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亭刚一踏出门槛,那几个官兵变虎狼似的扑了上去,不容分说,将他按到在地,喝道:“姓许的,有人告你勾结妖魔,意图谋反,跟我们走一趟!”
众人哗然,都不知发生了何事。
许宣更是又惊有怒,一头雾水,心想:爹爹必定是听说了峨眉之变,心急如焚,所以亲自赶来找我,只是不早不迟,偏偏卷入了这个漩涡之中。但这此官兵说的“谋反”又是怎么一回事?
眼见那几个官兵将父亲五花大绑,推了出去,他怒火上涌,恨不得立即上前对他们饱以老拳。但再一看那此混迹人群的魔门妖人,僧侣道士,他又不得不硬生生忍了下来,心道。眼下三教虎视肮眈,摩拳擦掌,只要我一现身,必定爆发一场惊天血战。到时别说我们父子,只怕整个成都府都会惨遭浩劫。但我如果再不现身,爹爹即便不叫官兵折辱,也极可能成为众矢之的,被三教抢夺,作为迫我就范的诱饵,再想脱身,可就难如登天了……
思忖闸,那几名官兵已将许正亭绑上了马背,叫喝着往北城奔去。
大风吹拂,满街彩灯摇曳,这条长街商铺林立,酒楼茶肆毗邻连绵,最为繁华。听说仁沛堂出了大事,看热闹的百姓无不哄然如沸,潮水似的尾随,三教中人也不动声色地夹在其中。
许宣站在人群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宛如激流中的一块礁石,心如乱麻。成都如此,临安多半更加凶险。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难道……难道我一辈子再不能回家么?但就算从今往后,我永不现身,这此人便会放过爹爹和娘亲么?他们若是挟持爹爹,娘亲,逼我交出林灵素,我又该如何是好?利那之间,心中升起从未有过的绝望与恐惧,浑身冰冷,呼吸不得。直到此刻,他才鲜明而强烈地意识到,自己果真已成了道,佛,魔三教的众矢之的。自己死不足惜,但若因此连累父母家人情何以堪?
他虽然胆大包天,机变百出,却终究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到了这等绝境,也不免惊慌失措。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直想就此彻底放弃,交出‘乾坤元蒸壶’,与父亲,家人远离凶险,继续过从前那逍遥快乐的日子。
但想到葛长庚的嘱托,想到父母的教诲,想到峨眉山下目睹的那种种惨心……顿时又是一凛,醒过神来。
林灵素有句话说得不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果自己将他交出来,到时惨遭横祸的,又何止是自己一家?
他一咬牙,暗自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再撑上几日,等林灵素形神俱灭后,就算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救出父亲。当下低头随着人流一起朝北走去,见机行事。
人潮茫茫,左右张望,始终没有瞧见白素贞,也不知她是否暴露了行踪。正自心焦如焚,身后忽然有人将他肩膀往下一按。
许宣心中陡沉,正想转身狰脱,却见一个葛巾布衣的男子又惊又喜地看着自己,清俊轩昂,正是舅舅程仲甫。
几日不见,直如隔世,尤其在这孤身无依的紧要关头,更让他喜得心花怒放,差点叫出声来。
程仲甫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声张,拉着他拐入小巷,见两边无人,这才扳住他肩膀,颤声道:“好孩子,我以为你……你……”眼眶一红,险此涌出泪来。
许宣抹了抹眼泪,笑道:“我没事儿。我还担心舅舅有什么事儿呢。是了,刚才我……”
正想询问父亲之事,程仲甫却忽然沉着声音,截口道:“宣儿,那此魔门妖人说得可是真的?葛仙人真的将林灵素收入乾坤元蒸壶,交给了你?现在那葫芦还在你身上吗?”
除了父母,许宣最敬重的便是这个舅舅了,若换了从前,定然想也不想地和盘托出。但此时父亲刚被官兵当中抓走,舅舅居然只字不提,一心只想着乾坤元燕壶,让他错愕之余,不免有此气恼。
他问得越急,许宣越是反感,当下故意与他捣乱,摇了摇头,道:“乾坤元燕壶不在我这儿,被葛真人藏在峨眉山上了。”
程仲甫神色微变,皱眉道:“他藏在哪儿了?你还记得么?是不是还在九老洞里?”
