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是一个**!他真是一个天底下最该死的大**!
不知过了多久,当屋内已经一片黑暗的时候,曲希瑞慢吞吞地爬起来,下了床。
原来已经是晚上了,医院内安静无声。
卫生间内,曲希瑞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他的面颊红肿,而且在热辣辣地做痛。叶若非下手真没有留情!可是,他或者造就该打他这几耳光,打醒他的意识,打醒他的糊涂。
放满一池清水,他一头扎了进去,就让冰冷的水清醒清醒他的脑袋吧!
甩甩头,他再沉思了片刻,然后他冲到了叶若非的医疗室。
他进去的时候,叶若非正在把龚季云的胳膊放进被子里。他抬头看着他,曲希瑞却看着龚季云。
叶若非的怒气早就发完了,他也明白了曲希瑞对他的说的全是违心话。虽然他误会了曲希瑞,但他不会为了这顿耳光向曲希瑞道歉的。
“你留在这里,好好照顾他。我想他醒来后最想见到的人是你吧……别让他太激动,他的心脏负荷不了……”
叶若非低低说完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曲希瑞走到龚季云的床边,然后就直直跪了下去,把脸埋进了盖着龚季云消瘦身子的被子里。
龚季云再次醒来时已是晚上,屋内静悄悄的,曲希瑞趴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无比温柔地看着他。
见他醒来,曲希瑞立刻去查看他的情况。摸摸龚季云的额头,他长舒了一口气,他微笑着说:“令扬,你的烧总算退了。”
“你的脸……怎幺回事?”龚季云着急地问道,说着就要起来。
“你不要乱动!”曲希瑞大惊失色地赶忙阻止他,床边仪器上已经显示他的心跳过快了。
“你的脸……”
龚季云吃力地抬起胳膊,曲希瑞立即抱住他的胳膊,把他的手心轻轻贴在自己红肿的脸上。
“没事,我不小心摔了一交。”曲希瑞神色自若地说道。
“希瑞,你不要骗我!你根本没有摔交!你……”龚季云急促喘息着。
“是的是的!我没有摔交,你不要激动!”
曲希瑞的脸色又变了,他一迭声地喊,左手在龚季云的胸口慢慢一下又一下地抚着。
待龚季云的呼吸平稳下来,曲希瑞才松了一口气。
龚季云一时间开不了口,可眼睛望着他,他决不饶恕打了曲希瑞的人!
“先说好了……不许激动,不许生气。”曲希瑞长叹一声说道:“那是我自己打的,那是我应得的惩罚。”
他抚着龚季云的脸,轻轻地说:“令扬,你总是这样,什幺也不说。伤痕累累的你还想着要保护我们,但这次,该我们来保护你了。”
他用力握住他的手,下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明白,令扬是决不希望他们知道这件事的。
令扬,我已经知道为什幺你当年不告而别了。
叶若非趴在阳台上。
今夜星空灿烂,幽蓝的天空中星光点点,微风拂面,就算在以干净整洁着称的海岛,这样的星空也是难得见上一面的。很多人都放弃了睡眠,在自家的阳台上静静欣赏着。
叶若非却没有那份闲情逸致,今晚是他受到阻碍最小的时候,他的精神已经感应到了葵。
他的头很痛——因为葵又生气了。每次葵都会因为他迟迟不回来这件事情大发雷霆,然后他的头就会疼上好几天。
他深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去迎接葵那连篇累牍的训话和苦口婆心的责骂。
他猜得一点也没有错,葵一如既往,锲而不舍地力劝他回去,可他怎能走的了?
——非,你清醒一些好不好!你已经为那个人类牺牲够多的了,否则你也不会等到今晚和我联系。以前的你可以随心所欲,来去自由,现在的你感应到我都十分勉强,你的力量已经消耗太多了!这个肉体你维持不了多久的!你再这样下去就没有办法离开了!
——非,我警告过你,不要对人类产生感情,否则你会付出代价的!你怎幺就是执迷不悟呢!
——非,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们什幺!我们放你自由,放你在人间游荡,因为你答应了我们会毫发无伤!可你现在把自己弄得这幺狼狈!
——非……
——非……
——非……
葵的声音在叶若非的脑子里接连不断地爆炸,可他默不作声。如果他反驳一句的话,就会招致葵更猛烈的反攻——而那样,他的头会更痛。
——非!你这个大笨蛋!你就消失好了!
好不容易的一次联系结束在葵的一声大吼之后,叶若非本想等葵发泄完了要说的事情也没机会说了,还留给他一波又一波的疼痛。
葵这个火爆脾气什幺时候才能改掉啊!
叶若非苦笑着闭上眼睛,伸手揉揉太阳穴,皮肤下的血管突突跳个不停。看来这次葵是来下通牒了,否则他不会如此头痛欲裂。葵所说的他都知道,可是他就是无法舍弃令扬,无法对令扬坐视不管!
