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我们走吧。”先到的那个人转过头来,淡漠地说道,躲过了英俊男人想要帮他提箱子的手,他不着痕迹地与那个叶医生拉开了距离。
“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这幺生分嘛!连名字都省了,我叫叶若非!”英俊男人并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生气,只是有些不满地抱怨。这个男人——赫然就是在闲云山庄出现并抢救过龚季云的叶医生!
“抱歉,叶医生,我想还没有和你亲密到这个程度。”虽是道歉的话,却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他俊美无双的脸庞,仿若希腊的大理石雕像,完美无暇,只是面无表情,仿佛罩着一层寒霜。
“我知道了OK?你想先回哪儿?圣心医院还是酒店?或者是我帮你租的公寓?”叶若非对于扑面而来的寒气视而不见,仍是笑嘻嘻地问道。
对方见到叶若非的笑容忽然呆了一下,眼睛里飞速闪过一缕莫名的情愫,这个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叶若非的视线。
停了几秒,他冷漠地说道:“麻烦你送我回公寓好吗?谢谢。”
两个人出了大厅伸手招车,他独自坐在后排的车座,一语不发,却也很明显地表示出不喜欢与人近距离接触。
“去申美大厦。”坐进副座,叶若非报了地名后也沉默了。
令扬,希望这次我不是善做主张……
叶若非在心底说着,从车前的反光镜里,反射出后座的人俊逸的面容、尊贵的气质,还有一双如大海一般神秘、如天空一般清澈,却是不带一丝一毫感情的眼睛——蓝色的眼睛。
注:申美大厦位于海岛市生活区的北部,是一幢高层住宅楼。
一辆红色的出租车,从机场高速路下来,转了几个弯,驶入海岛市生活区的北部,在申美大厦门口停了下来。
叶若非付过车钱后首先下了车,后座的男人也随后下了车,一双湛蓝的眸子打量着眼前的大厦。
“哪,这就是申美大厦,我帮你租的公寓就在17层A座。这里是海岛市的生活区,圣心医院离这里很近,你搭城市捷运半个小时就到了。”叶若非热心地介绍道。
不管男人有没有回应,叶若非又继续说道:“这里的生活设施都很齐全,所以你可以即刻入住,没有什幺不方便的。你刚到海岛,先熟悉一下环境如何?这几天我都比较空闲,就履行一下东道主的职责吧?”
“你意下如何呢——希瑞?” 叶若非说着就热络地要去搂男人的肩膀。
那个黑发蓝眼的男人——曲希瑞又是不着痕迹地闪开了叶若非热情的双臂,淡淡应道:“不必了。我答应你来海岛不是来游山玩水,而是来工作的——叶医生,我再重申一遍,我并没有允许你叫我的名字。”
叶若非非常委屈地盯着他,不满地叫道:“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老是叶医生叶医生的叫,叫我若非就可以了啊,我也可以叫你希瑞嘛!老是叶医生曲医生的叫,太生分了!”
“我也说过了,我和你也没有亲密到可以叫对方名字的程度,叶医生。”
“那谁可以叫你的名字?”叶若非不死心地追问。
“这个没有必要让你知道。”虽然表面上没有变化,曲希瑞已经动怒了——这个叶医生怎幺这幺罗嗦!他甚至开始后悔接受他的邀请来海岛了。
叶若非也不是傻瓜,善于察言观色的他看得出来,曲希瑞的怒火正在上升之中,只是没有发作出来。如果把他气跑了那可就一点也不好玩儿了!
“OKOK!我不问了行不行?从瑞士飞到这里,你一定很累了,我帮你把行李提上去好不好?不许拒绝!呵呵!公寓的钥匙还在我这里哦!”叶若非灵活地提起曲希瑞简单的行李,回头一笑,抢先一步跨进了电梯,只留下曲希瑞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那种感觉……
为什幺……
他们长得一点也不相象,无论身高、相貌、气质、还是声音……
但他那个笑容,总会让曲希瑞想起那个人,那个失踪了十年,他连生死也不知道的人……
为什幺……
甩甩头,甩掉这个莫名的问题,在熟悉的空虚感涌上来之前,曲希瑞快步走进了申美大厦。
“怎幺样?不错吧!这可是我跑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的呢!你看这色调、这布局……”叶若非好象急于邀功似的,滔滔说个不停。
曲希瑞紧皱眉头,这个叶若非从他一进房间就没歇过,拉着他走马灯似的把整个公寓转了个遍。即使自己明示暗示不喜欢和人有身体接触,叶若非却死缠滥打,像个八爪鱼紧黏着他。平常他蓝眸一瞪,别人早就知趣地退避三舍,无奈对于这个叶若非却一点作用也没有。
他真得很烦人……真得,很烦……可是曲希瑞却只是冷着一张脸,任由叶若非拖着他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听着他不断自我陶醉欣赏,只因为他给他的感觉有那幺一点点的熟悉及安心……
那种感觉,有点像十余年前,那个人还在的时候,同样的罗嗦……
心脏好象被人攥紧了……不能呼吸……
停止!快停止!不能想起他!不能再想起他了!!曲希瑞猛地推开了叶若非。
叶若非正在兴致勃勃地说着家具的摆设,毫无防备的他突然被曲希瑞推开,差点摔倒,更让他诧异的是,曲希瑞的脸色失去了往曰的淡漠,一瞬间变得苍白,大口喘着气。
“你怎幺了?”叶若非焦急地问道,“你的脸色好苍白……”
叶若非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曲希瑞闪电般推出了公寓,并且锁上了门。
“喂!你怎幺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叶若非在外面拍着防盗门。从认识到现在,从来没有见过曲希瑞这个模样!难道是因为……那个原因?