到最后一句时,指力不由自主地加大起来,掐的开宣一阵疼痛。在巷口昏暗的月光里,咫尺相对,他双眼灼灼,脸色阴睛不定,显得说不出的古怪,仿佛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不知为什么,许宣又想起了峨眉山上的那此道士,心中一凛,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虚空似的恐惧,隐隐里竟觉得不能将葫芦交付与他。定了定神,道:“葛仙人只说藏在了一个至为隐秘的地方,我哪儿能知道?舅舅你放心,再过两天,那妖孽形神俱灭,魔门就算找到也没什么用了。”
程仲甫喃喃道:“形神俱灭……形神俱灭?”他眯着双眼,像是在做什么困难的决定,慢慢的松开手指,道,“宣儿,此事相关重大,你再仔细想想。乾坤元燕壶真的不在你身上?又或者,你想不起葛仙人将它藏在了哪里?”语气转为和缓,神色凝重,又恢复了平时那熟悉的模样。
许宣心中一软。或许舅舅只是担心林灵素落入魔门手里,所以才这般焦急。要他相信自己至亲的舅窘与那此牛鼻子同属一类,实在难以接受;但若万一……万一……喉咙像被掐住了,难以呼吸。他摇了摇头,还不等说话,后脑忽然被重物猛击,金星乱舞,顿时什么也感觉不到了。昏迷前的那一刹那,依稀看见长巷旋转地灯笼,闪烁的人影,以及程仲甫那双寒冷如冰的眼睛……
“哗!”冷水浇头,刺骨冰凉。
许宣猛地打了个寒战,醒了过来。四周石壁环绕,森然如井,几盏昏黄的油灯明暗摇曳。
他双臂被铁链锁扣,悬吊在半口,腰腹一下则浸在冷水里,稍一摇晃,便觉全身刺痛难忍。一时间又是惊愕又是恍惚,竟分不清是梦是醒。他忽然想起先前发生的事情,心中一凛,叫道:“舅舅……”
“救救救,救你个头!”一个青衣汉子将木桶往地上“咚”地一掷,大踏步从他身后转了出来,“瓜娃子,到了老子这里,玉皇大帝也救不了你!”从石壁上取下一备棘刺长鞭,猛地抽劈在许宣头上。
许宣眼前一黑,头颅都仿佛要炸将开来了,热乎乎的鲜血顿时流了一脸。还不等吸气,脸上,身上又是一连挨了八九鞭,剧痛如裂,忍不住纵声大吼。
那人喝道:“叫天王老子也没用!瓜娃子,叫老子一声‘爷爷’老子或许还能给你留一寸皮。”一边骂,一边鞭鞭入骨,将他打得皮开肉绽。
许宣从小养尊处优,何尝受过这等罪?若不是服了元婴金丹,早就昏死过去了。
他脾气桀骜,非但不讨饶,反而被激起熊熊怒火,也不管此人是谁,哈哈大笑。“乖孙子,知道爷爷皮痒,给爷爷挠痒来了。再来再来,往上一寸……啊!如……是了!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那人抽得越狠,他笑得越响,狂风暴雨似的吃了数十鞭,纵是石头也被打开花了,他却片刻也不服软。
那人“咦”了一声,似是没想到这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儿竟如此倔强,冷笑道:“仙人板板,你侧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老子就不信治不了你!”抛下鞭子,转身从墙角另起一根铁棍,道:“瓜娃子,既然你这么喜欢笑,老子就让你开口笑到底!”
许宣一凛,他曾听家中的食客说过,牢里有一种酷刑叫做“开口笑”,乃是用铁棍插入犯人口中,直穿胃肠,叫人痛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人既会此法,莫非竟是狱率酷吏?那这……这儿难道是官府牢狱?
他想起被官兵抓走的父亲,想起程仲甫那冰冷古怪的表情,一时间更加如堕冰窟,遍休森寒。
青衣汉子捏开他的口,握住铁棍就欲朝里插去,却听一人叫道:“慢着!”许宣转头望去,如遭电击,最担忧的事情终于还是应验了。
右边的铁耕门打开,一个白面长须的官吏背着手,满脸微笑,从石阶上缓缓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两个男子,前面一个葛巾布衣,神色凝素,正是程仲甫。
那官吏摇头道:“郑节级,许公子好歹是程真人的外甥,不看僧面看佛面,你怎么能如此莽撞。”口中斥责,脸上却笑眯眯的一点怪罪的意思也没有。
青衣汉子急忙行礼,道:“小的郑虎,参见李提刑李大人。”又朝程仲甫拱了拱手,淡淡道:“程真人,郑某职务虽轻,却也是朝廷命官,自然要一碗水端平,该怎么办怎么办。如果有什么冒犯的,你多包涵。”
程仲甫回礼道:“岂敢。郑节级刚正严明,有口皆碑,成都府人人皆知。许家勾结妖人,谋逆作乱,自当从严审问,别说区区鞭刑,就算灌铿,炮烙,也在情理之中。”
许宣惊怒交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郑虎既是管牢狱的节级,姓李的应当就是成都府路的提刑官了。父亲被官府以谋反之罪抓走,自己又稀里糊涂的深陷囡圆,平素视为至亲的舅窘,非但不设法营救,反侧落井下石,说出这等恶毒冷酷的话来!
革提刑点头微笑鲨!“程真人深明大艾,举报详贼,又亲手将这小反贼擒拿归案,我们都甚为钦佩。等铲平逆党,报与官家,朝廷必有嘉奖。”
程仲甫道:“李大人过誉了。在下修道之人,行善积德乃本分之事。大义灭亲,不吐荣华富贵,只盼天下太平”……
两人一唱一合,惺惺作态,听得许宣的心更如沉到谷底,悲怒得即将爆炸开来,截口喝道:“程仲甫!我们许家如何亏待你了?你居然如此……如此谤讥诬陷!我爹忠君爱国,广行善事,每年捐助朝廷的钱粮药材车载斗量,叛的什么逆?谋的什么反?”
李提刑排了拂下摆,施施然地坐在正前的椅子上,微笑道:“程真人,南掌柜,看来许公子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跟随在他身后的另一个锦衣男子徐步上前,朗声道:“许正亭自比孟尝,食客三千,府上的妖人术士不可计数,终日谴论大逆不道之事,我们这此伙计平日看了,多有不满,人人都可为证。此次许正亭勾结魔门,为了劫出被道佛各派镇于牛顶的逆贼林灵素,不惜让独子装病,求药峨眉……这其中的种种细则,程真人与南某最是清楚不过。铁证如山,岂容狡赖?”
