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只有发动机运转的声音,大部分时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许诺从来没觉得从29层到1楼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江沂把袖口挽起,换了个姿势继续低头刷着手机。
许诺索性把目光都贴在镜子里的江沂。
时光大概很偏爱他,五年的时间并没有让江沂变化有多大,五官被打磨得更为成熟和稳重。
许诺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心酸,无论是20岁的江沂,还是25岁的江沂,都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
“好看吗?”江沂停下不断划动的手指,突然望向镜子,两道眼神镜中交汇。
许诺不自觉地点点头。
“叮——”得一声,电梯里的广播女声亲切地说道:“一层到了。”
江沂率先迈开长腿走了出去。
许诺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鼻尖的酸意没来由得变得更重。
许诺站在原地静了一会儿,才被空空作响的肚子催着走出大楼。
江沂刚回国,周遭的变化太大,一时间站在路口,不知所措。
许诺走过去,温声道:“要跟我一起去吃饭吗,我也还没吃饭。”
江沂蹙眉,关心的话语脱口而出,“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吃饭?”
空旷的马路只有偶尔的车辆呼啸而过,冷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许诺笑笑,“我要努力工作呀。”
轻飘飘的一句话,把过往的心酸全部滤掉。
谁也不知道他顶着三伏天到处跑业务还被对方赶出来,谁也不知道他大冷天被客户灌到胃出血还要一个人硬撑着去医院,谁也不知道他冒着大雨也要把资料送到公司在电梯被困了几个小时。
谁也不知道,梦里所有物是人非的场景,他最喜欢江沂。
江沂移开目光,“走吧,你带路。”
许诺跟上江沂的脚步,把他带去了附近的一个小面馆。
小面馆生意很好,临近午夜还有不少人过来吃面。
许诺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张双人桌,江沂也跟着坐下来。
店员跟许诺很熟,走上前笑眯眯地跟许诺打招呼,“今天来得早啊,还是牛肉面吗?”
许诺笑着点点头,又问江沂想吃什么。
江沂在一旁默默记下这个点居然是许诺吃饭吃得早的时间。
眼前伸出一只瘦削的手晃了两下,把江沂拉回神,“江沂,你要吃什么?”
江沂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跟你一样,牛肉面。”
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很快就被摆上了桌。
面很简单,只有色泽鲜艳的卤牛肉被摆在最上面,但胜在多且肥瘦相间,没有多余的配菜,底下摆的是一挂老板自己手揉的拉面。
许诺抽出两双筷子,掰开放在手心里滚动几下,把小碎屑吹开后,才把筷子拿给江沂。
汤底是老板用独门秘方熬制的,鲜香浓稠,面条吸收了汤汁,变得软香滑口。
江沂学着许诺先喝了一口汤,凉仄的秋意顿时被赶开。
许诺不着急吃自己这碗,只顾着先看江沂,又夹了好几块牛肉到他碗里。
“不要夹了,你的碗里都快没了。”江沂的嘴被塞得鼓鼓囊囊。
两个人全然忘了自己一个是龙江地产的接班人一个是业内鼎鼎有名的精算师,其实根本不用操心牛肉够不够的问题。
但就是,只有这两碗里的牛肉,显得格外珍贵。
萧沉风要是看到这两个人在这里把一块牛肉夹来夹去估计得心疼死,这块牛肉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让来让去的,简直是有辱牛肉。
丧失了尊严的牛肉最后被公平得一分为二。
胃里装了暖暖的食物,连沿路的景色都变得好看起来。
中心区的绿化做得特别好,草坪都被精心地修剪过,做出了一个个奇特的造型。
干净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的剪影。
许诺和江沂并肩走在路上,彼此很有默契地沉默着。
江沂的手机忽然响起,打破了暂时的宁静。
是萧沉风来电。
江沂接起电话,萧沉风少有的暴躁的声音传来,“你在哪里?”
“公司。”
萧沉风那边似乎是砸了什么东西,瓷器碎裂的声音伴着他的喘息声,“来我家,地址发给你,程岸现在门口堵着。”
江沂皱眉,看了一眼许诺,迟疑道:“那我....”
许诺扬起一抹笑,“你去吧,我先回公司了。”
江沂转身走进夜色中,招了一辆的士走了。
许诺看着车子离去,直到车子再也看不见影,才转身回去。
回到办公室坐下来后,许诺才忍住用手轻轻揉揉发红的眼眶。
忍了一晚的情绪才敢慢慢显露出来。
许诺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只是看到江沂的那一瞬间,回忆像山呼海啸一般寻来,砸得他措手不及,也砸得他惊喜万分。
许诺一整晚对着电脑又哭又笑,工作效率前所未有的低,低到第二天方圆圆来的时候直接崩溃,就差没在总监室门口上吊了。
萧家跟萧沉风断绝关系时早就把萧沉风所有的房子收了回去,所以萧沉风回国时还住在江沂名下的一套房子里。
楼下散步时,萧沉风接到Kelly的电话。
Kelly是萧沉风在非洲支援时一次救援任务中救下的一个孤儿,而萧沉风负责Kelly的治疗和辅导。
萧沉风停在路灯下,接起电话,Kelly稚嫩的嗓音传来,“爸爸早上好!”
“Kelly早上好,吃早饭了吗?”
“吃了!汉姆妈妈今天做的是煎鸡蛋和烤香肠,很好吃!”
“好,要听汉姆妈妈的话,爸爸很快就回去了。”
萧沉风还想继续说两句,可是下一秒就被一股力量牵制住,整个人被压到冰凉的水泥墙上。
背上有剧痛传来,萧沉风还没反应过来,铺天盖地的吻便落下,带着熟悉的尼古丁味道。
这个味道,萧沉风很难忘记。
可惜人却不是五年前的人了,萧沉风一边躲着程岸的吻,一边用巧劲抓住程岸的手腕,顺着筋络用力一摁。
程岸吃痛,放开了他。
妖精打架,两败俱伤。
萧沉风摸摸嘴角,程岸咬得太用力,嘴角有些破了。
看也不看程岸一眼,萧沉风转身要走。
程岸不死心,跟上去拉住萧沉风。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萧沉风大力地甩开程岸的手。
程岸喘着粗气,语气却阴沉得可怕,“你有小孩了?”
萧沉风像被按了暂停键,几秒后又冷笑起来。
“是啊,我结婚了,Kelly今年4岁,满意了吗?”
程岸站在路灯下,地上的阴影看起来高大又破碎。
萧沉风不想再看他,转身回家。
现在演,演给谁看呢。
程岸之于他,是年少时的风流,是一桩无解的□□,没有正确答案,因为一开始就是伪命题。
然而萧沉风没想到的是,程岸居然可以疯得如此彻底。
作者有话要说: 程岸:我疯起来我连自己都打,所以萧沉风你要不要跟我回家?