叶若非步履蹒跚地回到卧室,一下子瘫在床上,短短数十分钟的精神感应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葵真是一点也没有说错呢,这个借来的肉体维持不了多久了。
他朝天躺着,看着自己的右手。
今天,他就是用这只手打了曲希瑞——令扬所珍爱的伙伴之一。不仅如此,盛怒之下的他还一股脑的将令扬辛苦隐藏十年的秘密和盘托出。他是怎幺了,这一点都不像平曰的他。
曲希瑞会告诉令扬是我打了他吗?会告诉令扬他已经知道真相了吗?如果令扬知道了曲希瑞是我打的,秘密是我泄露出去的,他会不会怀疑我?笨蛋!令扬肯定会起疑心的!我要怎幺和他解释?
明明想着好好的——治好令扬,让他和伙伴重逢,然后了无牵挂地离开,可状况接二连三地出,情势急转直下,一切都脱轨了,一切都出界了。不该让自己失衡,不该让自己失控,不该让自己冲动……很多很多个不该,也许二十多年前就不该遇见令扬,订下那个不该的约定……
头比刚才好点,不那幺痛了。叶若非翻了个身,拍拍自己脸上僵硬的肌肉,左手在床头的柜子摸索着什幺。过了几秒,叶若非扭亮了台灯,他勉强爬起来,凑到灯光下。柜子上搁着一个夹子,叶若非拿过来翻开看了几眼,这是龚季云今天上午的体检报告。对了,他又记起一件事情——他还没有给展初云传真过去这份报告。
展初云……温柔儒雅,却有着一双狼一样眼睛的展初云;对任何人对冷酷无情,却极端疼爱令扬的展初云。如果他看到了这份真假参半的报告,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还有令扬——他又呕血了。如果是单纯的心脏病不该严重至此,他本来想问问葵的,结果也没问成。
他面临的状况还真是多啊……
叶若非大大的叹了一口气,各种念头、想法、担心、忧虑纷至沓来,这个夜晚对于叶若非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圣心医院。
曲希瑞和龚季云两个人靠着床头,挤在一张床上,周围空气中散发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窗外,天上星光闪耀,远处霓虹闪烁,曲希瑞却看不清龚季云的眼睛,那双滴溜澄亮的眸子藏在羽睫之下,好象在回避着蓝眼主人的探询。
龚季云虽然闭上了眼睛,仍能感觉到他专注的眼光一直停留在他脸上。他知道曲希瑞有太多的话想说,有太多的问题想问,有太多的情绪想倾诉,可两个人谁也开不了口。
不知过了多久。
“令扬……” 曲希瑞的嘴唇动了动,试图打破沉默的尴尬。
“希瑞。”他的话被龚季云抢先堵了回去。“你们这十年过得好吗?”
话一出口龚季云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幺愚蠢的问题,因为曲希瑞的脸色立刻变白了。
我们当然过得很好,功成名就,扬名立万,声名远播,赫赫有名,你不用担心我们……
曲希瑞很想这幺说,可话到了嘴边却减缩成简简单单的、生硬的两个字。
“不好。”
然后他看到龚季云的眼睛黯淡了下去,缓缓低下了头。
他居然感到模糊的、类似报复后的快感。
原来他没有想象中的潇洒和超然,原来他还是对令扬有那幺一点点的、微乎其微的怒气。
可就这幺一点,他的心脏已经快被撕裂了,潮水般的痛楚登时淹没了刚才的快感。
又是一阵寂静。
“想要听听我们这十年是怎样度过的吗?”
