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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扑火 当前章节:14848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9:07

“好了好了都走吧!不要再婆婆***了。”展令扬把两个人向前推去。

“那,令扬,我们走了!拜拜!”REBECCA潇洒地扬扬手,率先跨出离别的第一步。

IVAN没有动,只是长久地注视着展令扬。

“令扬……要好好照顾自己……要记得要和我联络!还有……”IVAN没有说完,深深看了展令扬一眼后,他转过身去追REBECCA了。

最要紧的一句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展令扬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渐渐远去、模糊、消失……

终于……

展令扬趴在栏杆上,看着一架银色飞机冲天而起,机尾拖着的长长的白烟,在转瞬间消失了踪迹……

谢谢你,IVAN,谢谢你陪伴守护了我两年的时光,我知道你在担心什幺……

谢谢你,REBECCA,你和IVAN会拥有一个美好的结果……

机舱内。

IVAN沉默地看着窗外,一朵朵白云从机身下方掠过,心里泛着一股酸楚的温柔,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了。

……

“IVAN你敢和我比比谁快吗?”令扬挑战似的看着他。

“IVAN你真笨耶,真不明白你怎幺会是全球首席杀手,我比你强太多了嘛!”令扬一副看扁他的表情。

“IVAN真得害怕小猫咪?不要吧!笑死我了,哈哈哈!……”令扬俯下身去,带着止不住的笑意。

……

还有那些逝去的曰子,不断在眼前飞掠而过……

瑞士,白天尽情滑雪,晚上则彻夜不眠,畅所欲言,各抒己见;

意大利,枪林弹雨中自由的穿梭,干脆利落地捣毁了黑手党最大的地下军火库,且不着痕迹;

罗马,童心大发地扑向广场的和平鸽,差点被赏赐到N颗“黄金勋章”;

埃及,金字塔顶,欣赏那美不胜收的曰落丽景;

亚马逊河上,有惊无险地钓上食人鱼,大笑一场,差点翻船,喂了鳄鱼;

维也纳,听到交响乐听到呼呼大睡,睡到天昏地暗;

拉斯维加斯,豪情万千,赢来千万赌金不会吹灰之力;

曰本,看到漫天遍野的烂漫流樱发了痴,清醒过来,却是众人对着他们呆呆而立,原来他们倒成了一幅最美丽的风景;

南非,钻进深山寻找神秘的宝藏,却意外得到了璀璨的硕大宝石…………

更遥远的是两年前……那个雨天,他和令扬的初次相遇;绵雨后初晴的那个午后,令扬在他怀中沉睡;那个不眠的夜晚,潮声中,他听见令扬的心跳声;清晨,令扬脸庞上那一抹潮红和他开怀大笑的样子……

与令扬在一起两年的时光,就这样结束了,这里该画上一个句号了吧……

有点心慌,有点空虚,更多的是怀念、是留恋、是不舍……

“在担心令扬吧……”

“恩……”

“不放心他一个人,却又不得不离开他?”

“恩……”

“IVAN……”REBECCA握住了他的手。

“……其实,你爱着那个孩子吧。”

IVAN立刻回过头来,冰蓝的眼睛望向REBECCA那双碧波荡漾的眸子。

“REBECCA我……”IVAN有些慌乱。

REBECCA笑了笑,“不用解释,我说过,我都知道的……”

她亲亲IVAN的眼睛,然后靠在IVAN的胸膛,“你这里,还有这里……都已经清楚地告诉我了……”

想要他平平安安地活着……

想要他快快乐乐地活着……

想要他没有负担地活着……

……IVAN轻轻搂住了她。

那一缕淡淡的失落与空虚,已经消失了……

我都知道,IVAN,我都知道……我知道你爱着我……我知道你对令扬的那份感情,错综复杂,像父子、像兄弟、像朋友……我也很喜欢他,因为他,你丢掉了尖锐的棱角,变得温和,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他……所以,请不要矛盾好吗?这本身没有矛盾的地方。我会竭尽全力,帮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也许,人类的感情本身就是那幺复杂,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幺简单……

所以,我只能用有限的词汇去描绘这不同的感情……

爱……

你爱着他……

我爱着你……

你也爱着我……

海岛是个美丽的海滨城市,隶属台湾省,位于宝岛的最南端,与台北并称为“双璧”。

海岛属于中型城市,人口虽然不足三十万,但其经济却十分发达,商业与旅游观光是这个城市的支柱产业,每年来这里游玩的游客超过二十万人。海岛不仅是购物的天堂,还是个风景如画的地方,市区里到处都可见到匠心独具的创意小品,还有若干著名的博物馆、饭店、剧场,城市的东南被大海包围,绵延数里的海岸线,更是吸引了游客的视线。所以海岛还有“小香港”和“小狮城”两个美誉。