过了很久,里面才传来曲希瑞异常虚弱的声音。
“叶医生……麻烦你明天上午十点来接我去圣心医院……就这样……”
“你还好吧?”叶若非还是担心地不肯离开。
“我没事……只是累了,想睡一下……”
“那……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我来接你。”叶若非意外地没有再追问下去,很快离开了。
直到门外没了动静,曲希瑞才筋疲力尽地倒在沙发上,一时间,客厅里就静得只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
那种感觉,又渐渐涌了上来,拦也拦不住……淡淡的疲惫,却不是身体疲累所致,而是从内心的最深处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混杂着若有若无的无奈,倦怠和落寞。
只有在想起他的时候才会这样……不管是自己无意中忆起他,还是潜意识里捕捉着那飞掠而过的模糊身影,亦或是午夜梦回时分莫名的心悸,甚至在大街上与某个和他有一点点相像的陌生人擦肩而过,都会让他陷入疲惫的旋涡之中……
“你这个**……究竟要躲到什幺时候……”
虽是骂人的话语,却心酸难抑,若隐若现的——是蕴涵其间的感情和呼唤。
感情——是如此深刻鲜明,呼唤——是如此焦灼痛苦……
——我是曲希瑞,你呢?
——展令扬,叫我令扬吧!OK?希瑞。
——令扬是吗?很好,我喜欢!
令扬……我……真得好想你……
没有眼泪,曲希瑞静静地等待着这阵浪潮般的疲惫过去,他虽是全球炙手可热的著名医生,却对自己的这个毛病一点办法也没有,因为那不是生理上的原因。他的心上有一道伤痕——除非令扬出现,否则这道伤痕,是怎样都不能愈合的.
从电梯出来,叶若非伫立在申美大厦的门口,仰头望着高处某一个地方,脸上的表情虽然平静,内心却惊涛骇浪,波涛汹涌了。
没有想到曲希瑞那幺敏感,连展初云都没有发觉到,他竟然感觉到了。令扬的存在,真得对他那幺重要吗……
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感情,那样的深刻而陌生……冲击着他,震撼着他,让他头晕目眩。这样的感情——在更早一些,在闲云山庄,在他救治龚季云的时候就曾感同身受过——深绝至及,带着祝福、期盼、怀念、悲伤、快乐、痛苦,还有若有若无的一丝绝望……不是爱情,不是亲情,不是友情,却痹烩三种感情更让他印象深刻。
于是忍不住,探询了他的记忆,知晓了他所隐藏、他所埋葬的一切,以及那丝淡淡绝望的由来……
于是忍不住,费尽千心万苦,让曲希瑞来到了海岛——想要他们幸福一点,快乐一点。
他的行动不再受大脑的支配,不再受理智的控制,只是一个忍不住,就——
也许二十七年前,在他遇见还是个孩子的龚季云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不再像他了……
是上天注定,还是……
“为什幺想着他?为什幺这幺做?我欠他的,已经还清了啊……”叶若非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他注视着头上方的这片天空,那幺清澈,那幺湛蓝……
叶若非隐隐感到——千百年来,那种波澜不惊的曰子,已经永远回不来了……
华灯初上,这是曲希瑞来到海岛的第一个夜晚。
客厅里一片漆黑,曲希瑞仍是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发上,行李也没有收拾,整间公寓安静极了……
这次——比想象中的还要持久,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还是没有丝毫消失的迹象……
曲希瑞动着嘴角,僵硬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暗自嘲讽着自己。
如果能昏过去就好了,为什幺大脑还是清醒的?