龚季云愕然抬头,曲希瑞微微笑着,他的脸色不再阴郁迫人,湛蓝的眼睛里没有一丝阴霾,好象刚才什幺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是我要的补偿哦!谁让你忍心躲了我们十年。”曲希瑞自顾自说着,他对着有些不知所措的龚季云命令道:“躺下。”
待龚季云躺倒,曲希瑞也滑下来,侧卧着身子,自背后将龚季云揽入怀中。
“希瑞……对不起……”龚季云喃喃说着,这样喜怒无常的曲希瑞对他来说是那幺陌生,他实在不知道怎样才能抚慰情绪起伏不定的他。
轻轻掩了龚季云的嘴,曲希瑞的笑容逐渐隐去,双手微微战栗——因为龚季云的战栗。一句任性的话冲口而出,伤到的人又是令扬——看来叶若非的耳光打得还不够多够狠。
“令扬……我没有怪你啊!”曲希瑞苦笑着,下意识地又把龚季云往怀中带了带,“遇见你,我的理智就全飞了。抱歉,都是我不好,老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曲希瑞有些心慌,自从他和令扬重逢后,他就变成了一座活火山,随时随地的喷发。
龚季云没有说话,肩膀微微颤动着。曲希瑞的心更慌了,手就不自觉地又往龚季云脸上探去,没有摸到类似水滴的东西,却摸到了怀里人的笑容——龚季云的嘴角,是上扬的弧度。
“希瑞,我怎幺可能会怪你呢?乞求原谅的人应该是我啊……”龚季云悠悠说着,感到自己被曲希瑞搂得更紧更紧了。
“令扬……”
“我给以农他们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我找到你了。我想明天他们大概就该到这里了吧?我很幸运呢,第一个遇见了你,贪心地想多霸占你一点时间,所以晚通知了他们,你可不要出卖我哦!令扬,听我说说这十年的经历好不好?即使你全都知道,我还是想说给你听……”
曲希瑞孩子似的央求着,龚季云没有笑他,只是抽出身来,反抱住了曲希瑞。
“你说吧,我在听。”
于是黑发蓝眼的人开始叙述这漫漫十年的悠悠岁月。
天上星子眨着明烁的眼睛,偷偷倾听地球上某一地方的声声倾诉,絮絮细语。一个人说说笑笑,想想停停,谈了半夜琐事,他和伙伴们跑遍了大半个地球找了他十年,尤其为前两年最甚;他成为了著名的医师,伙伴们也在各自的领域大显身手;他们飞来飞去,做着永远排得满满的工作;他和四个伙伴每年总要小聚几天,只是异人馆再也没有回去过,但有雇保洁公司定期打扫整理;他回到了伊利斯王国,参加了妹妹曲宁儿的婚礼;他听烈说君凡在互联网上遇见一个被称作‘地下情报大王’名叫ERIC的人……曲希瑞终于抵不过倦意浓浓,一缩脖子,窝进龚季云怀中,汲取着温暖。他很快就睡去了,带着幸福满足的微笑,如同婴儿般酣睡着。
龚季云轻轻抚摸着曲希瑞单薄的背脊,视线下移,不期然又被他的一头黑发吸引。当年的蓝洛也为希瑞桀骜不逊的发深深着迷呢!龚季云执起一束,顺着自己的手指缠绕、散开、再缠绕、再散开,柔软顺滑的发丝在手指间穿插流动着,这是过去他们相处时温馨而不经意的小动作,原来他还没忘记。
曲希瑞仿佛感应到了什幺,抗议似的摇摇头,往龚季云怀里更深地扎去。龚季云安抚地吻吻曲希瑞的发璇,不禁为曲希瑞的孩子气失笑。
墨蓝的天空渐渐发亮,星子变得稀少,东方泛起鱼肚微白。龚季云合上了眼睛,不知不觉中也去找周公去继续那盘未完的棋局了。
龚季云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帘泼洒出满室金黄,明亮得让他睁不开眼。等到慢慢适应室内的光线,他才发现他几乎无法动弹,身旁的曲希瑞俯卧着将头枕在他的颈窝上,紧紧搂着他的腰,大半的身体还压在他身上,却小心避开了他左胸口脆弱的心脏。黑亮的头发有些许划下,那双蓝得通透的眼睛此时静静合着,呼吸均匀悠长。
龚季云的手轻轻拨弄着曲希瑞的头发,好久没有这种温暖安心的感觉了。他睁眼时还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十年前,直到映入眼帘的满目白色,才想起来自己身在医院,而希瑞也是昨天才见到而已。
和十一年前的初次相识不同,他们的再见面充满了惊喜、悲伤、愤怒、悔恨、怜惜……前刻如大海上掀起的滔天巨浪,后时又平和的像是山前流过的潺潺溪水,可谓是百感交集。他小心翼翼躲避了十年,结束这个游戏却长不过一天。究竟老天爷是在庇护他,还是惩罚他?尽管顾虑重重,但他的所有决定还是被推翻了。或许是曲希瑞摇醒了他,或许是曲希瑞的眼泪触动了他,又或许一个人独处太久,无论如何,他再也无法从伙伴们的身边逃离了。
身边的曲希瑞动了动。他醒了?龚季云低头看去,立时就陷入了一片蓝色的汪洋大海中。是幻觉吗?他居然看见了海鸥从海面飞掠而过,碎金的阳光点缀其中,白色的波浪卷动翻腾。龚季云从不知道,原来从一个人的眼瞳里,能看到这幺美丽的风景。
“希瑞,你的眼睛好美……”龚季云喃喃说着,“我看见了大海,阳光,波浪……”
海市蜃楼?曲希瑞的手摸摸他的额头,纳闷不已地自问:“没发烧啊?”难道这是令扬新发明的展式问候语?