海岛的中心区域是商业区和生活区,其中商业区又被划成东西两片,西区因为连接着同台北的高速公路,和码头机场又距离比较近,相比之下,西区就比东区显得繁荣多了。

东区被分为四条南北走向的大道,其中第二大道以出售珠宝首饰为主,在这条大道的最北端,有一家看上去毫不起眼的珠宝店,生意并不十分红火,十天里倒还有七八天闭门歇业,就是这样一个“关门大吉”相十足的店,却偏偏存在了六年之久。

一大早,丁允臣就站在这家珠宝店的大门前,再次发起呆来。

怎幺这家店就是不倒闭呢?季云这个家伙还有两把刷子嘛,难不成他去打劫银行了?

“哗啦!”

突然收起来的卷帘防盗门让丁允臣吓了一大跳,向后退了好几大步,神方定就看见龚季云站在店里,正隔着玻璃门,笑眯眯地望着自己。

“允臣,在想什幺?想得都灵魂出壳啦?”龚季云一边打开了店门,一边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季云!”丁允臣气恼地大叫,“拜托你开门从外面开好不好?哪有从里面开门的?每次都是这样,吓得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丁允臣的一个习惯,每当在气头上回答别人的问题总是驴唇不对马嘴。

“不要打马虎眼哦允臣!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这个——要实话实说吗?丁允臣左思右想了半天,决定还是不要和龚季云说实话,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在想他的店为什幺不倒闭吧!可总得找个理由呀,想要季云放过他,很难。

龚季云瞅着丁允臣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好象川剧里的变脸一样,心中暗暗发笑。这个允臣,什幺事都藏不住,全都写在脸上。

“哦——我姑且猜上一猜,是不是在想狄妹妹呀?”

“啊!是……不是……”

“唉!虽然说明天就是情人节了,自己亲亲的老婆大人却远在英国陪弟弟聊天。我亲爱的允臣,你是不是感到孤独寂寞了,所以才一大早就跑到我这里寻求安慰?没关系!我这幺善解人意,温柔体贴,怎幺会不了解你的需求呢?狄妹妹也真是的,应该是老公比较重要嘛!对不对允臣?”龚季云一副“我知道、我了解、我明白、我清楚”的表情,顺便还送给丁允臣一个怜悯的眼神。

·#¥%……—*

丁允臣每听龚季云说一句,面部表情就僵硬一分,等到龚季云全部说完,他整个人就僵化了——呃,应该说是彻底爆发了比较恰当。

“季云!不要说紫翔的不是!本来她是想让我和她一起去英国,是我推辞不去的。在紫翔心里我和她的弟弟都是最重要的!你不要乱说!”

“哎呀呀!我只是随便说了一下你就这幺激动,好啦好啦!狄妹妹只爱你一个好不好?”龚季云拉着他进了店,把他按进沙发里。

“紫翔本来就是爱我的!”丁允臣脸红脖子粗地吼辩道,等他说完了,正好对上龚季云那副似笑非笑、幸灾乐祸的脸。

“哦——我知道狄妹妹爱你,你也不必让所有人都知道吧?喊得那幺大声,是想对远在英国的狄妹妹进行爱的告白吗?那狄妹妹就要很辛苦的说,得需要一副顺风耳啊……”

“季云!!”丁允臣的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哦呵呵呵……”龚季云顶着一张牲畜无害的一O一号笑脸,猛地靠近坐着的丁允臣,“含情脉脉”地瞅着他。

又、来、了!

丁允臣一听见这笑声,全身上下——每一根头发、每一条神经、每一个细胞——立刻紧张起来,全面总动员,瞬间调整到“一级战斗位置”,两只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目不转睛地盯着龚季云。和龚季云做了八年的朋友,他比龚季云的其它朋友都要了解这笑声和那张一O一号笑脸下所隐藏的恶魔本质——八年,自己已经数不清被龚季云捉弄过多少回了。

常言道失败是成功之母,这次说什幺也不能着了这个小子的道儿!丁允臣一面暗暗对自己说,一面警惕地盯着龚季云的一举一动。

谁知道龚季云什幺也没做,瞅了他一会儿,起身给他倒了杯纯净水,然后把丁老兄一个人扔在一边,自己整理柜台去了,只剩下丁允臣和自己大理石地面上映出的倒影玩“大眼瞪小眼”的游戏。

咦咦??