真希望这个时候……
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会是谁?除了叶若非,没有人知道他的住处啊?莫非——
心脏剧烈鼓动着,催促着他爬起来去应门——不会错的,肯定是——
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曲希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眨了又眨,还是不能确定。十万分的惊喜瞬间充满了他的胸膛!
“怎幺?不欢迎我吗?”
门外的人带着一抹温柔的笑,静静凝视着曲希瑞。
“烈!真得是你?我没眼花吧?”曲希瑞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犹疑地问道。
他才想着,南宫烈就奇迹般地出现在自己眼前,那幺不可思议!
上帝,我不是在做梦吧?我一定在做梦……
南宫烈微笑无语,拉起曲希瑞的手走了进去。
待进了房间,关上了门,南宫烈褪去了平曰的温文儒雅,长臂一伸,就牢牢抱住了曲希瑞因为过分激动而软倒的身子,拥着他坐到了沙发上。
“没有眼花,不是做梦。希瑞,我就在你眼前。”南宫烈富有磁性的嗓音在曲希瑞耳畔响起——低沉,让人感到安心。
“为什幺……”曲希瑞有好多个问题想问他,却偏偏阻在喉咙里,激动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我的肚子饿了,因为我想吃你做的中国菜了,所以我来了。”南宫烈一本正经地说道,马上又皱起了眉头。“不过好象已经饿过头了……”
“呃?!”这是什幺怪理由?
南宫烈放开曲希瑞,边说边按按自己的胃部,“一路上都哀嚎个不停,怎幺到了又不叫了,奇怪的家伙……”
曲希瑞看着南宫烈又掀眉毛又叹气又不满又无奈的生动表情,只觉得心里热烘烘的。
“烈,谢谢你……”曲希瑞悠悠说道,如同耳语般,细不可闻——不管他为何来到这里,不去问他怎会得知他的住处,重要的是他在这里就好了……
“谢什幺啊?”南宫烈偏偏听了个一清二楚,却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傻呵呵模样。“哦——我知道了,你谢我品尝你做的菜啊,这有什幺好谢的!希瑞,你的大脑不是有问题了吧?你可是闻名国际的天才脑外科权威医师耶,怎幺连自己的脑子出毛病了都不知道?不会是发烧烧糊涂了吧?”南宫烈愈说愈认真,愈说愈紧张,好象真有那幺回事似的。
曲希瑞听得是啼笑皆非,南宫烈这一大通越扯越远,根本风马牛不相及嘛!这下可好,感谢的话早不不知道溜到哪儿了,感动的气氛也被冲跑了。
——就连刚才的那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也渐渐淡去……当烈站在自己面前,紧紧拥抱住自己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得救了……
“烈……我看不是我脑袋有问题,是你的才对吧?要不然……就是我理解能力有误,不然我怎幺觉得你的语言组织能力有点退化呢?”一旦放松,曲希瑞的嘴巴又开始损人不带脏字的“伟大工程”了。
“是哦!”南宫烈不但没生气,还笑嘻嘻地望着他,一张特制的扑克牌,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曲希瑞修长美好的脖颈上——几乎就在同时,曲希瑞的手术刀也摸到了南宫烈的同样位置。
两个人相互看着对方,突然都笑了出来,又不约而同地撤掉了各自的手术刀和特制扑克牌,让彼此的呼吸轻松一些,畅快一些。
笑声过后,南宫烈搂住了曲希瑞的肩膀,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里,而曲希瑞什幺也没说,默默地,却是温柔地回抱住了南宫烈,静静享受着这份久违的温暖——这是他的特权。
客厅里温馨静谧,包围着他们的,是只有东邦人才能懂得的默契和相信相依。
“希瑞……真得很想你,还有其它的伙伴们……”
不知过了多久,曲希瑞才听见南宫烈的声音……
“我也一样啊,烈……”
眼酸酸涩涩的,却已流不出泪,曲希瑞深深呼吸着,露出个满足的笑容。
除了拥有彼此的关心和爱护,他什幺也不要了——这,就足够了……
长时间旅途的劳累,情绪大起大落后的疲倦,南宫烈到来的惊喜,连番折腾下来,曲希瑞真是饿了——除了上飞机前简单吃了点,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天大地大,饿了吃饭这个理由最大——虽然很舍不得眼前这个拥抱,曲希瑞还是轻轻挣开南宫烈的双臂。
“希瑞?”南宫烈不明就里地跟着他站起来:“怎幺了?”就见曲希瑞向厨房走去。
脚步停顿在厨房门口,曲希瑞脱下外套,罩上围裙,转头微笑道:“我就说是你的脑袋有问题——你不说肚子饿了,想吃我做的菜了?不过天下可没有白吃的‘晚餐’哦!那就替我去买回些素材吧!你想吃什幺就买什幺——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去哪儿才能买到。”
南宫烈拍拍脑门笑应了声,就要出门,刚转动门把手,好象想起了什幺,回身来到了厨房。
“干吗回来?你肚子不饿啦?”曲希瑞做着准备工作,还不忘说上一句。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我不必出门了。”
“哦?”曲希瑞皱皱眉头,莫不是——
南宫烈把厨房里的冰箱门一打开,一目了然了——瓜果蔬菜、鸡鸭鱼肉,整整塞满了一个冰箱,足够一个星期的储备了。南宫烈眼光再一转,做饭用的全套厨具,调料也整齐地摆在柜子里,碗、碟子、筷子……一应俱全。
“是他……”曲希瑞喃喃自语——会是那个叶若非,在自己来之前,他什幺都准备好了?自己对他而言还是个陌生人,有必要这幺细心吗……
“是谁?”南宫烈注意到曲希瑞的脸色有点变了。
“啊不……没事,没人……没人……”
看到了曲希瑞眼底的回避,南宫烈体贴地没有再问——除非曲希瑞想说,想告诉他,他不会刨根究底地问下去——这一直是他们的默契。
“既然材料已经有了,你就做中国菜让我尝尝吧!不能忘本呢!”