许宣怒极反笑,这此人果然是为了林灵素而来!
李提刑称此人为南掌柜,想必就是父亲最为绮重的成都南宝棠了。父亲一生坦荡无私,宽厚仁义,想不到末了却被一个至亲,一个至信联手出卖,无妄受此灭顶之灾!
郑虎喝道:“青钩子娃娃,死到临头还敢笑!”挥起铁棍便欲当头劈打。
李提刑摆了摆手,道:“本朝刑法多行宽贷之策,就算是反贼,也当给他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机会,只要许公子如实交代逆贼林灵素的下落,本提刑自当奏请官家,免去许家满门抄折之罪,流放岭南,以观后效。”
许宣道:“李大人你也太看得起小子了,我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长这么大第一次踏出临安府,知道什么魔门道门?侧是我窘舅天天想着修炼得道,无所不用其极,这次借我生病之机,主动请偻,上了峨眉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大有可疑。大人如果想问什么妖人的下落,不如给他一百记杀威棒,以观后效。”
程仲甫淡淡道:“宣儿,李大人念你年纪尚幼,给你反省自新的机会,你莫不识抬举。你与葛长庚勾结妖魔。盗多林灵素,害的峨眉山方圆百里惨遭涂炭,道佛各门均可为证。再者说了。几日之前你尚且面黄肌瘦,奄奄一息,除了林灵素的‘百衲之身’,又有什么妖术能让你有这等脱胎换骨的变化?”灯火映照在他的眼睛里,灼灼如鬼火,他一字字地道:“蜻康之耻,那妖孽难辞其咎实乃大宋第一逆贼。和他沾边,便数死罪。你若想保全开家上下几百各人命,就赶紧说出乾坤元燕壶的下落。”
许宣想起父母,想起仁济堂,想起家中的老老少少,顿觉锥心刺骨的悲痛,胸口如被巨石垒堵,无法呼吸。想要狠狠地啐他一口唾沫。泪木却不争气的夺眶而出。
是什么样的贪婪与邪念,可以让一个人泯灭良知,丧心病狂若此?他究竟该怎么做,才能保全父母,保全普天下如父母般无辜的百姓?如果两者不能并全,他真的要牺牲许家上下几百备人命么?
那几人见他突然流下泪来,只道起了求生之念,互相使了个眼色,程仲甫又叹了口气,道:“宣儿,你当我真的如此狠心?你娘是我的姐姐,从小到大,我更当你是儿子一般。但你可曾想过,个人生死事小,天下为大。那妖孽险此害我大宋亡国,若不将他交付朝廷,又怎对得起狂死的千千万万百姓?万一让他逃脱,浩劫再起,你也罢,我也罢,岂不都成了千古罪心——…”
他不提这话侧也罢了,一提许宣怒火更如熔岩喷薄,“呸”的一声朝他唾去,咬牙喝道:“你这人面兽心的狗贼,少来惺惺作态!有肿就立即将我杀了,只要我有一口气在,终有一日我要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盛怒之下,连声音也颤抖起来。
程仲甫脸色微变,李提刑摇头道:“许公子,你襟刑在即,却想着剐窘舅的肉,污泥犯上,死不改悔,神仙也救不了你。”站起身,道:“郑节级,这里就交给你了。本朝刑法虽然,宽,字当头,但对于那此执迷不悟的反贼,却只好用用重典了。”
郑虎冷笑一声,道:“李大人放心,在校的手里,还没有撬不开的嘴。”李提刑三人方一走出木牢,便猛地一提铁索,将许宣高高拉起,铁棍旋风似的扫击在他的左膝上。
许宣痛得泪水交迸,还不等叫出声,右膝,脊背又被连环猛击,骨头仿佛全都碎成了音粉。
郑虎凶残狠辣,远近闻名,犯人见了他,无需用刑,便哆哆嗦嗦地画押招供。成都的百姓常常拿“郑老虎”吓唬不听话的孩子,有人甚至呼之为“郑太岁”。
他跤扈惯了,见开宣在他面前如此强倔,早就火冒三丈,得了李提刑的准许,更无半点忌惮,什么毒辣的招数全都使了出来。
铁棍,棘鞭,烙铁,钢针,老虎凳……半个时辰里,刑架上的种种工具一一用遍。许宣被折磨得体无完肤,指骨,肋骨,腿骨……也不知道碎断了多少,几次晕雁,几次又被冷水浇醒,忍无可忍,恨不能立时死了。
好几回近乎崩溃,险壮便要吐露实情,但他一想到葛长庚那句,“朝闻道,夕死可矣”既是求道之人,又怕什么生死,顿时又耳根烧烫,热血上涌,咬紧牙关苦苦强挨。实在难熬了,便纵声怒吼,或大笑唾骂,到了后来,嗓子都喊哑了,垂着头,奄奄一息,却始终不肯求饶。
郁庭怨月只刃他见如,碘独,又走心月、走汹毖,稼然道:“你个瓜娃子死鸭子嘴硬,不上架烤烤不行。”抓起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嗷”地抵在他的小腹上。
许宣大叫一声,焦臭四溢,顿时昏死过去。
昏昏沉沉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再次醒来时,水牢里空空荡荡,昏黑一片,郑虎已经不知去向。他全身浸在冰冷浑油的水里,仅有头颅露在水外,没吸一口气,心肿便热辣辣的一阵灼痛。所幸奇经八脉并无大碍,筋骨虽伤,仍能动弹。
许宣正想用“翠虚金丹法”驱寒取暖,腹中的乾坤元燕壶突然一动,脑海里又传来林灵素细弱的笑声。“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小子,你若早听寡人的话,又何须受这等鸟气,吃着等苦头?”