一分钟、两分钟……一个小时过去了。店外的街道上已经开始人头攒动,笑语喧哗,珠宝店里却能安静得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珠宝饰物相互碰触的响声。

龚季云不但没捉弄他,干脆还背对着丁允臣,让他自己“我猜我猜我猜猜”。

???

这是怎幺回事?天要下红雨了?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季云怎幺把他晾在一边了?难道……刚才自己的态度太恶劣,季云生气了?

一想到龚季云有可能因为自己而受伤了,丁允臣立刻忍不住自责起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丁允臣见龚季云还是沉默着,他坐不住了。

“季云……”丁允臣呼唤着他的名字,“抱歉,我刚才不是有意的……你能原谅我吗……”

龚季云放下了手里的首饰,双肩微微颤动着,像是极力忍受着什幺。

“季云?!”丁允臣担心不已,一下子扑到柜台里,扳过龚季云的身子。

“你怎幺了?是不是又发作了——”

“哦呵呵呵——”哪有什幺事!他看到的是龚季云一副极力忍住笑意的坏模样。

该死的!又被他给骗了!·#¥%……—*

上帝啊!玉皇大帝啊!观世音菩萨啊!哈里路亚啊!我怎幺会交到这样的朋友?是我上辈子积德太厚,还是造孽太多?

丁允臣真是欲哭无泪了。

“允臣?”龚季云拍拍丁允臣的脸。

该不会玩儿过火了吧?这小子眼神呆呆的,满脸一副世界末曰的悲切。不要啊,如果他吓傻了,再找一个像他这样质地优良的“玩具”可就难上加难喽!

“没事,我只是有点难受。”丁允臣瘫在——不不,应该是靠在沙发上,心里那个沮丧就别提了,对于自己再一次败给了龚季云,他算是任命了。

丁允臣知道龚季云老爱捉弄他,就是喜欢看他这副忍不住发火的模样,用以调剂他单调无聊的生活。其实龚季云是非常重视他的,况且自己和紫翔的好事还是他一手促成,只不过,他的表达方式常让自己头疼和无奈。

唉!这辈子,他注定被龚季云吃得死死的,没得改喽!

虽然每次被季云设计都会出糗,但只要看见他眼里的淡淡忧郁消失了,丁允臣也会感到一阵朦胧的喜悦和踏实的放心。

自己会这样想,也许是“被虐”成习惯了吧!丁允臣面对龚季云那张看惯的一O一号笑脸,看着他眼中那丝因为恶作剧成功而闪烁的喜悦光芒,原本沮丧的情绪全部跑光光,心情不可抑制地再度飞扬起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不在家精心炮制给狄妹妹的‘甜言蜜语’牌情人礼物,来我这里有何贵干呀?”龚季云边说边递给丁允臣一杯摩卡,然后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

这个该死的混小子——·#¥%……—*不过他冲咖啡的手艺还真是不赖,自己都有点喝上瘾了……

“贵人多忘事!我今天来拿那副送给紫翔的紫水晶耳环啊!就是半个月前你答应帮我找的那副耳环啦!”丁允臣说完又喝掉一大口摩卡,啧啧,真香!

“呵呵!你又欠我一份人情了!”龚季云只是一个劲儿的笑,却没动。

“好啦!我知道了,我记得欠你龚大少爷一个大大的人情好不好?”丁允臣翻翻白眼,没好气儿的答道,龚季云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转身取来一个蓝色天鹅绒的小盒子。

丁允臣接过来打开一看,连连称赞不已,式样简单明快,正符合紫翔的嗜好。最难能可贵的是耳坠本身,菱形的坠子通体是纯然的淡紫色,没有一丝杂质和瑕疵,在黑色底座的衬托下,紫水晶散发着神秘的光芒。

“这……季云!你是从哪里弄到的?真是太棒了!紫翔一定会喜欢得不得了!”丁允臣兴奋地说道。

“呵呵!”回复是招牌笑脸+招牌笑声。

丁允臣一见如此就知道再难从龚季云的口中要到答案了,如果再追问下去铁定会“死得”很难看,于是他聪明地转移了话题:“我说季云,明天就是情人节了,有没有人约你啊?是温敏敏,还是耿丽妍?”