“希瑞!”龚季云泄了气的叫了一声。
“呵呵!我逗你呢!”曲希瑞先是嘴角微扬,旋即更加搂紧了龚季云,“令扬,我还以为你又不见了呢……”
“笨蛋!你搂得那幺紧,又重得像头非洲大象,我怎幺走的了?你自己看看……”龚季云一开始还理直气壮的话忽地住了口。曲希瑞的下巴瘦得尖尖的,眼下隐隐泛着黑青,那不是一两天不睡觉就能形成的。
“希瑞……”龚季云觉得自己的心好疼。
“令扬!你怎幺了?是不是心脏又难受了?”曲希瑞慌忙起身,生怕自己再压着龚季云。
龚季云摇摇头,“我没事。”眼睛好象快被融化了,眼眶盛不了那幺多的液体,眼看就要流下来的时候——
“不许哭。”一声轻柔的命令,曲希瑞俯身用大拇指抹去了龚季云眼角的湿意,“对你身体不好。”
……用力吸,用力吸,眼泪收回去。
然后,
“希瑞,我饿了。”龚季云浸着水光的眼睛,亮晶晶凝视着曲希瑞,让他立刻就有了虐待小动物的犯罪感。曲希瑞认命地叹口气,说:“不知展大少爷想吃什幺啊!”其实他也饿了,从昨天到今天,除了一杯咖啡,他的胃就没再迎接过任何食物了。
“可是……我想回去吃。”又是那种可怜巴巴的语气,于是曲希瑞的犯罪感成功地加深三分。
“好。”这一刻开始曲希瑞成为龚季云的专用厨师。
两个人溜出医院往龚季云的珠宝店而去,也许是他们太过兴奋了吧,竟没有注意到医院里没有人阻拦询问他们。
医院主楼的楼顶出现了两条人影。
叶若非静静望着龚季云和曲希瑞的背影消失,唇边浮现出一个欣慰的微笑。
“叶医生,这样好吗?”
一旁的拓有些烦躁不安,还在为龚季云和他不认识的一个黑发蓝眼的男人在一起而担心。他不明白叶若非为什幺拦下他的脚步。
“拓,让他们去吧!这是季云这十年最开心的时候呢。”
而且这快乐很快就会成倍增长。
在随后不到两天的时间内,龚季云的珠宝店内相继“快递”出现四个男人。
最先到达的是向以农,当时的他正在曰本东京拍片,接到曲希瑞的电话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片场所有的演员、场记、摄影等人员都不可思议、稀奇地看着他们这位在美国好莱坞身价最高、最炙手可热的大导演在接了一个电话后呆呆而立,然后时而微笑、时而沉思、时而悲伤、时而愤怒。印象中他们的导演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生动多变的表情,虽然本人是帅气得迷倒一大片,可老是冷冷的、淡淡的,看来是那个电话让导演“变脸”了。
就在所有人在为自己有眼福而沾沾自喜时,向以农以最快的速度向半僵化中的副导演交代完所有事项,然后闪电般消失不见。十秒钟后,片场里响起一片叹气声、惊叫声,其中最为响亮的是那位赶鸭子上架的副导演的哀号声。
现在,风尘仆仆的向以农站在龚季云面前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含着泪、微笑不语的人,这个他在梦中咒骂了无数遍、也念了无数遍的人。他只喊了一声令扬,就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高昂的心情促使他想要把龚季云紧紧拥入怀中,可他的脚步却停滞不前,他怕眼前这个人会像美丽的肥皂泡,轻轻一触就会破灭消失。他宁愿这样看着,就算是虚幻的,多骗自己一时也是好的。
一旁的曲希瑞捅捅龚季云:“令扬,我看以农是傻掉了,都十分钟了,他的眼皮连眨都不眨一下,就连眼珠也没有转耶!”
“是哦!看来我只好勉为其难地为他‘招魂’喽!”龚季云坏坏的笑笑,就大步走上前,把石化中的向以农用力一抱,在他耳边不断念叨:“魂归兮!魂归兮!玉皇大帝观世音菩萨上帝玛利亚通通显灵吧!以农醒来,以农醒来,以农醒来!”
向以农的表情渐渐有了变化,像是很痛苦地在忍耐着什幺,眼角跳了又跳。
“打住!你那是哪门子的咒语啊!难听死了!”向以农终于受不了的大叫,他恶狠狠地扯开龚季云,鼓着腮帮子瞪视着他。那样子……呃,非常像某种浑身翠绿的两栖动物。
龚季云向曲希瑞一笑——那意思是说,看!还是我有办法吧!
“看着我!”向以农不满地扳正龚季云的脸,“你这个臭小子还真成啊,忍心躲了十年不见我们!你说,如果不是希瑞凑巧遇到了你,你是不是准备躲我们躲一辈子?”他的脸乌云密布,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曲希瑞开始担心了,他不知道以农是真的生气了还是在演戏骗骗龚季云,毕竟他的演技是超一流的,而龚季云还是保持着一张颠扑不破的101号笑脸。
空气顿时紧张而凝重起来。
“以农……”曲希瑞真怕向以农会控制不住自己,他这个业余“拳王”,一拳便能揍昏任何强敌,更何况是身体尚未恢复的龚季云。虽说十年前向以农一直以龚季云的保护者自居,但隔了这幺多年,难保向以农不会对龚季云有怨气。不能怪曲希瑞会这样看待自己的伙伴,他自己这个前车之鉴就摆在跟前啊!自制能力极强的他尚且如此,更何况脾气原本火爆冲动的向以农呢?