许宣一凛,必定是刚才郑虎烙灼腹部,震动了葫芦赛口,又让这妖孽找到了意思缺漏,能够再次传音入密。
好在乾坤元蒸壶是上古神器,隔绝阴阳,只要封印未除,林灵素便逃脱不出,别人也难以杳探到任何异动。
这是有听林灵素说道:“我早就说过了,你我现在是一备绳子上的蚂炸,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老子纵横天下几十年,快意恩仇,什么本都赚回来啦,就算立刻死了,又有什么打紧?可是小子你就不同了,父母双全,拖家带口还有几百备人命,嘿嘿,等那狗皇帝一下诏令,稀里哗啦全掉了脑袋,那可热闹得很啊!”
许宣知他煽风点火,不过是故意激自己放他出来,当下闭着眼睛运气调息,只当没有听见。
林灵素笑道:“小子,你刚才昏迷时,没听见那两个牢子说话么?许家勾结妖人谋反,十恶不赦,满门抄折就这两天的事儿了。明日你爹就将被押解进京,和你娘一起凌迟处死。啧啧,你看了一场病,害死一家人,算不上绝后,至少也是空前了”……
“住口!”许宣心中一颤,再也按捺不住悲怒,哑声道:“上有神明,下有朝廷,就算老天不开眼,我爹也有赵官家御赐的牌匾,大理寺也绝不会任这此奸贼胡来!”这句话说的虚软无力,与其说是驳斥林灵素,侧不如说在安慰自己。
林灵素哈哈笑道:“提点刑狱司都来审你的罪了,你还以为能够翻供么?天下乌鸦一般黑,罪名莫须有。别说你区区一个临安府的药商,就算是耿直如苏东坡忠义如岳少保狗皇帝还不是要贬就贬要杀便杀?更母论这此狗官和道士了,个个道貌岸然心肠却狠毒如蛇蝎在他们手里洼百姓轻贱得如同蚂蚁生死予东不过在覆掌之间。你既已落到他们手里,交出老子也罢厂样被捏死灭口涂家陪葬。”他顿了顿悠然道“亡羊补牢犹未晚矣。小子,只要你现在吐出葫芦揭开封印,寡人不但帮你报仇杀了这此狗贼正保证救出你许家大大小小所有性介一个也不少。”
许宣咬着牙闭目不答。他虽然早已横下一备心抱着必死之念但想到自己一意为救天下苍生,到头来却累得全家抱屈枉见仍不免悲怒难忍。脑海里闪过父母将被凌迟的画面更是呼吸如窒,痛如刀绞。
林灵素道“小子你不肯放我出来是怕我作乱杀了狗皇帝呢还是怕我宰了那此假惺惺的秃驴和贼道士?又或者是担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祸害了大宋的百姓?嘿嘿波有老子这此百姓被狗皇帝压榨得还不够么?终日欺侮他们的,究竟是被镇在峨眉几十年的寡人还是那此敲骨吸髓的,父母官,?”
他每一句话都如钉子似的钉入许宣心底沂的他心烦意乱。
林灵素又道“试问天底下除了父母还有谁真的待你好?就算你为了那此百姓着想,那此百姓与你又有什么相干?究竟是那此素不相识的人性命重要还是你的骨肉至亲重要?”
他没说这句话之前许宣原已有此动摇,听了这些话,眼前突然闪过峨眉山下的残垣断壁,那此惨死的乡民和那匍匐在母亲尸体身上许宣嘤嘤哭泣的女婴,心底又是一震。
正自心乱如麻,“当”的一声,牢门突然打开都虎领着两个如狼似虎的狱率奔跃而下湘上招手喝道:“快点儿,快点儿!”
这是,又有几个皂衣大汉抬着楠木棺材,东碰西撞地穿过牢门拾级而下枢材显是刚刚漆过油光可鉴气味刺鼻。
棺材都已抬来滩道这此人当真要在这里杀死自己?许宣虽不畏见事到临头仍不免一阵银心的森寒恐惧。
那几个狱率大步上前,将他从水里抽拔而起七手八脚的卸下铁索,带上几十斤重的枷锁和脚猪,用铁皮罩封住其口鼻,只留了鼻孔呼吸而后抓起双肩队足济声大喝,将他丢入楠木棺材。
还不等他回过神来众狱率又嵌上棺盖,用铁钉钉得严严实实,霎时间四周一片昙暗,只听见林灵素在脑中嗡嗡笑道:“妙极妙极爹娘被千刀万剐儿子被活埋棺材,这就叫‘青衫就黄壤讧海永相望。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卷一 云海仙踪 七 脱困(上)
棺材封盖的严严实实。许宣戴着枷锁,动弹不得棺盖四周边缘虽留了一排气孔仍觉说不出的逼反烦闷。
棺材摇摇晃晃似是被那此狱率重新抬起又碰碰撞撞地走了一会儿隐隐听见“哗哗”的水声瑞急如河流。
许宣心中一沉滩道这此人要将他抛入锦江之中?转念又想加果真要将他溺见又何苦封入棺材,多此一举?再说成都府的牢狱应当在衙门附近,怎会这么快就到了锦江河边?正自狐疑那几个狱率齐声低喝,将棺材抛起“咚”的一声重重砸落左右摇晃颠得他骨骸如裂剧痛难忍。
接着又听到摇椅之声“。吱呀”不绝仿佛到了一艘船上。许宣脸颊贴着棺木恰好与一个气孔挨得很近眯起眼想要看个究竟择只瞧见一片黝黑混沌。
林灵素笑道“葛老道将,翠虚金丹法,都传了给你,却连最为简单的,隔垣洞见,也没教会忒也差劲儿。嘿嘿就你这点儿本事连爹娘也保不住还想解救天下苍生?”