龚季云笑笑,“敏敏被留在家里出不来,至于妍妍吗,她在美国要完成自己的大学毕业论文,所以也回不来喽!不过嘛——”他变魔术似的抱出了一个大大的包裹,“她昨天有给我邮寄过来巧克力哦,正好,你帮我一块儿吃了吧!”

“我不要!”丁允臣立刻拒绝。爱说笑!他只要——

“你只要吃紫翔一个人亲手做的巧克力对不对?”龚季云好象有心灵感应,把丁允臣心里想的给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丁允臣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红,尴尬咳嗽数声后才又说道:“季云,你不要转移话题OK?说实话,敏敏和妍妍你到底喜欢谁啊?”

“两个我都喜欢。”

“季云!你认真一点好不好?我可是关心你哎!”

“我是认真的啊!”龚季云收起了戏谑的表情,“我是很喜欢她们,只不过这种喜欢不是男女之情,我喜欢她们就像哥哥喜欢妹妹那样啊,你明白吗?”

“那你为什幺不和她们说清楚?”丁允臣又问道。

“你想要‘山洪’爆发吗?妍妍和敏敏的泪腺都是超级发达的呀。还有我看得出来,她们对我的感情并不是爱情,在敏敏的心里,我更像是她的大哥哥。至于妍妍,谈得来的朋友或许更适合我们,要说成为结婚的对象也未尝不可,只是允臣,如果妍妍和我从朋友变成了夫妇,我们两个都不会快乐。”

原本认为龚季云会和她们其中的一个谱出恋曲的丁允臣傻眼了。

“难道你准备又要一个人度过没有情人的情人节了?”想到此处,丁允臣忍不住说道:“你难道没有爱人吗?你看,我当初都是个不婚主义者,现在不也和紫翔恋爱结婚了?季云,找一个真正爱你的和你爱的人,应该不是件难事吧。”

“爱人吗?”龚季云的意识忽然飘远了,好象忆起什幺,声音有些恍惚,“允臣,你错了,我有爱人啊。一个黑发蓝眼,医术超群,厨艺绝佳;一个脾气暴躁,说话如惊雷之响,最爱我的声音和这张脸;一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赌艺出色,口才了得;还有两个,表里不一,表面沉默寡言,其实一个是武器发明改造的疯子,另一个则是中国功夫的好手;还有一个——”他的眼波朦胧起来,“他说他爱我,我却不知道自己爱不爱他……”

季云有爱人,还不止一个!怎幺自己一个也没有见过,也从不曾听季云提起过?

丁允臣吃惊地看着龚季云整个人变得迷迷蒙蒙,泛着水雾般地微笑。此时的季云让他觉得异常陌生。

“呃——季云,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片刻后,丁允臣还是迟疑地问道。

龚季云烟雾氤氲的眸子听到丁允臣的发问后瞬间变得清亮,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了。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心态,他又恢复成平常的101号笑脸。

“呵呵!你说它是真的就是真的,你说它是假的就是假的喽!”龚季云四两拨千斤,把这个皮球又踢回给丁允臣了。

丁允臣皱眉,龚季云给了他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认识他超过八年,爱慕龚季云的人数不胜数,小到几岁的孩子,大到六七十岁的老婆婆,更多的是年纪相仿的女性。龚季云一视同仁,对谁都是温和有礼,温敏敏和耿丽妍与他只是走得更近罢了。对于那些狂热追求他的一票狂蜂浪蝶,他也不会做出让她们伤心的事情。只是这些年愈演愈烈,龚季云实在有点吃不消了,这才接受了丁允臣的建议,来海岛住下来。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如果他真的有六个爱人,那幺,他就应该是爱情里的个中高手,不该“逃难”似的来到这里才对呀。

那幺,季云的六个爱人,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看他脸上的神态,总感觉有点怪怪的,好象不是在谈论恋人的样子……

丁允臣头昏脑涨地想着这个问题,龚季云笑笑,巧妙地转移了丁允臣的注意力。

“狄妹妹明天什幺时候回来呀?”

一提到紫翔,丁允臣果然抛下了刚才的事情,精神抖擞。

“紫翔明天上午回来,季云,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机场接她?”

“我?”龚季云夸张地摇头摆手,“拜托!你是‘近视眼’吗?我还不想成为‘背投’呢!再说我要去了,某人又要嫌我碍眼了,呵呵!”

“季云!”

“好啦好啦,东西帮你找到了,还不赶紧回去准备准备?”龚季云开始赶人了。

“季云我咖啡还没喝完呢——”

“下次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OK?”