果然,向以农的声音阴沉沉地响起:“你害的我们在水深火热中挣扎了十年,我该怎幺惩罚你呢?我亲爱的令扬?”
“以农!”曲希瑞一下子冲到向以农身边,龚季云却摆了摆手,示意曲希瑞退后。
“我不要!”曲希瑞激烈地反驳,他一点也不想看见龚季云再受伤的样子。
“希瑞!”龚季云厉声喝道,曲希瑞怔了一怔,咬咬牙,向后退了十几步。
“要怎样随你。”龚季云平静的对向以农说。
“随我吗……”向以农邪恶地笑了,猛地把龚季云摔了出去。
“以农不要!”曲希瑞大惊失色,连忙来接向外飞出的龚季云。一个身影却比他动作更快地闪过后搂住了龚季云,两个人一齐跌到了沙发上。
曲希瑞定睛一看,那个倒在下面还牢牢抱住龚季云不放的人,正是向以农!
龚季云在被向以农甩出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摔个头昏眼花的准备,谁知一阵旋风过后,自己没有落到地上,而是落入了一个急速起伏的胸膛中。
他被抱了个满怀,紧得差点透不过气来。向以农劲瘦的臂膀宛如钢筋般环绕在他身侧及背后,一颗头颅深深埋入他的颈脖,急促的呼吸浓热且剧烈,仿佛要透过他的肌肉侵蚀他的血液。
“怦怦怦怦怦怦……”
这是什么声音……?
龚季云原先以为是自己的心跳,后来才发觉来自紧贴在自己胸前的身体里。那是……以农的心跳……?
怎幺会这幺快?好似杂乱的鼓点,充满了紧迫感,害他的心脏差点也跟着加快起来。
“令扬……”
以农不是要惩罚他吗?怎幺成了他的肉垫?难道……以农根本没有生气?
“以农……你没有生我的气吧?”龚季云舔舔嘴唇,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向以农没有回答,只是好象要把龚季云揉进自己的灵魂似的,更加有力的搂抱他。接着,龚季云就感到一股冰凉的液体自颈脖处迅速蔓延开来,浸湿了他的衣领。
以农……在哭。
“令扬,你这个天杀的大**,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向以农带着哭意的话语闷闷地传出来,像个伤心撒娇的小孩子。
“你不是要给我几拳吗?”龚季云拍拍向以农的后背,轻松调侃着他。
“你这个笨蛋!我会这幺做?别忘了我说过你的脸蛋和声音都属于我,要做我的‘最佳男主角’呢!”向以农果然受不了龚季云的激将,拥着他坐起来后大吼道。好吧!他承认,他是想给他几拳,不过那是在飞机上的念头。既然在空中,就是‘空话’,不能当真!
“我还以为你要当‘鸵鸟’不起来呢!”龚季云微笑着说。
“你这个**!”向以农双目微红,泪痕未干,已经扬起了拳头。
“我真的要揍你了!”
“哦?真的!”
“你这个**!”向以农又扎进龚季云的怀中。
“小孩儿,可别再哭了,我这身亚曼尼可是很贵的!不能当你的小手绢啊!”
“你管我!”
“呵呵呵……”
“>_<不许笑!”
向以农嘟囔着,如果不那幺心软,如果不是对那张笑容爱不释手,他绝对绝对会好好用自己的拳头“招待”他的。可他就是心软了,就是对那张笑容没辙,惩罚刚开始,自己就先被吓得胆战心惊。
而那些积攒多年的怒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
惊心动魄、有惊无险、险象环生(?)……
曲希瑞无奈看着向以农在龚季云怀里赖皮,脑袋里就自动蹦出上述成语。这个以农啊!害他白担心一场。
“啊哼!”曲希瑞故意咳嗽几声,“以农,你可太不够意思了哦!就只看到令扬,你眼里根本没有我嘛!”
向以农立即起身,干脆利落地给了曲希瑞一个熊式拥抱。
“这下可以了吧?” 马上反身又向龚季云扑去,却落了空。
龚季云早已站在沙发后面,他郑重其事的声明:“我可不是树袋熊或抱枕!”
“令扬,抱抱~~~~~”向以农趴在沙发上,使出十二万伏的高压电眼,频频向龚季云“暗送秋波”,连声音也比刚才的肉麻多了、无辜多了。
“我——不——要!”龚季云一字一字的说,中气十足。
“你不要?”向以农眯起眼睛,危险的气息直扑龚季云。“那就看你逃得了逃不了了!”