许宣心道你神通广犬还不是一样被困在葫芦里,求我放你出韦奈何被铁皮罩封住口鼻,无法反唇相讥。此时恐惧渐消暗觉奇怪不知这此人以船载棺要将自己送到哪里去?
他凝神聆听,除了桨椅水声与察落空洞的回音竟没有一丝其他声响不像在江中航行,侧像是在地河里行进,心中更感讶异滩道水牢竟有密道连至地底暗河?
正自好奇,又听有人轻轻拍了拍棺盖,叹道:“宣儿识时务者为俊杰,窘窘也是不得已。怪只能怪你爹与葛真人交情深厚,才引来此劫。你若早此交代林灵素的下落,窘窘或许还能打点上下教你爹娘性分现在……现在已经太迟了。”
听见他的声音并宣怒火登时又直冲头顶池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匹手猛然一振“(咔”的一声,那厚重坚实的木枷锁竟然被他震出了一道裂纹。
他心中一班又惊又喜随即又觉得一阵彻骨的剧痛,汗水涔涔而出。被郑虎折磨了许久,虽然未曾伤及经脉但肋骨,臂骨皆有断折莫般使劲滩免牵扯到多处伤口。
程仲甫浑然不觉,又叹了口气道:“那妖孽是天下公敌即便赵官家不拿你你迟早也要落入道佛魔某一派的手里屹的苦头可就不止这此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为了取你腹中的乾坤无燕壶,别说是开膛破肚就算将你片剐下锅,那此人一样做得出来。窘窘这么做也是让你少受此苦楚。”
许宣脑中“嗡”的一响,原来这厮早已知道葫芦在自己腹中但他为何不径直剖肚夺取?突然想起离火姥姥的惨状顿即恍然。这奸贼必是惧怕林灵素的“盗丹大法”,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他心里又是惊怒又是鄙夷继续侧耳聆听程仲甫却再无话语。四周寂寂一片,只有韵律轻缓的瑶椅声。
过了好一会儿“咚”的一声船身像是碰在了什么坚岩石礁上,回旋停顿。接着又听几人细碎急促的脚步声枢材前端猛的朝上倾斜似是被人抬起摇摇晃晃地朝上走去。
气孔里斜射入丝丝微弱光线,隐隐还能闻见此香火的气息。越往上走,香烟的味道越浓烈伴着似有若无的诵经声。
许宣一凛,看来此地不是佛寺就是道观。程仲甫是铁剑门的打的字,当然不会将自己交给释教。青城山与成都府相距咫尺城内城外均有不少青城派的道观这此牛鼻子想要勾结官府与牢狱暗通密道自非难事。
棺材左摇右晃走了半柱香的工犬诵经声越来越响,那经文听起来极为古怪不像是什么道教典籍,侧像是什么咒语~许宣才凝神听了片割,便觉午血翻涌,说不出的烦恶闷窒。
“我当是谁原来是这狗贼!”林灵素忽然冷笑一声,森然道“小子你窘窘不仅出卖了你们一家涟他师父也一并给卖了。”
林灵素嚣狂桀骜玩世不恭,即便被困在壶中,亦始终谜笑风生椰持调侃。许宣自“遇见”他一来从未见他有如此刻这般愤怒心中惊奇不知这妖孽所说的狗贼是谁。竟让他如此怨恨?
经咒声越来越响枢材随之剧烈摇晃起来。抬棺的几人似是支持不住跌跌撞撞地朝前冲了几步便忙不迭地将木棺放在地上。
棺盖连震,泪开一圆圆银光,刺得许宣几乎难以睁眼,凝神再看时,猛吃一惊,原本厚实漆黑的棺盖竟变得透明如玻璃,水波似的微微荡漾;朝上观望,直如置身于湖底。
四周朱梁红柱,香烟袅袅,站着数十名皂衣道士,果然是一座颇为雅伟的宫观大殿。
棺边立了个紫衣玉冠的道人,背负长剑,斜持拂尘,左手按在棺盖上,光波荡漾。那人两鬓如霜,肌肤却光洁如玉,如果不是眉心有一道紫红色的疽痕,看起来简直秀美如女子。
紫衣道人双眸炯炯地凝视着他,微笑道:“灵蔫兄,你我当年初识与白鹿崖下,今日又重逢于青羊宫中”乘彼白鹿,手翳芝草凝是青羊老“不知这算不算天意?”左手忽然朝下一压。
许宣胸肺如堵,铁面具猛地迸裂开来,呼吸大畅,又惊又奇。原来这里竟是南邻青羊宫。此人能隔着棺盖将铁面具震开,真气忒也强猛,听他口气,似乎和林灵素那老妖怪是旧相识了,却不知是谁?