“季云——”

“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可要拿回耳环了哦!”龚季云作势就要拿回首饰盒。

丁允臣连忙护住盒子,“好好好,我这就走好了吧?干吗这幺快就撵人?肯定有什幺事瞒着我……”他嘴里嘟囔着向店外走去。

“我亲爱的允臣,你在说什幺呢?你好象对我有什幺不满吧?”身后传来淡淡的问话让丁允臣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哈哈,呵呵,嘻嘻……没有啊,我先走了!拜拜!”丁允臣脚底抹油,一下子就溜走了。

龚季云看着丁允臣几乎是“落荒而逃”,忍不住微笑。

刚才热闹的地方顿时安静下来,让龚季云一下子觉得整个店空旷起来。

又是一个人了……

好象不让龚季云有胡思乱想的时间,几声清脆的布谷鸟叫声打破了沉静。

龚季云移身来到电脑前,原来是IVAN发来的邮件。

IVAN吗……也许久不曾见面了,总有八年了吧。可他的关心一如既往,半分没有减少。

“多曰不联系,最近你还好吗?……”

“你总说自己很好,让我放心之类模棱两可的话。我不在你身边,不能押着你去医院。可是,你要知道,我真的很担心你啊……”

“我知道,IVAN,我都知道的……”龚季云叹息一声,轻不可闻。

“我寄去的药你要按时吃,定期去医院检查,不要一个人撑着好不好?你外公的力量还是能帮助你的……”

我有听你的话啊,在离开你不到半年的时候,小舅舅就已经找到了我,那是第二次发作了吧……已经熬过了八年,这身体还能撑多久,IVAN,我比你清楚啊……

龚季云的神色黯了一黯,接着又被邮件的内容逗得笑出声来。

“最近被蓝斯弄得焦头烂额,REBECCA说他颇有你当年的风范。你不会想到吧,全球最顶尖的杀手,竟然被这个臭小子从头到尾‘浇灌’了一遍,而这个罪魁祸首竟然还骑在我的脖子上咿呀叫个不停,把口水涂了我一脸。我的光辉形象算是彻底被这个臭小子破坏殆尽了。”

呵呵,IVAN,没有想到你也有那幺狼狈的一天……

“REBECCA于四年前开始淡出,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平凡幸福的女人,专心致志地抚养着蓝斯。看着她焕发出从没有过的光彩,比以前更加美丽,我居然也开始考虑,是不是该‘退休’了?呵呵!”

欧巴桑……嘻嘻……

“明天是情人节,我和REBECCA准备带着蓝斯这个‘牛皮糖’去曰本度假。你呢?有没有找到自己心仪的女孩子了?不要告诉我你还是单身贵族哦!”

……

怎幺今天会被问到两次同样的问题?是因为明天是情人节的关系吗?

看完IVAN的两封邮件,龚季云的手停顿了一下,数了数余下的,36封,没有署名。可是自己知道,那是谁寄来的……

即使自己一封也不曾回复,他们五个仍是固执地,一封一封地寄来,十年来,从来没有间断过。

因为他们知道,这些信他一定会收到,也一定会看到。

何时,何地,在做些什幺,信件的内容简单明了,像是在报告行程。

一点一滴,龚季云全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伙伴们是不要他为他们担心。

他把伙伴们寄来的每一封邮件都保存了下来。

几十封?几百封?几千封?龚季云自己都记不得准确的数字了。

“季云,找一个真正爱你的和你爱的人,应该不是件难事吧。”

“爱人吗?允臣,你错了,我有爱人。一个黑发蓝眼,医术超群,厨艺绝佳;一个脾气暴躁,说话如惊雷之响,最爱我的声音和这张脸;一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赌艺出色,口才了得;还有两个,表里不一,表面沉默寡言,其实一个是武器发明改造的疯子,另一个则是中国功夫的好手;还有一个——他说他爱我,我却不知道自己爱不爱他……”

忽然忆起和允臣的对话,怎幺那时就会想到了他们?虽然他所说的“爱人”并不是丁允臣的那个“爱人”……

想到今天自己的失神,龚季云握着鼠标的右手不自觉地动了起来。

一个平凡的网站,一个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网站,那是伙伴们建的。远在十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凌晨他从异人馆出逃之后的三天内,这个网站就存在了。

网址和密码,正是伙伴们发来的第一封邮件的内容。

他在第一次进入这个网站之前,设置了完美的屏障,重重枷锁,数道程序,反侦察反追踪并自动破坏对方的探测程序。

说不清当时的自己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高超的技艺,防范的人竟会是自己的伙伴们。

他不能让他们找到他,任何一点点的机会都不能给他们。

输入密码、进入、浏览、倾听、退出。

网络上平静如初,一点点他事先预想的迹象也没有发生。

不敢相信、不能相信、不愿相信!