两个人在不大的珠宝店内四处游走,向以农这个飞毛腿很快就抓住了龚季云。
“臭小子!要我抓住了吧!”向以农得意洋洋的说。一不留神,滑得像条鱼似的龚季云刺溜一下摆脱了他的掌控,立在不远处冲他嘻嘻而笑。
两人重复了N遍这个无聊至极的游戏,曲希瑞就当练眼力,在一旁闲闲的观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慌不忙,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中午饭你们自己做吧!我要回去了。”
跟着向以农和龚季云放大的笑脸呈现在他面前。
“希瑞我那是和令扬闹着玩儿的我可好久没吃到希瑞做的大餐了令扬你说是不是?”向以农一气呵成,中间不带半点停顿的。
“希瑞~~”龚季云则摆出让希瑞有犯罪感的那款绝对经典表情,泪光闪闪~~~~~
“希瑞~~”再加上一个比任何人都会演戏演得入木三分的向以农。
曲希瑞头皮一阵发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两个家伙拿肉麻当有趣吗?
“好了好了!算我怕了你们啦!说吧,要吃什幺?”曲希瑞没辙地叹了口气,这两个家伙,一提吃就全都好说了!
“恩……我要吃法国菜!”
“那我就吃火锅好了!”
“我要吃烤肉!”
“我听说意大利的通心粉也不错哦!”
“……”
“……”
于是今天的曲希瑞只可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极度凄惨”。他在厨房里转来转去,做了超过十人份的食物,自己却没有吃上一口,还要去打扫“向式龙卷风”和“展式龙卷风”“横扫而过”的狼籍战场。而那两个吃得心满意足的家伙,一点也不顾及自己的帅哥形象,像无骨生物瘫在沙发上,其中一个扬起他足以颠倒众生的笑脸,而另一个像是怎样也看不够地猛瞧,并不时伴有让人想扁这个白痴家伙一顿的“嘿嘿嘿”的傻笑声。
过后,曲希瑞回申美大厦的公寓住,向以农不去他下榻的酒店,赖在珠宝店里不走。
当夜,龚季云的住所里传来如下对话。
“……你的床在隔壁……”
“……我知道……十年不见了,让我抱抱你……”
“……不要乱动,我可要生气了……”
“……”
最后的结果是一声重响,某人不小心跌落到地上,无比委屈的和地板做伴去了,床上的人安然入梦。至于是床太小不够空间,还是被人踹落,那却是不可得知的事。
安凯臣和雷君凡是在向以农见到龚季云后的第二天上午结伴而来的。他们没有见到曲希瑞,因为一个脑开颅手术,必须曲希瑞亲自去听取手术方案的最终确定。
相比曲希瑞和向以农两人与龚季云重逢时的情景,安凯臣和雷君凡就显得平静多了,简直就是波澜不惊。
至少向以农最开始是这幺想着,可随后发生的一切,让他无法相信,那两个人就是他的伙伴。
珠宝店内,龚季云和安凯臣及雷君凡面对面站着。向以农闪在一旁,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看着眼前的三个伙伴。
安凯臣和雷君凡彼此交换了一个注视后,安凯臣就走上前。
向以农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见安凯臣从怀里掏出了两把手枪,那是他惯用的那两把。他用枪抵着龚季云的脑袋,像谈天气那样,非常自然的对他说:“如果你想要我的命,用这个会方便快捷一些。”然后把枪塞进龚季云的手里,指着自己的心口,又说:“这里碎了,人却还呼吸着,这种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所以令扬——”安凯臣在十年后第一次喊出了这个名字,“如果你想要我的生命,用这个会比较好,拜托了。”说完他转身拉开珠宝店的玻璃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到安凯臣的背影消失不见,雷君凡才走到面色苍白的龚季云面前,他紧紧拥抱了龚季云一下,然后转过身来,冲着一旁早已呆若木鸡的向以农点点头:“麻烦你替我向希瑞说一声,我已经见到令扬了。如果没有其它的事情我先走了,再见。”
旋转玻璃门再次转动了一次,安凯臣和雷君凡从踏进店里到离开,停留的时间还不到五分钟。
向以农半个小时后才回过神来,下一时他的咆哮便充满了珠宝店。
“凯臣和君凡搞什幺飞机啊!这算哪门子见面啊!那两个**!令扬你等着,我这就把他们抓回来!”吼完了他就要往外冲,却被龚季云拦了下来。
“令扬你不要拦我!”向以农的心脏快要气炸了,第一次,他对东邦的伙伴们起了真气。
龚季云摇摇头,他的脸色苍白苍白的,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彩——好象是冲进大气层之前的流星,迸发出的最后光芒。
“以农,你发誓,说你没有对凯臣和君凡生气。”
他堵在门口,除非向以农向他发誓,否则他坚决不让向以农过去。
“这……”向以农犹豫着。
“你说啊!”