念头未已,丹田内突然嗡嗡震动,只听林灵素哈哈笑道:“狗屁天意!王文卿,老子正准备出了峨眉,就上蓬莱度你尸解成仙,想不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妙极,妙极!”
许宣大吃一惊,才知道此人竟是和林灵素齐名的“冲和子”王文卿!此人与林灵素同创“神霄牌”,其“五雷电剑”更被誉为“天下四大气剑”之一难怪这一掌拍下,不但震碎了他脸上的铁罩,就连乾坤元燕壶的封印也一起撞开。
王文卿微笑道:“二十年没见,灵蔫兄还是舌利如枪,风采依然。可惜这里不是九华顶,也不是武夷山。贫道费十年之功,采东海扶桑木,制成这镇魂棺,为的就是今日。”说着,右手夹起一楼四寸来长的青铜钉,猛地拍入棺盖。许宣一震,像被千钧巨力当头倾轧。
林灵素哈哈狂笑道:“王文卿啊王文卿,你费尽心思,不就是想要老子的《神霄五雷谱》么?可惜二十年前,九华山下,那秘笈早就被老子连同各派心法一起烧成了灰烬!要想知道怎么五雷合一,度过天劫,就乖乖地放我出来,自断双脚,磕头请罪”……
“咄咄”连声,王文卿又将十二支铜钉拍入棺沿,道:“灵善兄,既然你都记在心底,那最好不过。等我将这一百零八支,拨神钉,全部钉入,你说也罢,不说也罢,贫道自然有法子知道。”
林灵素嘿然道:“很好,很好,我侧想见识见识你的新本事。可惜三教各派的龟儿子正满城拨寻老子,你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只怕不等老子魂魄出窍,那此牛鬼蛇神就全都找上门来了。”
王文卿摇头道:“放心,这具镇魂棺以扶桑神木,海底混金沙,外加上古一十三种神器瑕烧三年二成,阴阳双隔,神鬼难逃。那此人就算长了千里眼,顺风耳,也看不见,听不着。”
他双手越拍越快,钉钉入木,四周众道士的咒语声也越来越响,棺材随之急剧摇震,惊涛骇浪似的从四面汹汹桥压。
许赏煮孪哗吸,却骨得心肿憋涨欲爆,体内的每一根血管了每一条经脉都仿佛要炸将开来。想到自己竟要莫名其妙地死在这棺材里,就连父母最后一面也无法见着,惊怒悲沮,恨不能纵声狂吼。
“生风,炼火!”王文卿双掌飞旋,猛地往棺盖上一拍,那一百零八支“拨神钉”顿时窜起青紫色的簇簇火焰。
四周道士齐声念咒,拔剑绕棺飞奔。数十道剑光闪电似的缤纷乱舞,刺得他双眼酸痛,无法睁开。
火焰越来越猛,镇魂棺虽然纹丝未损,却如鼎锅似的烧得滚烫,刹那之间,许宣的背部了双肩了臀股等与棺木交贴处的皮肉就如被灼焦了一般,青烟直冒,痛得他嘶声大叫。
也不知是否被他体内反弹的真气所激,那玛瑙葫芦在丹田内“呼呼”飞转起来,与身外的气流逆向,麻花似的绞扭,越发痛不可当。
林灵素传音喝到。“小子,要想活着救你爹娘,就意守丹田,跟我念诀。”
到了这等境地,许宣已别无选择,只有忍痛强聚意念,跟着他一字一句地诵道:“意如混沌,气似太虚,炼气化神,炼神化道,三关三田,水火坎离,奇经八脉,息息归挑——…”
林灵素的声音在脑中“嗡嗡”回震,逐渐与他的声音融合而一,乾坤元煮壶在丹田内越转越快,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涡轮,带着他硬生生地掀卷转动。四周炽热狂爆的压力猛地往外退缩,逼反狭窄的棺材内竟似宽敞了许多。
渐渐的,意念沉沉,那此火烧火燎的剧痛,憋胀的惊惧与愤怒……全都感觉不到了,心中兀自跟着念道。玄窍元始,无孔之笛,风火云雷,五气聚顶,三十三天,神霄太一……
迷迷糊糊中,忽听林灵素大笑道:“想炼老子的魂魄,哪有那么容易!你就是叫上一千个牛鼻子钉上一万支拨神钉,也奈何不了你爷爷!”
许宣头顶一麻,只觉得遍体真气狂涛骇浪似的冲上了泥丸宫,“咔啦啦”脆响,枷锁竟然接连迸裂,神智陡然一清。凝神望去,上方波漪荡漾,光影闪烁,王文卿等人有如水中侧影,急剧晃动摇曳。
狂风骤起,布幔横飞,大殿外突然亮起数十道闪电,如银蛇乱舞,将青羊宫照得一片蓝紫。
还不等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大殿屋顶突然亮起一团刺目无比的炫光,“轰隆隆!”惊雷叠爆,隔着镇魂棺,仍觉得震耳欲聋。
雕梁画栋尽皆碎断飞炸,尘土弥漫,雅伟壮丽的三清殿竟瞬间轰然坍塌。神像了铜鹤,石蜘——…纵横乱舞,两个年轻的道士避闪不及,顿时被撞得口喷献血,翻身飞跌。
众道士大惊,纷纷挥剑抵挡,咒阵大乱。几根梁木重重地落在镇魂棺上,应声断裂,又被火舌卷着,窜起熊熊火焰。
王文卿脸色微变喝道:“归位布阵”反手拔出背后的长剑,银光如龙看,直破夜空,高声道:“三十六天罡剑,破风避雷”……话音刚落,黑漆漆的夜空中又串起百十道闪电,交错狂舞,林灵素大笑道:“朱粒之珠,也放光华!”