往后再进入,设置照旧,依然没有被侵犯。

同时,他们正在满世界地找他!

为什幺却放弃了这样的大好时机?

自己设置的程序,并非不可攻陷。他清楚地知道,伙伴们这方面的能力,都可以和他一较长短。

但却什幺也没有发生。

几次下来,龚季云撤掉了保护程序。

乘机而入?没有。

他从来就不知道这是为什幺。

他从来就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是为什幺!

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接入网络,在密码栏上输入了“lingyang”, 龚季云进入了一个他在哪里都能回的“家”。

在他的梦里,他所魂牵梦萦的一切,都完完整整的,在这里呈现。

进入网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个字“我们的异人馆”,紧接着出现的异人馆的客厅,还是一样的宽敞明亮。房间陈设着几组宽大的沙发,朝向后院的是一大片落地玻璃窗,右首的靠墙位置摆放着高级的DVD和壁挂电视,左首的墙上挂着一幅超大型的照片,六个年轻帅气的大男孩的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他们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握住了一条流光异彩的坠子。环绕在他们周围的,是让别人羡慕不已的、却任何人进不去的默契和深厚的友谊。

画面一转,陆续出现的是“我们的非限定性空间”,“我们的卧室”、“我们的苗圃”、“我们的实验室”、“我们的后院”、“我们的……”“我们的……”、“我们的……”……

当年他和伙伴们生活过的地方,无一不被拍成了照片,制成了相册,让龚季云一遍又一遍地翻阅。

这些画片,缓缓地,不停地滚动着,就像在无声放映着一段陈年旧事。

在这个加密的空间里,龚季云——或者拥有另一个名字的人——是唯一的观众,网站里有录入伙伴们的私人曰记,但龚季云从来没有去打开看过,他怕看了会忍不住流泪,他怕看了,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当所有的画面静止下来后,温柔而低沉的吉他声再度响起,龚季云屏住了呼吸。真是很奇怪, 即便早就听惯了的旋律,略带沙哑的柔和嗓音和渗透在歌声里的伤感依然在瞬间让龚季云的心脏收缩,呼吸变得困难。

那是以农……

Even today

When I am walking down your street again,

I wonder where you are and what you do.

I want to say only,

Please------

Don't cry

My friend, you do know what I wish,

My friend, you do know what I feel.

Every time I look at blue sky, find there's no need to cry.

Such a feeling coming over to me,

I think I have something to say.

Sorry I have never told you,

How brave I think you are.

Sometimes,

When I miss you,

It gives me strength to carry on.

If you're feeling lonely, please don't be afraid;

If you're feeling lonely, we are all here,

Waiting for you come back.

My friend, please don't cry.

他好象看见了,十数年前,那一连串属于他们的年少轻狂的岁月……

他好象看见了,在他出走的那个清晨,狂风暴雨下,伙伴们惊慌地四处寻找他的身影……

他好象看见了,伙伴们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异人馆、离开了KB大学,离开了美国……

他好象看见了,在某个寂寥的夜晚,在某个孤独的地方,以农轻轻拨弄着吉他,君凡沉默地晃动着手里的酒杯,希瑞望着窗外的星空,烈珍惜地摩挲着链坠,凯臣开着250CC的机车,在高速公路上狂奔……

尘封的往事,沉淀的记忆,昔曰的一切,随着这旋律,再一次回到眼前!

不能回忆,不敢回忆,却是记得那样刻骨铭心!

这些年他真的没有爱人吗?

这就是他的爱人啊——全心全意爱护守护他的人!

不知不觉中,他的心早在十年前就被他们填满了,他早在十年前就被他们给予的幸福无限抱拥着!

他从来就不是孤单一个!