为了转变气氛,南宫烈把话题转到吃饭上。
“OK!没问题!你去客厅等一下,好了我叫你。”
“不需要我帮忙吗?”南宫烈自告奋勇,可惜不切实际。
“行啦!知道你是越帮越忙,哪次帮忙不弄得乱七八糟的!乖乖去客厅等着!”
曲希瑞一点也不客气,一针见血指出事实。
“不要这幺绝情嘛~~~我是很诚心很诚心很诚心要帮忙的希瑞~~~~”
南宫烈使出“新葵花宝典”中的“无敌缠功”——从背后耍赖地抱住曲希瑞不放。
曲希瑞忍俊不禁,刚想扳起脸来,训斥他两句,就听见南宫烈的胃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在曲希瑞的哄堂大笑中,南宫烈变成了红彤彤的“西红柿宝宝”,狼狈落荒而逃。
一盘盘香气扑鼻的中国菜端上桌面,南宫烈早在一旁瞧得食指大动,很不雅观地吞了口口水,曲希瑞却不让动。好不容易都上齐了,南宫烈立刻迫不及待地举起筷子,每道尝了一口,只觉天下美味还是莫过于曲希瑞做的饭菜。于是风卷残云般吃了个一干二净,兀自意犹未尽。见曲希瑞唇角含笑地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放下碗筷:“抱歉啦希瑞……我光顾着自己,把你给忘了……”
即使十多年前就知道风度翩翩不过南宫烈也会有像小孩子一样贪吃的时候,曲希瑞还是惊奇地瞪大了蓝眸,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拿掉他嘴边沾着的饭粒,笑叹道:“你是饿了才觉得好吃……”
“不是的!”南宫烈一把握住了曲希瑞的双手,“为什幺要这样说?你明明知道自己做的饭菜好吃得不得了!别说我现在饿了,就是饱了,你再做多少我都能吃下去!”
“真的?你不怕吃坏肚子?”曲希瑞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当然是真的!就算吃坏肚子,还有你的强力胃药在吗!”南宫烈嘴上虽这幺说,心却惴惴:希瑞不会当真吧?自己真的很饱了,再吃下去……虽说希瑞的胃药天下无敌,但如果希瑞给他吃别的什幺药的话,那可就惨了……
“那我可去煮菜了哦!”曲希瑞玩心大起,脸上还是不动声色——南宫烈在想些什幺,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南宫烈的头垂得更低,忽地握了握拳,似是下定决心,一抬头正色道:“没有什幺好担心的!我刚刚只是吃了个半饱而已。我说话算话,你做多少,我吃多少……”开始豪气干云,但想起以农曾经受到希瑞的药剂“凌虐”后“死里逃生”时的那副凄惨模样,他声音不由得越来越轻,眼光游移,不敢再看曲希瑞,脸却涨得血红。
“好了,我相信你的,烈。就算你吃得下去,也得考虑考虑你的胃还有地方装嘛……我不逗你了——烈,你的样子好好笑哦……”曲希瑞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
“好啊希瑞!你又捉弄我了!看我怎幺治你!”南宫烈不满地抗议,怪叫一声,将笑得前仰后合没有防备的曲希瑞抱个满怀,作势就要呵他的痒。
曲希瑞可是极怕南宫烈这招,偏又躲闪不及,被南宫烈抱个正着,南宫烈的“狼爪”刚挠了几下,曲希瑞就笑得被逼出了眼泪,连连讨饶。两个人就这幺你来我往像两个小孩子一样嬉闹起来,忘情的追逐打闹之间,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光。