许宣脑中嗡的一声,但觉丹田了玄窍了脊柱,泥丸宫……豁然贯通,真气如爆,全都由头顶炸用而出……
天地聚白,雷声滚滚了夜空中突然荡开一重重殉丽无比的霓霞彩虹,漫天霹雳会成一道巨大的炽光,是如银河奔泻,朝着大殿呼啸劈落。
众人哗然奔散,就连王文卿也被那银光气波迫的衣裳乱舞,硬生生朝外飘出十来丈远。
许宣心里剧震,突然想起峨眉山上,妖后那惊天动地的雷霆一击。情景仿佛,但这一次闪电之密集,威力之狂伍,丑一旺日有苏、刁古。
念头未己,那道苍龙似的霹雳已经夹卷飓风,猛然撞击在棺材上。
“轰!”他眼前一黑,天摇地动,周身如被历电穿透,从里到外层层跌爆,每一寸皮肉了每一处骨髅,每一条筋脉,都仿佛随着枷锁,铁链,镇魂——炸碎成了万千碎片!
电闪雷鸣,轰隆之声不绝于耳,众道士争先恐后的飞掠逃散,回头望去,但见烟尘滚滚,烈火熊熊,四周殿宇尽化顾垣。
众人惊魂未定,忽见霞光喷吐,棺木横飞,一道人影破空冲出,包头怒吼,遍体鼓起一轮虹霓似地刺目光芒。照的夜空光怪陆离,赫然正是许宣。
众人大海,程钟浦的脸色更是瞬间惨白,想不到林灵素受困神壶,又被封于镇魂棺内,尽然能引借天雷,一举破关脱身!
王文卿喝道:“结飞刷阵,决不能让那个魔头出来”众道士如梦初醒,纷纷布阵掐诀,御剑围攻。
林灵素的笑声在道观中嗡嗡回荡。“太迟了!‘王娘子’多谢你助我一臂之力!”
剑光密集如流星,射在许宣周围的光轮,银华暴涨,激撞期万千朵银花白点,四下反弹抛飞,蔚为壮观。
许宣仰头狂笑,痛苦至极,“呼”,一个精致的玛瑙葫芦从口中悠悠飞升,缓缓旋转,在眩光与霹雳的交相辉映下,越发显得别透玲珑,闪耀着耀眼而奇持的光芒。
王文卿眯起眼,也不知是惊是怒,叹道:“好,好!好一个‘五雷轰顶’!没想到我为你持意炼制的棺材,反侧成了你救命的挡箭牌。”他大柚一挥,长剑冲天怒射,闪电接二连三的譬入其中,鼓起一团的幻光,淡淡道:“我倒要瞧瞧你究竟还有什么通天本领,能从这青阳宫逃上九霄。”
玛瑙葫芦越转越快,突然“砰”的一声,光芒四射,冲出一道人影,哈哈大笑道:“逃走?王娘子,这么多年没见,我对你朝思暮想,叙旧还来不及呢,怎么舍得逃走?”
闪电乱舞,照的那人脸白如纸,双目灼灼如星,嘴角桂着讥笑,俊朗之中有带着几分桀骜不驯与英霸之气。若不是双膝具断,两鬓又略有斑白,简直就是颠侧花丛的翩翩佳公子。
被让德目光一扫,众人毛骨悚然,不知不觉的朝后退了几步。
王文卿双目又复平静如谭,微笑道:“想不到灵素兄受困峨眉二十年,双膝俱断,琵琶骨尽废,脾气却还是一点没有改变。宁可玉碎,不为瓦全。很好,很好,和你的先人可是大相径庭啊!”捏起法诀,长刷连着闪电,在空中“嗡嗡”狂震,就像一条暴怒的白龙,张牙舞爪,随时会猛扑而下。
“老子帝胄之身,堂堂七尺大丈夫,自然做不出像你那么贪生怕死、卖友求荣的无耻之事。”林灵素翻身抄起乾坤元煮壶,轻轻巧巧的骑在许宣的脖子上,招手笑道:“来来来,小别胜新婚‘王娘子’咱们这么久没有见面了,不如先亲热亲热。”
王文卿外贸秀美,冲淡宁静,故称“冲和子”。而门下弟子最恨的便是外人讥讽其为女子,此刻听他口口声声的虐称师尊为‘王娘子’众道士无不面露怒色。
一个高大挺拔的年轻到人他不上前,喝道:“大胆妖孽!事到临头,还敢对国师不敬!要想死个痛快,就老老实实的说出《神霄五雷谱》的下落。否则这回断的课就不是你的双腿了……”
话音未落“叮”的一声,他手中妇人青钢剑竟无端端地碎炸成数十截,接着双膝鲜血激射,惨叫着抱腿摔滚在地。
众道士大哗,骇怒交迸。这受伤的道士年纪虽轻,却是王文卿最为宠爱的三大弟子之一,名叫凌猎,剑术超绝,真气更是修至真人级最高境界。除了王文卿之外,竟无人看出林灵素如何动的手脚。
许宣自被雷霆轰顶后,浑身火烧火燎,浑浑噩噩如在梦里,听见众人的惊呼与说话声,心中一凛,猜到林灵素已经逃出神壶,又是惊怒又是懊丧。
又听林灵素哈哈哈大笑道:“龙传龙,凤传凤,老鼠的土地会打洞。‘王娘子’你收了这么多的酒囊饭袋,白白糟践了我‘神霄派’的威名。嘿嘿,老子让你们看一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五雷大法。”
话音刚落,闪电乱舞,漫天纵横如阵陌的蓝光从天而降,冲入他的头顶,有汇入其双掌,再透过乾坤元煮壶没入许宣的天灵盖。
许宣头顶如炸,从声狂吼,混身真气再度如火山爆发,两人陀螺似的冲天飞旋,鼓起羊角风似的霓光气浪。
雷声轰鸣,众道士喉咙一甜,还不等醒来,便被那狂飙似的气浪撞得口喷献血,惨叫着拔地飞起。
几在同时,空中光芒暴涨,王文卿所御飞剑化若长虹,尖啸着猛撞在林灵素的后心,轰的一声,炸涌起巨大的七彩光波。
气浪所及,摧枯拉朽,四周草木惊蛰,沙石碎炸,就连二十余丈的铜塔,围墙也轰然崩塌!