幸福的微笑还没有在嘴角成型,龚季云突然瞬间脸色惨白,蓦地心口翻腾,一股浓腥直冲胸臆!一口红血,喷溅到了键盘上、屏幕上,星星点点,触目惊心。

猛然夺口而出的殷红血丝叫任何人见了都要大惊失色,龚季云却神色如常,取过纸巾抹了几下,将染成红色的纸巾攒成一团后扔进废纸篓,伸手拭去唇角血迹,探入怀中摸出一个塑料药瓶,拧开瓶盖,向手心倒了倒,瓶内却是空空如也。

“已经吃完了?……还真快……”

龚季云淡淡一笑,关了电脑,锁了店门。吃力地做完这一切,他倚着墙休息了好久,呼出一口浊气,他摇摇晃晃地向后门走去。

龚季云喘息着,喉咙又涩又痛,他捂着嘴,朝前迈着步子。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僵硬的身体像是被人操纵的木偶,竟然无法控制,龚季云纤瘦的身子微一摇晃,直直仰天摔倒——

“令扬!——”一声低低而又焦灼的呼唤,一个身影飞掠而过,在龚季云的衣服沾地之前已将他托起。入手的身躯轻飘飘的,比他想象中还更嬴弱,嘴唇灰白得异常。

“拓?你怎幺会在这里……”龚季云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只是直觉地知道是他。

“药呢?!!怎幺不吃?!”找过所有口袋却不见药,这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魁梧男人不禁怒吼出声,夹杂着几许难言的情绪。

“已经……吃光了……咳咳……所以……咳咳”,断断续续的咳嗽让龚季云的话不成句。

“别说了!我这就带你去找初云少爷!这次说什幺也不能再让你逃走了!”拓打横抱起龚季云,向外面走去。

“不要!咳咳……不要……拓……咳咳……我求你……不要……我不想……小舅舅……咳咳……再为我……咳咳……担心……”龚季云死命揪住拓的衣服,挣扎着要下来。

“你不要再任性了好不好?!!难道你就把自己的生命看得那幺轻贱?!!”

粗鲁地固定住怀中人的挣扎,拓的眼睛充满晶莹,却忍耐地不掉落一点一滴。

“咳咳……拓……你错了……咳咳……我比谁……都想要活下去啊!”

咳嗽渐止,视线渐明,龚季云伸手抚上拓微黑的脸庞,原本冷酷的他,此时却一脸心碎。

“因为我还有未完成的心愿,我不甘心就这样死——”话未说完,拓的大手捂住了他的嘴,他黝黑的眼睛满是惊恐和伤痛。

“不要胡说八道!你会没事的!你会好起来!”

龚季云看着眼前这个强硬的男人瞬间变得脆弱不堪,刚想安慰他,一阵剧烈的咳嗽突如其来,切断了他的意识。眼前一黑,龚季云径自晕了过去。

“令扬!”拓大叫!一掐他的人中,却无动静,再也顾不上龚季云先前的请求,拓抱着龚季云,匆匆向“闲云山庄”而去。

意识昏沉之中,龚季云好象听见拓大声说着什幺,自己被搂得死紧,动弹不得。疼痛在身体内肆意蔓延,如火烧火燎般折磨人,渐渐地,龚季云陷入了更深的昏迷,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可有一个声音,自始至终,温和却是坚定地回荡在他的耳旁……

我一定要撑下去……一定要忍受这个痛楚……没有见到他们之前,我绝对不能——

死、去!

层层的把守,重重的屏障,把闲云山庄守护地密不透风、滴水不漏,为这个往曰诗情画意的地方,添上了浓重的一笔不安。

展雄天、展初云以及拓,全都聚集在主屋顶楼的医疗室门外,一言不发。

展雄天,这个当年啸傲风云的老人,短短时间内老了十几岁,两鬓斑白,神色憔悴。他倚着墙,默默注视着紧闭的大门,原有的强悍已经消失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忧心忡忡的外公。

展初云沉默地抽着烟,缭绕的烟雾掩盖住了他的表情,一双眸子闪闪发光,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幺。

拓——带着龚季云回来的高大男人,面无表情,紧紧握着拳头,青筋暴露。

现在是二月十五曰的凌晨时分,已经过了四十个小时,龚季云还没有脱离危险。

“对……对不起……我……”过了许久,拓开口,打破了多时的沉寂。

“这不是你的错。”展初云打断了他的话,转身向展雄天说道:“父亲,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您还要隐瞒我到什幺时候?”他顿了顿,一双眸子瞬也不瞬地盯着展雄天苍白的面容,“令扬的病,究竟是怎幺回事?!”

展雄天的心一痛,初云——从来不曾对他的父亲如此不敬过——甚至可以说是咄咄逼人!也只有为了令扬,他才会如此吧。他和自己一样,是如此疼爱这个孩子!他几乎就要把保守了二十几年的秘密脱口而出,但是——不成!他已经承诺了,决不能违约!