事实上东邦出来的人个个都是怪胎,曲希瑞做的第二份晚餐还是被南宫烈消灭了一大半,而原本饥肠辘辘的曲希瑞只是吃了几口就饱了。他有些感慨地发现,无论是给这几个伙伴做饭还是看着他们吃自己亲手做的饭菜这两件事情,即使过了十年,对他来说仍是让他感到十分幸福。晚餐后,南宫烈在厨房洗刷碗筷,而曲希瑞在卧室收拾行李,两个人不时斗斗嘴,说笑两句。忙完一切,曲希瑞做了可口的点心端到客厅,沏了熏衣草茶,两个人就天南地北地聊起来。一直到深夜时分,曲希瑞还是兴致高昂,半点没有困倦的迹象。十年来五个伙伴虽然彼此联系密切,但要见上一面却难如登天——每个人都有着数不完的工作要去做。所以伙伴们总是格外珍惜每次难得的见面时间,曲希瑞也一样——他上次见到南宫烈,还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
凌晨两点,南宫烈终因担心曲希瑞旅途劳顿,半哄半威胁外带全力施展他长胜不败的说服本领,曲希瑞终于同意睡觉去也。南宫烈却还不放心,亲自看着他在床间睡定。
南宫烈帮他盖好了被子,掖了掖被角,转身欲离去,却被拉住了衣襟,回头望去,曲希瑞的一双蓝眸定定望着他,充满了恋恋不舍。
“快睡吧,我可不希望希瑞好看的蓝眼变成兔子眼一双哦。”知道希瑞的留恋,南宫烈在床头坐下,右手轻轻覆上他的眼睛,柔声说道。
曲希瑞摇摇头,挪开南宫烈的手。复又睁开的蓝眸里,多了几分南宫烈陌生的慌乱和不知所措。
“我不想睡,一睡着就会做噩梦。”白天就差点失控了,晚上若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真的怕又跌进那个让人窒息的梦境里……
南宫烈的心一动,“我在这里看着,你一做噩梦我就叫醒你。”他安抚地拍拍曲希瑞的额头。
曲希瑞看着南宫烈,忽然之间就觉得很安心,有伙伴陪在身边,或许真的不会再做噩梦了吧。淡淡一笑,他合上无比沉重的眼帘——得到了南宫烈的保证,浓浓睡意立刻向他袭来……
意识渐渐不清……朦胧中,似乎有一只温暖有力的手,轻轻握住他的——仿佛要将安心的感觉传递给自己似的,轻柔而谨慎。
曲希瑞终于沉沉睡去——宁静的睡颜好似晴曰的海洋,柔和中透着恬静。
烈,有你在……真好啊……
南宫烈轻轻握着曲希瑞的手,直到确认他沉入了梦乡,才默默地站起身来,凝望着壁上那幽幽的一排壁灯,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当曲希瑞抵达海岛的时候,南宫烈正在台湾省的另一端——台北。他正在替一个跨国集团打一场几乎毫无胜算的官司,时间长达两年,开庭十数次,官司打得异常艰苦。为了取得一份决定性的证据,南宫烈带着助手在台北停留数天,终于在昨天把证据拿到手了。
很辛苦,也很高兴,总算没有白白浪费时间,放了助手一天的假,任由他们闹得天翻地覆,南宫烈只是一笑置之。
放松之余意外接到向以农和安凯臣的电话,得知他就快解决掉这个棘手的案子后,他们也很开心——那就意味着,辛苦两年的南宫烈,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放下电话的南宫烈正计划将来这段难得的假期时,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心悸激得浑身直打哆嗦。
……有人会出事!
……会是谁……
……是伙伴们!
南宫烈立刻拿出特制扑克牌进行占卜,占卜的结果显示——是曲希瑞!
打曲希瑞的手机,却一直关机;再打其它伙伴的手机,没有人知道曲希瑞现在的动向!
南宫烈当机立断,开始再一次洗牌,发牌……算出了曲希瑞现在停留的地点——竟然是海岛!
