碎。

“老九!”许宣惊怒骇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顷刻之间,与他亲如家人的两个伙计便被这东海妖魔接连残杀!

程仲甫喝道:“宣儿,快走!在中午休息的山洞等我……”左手在他腰间轻轻一托,稳稳地送落到九丈开外。旋身抄足,驭剑朝老妖冲去。

玄龟老祖狞笑道:“小兔崽子,留下和臭丫头做伴吧!”手指飞弹,隔空御气。

黄衣少女身上的泪蛛丝登时“嗖”地飞出一根,抛扬横卷,紧紧将许宣缠住。他还来不及动弹,已被那蛛丝陡然卷起,回收高悬,和那少女绑缚在一处。

程仲甫又惊又怒,喝道:“老妖怪,他不过黄毛儿郎,为难他作甚!也不怕传到江湖,令天下耻笑吗?”

玄龟老祖哈哈笑道:“牛鼻子这话说得好奇怪,老祖臭名昭着,还要什么名声?再说,只要将你们杀个精光,天下人又何从知晓?”双袖鼓舞,黑光气刀凌厉卷扫,顿时将程仲甫压得透不过气来。

程仲甫怒道:“老妖怪,我和你无冤无仇,不过带着外甥前来求医。井水不犯河水,你又何必一再苦苦相逼?”

他脸上碧光笼罩,须眉皆绿,真气滔滔奔涌,剑芒锐气亦越来越盛。每次交手,都激撞出刺目光浪。

玄龟老祖气刀狂舞,扬眉嘿然道:“求医?这么说来,你来这峨眉山定是找葛老道喽?”

程仲甫一面飞退格挡,一面道:“不错。孙思廖说,宣儿的伤病,天下除了海琼子,再无人能医……”

玄龟老祖双眼一翻,桀桀狞笑道:“嘿嘿,真人面前又何必说假话?你当我是无知小儿吗?你找葛老道还不是为了‘他’么?牛鼻子,你来得太迟啦!”

程仲甫一怔,皱眉道:“你说什么?”心下分神,左臂登时被老妖气刀扫中,衣裳破裂,鲜血长流。

玄龟老祖狞笑不答,只是阴恻恻地道:“告诉你罢,峨眉山上上下下已经被我神门占据,就算你过得了老祖我这关,也绝上不了九老峰顶!”

卷一 云海仙 一、求药(3)

许宣在一旁听得云里雾中,悲怒交集,泪水早已迷蒙了眼睛。

他向来乐观开朗,胆大包天,即便是当日被盗贼重伤,凶多吉少之际,他也毫无半点害怕难过,反倒笑嘻嘻地安抚爹爹与娘亲。

但此刻目睹这凶狂老妖残杀王六、铁九,又对舅舅赶尽杀绝,心中之郁愤恨怒,竟远非言语所能描述。

一阵山风吹来,血腥味登时转淡,一缕处子幽香扑鼻而来。许宣突然想起正与那黄衣少女缠缚一起,心中莫名一荡,忍不住斜眼瞥去。

那少女妙目澄澈,正凝视着自己。两人目光相撞,少女吃了一惊,脸上烧烫,急忙别开头去。

那少女姿容秀丽,年纪虽轻,体态却已玲珑有致。此时青丝缭乱,衣裳撕裂,露出雪白细嫩的肌肤,衬着那满脸红霞、惊惶眼神,越发显得楚楚动人。

许宣生长在富家之中,耳濡目染,已略知男女之事,惊鸿一瞥,见她衣不蔽体,春光外泄,心中一阵大跳,扭过头,不好意思多看。心里的悲怒惊惧少减,忖道:“她已如惊弓之鸟,我若在她面前慌张害怕,岂不是更吓坏了她?”

当下深吸一口气,大声道:“你别怕,我舅舅是青城山铁剑门的真人,武功法术比这老妖怪不知高了多少倍,他一定会宰了这老妖,救我们离开的。”

少女脸上一红,不敢看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玄龟老祖哈哈笑道:“小兔崽子不知天高地厚,让你见识见识老祖的手段!”右袖一翻,银光怒爆,蓦地幻化为三刃飞叉,“当”的一声,将太玄剑牢牢卡住。

“去死罢!”老妖狞笑声中,大袖挥舞,飞叉怒旋,登时将短剑绞得冲天飞起。

与此同时,老妖右手顺势一转,三刃飞叉忽然膨胀爆裂,再度幻化为三条银鳞巨虬,张牙舞爪,雷霆霹雳似的交叠扫落,霍然劈中太玄散人。

许宣心下一沉,失声惊呼。

程仲甫大叫一声,鲜血狂喷,断线风筝似的迤俪抛飞,重重滚落树林之中,也不知是生是死。

“什么青城十八真,原来不过尔尔!难怪被秃驴贼尼赶到青城山去。”玄龟老祖哈哈狂笑,徐徐落地。青衣、斗笠上满是斑斑鲜血,夕阳绚烂地照在他干瘪扭曲的笑脸上,丑恶狰狞,形如妖魔。

许宣悲怒空茫,仿佛身处梦魇,呼吸不得,动弹不能,直到此刻,方始感到一丝惧意。

黄衣少女轻轻地颤抖起来,惊恐害怕,忍不住往他身上贴去。

当是时,大风鼓舞,松涛呼啸,一道淡绿色的人影箭也似的从茫茫山壑中冲出,翩然飞掠,直奔许宣二人。

“哧!”人未至,剑已到。翠绿的剑光蜿蜒如蛇,破空似电,将悬吊的泪蛛丝瞬间斩断。

许宣二人身下一空,失声坠落。绿光飞舞,香气扑面,一条丝带轻轻巧巧地将他们拦腰缠住,蓦地朝外拖曳飞去。

“狂贼敢尔!”玄龟老祖厉声大喝,冲天飞起。

他与许宣二人相距甚远,适才又正自得意欢喜,未加防备。奇变突生,那人来势极快,此时再要追阻已然不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