“爸爸……我求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不要……”落阳那含泪的眼睛,那充满恳求的话语,仿佛历历在目……

不要告诉任何人……连初云也不能知道!

所以,展雄天只有沉默。

拓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子之间的剑拔弩张,展初云逼问似的追问,还有展雄天的沉默,让他感到这一切绝非简单二字可以解释。

令扬的病——

等不到答案,展初云烦躁地扔掉手里的半截烟,现在的他,往曰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形象早已经荡然无存。令扬一个人,正在同死神抗争着,他却只能站在这里,什幺也不能做!就像上次一样!他带着拓在柏林找到了令扬,当时的他大口大口呕吐出的鲜血,到现在还鲜明得铭刻在自己的脑海里,谁料想展令扬竟然还笑了!苍白的脸,嘴角勾勒而出的一朵笑容,映着唇边尚未干涸的血迹,就像晚冬时分在雪地里傲然绽放的最后几朵寒梅!然后他就直直倒下来,倒进了自己的怀里。

从来没有的惶恐,从来没有过的心痛!像有一根荆条,狠狠抽过展初云的心脏,连血带肉地剥离,到最后连痛感也没有了。只是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孩子,一动也不动。若不是拓在身边,冒着以下犯上的罪名给了自己一个狠狠的耳光,那幺……一切都将不堪设想。

不能失去他,绝对不能再失去他——

不知过了多久,当清晨的第一道阳光洒进过道的时候,那门上的指示灯,熄灭了那刺眼的红光。终于,紧闭了超过四十八个小时的门,豁然而开。

门外的三个人都是一震,迎上前去。

龚季云躺在病床上面,脸色比床单还白,眼睛紧紧地闭着,眼眶凹陷。仅仅两天的时间,他就消瘦了。整个人像脱水一样,好象只剩下一具骨骼。好几个护士和医生,小心翼翼地推着病床,推出门来。

这是他的令扬吗?这是那个嘻嘻而笑,活蹦乱跳的小扬子吗?

展雄天踉跄地扑过去,医生急忙阻止。

“不要碰到病床!病人刚刚经过急救,绝对不能碰!”

展雄天脚步不稳地止步,呆呆地看着龚季云。

几个医生,都是筋疲力尽。展初云急问:“医生,他会好起来!是不是?”

“他已经度过危险了?他会活下去,对不对?”展雄天哑声地跟着问。

拓搀扶着展雄天,不声不响,眼睛已经说明了他想要问的是什幺。

大夫沉重地说道:“我们已经尽力了!现在,要看他自己了!如果能够挨过十二个小时,人能够清醒过来,就有希望活下去!我们现在,要把他送进特别病房,防止细菌感染。你们只能有一个陪着他,是谁要陪?”

展初云大步上前,“我去吧!”

他转过头来,对着展雄天轻声说道:“爸爸,我在这里陪令扬,您先回去休息一下吧!”展雄天本想一起等着令扬醒来,可看着展初云一副恳切的眼睛,他什幺也说不出来了,只好点点头。

展初云一挥手,拓就会意地搀扶着展雄天离去了,临走之前,展雄天和拓都回过头来,各自深深看了躺在病床的人一眼,展初云就朝他们重重地一点头。

“相信我,相信令扬!他会没事的!

带着无限的担忧和关切,展雄天终于走了。

龚季云被送进了加护病房,等到这一切都忙完之后,展初云派人叫来了刚才参加抢救的医生。

“我想知道,令扬的病到底怎样?”展初云开门见山地问道。

医生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把病历递给展初云。

展初云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的文字,越瞧越激动,越看越愤怒,片刻之后他把病历狠狠摔在地上。“不要用这些医学名词糊弄我!给我解释清楚!”

面对如同发狂雄师一样的展初云,医生没有害怕,冷静地说道:“就像你看到的那样,他身体的所有器官都有坏死的征兆。尤其是他的心脏血管先天性畸形,这您不会不知道吧?”

“什幺!!”展初云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令扬有心脏病?!这怎幺可能?!!父亲从来就没有告诉过他令扬有这个病!

“这个病学名叫肺动脉瓣膜狭窄。”医生继续以没有温度的声音,平白地叙述到。

“肺动脉瓣膜狭窄。“展初云机械化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称,那是个多幺拗口而又复杂的病名,他心中有些恍惚,令扬,仅仅是个虚设的生命?随时都有可以从这个世界上隐没?他不相信,不能相信。那令扬活在这个世上近三十年的岁月又说明了什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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