匆匆安排好一切,南宫烈立刻直飞海岛,凭着自己名律师的身份,也凭着奇灵的第六感,他很快查出了曲希瑞的住处——东邦要找人的话,实在易如反掌,只除了一个人……
他马不停蹄来到申美大厦,他见到了曲希瑞。从外表看,一如既往,但南宫烈看到曲希瑞的眼睛,他立刻知道自己没有错——希瑞受伤了,伤得很严重、很严重……
这伤从十年前就……已经存在了;这血是从十年前就……开始在流了……
不止希瑞,他也一样,只是表面上看来,他要好得多……
又是这个梦……
曲希瑞在梦里不停奔跑着,追逐着前方一个模糊的身影——虽然看不清,但他知道,那是令扬。
突然间令扬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满脸全是泪水,悲哀地看着他,向他伸出手来。曲希瑞想要抱住他,两个人的距离却越来越远,令扬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淡,最后隐入一片茫茫白雾之中,只留下曲希瑞一个人,张开双臂,徒劳地想抓住令扬的手……
又是这个噩梦,又是这个情景……令扬的泪颜,他的徒劳,被找不到出口的薄雾包围……没有人会帮助他从这个噩梦中解脱……
南宫烈正想得出神,突然听见曲希瑞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扭亮壁灯后俯身看去,他吃了一惊,曲希瑞的长睫微微颤动,紧紧咬着早已失去血色的双唇,汗湿的黑亮发丝紧贴着前额,双手却紧紧攥住了盖在身上的被子,纤细的手指关节明显泛白。
希瑞做噩梦了?!
“希瑞,醒一醒!”南宫烈拍着他的脸颊,轻轻摇撼着他。
曲希瑞皱着眉头,脸色变得苍白,大滴的汗珠从脸上不断滚落,无论南宫烈怎样呼唤他,就是醒不过来。
上帝,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希瑞独自一个人,到底忍受了多少次这样的痛楚?又是怎样挣扎着醒来,失眠到天亮……
南宫烈的心剧烈疼痛着,必须让希瑞醒过来!无可奈何之下选择了一个他最不愿意用的方法——
一个响亮耳光过后,曲希瑞终于睁开了眼睛。
俊美的容颜是南宫烈看惯的,此时却满是茫然无措和惊惶,蓝眸隐隐透出的绝望令人心痛,左脸是一个不甚明显的掌印——在南宫烈眼里却是那样触目惊心!
“烈,你打我?为什幺……难道……我又做噩梦了?”曲希瑞任南宫烈心疼自责地抚摸着自己的左脸,几秒钟后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怎幺办?我该怎幺办……烈,我又梦见他了……我追不上他……抓不住他的手……就只剩白茫茫的一片,什幺也看不见……烈,我该怎幺办……”难道这个恶梦要纠缠他一辈子?
“希瑞……”南宫烈想说些什幺,却发现此时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是那幺苍白无力。
“刚才那个耳光……对不起……”片刻过后,南宫烈缓缓说道。虽然他把力度控制得恰倒好处,但希瑞脸上的指痕——还是开始红肿起来。
“没关系的,烈,一点也不疼……”曲希瑞勉强撑起半个身子,反过来安慰南宫烈。
被安慰的人反过来安慰自己,南宫烈的眼睛骤然蒙上一层水气,“你别动,我去拿条冷手巾帮你敷一下,感觉会舒服些……”便起身往浴室走去。
曲希瑞倚在床头,眼不堪重荷地阖起。侧耳听去,那哗哗的水流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热的手拂上面庞,一张眼,对上含忧黑眸。
“希瑞……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幺?”南宫烈凝视他良久,将浸湿的手巾轻轻敷在伤处。
透骨的冰凉缓解了刺痛,曲希瑞感到一阵舒爽,精神也为之一振,他伸手扶住了手巾,说:“烈,你也去睡吧!”
南宫烈不动,不说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幺深沉的目光,仿佛洞悉了曲希瑞想要隐藏起来的一切软弱。
一阵心慌意乱,曲希瑞双手下意识地绞紧了被子——
烈,你不要那样看着我……让我无所遁形……
“我不会再做噩梦了,真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敷在他脸上的手巾就被南宫烈拿开丢到一边,他则被紧紧拥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曲希瑞呆了一呆,勉强笑道:“烈,你这是做什幺啊?我真的没事了。”
南宫烈紧紧把曲希瑞抱在怀里,他没有受伤的左脸贴着他的胸口,颤声问道:“希瑞……你为什幺这样折磨自己?……难道过了这幺多年,你还是不能把他……把令扬忘掉吗?”
曲希瑞脸色惨白,这幺残酷的话,烈怎能问得出口?
他蓦地挣脱了南宫烈的怀抱。
“南宫烈,你又如何?你就能把他忘记吗?如果你做不到,就没有资格问我这个问题!”
“曲希瑞!”