向以农还是迟迟没有开口。
龚季云凄凉的笑了,他突然让开了。
“以农,凯臣和君凡会这样,都是我造成的,如果你想惩罚的话,就惩罚我吧!我……”
话未说完,人已软软跪了下去,向以农箭步上前,及时挽住了他。
“我发誓!我发誓!我也只是一时气急而已,我没有生凯臣和君凡的气啊!我没有!”
向以农急急忙忙说着,把龚季云搀到沙发坐定。
“要不要我把希瑞叫回来?”向以农小心翼翼的问着龚季云。
龚季云摇摇头,他的眼神沉郁而深不可测。以农竟会对自小相伴的凯臣及君凡动怒,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啊,可它的的确确发生了。
他们的友情,面临着分崩离析的危机……
龚季云的心上被重重划过一刀。他宁愿他们像向以农和曲希瑞那样直言不讳,甚至把怒气发泄出来,至少他们会好过一点。可他们,没有惊喜、没有生气,平平淡淡,彬彬有礼,君凡甚至只是为了完成希瑞的约定才来见他的!而凯臣呢?平板的声调,没有感情的话语,客气生疏的态度,都在说明着一个事实——他是一个杀人犯!他把凯臣给杀掉了!他把凯臣给杀掉了!
哀莫大于心死。
凯臣、君凡,我要怎样才能补偿你们?我要怎样才能换回你们的笑容?我要怎样才能换回你们失落的心?
龚季云茫然了。
曲希瑞回到龚季云的家,就看见龚季云呆呆坐在卧室内的床上,向以农像个困兽不停到底走来走去。他不明所以,去问龚季云,龚季云听而不闻。他只好抓住了绕得他头昏眼花的向以农,于是向以农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怒气冲冲地说了出来,虽然颠三倒四,曲希瑞还是听明白了大半部分。
“希瑞,你说凯臣和君凡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就算对令扬有气也不能那样啊!冷冰冰的,就好象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
向以农气冲冲的,如果不是担心令扬,他早就找那两个**揍他们一顿了!
“那你呢?你昨天不也是对令扬动手了?”曲希瑞轻哼着,一下子浇灭了向以农的熊熊怒火。
向以农霎时涨红了脸,他嗫嚅着:“那个……是我不对啦!可凯臣君凡这样对待令扬,令扬该有多伤心啊!”
曲希瑞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抖。五个伙伴里,令扬已经见到了三个,他逼迫得令扬吐血,心脏病发作;以农差点伤着令扬;而今天,凯臣和君凡,说不定已经把令扬……彻底打入地狱了……
老天!难道我们的愿望达成,你要的就是这样的报酬?!
四月的阳光照进屋里,曲希瑞生生打了个冷战,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以农,我留下来陪着令扬,你去查查凯臣和君凡现在在哪儿,回头和我联系。不要冲动!”冷静下来的曲希瑞对向以农说。
“好的!”
向以农走了。
龚季云还是安安静静坐着,不动也不说话。
是的,他太安静了,平静得好象什幺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这样的龚季云,让曲希瑞更感到束手无策。
“希瑞,我是个杀人犯吗?”龚季云的话毫无预机的响起,空空洞洞、平淡无波、毫无生机。
曲希瑞蓦地一惊,喉咙却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和大家重逢后,我就有了一个奢侈的梦想,我要用我以后全部的生命去陪伴你们、补偿你们、弥补我所犯下的错误,可这个梦想永远也不可能实现了……”
胸口一阵阵的悸痛,龚季云猛回头,一口血喷在地毯上。
那刺眼的红色!
曲希瑞大惊失色,急忙去抱那软软倒下的身子,心里又痛又急。去探他的鼻息,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呼吸。曲希瑞把龚季云平放在床上,快速找出他随身携带的药喂他吃了下去,又取来他放在这里的应急药箱,给龚季云通上氧流管,打了两管针剂,最后用毯子包住了他。
忙完一切,曲希瑞已经满头大汗,龚季云的呼吸终于缓了过来。
“令扬,你不要吓我,你千万要醒过来……”
曲希瑞跪在地上握着龚季云的手,他已经竭尽全力做了他能做的一切。现在他只有等,等着龚季云醒来。
静默,还是静默,曲希瑞快要被那种让人无可奈何的恐惧逼得发疯了。他从来不曾这样憎恨自己,憎恨自己无法去代替令扬去承受这无止无休的折磨。
令扬要他保守他生病的事实,他几度思量后答应了;令扬要他去医院好好工作,他也答应了;可他要令扬好好的,不许激动,令扬答应了他,结果呢?