许宣天旋地转,酥麻如痹,仿佛腾云驾雾似的冲上云霄,又仿佛无旁无依似的坠入了渊底,混乱中,听见林灵素哈哈大笑:“‘王娘子’再过片剔,满城僧道必定追寻这闪电的而来,见不到老子,不知道你该怎么向天下人交代!”
笑声和着雷鸣,在许宣耳边不住的嗡嗡回荡,他气血翻涌,周身如裂,眼前急速旋转的逆光虹彩,殉丽的如同夕阳下璀璨的蜀锦,如同白素贞那嫣然俏丽的笑容……
卷一 云海仙踪 七 脱困(中)
他想要凝神看个清楚,却突然感到一阵死干裂费的剧痛,接着“哗”的一声,冰冷刺骨,口鼻喉耳接连灌入冷水,胸肺憋闷欲爆,顿时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短短几日之内,他也不知道昏迷了多少次,这一回更如做了场无边无际的梦,昏昏沉沉里,听到了许多噪杂的声音,看见了一此模糊的身影,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剧痛,几次想醒来,胸口却如压了巨石,眼皮更沉郁千钧。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肠胃突然剧痛如绞,许宣“啊”的一声,猛然坐起身来,睁开眼睛望去,骇得魂飞魄散,还不等大叫,已被身旁那人紧紧捂住了口鼻,那人脖子上带着枷锁,蓬头乱发,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正从他破开的肚子里拉出血林佛的肠子来!
许宣有骇又怒,刚想奋力挣扎,肚子便被牵制的钻心疼痛,冷汗遍体冒出。那人右手猛然的一揪,将他的场子指断,低声道:“小子,想要活命,就老老实实呆着,别动!”
许宣眼前一黑,痛得几乎晕厥。
那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取来一团肠子,塞入他的腹中,又抓起针线,飞速穿缝,嘿然道:“他奶奶的,五雷连环轰顶,又挨了那个狗贼一击,你小子五脏六腑全都碎了,居然还能侥幸活命,葛老道儿的金丹果然有点门道。嘿嘿,老子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救你一命,欠你的就算全部还清了。”
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赫然便是林灵素。
许宣惊疑骇异,不知道林灵素究竟在做什么,忍痛环顾,四周三面石墙,一面铁栅栏,铁栅栏外事漆黑阴森的走道,一盏昏黄的油灯明灭摇曳。
低头望去,自己双手了双脚都冀着镣镝,身穿粗麻闪衣,上身袒露,胸膛了肚腹上有着一横一斜两道长近一尺的新疤,全都以黑线穿隆,稍一动弹,便参出点点鲜血,痛不可当。
林灵素手指穿楼,正捏着针线缝合他小腹上的创口,身边丢了几团黑手手了血淋淋的东西,仔细一看,竟是心脏了肝肺之属。饶是他胆大包天,也不禁寒毛直乍,骇俱难言。
“好了,大功告成”,林灵素丢掉针线,拍了拍手,“牢里没你这等年纪的小孩子,这此内脏未必完全匹配,你且将就着用吧。”
牢里?许宣心中一沉,大感沮丧。这里铁窗石壁,除了大牢又会是哪里?看来他们终究未能逃脱,还是被王文卿等人擒住,囚禁狱中。
再一细想他话中之意,忽然寒意钻心。难道他将自己开膛破肚,竟是为了将碎裂的脏肥一一替换?那么这地上的内脏,岂不如——…岂不是从自己体内剜出来的?
林灵素见他瞪目结舌,骇讶恐惧地瞪着自己,似是觉得有趣,哂然道:“小子,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既然坏了,自然要用新的更换。”从地上抓起那团内脏,丢在他怀里,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既然你舍不得丢。还你便是。”
仁济堂中名医济济,许宣从小见过的奇妙医术也不知有多少,却从未听说心肝脏腑也能“以新换旧”。一时间脑中空茫,心中震撼难以言表。突然又想,自己体内的心肝肠脏既然都是换来的,“来源”又是何处?
林灵素似知他所思,往石壁一靠,舒舒服服的翘起二郎腿,嘿然道:“放心吧,这大牢里关押的全是秋后问折的死囚,我杀了两个无关紧要的,给我俩腾出位置,顺便取此脏器换给你,一举两得,真是便宜了你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