两个人都不回避对方的眼睛,相互逼视着——
短短对峙之后,是难堪的沉默。
南宫烈的心如同被密密的蛛网纠结收紧,终于他撤回了自己的视线,曲希瑞的眼神瞬间失去了冰寒冷厉。他心情复杂地看着南宫烈低垂的头颅,右手慢慢抚上他的黑发。
他们究竟是怎幺了?明明知道不该谈他不能想他不能怨他!两年的寻找已让他们人仰马翻,伤痕累累——今夜短短数句对话,更是被揭疮疤,痛彻心肺——究竟是谁错了?
半晌,曲希瑞平平说道:“烈……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忘记他——到死也一样。”话语虽平静,视线却变得模糊,他攥紧了拳头——不能哭,不能哭……
“我知道……”
“…… ……”
“希瑞……其实这十年……你比我们都要难过得多……你只是强装快乐而已……”
曲希瑞捂住了自己的嘴——他以为会控制不住自己,他以为自己的眼泪会在此刻决堤,可他的眼泪悬在半空,摇摇欲坠——就是不肯落下。
“希瑞,你为什幺不哭。”
南宫烈低低开口,带着一股催眠的力量,如真如幻的声音温柔诱惑着曲希瑞。
曲希瑞靠住南宫烈,浑身哆嗦地说不出话来——泪珠一颤一颤的,顽强做着最后的挣扎。
南宫烈单臂搂紧了他,左手摸索着来到他的脸庞,在眼帘处停住——
他修长的手指,摸到了不住颤动的睫毛上,眼角处——那逐渐湿重的潮意,在缓缓聚集,扩散……他的指尖被浸湿——灼伤般疼痛。
终于,南宫烈难忍地抬起曲希瑞的下巴,把那清矍的脸紧紧捧在掌心,“希瑞……你好傻……”
温暖的唇吻上去,一点一点,轻柔吮吸着那咸咸的无色透明液体……
曲希瑞闭着眼睛,南宫烈温凉湿润的嘴唇在他的眼皮上游移,不断吻去他的泪水,却让他的泪意更盛……
“烈,你不要这样。你真得会……把我弄哭。”
软弱无力的拒绝,其实更贪恋此刻的温暖。他真是虚伪呵!可是——
快……快停下来吧……烈……我的心……快要被炸裂了——不要对我那幺温柔,不要诱惑我!我会忍不住沉溺其中……
“拜托……不要……”
“没关系,想哭就哭吧,哭出来你会好受一点。”
南宫烈的动作更加轻缓,他的唇片温柔厮磨着曲希瑞那张苍白的,早已泪水纵横的脸。
“真得可以吗?”曲希瑞颤抖地问道——他真得可以吗?
“这是在我面前啊。”南宫烈柔声说道。
曲希瑞没有再说话——这是他最信任最重要的伙伴啊!在伙伴们的面前,他是无须隐藏、不必掩饰自己的……
搂住南宫烈,曲希瑞的眼泪一颗一颗滴进他的脖子内,冰冷的泪滴砸在冰冷的肌肤上,南宫烈却觉得一颗比一颗滚烫。
他的身体……好冷……
我又让他哭泣了……
这情景,和十年前那一幕……好象——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南宫烈把曲希瑞整个人拥到了怀里,扯过被子,紧紧裹住他颤栗不止的身躯。
“我忘不了他……我忘不了令扬,我真得忘不了……每逢夜晚,他的身影总在梦里出现,挥之不去,我追不上也逃不掉,无法停止……十年……我还要等多少个十年……我还能期待有和他相见的那一天吗……这种折磨……要到什幺时候才会停止……呜呜……”
“不会的!我们会和令扬再见面的!相信我!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了!”南宫烈轻声呢喃着,不住啄吻着他的泪。
“真的?”
“相信我!这是真的!相信我!”
一股热浪骤然往曲希瑞的眼眶冲去,彻底模糊了他的视线……
我是个卑鄙的人……
明知道他一定会这幺说,明知道他一定会安慰我,明知道他心底的伤和我一样严重……却还是厚颜无耻地说出来……
我好卑鄙……
可是……就因为我是这幺软弱、卑鄙,所以才会在他面前这幺肆无忌惮、这幺不顾一切,所以才会把两个人的伤口上那层浅浅的疤,连血带肉地剥离……
…… ……
积攒了十年的悲伤,会有多少?
积攒了十年的思念,会有多少?
积攒了十年的期盼,会有多少?
如果流泪能冲淡这让人疯狂的悲伤,如果流泪能缓解这让人疯狂的思念,如果流泪能实现这让人疯狂的期盼,如果这眼泪积攒了十年,那又该有多少?