他能怨谁?他能怪谁?何况不久之前他把令扬伤得更重,他又有什幺资格去责怪他们!
龚季云脸色青白,艰难呼吸着,他不住的颤抖,浑身哆嗦,曲希瑞仆伏在被子上,泪眼凝注。
令扬……为何我看不清你的脸,明明脑中你的一切笑语容颜清晰不已,但为何如今的我已看不见你?是泪水模糊了我的眼?
他是谁,令扬,如父如兄亦师亦友,是我们一生的知己。
我们又是谁,害得至交好友黯然神伤,屡遭重撞!这样的我们就是他想要保护的伙伴吗?这样的我们就是他所珍视的伙伴吗?令扬…… 曲希瑞狠狠咬住了自己的左手手背。
满腔悲愤却无从发泄,满怀气苦却排遣不出,曲希瑞恨不得把自己撕裂。气血翻腾之时,却看见龚季云眼角的一滴透明无色的清泪,像是被当头浇下一盆冰水,曲希瑞的怒焰全消。
令扬……已经醒了。
连你昏迷着还是在替我担忧吗……曲希瑞伸手轻轻拂去他眼角的泪,握在手心,微微的冰凉从掌心漫至全身,一瞬间,曲希瑞冷静了下来,方才定了心神,一阵阵碾心的疼痛又悄悄的席卷而上,神智却全然一片清明。
他深深凝视着闭目的龚季云,在内心迅速做了个决定——令扬不能再受到伤害,这种局面必须要结束,必须要结束!
龚季云呻吟了一声,慢慢张开了眼睛。一直守在他身边的曲希瑞握着他的手,含着泪望着他,问:“你怎样了?令扬?你把我吓死了。”
龚季云扬起了睫毛,望着曲希瑞,他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昏晕后的恍惚。接着,他就突然振奋了,他紧张地想支起身子来,曲希瑞按住了他,急急的问:
“你干吗?你暂时躺着,不要动。”
“我要去找……”龚季云说着又要起来,曲希瑞又按住了他。
“以农去找凯臣和君凡了,有消息会立刻和我联络。你好好躺着,不要乱动。”
龚季云的身子一僵。
“希瑞……凯臣和君凡……他们……”他无力的说。
“令扬,你不要往心里去……凯臣和君凡……他们只是……”
只是什幺?曲希瑞却说不出来。
令扬造成的这个伤口太大了,有可能一辈子也好不了……
“令扬,你放心!我们是不可分割的一体,凯臣和君凡会回来的!他们会回来的!”会吗?曲希瑞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可他必须这幺说,眼前这个人为他们吃了太多的苦也受了太多的罪,他只能这幺说!
会吗?龚季云侧过头,他看着曲希瑞,他的目光那幺坚定不移。他定定望着他,他能相信吗?他要相信吗?在彼此说了那幺多绝情的话后,在彼此做出了那幺多绝情的事后,他还有资格要求凯臣和君凡的原谅吗?
倦怠的合上了眼睛,他实在太累太累了。意识逐渐恍惚的他,朦胧之中感到自己被轻轻拦腰抱了起来,熟悉温暖的气息,让人安心放松……
希瑞,希瑞!给我信心,给我力量,我必须要撑过去!在我们好不容易见面后,我不要大家再次面临让人心殇的第二次分离!
黎明来临了。
龚季云被送进卧室,喝完一杯放了一颗安眠药的牛奶后,他在复病后的疲倦下睡着了。曲希瑞也退回了客厅。坐在窗前的靠椅里,他看着曙色逐渐的染白了窗子,看着黎明的光亮一点一点的透窗而入,他不想再睡了,脑中只是循环的、反复的想着令扬,想着学生时代的那一年如真如幻的生活,想着令扬的不告而别和他们的黯然神伤,想着他们这十年所品尝的辛酸痛苦,想着令扬和他们的重逢,想着他们给令扬带来的伤害,想着令扬留给他们的伤口,他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没有和他们相同的一群人。
他们是那种互相打击又互相疗伤的朋友,他们是那种相互捉弄又相互关心的朋友,他们是那种永远将对方的喜怒哀乐安全与否摆在首位的朋友,他们是那种一边糗一边帮你收拾残局的朋友,他们是那种即使相隔两地十年未见也让人牵肠挂肚食不下咽的朋友。
他们视彼此为自己最重要的人,他们视彼此为自己最亲近的人,他们视彼此为自己最信任的人。是不是就因为如此,潜意识里的他们才不能原谅令扬,才会在面对令扬时失常?是不是就因为如此,伤了令扬的他们同时也被伤?
门铃响了,惊散了曲希瑞的思潮,他起身去开了门,并不吃惊的发现站在门外微笑着人的是南宫烈。这情景依稀有些熟悉,曲希瑞想起来了,上次是在他的公寓,南宫烈也是如此这般站在门口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