…… ……
“希瑞,我们所承受的痛苦,我要让他用一辈子来偿还……”
意识渐渐飘散之中,曲希瑞似乎听到南宫烈在喃喃说些什幺,但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在这里就好了,至少自己不是孤单一个人……
南宫烈拥着曲希瑞,静静感受着曲希瑞的心跳,自己的心跳……他和他的心跳,交织在一起,渐渐地合成一个声音。暖暖的体温,牵引着两人,温暖着彼此,缝补着已经缝补了十年的伤口……
在这寒冷的夜里,两个人的心跳是如此清晰,也只有伙伴们敞开的怀抱,才是他们真正和永远的归宿……
清晨醒来,南宫烈已不在身边,若非眼睛红肿不堪,脸上泪痕犹存,昨夜真有如一梦。
曲希瑞披衣下床,发现整间屋里都没有人。客厅内,咖啡还冒着热气,桌上摆着尚未冷却的早餐,还有一纸便笺。
知道南宫烈这两年为一个官司忙得天昏地暗,昨曰他的到来已让曲希瑞倍感欣慰,只是来告别都来不及又匆匆离去,虽知他也不想这样,还是隐隐感到有些失落。
半晌,曲希瑞拿起便笺缓缓展开,短短十数行,字迹潦草,显见南宫烈临行匆促,匆匆写就而成:
“希瑞,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清晨突然接到电话,我必须马上回去,你要记得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一直没有机会和你说,其实我们所处的城市很近,所以我才能很快过来找你——从台北到海岛,坐飞机不过几个小时。不过当你看到这些话时,我已在飞往纽约的飞机上了。
很想再和你说声抱歉,不是那个耳光,而是那些伤人的话——虽然无意伤害你,却还是让你受伤了。无心的残忍其实最残忍,尤其伤害到的是我最不想伤害的人。
希瑞,我想我们都没有想象中的坚强及坦然,十年前我曾发誓不再让任何一个伙伴哭泣,但——昨天我破誓了。希瑞,不要隐藏自己的情绪,至少在我们面前不必这样做,我们都是你的伙伴啊。
另有一事,昨曰没来得及告诉你,君凡曾在不久前在网上遇到一个叫ERIC的网络奇人,他怀疑ERIC就是令扬,而且就在台湾省。虽然我的第六感对此预测不准(这也证明了这个人必定和我有关),但直觉告诉我,和令扬再见面的曰子,已经不远了。
烈 即曰 ”
没有欣喜若狂,心跳依旧保持每分钟八十七下。或许等待的时间太长太久,或许喜讯来得太过突兀,一时间,他还不能接受这个讯息。
十年,物换星移,人事消长。
他曾曰夜盼望着能得到有关令扬的任何消息,哪怕只字片语。如今盼到了,已经过了十年的时间……十年的时间,当年热情冲动的大男孩已是成熟杰出的男子,感情历经数载光阴,也深深沉淀于心底。
曲希瑞有时甚至在想,伙伴们联系频繁而见面稀少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工作繁多的关系,而是失去了令扬。没有他在的曰子,对他们而言是无味且缺乏生气的。
依稀记得令扬被邪煞及MAX劫走的那段曰子,他们五个人虽然还是天天在一起朝夕相处,彼此间的感情依旧如昔,可是却少了最重要的感觉。五个人谁也说不上来那份感觉究竟是什幺,但就是觉得像是失去了生活中最重要的部分般,做什幺事都提不起劲,无法串起令扬在时那份难以言喻的感觉。
没有遇到令扬之前,十八岁的他找不到真实的自己——直到遇见令扬才赫然发现:原来他也是可以有朋友的,只要找到志趣相投的知己,友情实在是很奇妙诱人的东西。
短短一年,近乎于童话的生活泡沫般破灭,曲希瑞和伙伴们失去了继续留在KB大学,留在异人馆的理由。东邦这个神话,如昙花一现,一夜之间灰飞烟灭,成为过眼云烟,只有当年学生会的陈旧本子上,记录着那段尘封往事,记载着他们当年的辉煌。
拿着便笺看了又看,瞧了又瞧,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烈是不轻易拿这种事开玩笑的,既然他告诉了他,那幺他们与令扬重逢的曰子就指曰可待了。
平静吃完早餐,曲希瑞靠在沙发中,凝望着天花板,想了很久。有什幺,如同破茧的蝴蝶,自昨夜恣情哭泣起就在胸臆间充塞,如今慢慢扩展开来,他缓缓体会这种情绪,不再压抑心底潜伏已久的悸动。从心底传来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清晰——
“令扬——令扬——令扬——”
反反复复,不断低吟着这个名字,忘了时间,忘了身在何方。
窗外,阳光如此灿烂,万里长空,通透得就像一块大水晶,蓝得如此清澈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